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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下午，他把小周叫了进来。

    

    “你去一趟技术科，把沈莫南进厂以来画的所有图纸都调过来——从她入职第一天到现在，一张不漏。”

    

    小周愣了一下：“郑组长，图纸跟招工有什么关系？”

    

    “招工招的是‘绘图员学徒’。”郑成荣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如果她的实际工作能力配不上她的文化考核成绩，那就说明文化考核的结果不可信，如果文化考核不可信，招工的公正性就要打问号。”

    

    小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两个小时后，他抱着厚厚一摞图纸回来了。图纸是用牛皮纸筒装着的，摞在一起足有半人高，往桌上一放，震得搪瓷缸子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郑成荣把图纸一张一张地摊开在桌上，拿着放大镜从头看到尾。

    

    第一张是沈莫南入职第一周画的——一张简单的法兰盘三视图，线条有些生涩，几处尺寸标注的位置不太规范，图纸右下角有老孙用红笔写的批注：“标注位置注意规范，整体尚可。”

    

    第二张是第二周的——一张轴套零件图，线条明显比第一张流畅了不少，标注也规范了很多，老孙的批注变成了：“进步明显，继续努力。”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郑成荣一张一张地看下去，看着沈莫南的笔触从生涩到熟练，从拘谨到自信，从需要师傅批注到独立完成，从简单零件图到复杂的轧机部件装配图。每一张图纸上都有日期，有签名，有师傅的批注和评级，时间线清清楚楚，进步轨迹明明白白。

    

    最后一叠图纸是老孙前天刚批完的——一套轧辊轴承座的零件图，一共七张，全部是沈莫南独立完成的。老孙在图纸首页上批了一行字：“图纸清晰，标注规范，达到正式绘图员水平，建议提前转正。”

    

    郑成荣把放大镜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小周在旁边整理被翻乱的图纸，忍不住说了一句：“郑组长，这丫头是真有本事，您看这图纸画的——我虽然看不懂技术，但这线条、这笔法，跟前面那些老师傅画的也没啥差别了。”

    

    郑成荣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厂区里来来往往的工人。夕阳把烟囱的影子拉得很长，轧钢车间的轰鸣声一如既往地响着，一下一下的，像某种沉重而稳定的脉搏。

    

    小周说得没错——这丫头是有真本事的。图纸不会撒谎，时间不会撒谎，进步的轨迹更不会撒谎。

    

    一个靠走后门进来的人，不可能在短短几周之内从生涩画到熟练，从需要师傅手把手教画到能独立完成七张一套的装配图。这种进步速度，只能靠天赋和勤奋——走后门走不来这个。

    

    可是，这里面有一个漏洞，那就是刚才他问吴倩要材料的时候，对方说给沈莫南的文化考核成绩是所有学徒中最高的，文化考核是最高的，进步又这么快，这......

    

    “她是不是提前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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