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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机会听到李春亮的话,曲灵的心情就更……
听到李春亮的话,曲灵的心情就更好了。
“机械进出口贸易局翻译处有个英文翻译的实习名额,我推荐了你。”李春亮这一年来春风得意,人显得年轻了许多,就连秃秃的脑门都更亮了。
曲灵惊喜不已,这可是外贸部直属单位
,专业对口,而是,能去实习,就代表着有留下来的可能性。
她忙不迭跟李春亮道谢,眼中满是感激。
李春亮摆摆手,说:“你不用谢我,你学习成绩优秀,各方面的条件在全年级同学们中也是佼佼者,我推荐你,实至名归。不过,我只是推荐了你,最后能不能中选,还不好说。系中其他领导推荐了赵芬芬,这个实习名额会在你们两个人中产生。”
曲灵点点头,喜悦之情稍稍下落,但马上又充满了斗志。
据说赵芬芬家里祖父母、外祖都是从事英语翻译相关工作的,在这个行业里根深蒂固,人脉很广,有了这样的这个竞争者,她中选的难度大大增加,但不管几率多大,这都是难得的机遇,她会努力争取!
3月20号这天,曲灵早早起来,梳洗一番,吃了早饭后,再次刷牙,将昨晚洗干净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两个小辫子,又用梳子沾水,将额头、鬓角的碎发都抿进头发里,尤其是总爱翘起来的那一撮,用梳子狠狠压了好几下,露出光洁、圆润的额头。而后换上自己最好的一身衣服,红白相间的粗格子上衣,黑色毛料裤子,坡跟的黑色皮鞋。
换好后,在宿舍里走了两圈,问着舍友们:“还行吗?露怯不?”
白小梅忙鼓励说:“一点都不怯,好看的很!”
刘卫东也忙说:“特别有干部范儿,要我是领导,肯定会选你!”
独来独往的王芳芳今天也留在了宿舍,难得地带着笑容,微微朝曲灵点头,说:“很好看。”
被众人狠夸了一番,曲灵信心倍增,她昂着头,抓起自己的军用挎包,没有斜挎,而是调整着肩带的长度,学着如今时髦的背法,只将挎包搭在右侧肩膀上,平直的肩膀便将挎包稳稳地挂住。
曲灵像是要去出征的大将军,说:“同志们,我去了,等我的好消息!”
机械进口贸易管理局位于北二环,步行二三十分钟就能到故宫,距离经贸大学坐公交车十多站地。时间还早,曲灵上了公交车,在座位上目视窗外,默念着中英版的自我介绍词,还有面试者们有可能问到的问题。
这次经贸大学推荐的两名实习者,他们会从中择优选其一,她和赵芬芬,成了真真正正的竞争者。
不管对方背景多么强大,英语口语水平多么高,曲灵都不惧,这次难得的机会,即便只有百分之一的渺茫机会,她都会拼尽全力去争取!
顺利来到机械进口部翻译处,一名年轻的女干事让她在一间空屋子里等着。曲灵四处打量了一番,走到窗边,俯瞰着下面的大院落。不一会儿,目光变虚,脑子又情不自禁地温习起来。
不一会儿,房门打开,赵芬芬也被那名女干事引着进来了,说:“你们两位先稍坐一会儿,等下考试就开始了。”
赵芬芬脸上挂着合体的微笑朝她点头,说:“谢谢了,同志。”
女干事退出门,赵芬芬目光转向曲灵时,眼神和表情都变了,冷冷地眦着曲灵,仰着下巴冷哼一声。
曲灵没搭理她,这样的挑衅毫无意义,理她就是给她脸了,有那功夫还不如多背两个单词。
赵芬芬却不打算就此放过她,阴阳怪气地说:“曲灵,我劝你别白费心思,你口语比不上我,词汇量也不如我,一个小地方来的山妞,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勇气跑来跟我争抢!”
这是要搞心理战,让她产生自卑、胆怯的心,影响发挥啊!
曲灵才不会上她的当,笑了笑说:“你问我谁给的勇气,当然是我的实力给的啊!你要是真样样比我强,学校就只推荐你一个好了,何必又多个我?我作为一个你口中的“小地方来的山妞”,能和你获得同样的推荐名额,就说明我比你更加优秀,你气不气?生气也没办法,你只能憋着!”
气人的话搭配上欠揍挑衅的语言,把赵芬芬气得变颜变色,她将曲灵视为竞争对手,却也没来没跟她正面发生过冲突,根本不知道曲灵竟是这般的伶牙俐齿,气死人不偿命!
“你……你不讲道理!”
这次机械进出口局会从经贸大学招一名实习生的事儿,她家里人提前就收到了消息,本来想从学校入手,让把这个名额直接给她,却谁料,外语系有领导据理力争,寸步不让,妥协、商量后,才造成了两人同时来面试,将选择权交给进出口管理局的事儿。
她家人在管理局这边也找了关系,不过,人家只说了多多关照,没做出保证,赵芬芬心中觉得不妙,这才想刺激刺激曲灵,要是她因此考试时发挥失常,那就再好不过了。
却没料到,曲灵没咋样,赵芬芬却因为曲灵的话而吃了心。是啊,要是家里能力足够大,就直接把这个名额给自己了,又哪儿会多出个曲灵?
她是以知青的身份从插队的地方被推荐上大学的,虽然上山下乡的政策已经被取消,农村的知青们大批量的返城,但他们这些工农兵大学毕业生还是得遵循着“哪来哪去”的原则,回到来源地去。
肯定是不用回农村了,一般会被安排到县里或者市里。重新在外地参加工作,就不再是知青身份了,到时候再想调回燕市,难度增加的不止一点半点。
赵芬芬必须把握住毕业分配之前的这段时间。如今,曲灵来和自己抢名额,那必定是你死我活,她会不择手段!
知道了曲灵不是个善茬,赵芬芬也就不再斗嘴,自找没趣,她狠狠瞪了一眼曲灵,找了个离她较远的位置坐下。
不一会儿,那名女干事走进来,拿了两份试卷分别递给曲灵和赵芬芬,说:“这里有份卷子,请你们做一下,限时四十分钟。”
曲灵翻看着卷子,全是英译中和中译英的翻译题,粗略浏览下题目,要么是关于国家政策的,要么是关于机械介绍的,还有些商务谈判方面的内容。
曲灵心中大定。《燕市周刊》她期期都看,每次内容都会反复地研究,挑出其中文章做翻译训练,其中就有很多国家政策、商务信息方面的内容,很多专业性的术语她都非常清楚,后来去了机械厂,因着要给工人干部们当英语老师,涉及机械方面的单词她也学了很多。
这张试卷对她来说,除了题量大一些,需要书写的内容太多,四十分钟之内可能写不完外,没有什么难度。
她立刻拿了钢笔出来,又将装在包装盒里面的蓝黑钢笔水也拿出来,先在卷头写上自己的姓名,细细审题,稍做思考后开始下笔。
唰唰唰……
英雄牌钢笔笔尖滑动在纸张上的声音,非常好听,令曲灵沉浸其中。
那名女干事就坐在对面,曲灵和赵芬芬的中间处,背、颈挺直,一瞬不瞬地盯着两人。有她盯着,曲灵也不怕赵芬芬耍花样。手腕舞动着钢笔,到后来,手腕都麻木了,全凭着惯性在旋转。
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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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事的目光先前还均匀地分在曲灵和赵芬芬两人身上,可是渐渐的,就被曲灵所吸引,她感受曲灵的手腕在跳舞,优美、快速,不一会儿,就将试卷上的大半空白都填满了。
她自然也是精通英文的,刚刚也看过题目,能以这样的速度翻译,说明几个问题,第一脑速非常快,可以在两种语言之间无缝连接,第二,不管是英文还是中文的组织语言能力都很强。就这速度,如果还能保持超高的准确率,那跟进口出处专业翻译的水平不相上下了。
反观赵芬芬,她的速度就正常许多,写几个单词,停下来思考一下,嘴巴里头念念有词,还要时不时往曲灵那边看一眼。一开始,她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来,不紧不慢的,可渐渐地,被离她老远的曲灵所打扰,心焦起来,也开始一味的求快,把自己的
节奏全都打乱了。
女干事看着她,一会儿挠头发,一会儿揉太阳穴,一会有又拿起笔帽在试卷上摔来摔去,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为焦躁的状态。
而曲灵,则一点都不受对方影响,即便是钢笔帽砸在试卷上的声音再响,赵芬芬拉椅子的声音多么刺耳,她都依旧保持着超快的书写速度。
直到女干事盯着手表,说了一声“时间到”,曲灵应声停下,将笔盖拧上,将敞开口的墨水瓶拧好,又返拧了下确认,最后从容地装进包装盒里。
而赵芬芬无动于衷,继续在试卷上书写着,干事只得又说了一句:“时间到了,不能再写了。”
赵芬芬就像没听见一样,直到女干事走过去,将她的手按住。
赵芬芬这才将笔扔到一边,有些颓然地摊在椅子上。
女干事将两人的卷子收好,说着:“你们等一会儿”,便离开了。
她刚一走,赵芬芬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曲灵从挎包里拿出第一机械厂奖励给自己的小搪瓷缸子,从墙根放着暖壶中倒了水,感受了下温度,轻轻吹吹热气,小口啜饮,眼神落在窗外,像是在欣赏风景。
那边的赵芬芬拍了一掌后,不光没有发泄心中的烦忧,反而将手摔得生疼,看着曲灵悠悠闲闲的样子,更加郁闷,一边揉着手心,一边深呼吸,告诉自己,冷静下来,冷静下来,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面试,千万不能让曲灵影响了自己的情绪,英语口语是自己的长项,是曲灵这个连外国人都没有见过的土老帽无论如何都赶不上的,一定要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出来才行!
她这样反复地劝慰着自己,渐渐地,也就平静下来。
却忽然,曲灵“嗤”笑一声转头,说了一句:“赵芬芬,我扫了一眼你的卷子,有好多题都没写啊,是不会吗?”她摇摇头,甩甩手腕儿,接着说:“不可能不会吧?那些题目多简单呀!你可是英语世家出身,比我这从来没有接触过英文的土老帽多学了二十来年的英文,咋可能不会呢?那就是太自信了!你觉得随便写写就能被录取是不是?真羡慕你,不像我,写得手腕都疼了!”
赵芬芬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情绪又被她激了上来,呼吸急促,咬牙切齿,简直恨不能扑上去揍这个可恶的女人几拳。以至于两男一女三名干部模样的人走进屋里来时,赵芬芬还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有些狰狞地看向门口。
走在最前头的那名女同志被吓了一跳,微微皱了下眉头,明显不高兴了。
赵芬芬连连忙揉揉僵硬起来的脸颊,朝着几人笑了笑,曲灵也赶紧捧着茶缸子,迅速跑到自己刚刚坐的位置处站着。
三人走了进来,在两人对面依次落座,还算客气地做了介绍
那名女同志叫吕敏,是翻译处笔译组的副组长,另外两名男同志,高一些的是人资处的主任,矮一些的翻译处的一名主任。
从这三人的语言、动作中,很容易分辨出,这位吕敏同志是决定这次面试成绩的最关键人物。
曲灵正襟危坐,脸上带着柔和又大方的微笑,分别跟三人问了好。
吕敏朝着曲灵和赵芬芬分别点头,而后说:“你们两个坐得近一些。”
曲灵连忙起身,往旁边挪蹭了几个位置,到三人正对面的位置上坐下。赵芬芬明显慢了几拍,等曲灵坐下之后,才慢腾腾地挪过来,在和曲灵隔着一个位置的椅子上坐下。
吕敏主任分别让两人用英文做自我介绍。这都是提前准备好的,不管是曲灵还是赵芬芬,都做得不错。
看得出来,吕敏对二人的口语水平很满意。
接下来,就是英语提问的环节。两人不偏不倚,一人一个问题,轮番被问。
英语口语相对于书面语,对曲灵来说,难度更大一些,没法像笔试那般顺畅流利的表达,她精神高度集中,仔细聆听者吕敏的提问,而后不着急回答,在脑子组织好语言之后,再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虽然有些单词发音不标准,带着浓重的中式口音,但语法正确,语句流畅,表达的意思清晰明了。
而赵芬芬眼看着吕敏对曲灵露出满意的表情,那些被暂时压抑住的激动情绪又涌出来,让她在回答问题时,出现了明显的卡顿,越着急,就越想不出来那个单词是什么,幸好,吕敏也太为难她,出声提醒了她一句,才算是顺了过来。
之后,赵芬芬的表现每况愈下。
吕敏不由得暗自摇头。她跟赵芬芬家人虽然不熟,但都算认识,知道彼此的姓名,攀攀关系的话,勉强也能算个同门师兄弟,所以,她家人托人求到他这里的时候,她没有一口拒绝,说是会关照。
如果这两个女孩子是同等条件,吕敏肯定就选择赵芬芬了,但不管是英文书面翻译水平,还是临场发挥能力,甚至是心理素质,执行力、服从力,她都比曲灵要差了太多。
赵芬芬口语确实比曲灵要标准太多,但这次的实习职位是笔译,主要还是考察笔杆子的能力,赵芬芬的口语虽好,但并不占据明显的优势。
吕敏实在没有办法昧着良心选择赵芬芬。
这次的考试,没有当场宣布结果,吕敏跟曲灵和赵芬芬分别握手,笑着说:“两位同志回去等消息吧,我们会在一周之内,把消息通知到经贸大学外语系。”
曲灵笑着,一一跟三位老师道谢,说着“老师辛苦了”,然后就道别,转身离开。赵芬芬却没走,忽然就拉住了吕敏的手,说:“吕阿姨,我听我妈妈说,你们算起来,还是同门师姐妹呢,这次我过来之前,我妈专门叮嘱我,吕阿姨是自己人,就正常发挥就行。可是,我在考试的时候,那位叫曲灵的女同志一直发出噪声,让我静不下下来……”
赵芬芬觑了觑吕敏,见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没有因为自己提到了妈妈而有所亲近,对于讲的曲灵的坏话也不感兴趣的样子,顿时有些后悔。
吕敏开口:“这次考试是公平公正的,人事劳资的同志还有翻译处的同志都在,我们会一起商量面试结果,赵芬芬同志还是回去等消息吧。”
听到这句话,赵芬芬有些失望,她知道自己笔试考得没有曲灵好,面试时又频繁失误,所以,她临时起意,想要跟吕敏主任套套交情,也让另外两位领导知道自己和吕敏的这层关系,希望他们不看僧面看佛面,却没想到,吕敏主任看起来并不吃这一套。
她只好悻悻离开。
躲在门口,将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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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芬的话听个一清二楚的曲灵赶紧快走几步,出了机械进出口管理局的大门,走向对面的公交车站。
等公交车的时候,她看见了赵芬芬从大门口出来,然后往相反的方向而去。曲灵猜测,她是回家找妈想办法去了。
虽然今天的考试明显占
了优势,但曲灵仍然不能放松,无数次的经历让她知道,有时候考得好不好不重要,有没有够硬的后台关系才最重要。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她没有可依靠的后台,只希望吕敏主任等人是不看关系、背景,只看成绩的正直人吧。
隔天下午,刚休完午休,陪着白小梅去取了班广志寄过来的邮包,又吃了些邮包里的好吃的,两人便去了教室,等待上课。
白小梅和班广志正式确立了关系,准备等白小梅毕业后,就立刻订婚。白小梅见过了班广志的家长,也写信回了老家,告知了这件事儿,她父母自然是非常支持的,让她放假的时候把班广志带回去。
两人在双方家长那里过了明路,来往就频繁起来,班广志三天两头的写信、寄东西,白小梅一抽出时间来,就去班家看望二老,彼此之间相处得越来越好。
来到教室,曲灵就发现桌子上压着一封信,牛皮纸的信封上只写了曲灵同志收几个歪七扭八的字,并没有署名。
曲灵好奇地拆开来,看了几眼,发现这居然是一封情书。信里面的字迹和信封上的字迹区别很大,用着“喜欢”和“爱”这样大胆奔放的词句,并约曲灵今天晚上8点去学校的小树林见面。
曲灵看信的时候没有背着白小梅,被她看得一清二楚,谈了恋爱的她对这些尤为敏感,十分激动地说:“这是谁啊,字真好看,信写得也很有文采,就是太露骨了些,让人看着都脸红。曲灵,晚上你会去吗?”
曲灵摇摇头,顺手就将信撕个粉碎,说:“这人藏头露尾的,连个落款都没有,谁知道什么阴谋诡计!”
白小梅有些雀跃的心立刻冷静下来,顺着曲灵的思路点头,“是啊,细想确实不靠谱。”这年头,大家表达爱情的方式都是含蓄的,这样露骨的词语落实在纸面上,要是被人看见了,少不得就是一场风波,他们这些被选出来的工农兵学员,还不至于犯这种错误。
她推推旁边桌的人,问着:“刚刚有人在曲灵的座位停留过吗?”一连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没有注意,便愈加觉得这里面有猫腻。
隔天课间,曲灵和白小梅结伴去上厕所,一回来,桌子上又多了一封信,那字迹,跟昨天那封信上的一模一样,这次,曲灵连拆都没拆,本来打算将信封连带着里面的信纸全都撕碎扔掉,但想了想,却把这封信塞到挎包里。
又一天过去,下午课程全都上完,曲灵准备带着书本去图书馆做自习的时候,刚走出教室门,就被一个身高一米七零左右,长相白净,相貌清秀的男同学给拦住了。
曲灵知道这人,英语(乙)班的康锋,隔壁津门人,挺多才多艺的,年年系里联欢的时候打快板,唱三句半,算是系里的文艺骨干。
“曲灵同学,我写的信,你都收到了没?”康锋脸上没有一丝的腼腆,带着些质问,说:“我在小树林等了你两晚,你都没去。”
身边来来往往的都是同学,康锋说话的时候丝毫没有避讳,让全班同学都听了去。
曲灵心里头“咯噔”一下,意识到,这确实不是想和自己搞对象的,是要坑自己的啊!
第52章 粉碎阴谋曲灵连忙严肃了脸,利用自己……
曲灵连忙严肃了脸,利用自己的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教训着康锋:“康锋同学,原来是你,我正愁找不到是谁呢!你公然违反学校纪律,居然还敢给女同学写求爱信,约女同志深更半夜去小树林,你安的是什么心!”
学校里谈恋爱这事儿,是官不举民不究,只要老师没发现,就不算什么原则性的错误。同学们之中,偷偷谈恋爱的也有几对儿,维持着低调小心就好。
大家都知道毕业之后就是各回各家的,也许老家还有对象等着,即使谈恋爱也只不过就是短暂的调剂罢了,这样的感情,曲灵自然不需要,以前也不是没被人追求过,只不过都被她礼貌地拒绝了。
但康锋这幅高调丝毫不避讳的样子,没有猫腻才怪了!
曲灵此话一出,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白小梅在一旁跟着帮腔,说:“就是,我看康锋你就是不怀好意!是不是想耍流氓?”
完全没有料到事态发展的康锋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忙为自己申辩:“我不是想耍流氓,就是想和曲灵处对象。”
“违反学校纪律,却违反的这么光明正大,一点都不以为耻!”曲灵转头,对着围过来的刘建国说:“麻烦你了班长,帮我请系里的李春亮老师过来,我怀疑康锋居心不良、思想腐坏,必须把这件事儿反映到学校那里!”
康锋更加愕然,双手举起来,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嘴巴蠕动着一直在不停地说着自己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和曲灵处对象。
刘建国就很犹豫,他们宿舍和英语(乙)班的宿舍是混住着的,跟康锋十分熟悉,虽然不知道康锋这是抽的哪门子疯,但还是下意识想要维护哥们,就试图和稀泥说着:“曲灵同志,大家都是一个系的,康锋也没干什么过分的事儿,眼看着就要毕业了,我看就算了,别找老师来了,行不行?”
如今学校里拨乱反正,学生的权利被收了回来,教务处、政教处等部门重新发挥职能,再不是学生管理、教育老师的时候了。
见刘建国不愿意去,曲灵也没有勉强他,又朝着刘卫东说:“你帮我去一趟,可以吗?”
刘卫东犹豫着,看看刘建国,看看康锋,又看看曲灵,嘴巴嗫嚅着,瞧着也像是要劝说曲灵息事宁人的意思,这时候,王芳芳却忽然站了出来,说:“我去。”
曲灵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王芳芳就已经跑了出去。
刘建国想叫她,都叫不住。
曲灵却没想到王芳芳替她出头了,只用略带着失望和谴责的目光看了刘卫东。刘卫东同刘建国一样,也是班干部,班干部就该负起责任来才行。
刘卫东有些羞惭地低下头去,而后又觉自己不该是这样的表情,连忙又抬起头来,凑过了一点,小声跟曲灵说:“我是为你好,这样的事情,要是传出去,总是女的吃亏!你还嫌闹的不够大,这下好了,老师来了,整个学校都知道了!”
曲灵就是想把事情闹大了才好,康锋目的不单纯,就是得把这事儿放在阳光之下,才能把那些龌龊见不得光的通通杀死。
曲灵吸了吸鼻子,很是委屈地对刘卫东以及众人说:“我当然知道这事儿不管怎么着,都是我吃亏,可是这位康**思想出了很大的问题,这不是个人恩怨,而是立场、原则问题,在大是大非面前,我只能牺牲小我!”
同学们也是爱看热闹的,这么一会儿越围越多,将个窄窄的楼道堵得水泄不通。不知道什么时候,白小梅帮曲灵搬了个凳子过来,她踩在了凳子上,对着下面的人喊道:
“请各位同学给我做个见证!我曲灵从小遵纪守法,到经贸大学上学后,更是遵守学校的各项规定,一心努力学习,改造思想,想着学成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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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添砖加瓦,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根本不考虑谈对象的事情!想要跟我谈对象,不是因为想和我成为革命伴侣,共同进步,而是存着龌龊的心思,就是抹黑我,在扯我的后退!我曲灵跟他,就是仇人,绝对不能容忍!”
就有人喊着:“好,我们给你做见证!”
学校气氛比以前活跃了很多,同学们说话时也少了许多顾忌,这些人的语调中,有郑重的,有调侃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曲灵不管他们是出于什么心里,反正把自己的意思宣扬出去就行。
不多一会儿,王芳芳就带着李春亮老师来了。
李春亮先把围观的人们驱散了,看了看曲灵,用眼神安抚了下她,说:“曲灵同
学,事情我都已经听王芳芳同学讲清楚了,你放心,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不会因为别的同学的错误而牵累你“,而后又来到康锋面前训斥道:“胡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这就是当众下了定性,将一场有可能的桃色事件,定义为某一个人单方面的胡闹。曲灵的心终于落了地。
“你们跟我到办公室来。”李春亮看了眼被驱散,但还不肯离开的同学们,将曲灵和康锋带去了办公室。
这一路上,康锋一直用小刀般的眼神剜着曲灵。曲灵心里头冷笑,就这样的,还说爱慕她的,骗鬼去吧!
李春亮老师现在有了单独又宽敞办公室。将两人带进办公室后,他自己到椅子处坐下,由着曲灵和那个康锋站着。
曲灵心里头有了底儿,知道这次的风波就这样散了,只会被人议论几句,不会造成任何影响,便从容了许多,而那个康锋,这会儿还是懵懵的状态,好似不太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到现在的状况了。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李春亮看着康锋。
康锋有些胆怯地偷看了李春亮一眼,小心地清了下嗓子,嘴唇动了动,绞尽脑汁地想着该说些什么。在系主任面前,他没有办法像是在同学们面前那样,说出想和曲灵处对象的话。虽然,已经想好了最坏的结果,受处分,甚至是开除,但那前提是得将曲灵拉下水。
这位李春亮主任,明显是偏袒曲灵的,刚刚已经给这件事情下了结论,这会儿自己再说什么,好像都是没有用的。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跟计划的完全不一样!
康锋思索着,迟迟不能开口,曲灵却说话了。
“主任,我怀疑康锋的动机不简单。”
李春亮看向曲灵,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曲灵说:“我和这位康锋,素来没有往来,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可是从前天开始,他一连给我写了两封信,每封信都要我去小树林见面。”
曲灵说着,从挎包里掏出康锋的第二封信,这封信曲灵原本是想撕掉的,可是想想还是保留了下来,她撕开了信,看了里面的内容,就保存了下来。
曲灵将信递给李春亮,接着说:“第一封信被我看完就撕掉了,这是第二封信,比第一封信的内容更露骨些。”
那直白的文字,李春亮这个四五十岁的都看得老脸骚红,要是单纯的年轻姑娘看了,春心萌动,受到诱惑,从而犯些错误,再正常不过。
康锋终于张开了嘴巴,说:“我这是直抒胸臆,难道这样也有错吗?”他心里头很忐忑,知道这件事情已经失控了,他不知道曲灵到底要干什么,心里头懊恼,痛恨,又十分的担心。
曲灵:“当然有错!两封信里,你都约我大晚上,黑灯瞎火的时候去小树林,你到底是何居心?”
康锋:“很多人约会都去小树林,我约你去小树林,是想在没人打扰的情况下,好好你和聊聊,我想和你谈对象,当然需要能单独相处的地方,这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因为你太急切了,第一封信,你没有署名,因为我没有按照你信中写的,去小树林找你,所以你又写了第二封信,这次有了署名,但我依旧没有去小树林,所以你着急了,今天来教室门口找我。”
曲灵说着,居高临下,用蔑视的眼神看着康锋,语气平静冷淡,接着说:
“这本来是个违反学校纪律的事儿,应该是低调的,小心的,避人的,可你却高调无比,就那么高声嚷嚷,恨不得让全班甚至全校同学都知道你想跟我处对象,想约我去小树林。小树林那样的地方,让人充满了想象力。”
“你这样的目的,无非就是想破坏我的名声罢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男女关系对一个女同志的打击是致命的,而你,只需要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再传传流言,就把我这三年所有的努力给摧毁了,更有可能前途尽毁,你们的用心何其险恶!”
她说完,死死盯住康锋。
李春亮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同曲灵一样,盯向康锋。
康锋眼睛瞪大,呼吸急促,嘴唇不可遏制地颤抖,他完全没想到,曲灵竟然都猜到了!
她是怎么猜到的?这事儿明明只有两个人知道啊!
他色厉内荏地伸出手指头,指着曲灵:“你胡说,你含血喷人,你就算是不接受我的求爱,也不能这么污蔑我!李主任,曲灵说的不是真的,你不能被她骗了!爱情无罪,我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不喜欢我的人罢了,她不接受我的感情也就算了,却还想污蔑我!”
曲灵听得直犯恶心,伸出手掌,毫不客气地拍在康锋手指头上,让他“啊”地一声痛叫,忙将手缩回去,忙不迭地揉捏检查着。
“我跟你无冤无仇,你没有道理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跑来坑我,说吧,你是受了谁的指使?坦白从宽,我可以跟李主任求求情,否则,你闹出这样的事情,轻则记过,重则开除,大学三年白上了,你跟家里,跟原单位怎么交代?”
曲灵借着李春亮的名头狐假虎威。
李春亮没说话,这就是默认了曲灵的行为。他认可曲灵所说的,这事儿背后有猫腻,他也想知道,是谁,为了什么,在后背搞了这么下作的一出。
曲灵居高临下,咄咄逼人,站在康锋面前,竟显得他娇小无比。
康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手指头上隐隐作痛,白净的脸上涨红起来,无法直视曲灵的眼睛,低下头去,却梗着脖子坚持着:“我就是想和你处对象,没被人指使,你误会了。”他脑子里头乱七八糟,拼命地想着辩解的语言,灵机一动,抬起头来,说道:“我就是怕毕业之后,你就回老家了,见不到人了,我会留下遗憾,所以才写信的,把你叫到小树林,想跟你当面聊的。”
曲灵嘲讽一笑,“那你说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因为哪件事儿对我产生好感的?”
“从什么时候?”康锋脑子一僵,从什么时候呢?他拼命地想着,他跟曲灵以前根本都不算认识,有时候擦肩而过,也是无动于衷,脑子对于曲灵的所有都是空白的,怎么可能编得出来?
曲灵轻蔑一笑,而后转向李春亮,“李主任,你也看出来了吧?他根本就说不出来,他搞这一出,就是为了搞坏我的名声。我跟他无仇无怨的,他为啥会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呢?”
李春亮这会儿心里头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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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谱,能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要么有深仇大恨,要么有重大利益关系。
两个不同班的学生之间,几乎没有交集,又隔着男女之间的界限,怎么可能有深仇大恨呢?那就只可能是利益关系。而说到利益关系,对于曲灵这个普普通通,无权无势的学生来说,就只能是机械进出口管理局的实习名额了。
想到这里,李春亮心中了然。
他开口,跟康锋说:“说吧,是谁指使你这样做的。”
康锋心中一凉,他知道,曲灵说动了李春亮,站到了她那边,自己这次,恐怕是要栽跟头了。但他还是梗着脖子坚持,说:“李主任,你别听曲灵胡说,没有人指使我,我就是爱慕她!”
“爱慕”这个词,听得曲灵险些没把隔夜饭吐出来,真想和老家那些妇女们一般,啐口吐沫到康锋脸上,但这会李春亮主任在问话,她也不好插嘴,只能咽口口水,将恶心的感觉压下去。
这句话,显然也令李春亮不太舒适,他抬手捏了下自己的喉咙,才说道:“坦白从宽,你说出实情,这件事情,我会尽量减轻你的责任。”
康锋心里头冷笑了一下,这是吓唬自己呢!自己只不过是给同学写了求爱信,又没发生什么实质上的事情,学校就是想处理自己,以什么明目处理?
现在可不是以前可以被贴大字报,会被公开批判的时候了。
况且,在做这件事情之前,他就已经把自己面临的最坏的结果打算好了,最多不过就是记个过罢了。男女之间发生之中桃色新闻,受到严重处分的往往只有女同志。比如上一届,一个女同志怀孕了,这名女同志被开除,通报原单位,遣回原籍。而致使她怀孕的男同学,只是记过处理。这位男同学脸皮厚,消沉了
一段时间后,又该说说该笑笑,好似丝毫没受影响,但那位女同志这一辈子可就算是毁了。
而自己要做的事儿,比那名男同志可手下留情多了,只不过是把曲灵约去小树林,再让人去捉奸罢了,到时候曲灵被开除,自己顶多背个处分,皆大欢喜。
可守了两晚,曲灵都没上钩,时间紧急,就只好改变方案,却没想到,没等他把事情闹大,曲灵却抢先一步,不按套路出牌,让他慌乱之下,心绪大乱,一步步就曲灵牵着鼻子走。
但,他无论如何也是不会出卖那个人的!
曲灵看着康锋有恃无恐的样子,笑了笑,说:“李主任,如果学校的规章制度奈何不了这位,我想去报公安,告这人对我耍流氓。这封信就是证据,这么露骨的信,我看了心里头非常不舒服,感受到了被侮辱。”
如今,因着许多知青偷偷回城,没有工作,没有生存之道,就滋生了投机倒把、偷鸡摸狗,走旁门左道的心思,造成了社会上治安方面的极大隐患,对此,公安部门开始严打。
耍流氓是一种很严重的罪行。只要有人告发,即便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也有可能受到严惩。
毕竟,按照大多数人的理解,没有哪个女同志会冒着背上破鞋名声的风险来诬陷人。
康锋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曲灵,她脸上没有一丝开玩笑的痕迹,漂亮的脸蛋上,透出来的是决绝、毒辣,康锋不由得咽口吐沫,一股股的凉意从后背传来。
根据他之前了解到的信息,这位女同志人缘好,是个绝对的老好人,心眼好、乐于助人,同学们对她的评价都极高,说她是最具有无私奉献精神的人……虽然从别的途径也了解到了她的不为人知的一面,比如牙尖嘴利,擅长咄咄逼人等,但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人拼着自己的名声不要,也要将他拉下去。
这,这怎么像是自己用的招数啊!
想到自己的孤注一掷,康锋丝毫不怀疑曲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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