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崇明坐正了,无所顾忌地在只有两人存在的空间说着小话。
“我爸跟你说过多少我的事。”
顾惊山沉吟道:“没多少。”
左不过是一些能让金主得到旁人表彰的好事。
段崇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整个人呈大字再次摊到在地毯上。
“我爸肯定没和你说过他是自己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
顾惊山从善如流地应声:“没有。”
段崇明毫不意外地挑眉,他就知道,他爸还没把这狐狸当做自己人。
这些陈年烂芝麻的事虽然没什么,但他家皇阿玛可爱在老朋友面前吹嘘自己的功劳了。
和一众有妻有儿女的人相比,段四海作为唯一的单身爸爸,很是居功自傲。
今天的氛围过于好了,段崇明还在想自己什么时候能把自己的过去找个合适的机会说给顾惊山听。
“我妈……”段崇明几乎没喊过这个称呼,有些陌生地住了下嘴:“我爸年轻的时候是个鬼火少年,除了正事他什么都干。”
“该有的优良品行他一个没有,除了孝顺再找不出什么优点了。”
段崇明吐槽起自己的老爹那是毫不留情,很快就把顾惊山心中城府极深的形象败坏地一干二净。
“抽烟喝酒不带套,不该干的事他全干了。”
想到自己是一发即中出来的,段崇明狠狠唾弃了一番段四海的不着调:“因为我妈是不打胎主义者,我爸是在我妈把我送上门的时候才知道我的存在的。”
“因为我妈拍拍屁股就走了,所以我爸只能一个人照顾我这根段家的独苗。”
顾惊山侧身看着金主,着实没想到这样的开局会出现在他家金主身上。
浪子回头的剧情没有因为爱情出现,反而因为一个天降的儿子出现了。
顾惊山眼神闪了闪,在脑海里翻越着关于段四海的一切。
早年南下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一直到南城都没有掀起多大的水花。
直到转道来了江城,才有了后来亲自建立的一番伟业。
未出名前的故事顾惊山没做调查,确实是一无所知。
段崇明转了半个身位,斜撑着脑袋面对着顾惊山,道:“小时候我还比较好奇我妈长什么样,我爸察觉到了我的思念之情后沉默了好几天。我还想着安慰他,专门写了篇日记叫做‘我的父亲’,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结果,段四海同志给了年幼的段崇明一个深深的暴击。
“后来我才知道,他沉默的原因只是因为他网购的裙子没到。”段崇明至今都没办法忘记那些天的奇妙经历。
顾惊山忍笑,没对金主无厘头的转弯生出太多诧异。
飘忽不定的落点生出许多趣味,把那些陈年的悲伤掩盖,过了阵的疼不再作为得到心疼的交易品。
“后来还是去见过吧。”顾惊山温声道。
段崇明没什么意外道:“嗯,远远见过一面。见了一面以后,好像就没多少好奇了。”
所有的东西都是因为未知才会让人生出无限遐想,当接触到某一面的真,便没有那么多贪图的念想了。
说完,段崇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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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看向顾惊山。
无声诉说着一切无法用语言传递的话。
顾惊山注视着金主,对视的目光藏着无尽的情谊,一圈一圈地缠绕着,顺着空气向下滑落。
对视,是另一种缠绵的吻。
轻易地推倒,自然地下落,久别重逢地深吻。
交缠的唇舌把那些没有说出的千言万语重新递送,羞人的水声比段崇明觉得油腻的情话更让人脸红。
顾惊山专心执拗地攻占着这一个地方,双手老老实实地和金主的手十指相扣。
碰到一起的戒指让指缝的空间被迫缩小,也成为其间最为有力量的存在。
体温的碰撞,肤色的格挡,亲密无间的负距离接吻,让曾经存在的隔阂和分离荡然无存。
雪粒落到了深海的表面,成为冰山之上洁白的点缀。
重新拿回自己领地的顾惊山张扬又放肆地在每一处留下自己来过的痕迹,在门口印下一个堂而皇之的破口。
先一步撤开的人用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唇角,把尝到的血腥味再次送还给始作俑者。
段崇明都有些缺氧了,用尽力气把顾惊山推开,气喘吁吁道:“能不能,设身处地,为别人想一想,你当谁都跟你一样,有两个铁肺吗。”
顾惊山勾唇,往金主身上一趟,相贴的身体让每一处的变化都被放大,快速占领着没反应过来的大脑。
“正是因为替你着想才想着用唾液把你麻醉,好方便——”
段崇明嘴角一抽,毫不犹豫地把顾惊山拉了下来,嘴皮被牙齿磕得生疼。
“嘶,你闭嘴把你,就知道你嘴里,吐不出什么健康的话。”
说完,顾惊山转头就被翻身做主的金主按在了下面。
“都是成年人了,要学会坦然面对自己的欲望。”
段崇明语调散漫,脸上挂着几分势在必得。
他把顾惊山两只手都钳住,另一只手秉持着助人情节让两个许久没见的小朋友好好打了个招呼。
把一整包纸都用完的段崇明略有些嫌弃地皱着一张脸进了浴室。
被留在原地的顾惊山长而直的睫毛盖着眼,静了两秒,还是不喜欢身上紧贴的冰凉。
没多少犹豫地起身,重新打开金主关上的门。
“等等,你进来干吗!”
“一起。”
“你去隔壁。”
“一起洗,比较节约水。”
“缺你那点?”
“缺。”
“……”
成功洗上澡的顾惊山还是没吃到自己心仪的晚餐。
吃完饭,段崇明选择用打游戏的方法消食。
他很专注地打着游戏,一心两用道:“你不上班?”
“嗯。”顾惊山道:“休班了,在陪读。”
“……”
段崇明一默,想到自己找的长期代课。
顾惊山笑了笑,盯着屏幕提醒道:“小心。”
虽然提醒的及时,但段崇明还是死于突然出现的尖刺。
顾惊山摸了摸他的耳朵:“怎么打游戏这么上头。”
他赤裸的眼神毫不犹豫地传递着想要在床上玩真人游戏的想法。
段崇明眉心一跳,拒绝道:“不行。”
顾惊山:“为什么。”
段崇明上下扫视着顾惊山,断言道:“因为资本家的恶臭习惯。”
顾惊山:“?”
段崇明想了想,藏着耳根的红,淡淡道:“我不喜欢家里有外人。”
顾惊山的神情茫然了片刻,过了好一会儿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他轻笑一声:“你要不喜欢,我们可以回北山苑住。”
在哪里住顾惊山都没什么意见,生活照旧进行着,不需要他做出太多不同以往的改变。
顾惊山点了点膝盖,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在外面待了这么久,家里人不担心?”
这句话昭然若揭的算盘都快蹦到段崇明脸上了,他眼也不眨地开了局新游戏。
“当然不担心。”段崇明慢条斯理道:“我爸最近有更担心的事。”
顾惊山翻找着江城最近的动静,没找出一个合适的答案。
段崇明机智地躲避了方才的尖刺:“别猜了,他老人家正在想怎么解决你这个麻烦呢。”
“麻烦”两个字段崇明说得很是轻快,远没有顾惊山所以为的沉重和肃穆。
顾惊山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一眼就知道了自己的马脚漏在哪里。
收藏家总对自己的藏品留有很深厚的感情,即使变形,该有的气质和韵味依旧长存。
看金主完全不担心,顾惊山心下有数地躺到金主盘着的腿上,手轻拍了下弯曲的腿,立马得到一张舒展健壮的床。
“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去面对波涛骇浪。”顾惊山控诉着,单看表情全然没有言语间的委屈。
“有什么不忍心的,好处不是全让你得了。”段崇明才不上当,有理有据道:“你先骗的人,活该。”
顾惊山若有所思道:“单论性向这一点,应该是你把我拽进坑的。”
“还有,可是你先说要养我的。”
游戏传出的属于失败者的BGM很好地诠释了段崇明对这句话的无语凝噎。
段崇明低头,沉声道:“恭喜你,这多说的一句话成功劝退了一位身先士卒的勇士。”
第62章
精装版的《亲密关系》大咧咧地打开了自己, 关于爱情和亲密关系的定义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一本书。
段四海深邃的眼平直地看向前方,双手交握于腹部。
阅遍千帆的人也还是会因为至亲的一点异动站立不稳。
“每一段亲密关系的背后都是因为需求……”段四海喃喃道。
他的恋爱开始得早,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荷尔蒙一上头,就开始心动了。
轮到自己的孩子, 却又开始钻研起喜欢的本质来。
那些文字在他的脑海里漂浮, 被一波又一波的海浪卷起,一个接一个地推送至岸边。
“哎。”段四海长长地叹了口气,一向精明的眼闪着浑浊的光。
都不需要去找顾惊山对峙, 他在察觉两人之间的不对后, 马上就知道了谁才是率先捅破关系的人。
先不说顾惊山这个人的品性如何, 单是那张脸段四海就确认会是段崇明喜欢的。
“这小子, 从小就对长得漂亮又看起来温和的人没有抵抗力……”段四海连连叹气:“难怪那段时间总跟我说什么不会出现带球跑的剧情。”
段崇明瞒了他家皇阿玛很多,唯一没有隐瞒的就是生不了的事实。
当然,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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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生这个问题还是被他扬了铲沙给埋了。
段四海头疼地扶额,闭上眼沉思道:“一个二个的,把我当NPC刷呢。”
想到顾惊山对自己的态度, 段四海心里沉甸甸的。
就算是段崇明先开的口, 段四海还是没办法轻易地把自己看好的后辈当做自己的……儿媳妇?
等等,这两人, 到底谁才是他的儿媳妇?
山的另一边,美好的夜生活正刚刚开始。
因为食物短缺,最近吃素的顾惊山被迫享受着盖着棉被纯聊天的生活。
他闭着眼,胸口有规律地起伏着。
在漆黑的房间里, 顾惊山淡声道:“零几年的时候也没这么素过。”
段崇明道:“成年了吗你,思想这么不健康。”
顾惊山靠得近,感受着金主胸腔的震动, 动了动有些痒的耳朵:“我说的是真肉,你……”
意味深长的停顿让段崇明的规律起伏的胸腔停了一下。
顾惊山对金主的装死不做评价,勾勾唇角,继续道:“以前挑食,别的牲畜肉都不大吃,唯一能入口的牛肉也因为疯牛病的缘故别明令禁止了。”
呵,说得好像现在不挑食了似的。
段崇明在心里默默嘲讽着某个不自知的人,想到零几年的美国牛肉:“没从其他地方空运过去?”
“没。”顾惊山道:“当时在蒙大拿州狩猎,处于封控的中心地带,一开始的几天只能吃政府送来的肉。”
段崇明默然,不爱吃有鸡味的鸡,不爱吃有鸭味的鸭,也不爱吃有猪味的猪,不爱吃有羊味的羊……
这家伙还能吃得了什么?
顾惊山尾音轻扬,带了几分诱惑道:“想知道?”
“……”段崇明沉默地睁开眼,若现在有点光亮,他应该能把顾惊山脸上的小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明摆着有坑的问题,他怎么会一股脑地往下跳?
段崇明:“不,我一点也不好奇。”
顾惊山佯装可惜地长舒了一口气,接着道:“鸵鸟肉的口感还算不错,口感嫩滑,比牛肉细腻。”
“鳄鱼肉也还勉强,尾部的位置还算可以。”
段崇明听着这些不同寻常的肉,不知怎的,竟有一些兔死狐悲的感同身受。
顾惊山感受着手心突然出现的颗粒,忍不住从胸腔闷出一声笑来:“怎么和它们共情了。”
段崇明舔了舔牙尖,道:“你那把人拆吃入腹的眼神长什么样你自己不知道?”
顾惊山转了下脑袋,让下颌紧贴着金主的锁骨,双唇贴近泛着暖的脖颈。
耳鬓厮磨地说着小话:“都知道了还这样对我。”
“残忍。”
“冷酷。”
“无情。”
每说一个词,顾惊山就亲一口唇下紧贴的肌肤。
轻柔湿润的触感稍纵即逝。
轻微的“啵”声见缝插针地出现,短暂柔和,在静谧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不知道是不是贴得太近,每一声段崇明都觉得自己的耳朵是连接了外面的皮肤,声声响亮。
顾惊山微微抬了下头,附耳倾听着那快要跳脱心腔的“咚咚”声,低声道:“心率太快了。”
说完,顾惊山就跟个没事人一样又躺回了原来的位置,好言好语道:“深呼吸,放松。”
“明天不是约了秦岩他们吗,早些睡吧。”
因为某人的撩拨,段崇明的心跳加速,血流速度飙升,心跳一路从胸腔蹦到了耳边。
某个罪魁祸首竟然还这么心安理得?
段崇明咬牙,不由分说地去扯顾惊山的手。
“怎么了。”顾惊山这么说着,却不见有分毫阻挡,很是纵容地让金主把自己的双手抢走。
段崇明不语地牵着那双手往下,到了门口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冲动。
借着黑暗的掩盖,愣神地跪坐在床边。
顾惊山坏心肠地挠了挠金主的手心,意有所指道:“憋着……可不太好。”
段崇明咬牙,咬牙切齿道:“你自己先撩拨的,竟然做得出转身就跑的事情来!”
顾惊山坐了起来,无辜道:“……不是你说不让的吗,我也只能收几分利息。”
“光是亲了几口脖子就起了反应,”顾惊山笑意满满道:“禁欲太久是病,得治。”
“……”
段崇明不甘示弱道:“天天想这些不健康的东西不利于大脑发育。”
顾惊山眨了眨眼,一本正经道:“都二十多岁了,也发育不了了。”
感受着自己手心被送进来的东西,顾惊山没让笑声脱口,维持着声线的平稳。
一字一句道:“这采蘑菇可有技巧。”
“要先轻轻拨开蘑菇周围的落叶,找到蘑菇的根部。”
“用手轻轻挖开根部周围的土壤,确保不破坏菌丝。”
“将蘑菇连同根部一起挖出。”
“哼……”段崇明用牙磨了下顾惊山的肩膀,忍者声道:“能不能不要说这些废话,一点也不应景!”
顾惊山对金主着重强调的最后三个字恍若未闻,解释道:“下完雨的早上最适合采蘑菇——”
忍无可忍地段崇明用嘴找到祸源,毫不犹豫地选择用魔法对付魔法。
从跪坐到平躺的段崇明义正言辞地守护着自己最后的底线,没有任何回旋意味地让顾惊山接着挖蘑菇。
顾惊山无奈地亲了口金主张张合合的唇,征求意见似的问道:“我的手更有感觉?”
“嗯。”被伺候地舒舒服服的段崇明懒洋洋道:“我是体贴你明天要起床。”
顾惊山挑眉,对明天无论如何都会起床这件事不予评价,全心全意地做着自己的服务。
“体贴这个东西是不是该双向进行一下,嗯?”
上扬的尾音泛着嘶哑,低沉地像一把在色情的海里裹满了盐粒的钩子,让段崇明不自在地蠕动了下嘴,只觉得口干舌燥。
顾惊山没听到回应,没有分毫犹豫地选择了第二条路。
因为走的匆忙,戴在手上的戒指此刻还固定在顾惊山的无名指。
只是考虑到蘑菇的柔嫩脆弱,顾惊山不想得到一株折断的蘑菇便一直让戒指远离了中心。
但现在,却正是该它发挥作用的时候。
戒指形如金属,触感也和金属相似。
冰冰凉凉的,是和柔软细腻的掌心截然不同的触感。
段崇明咬住自己即将分叉的呜咽,一脸难耐道:“顾惊山……你——”
你不出来的段崇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自己这一遭奇妙的经历是因为什么,瞬及咬唇不出声。
顾惊山不依不饶地循着那半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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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下头,厮磨着金主的唇,不由分说地往里挤。
“你什么,怎么话说一半就走。”
顾惊山边说边亲,把细碎的呜咽全部吞吃入腹,搜刮完湿润的唇舌后,假惺惺道:“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虽然看不见,顾惊山还是顺着直觉往上移了移,不意外地发现了挂在眼角的泪。
心里不免觉得有些好笑道:“怎么哭了,是久别重逢以后欣喜的泪水吗?”
明知故问的人让段崇明一阵心烦,睁着泪水朦胧的眼,骂道:“久别重逢你个鬼!”
刚才不就见过面!
“好,不是。”顾惊山温声顺承,一点也不和金主争。
大有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势头。
如果忽略他手上的动作,相比能为他的这句话加不知多少的可信度。
顾惊山嘴上应承着,好话说得一句比一句动听。
要不是段崇明知道这人是个什么德行,他怕是真的信了他的邪!
这有来有往的体贴能是单纯的一换一吗?!
邪恶的资本家从来不做没有回报的善事!!
但是……
“嗯……”破音的话不知道是哪个字的衍生。
顾惊山语调有些担忧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伪善!”
段崇明咬牙,从嗓子里憋出一个很适合顾惊山的词。
顾惊山满脸带笑,若是有光亮,此刻生动的眉眼应该会让段崇明的誓死不从一退再退。
暗含春意的眼维持着自己的设定,从容道:“那就是很舒服了。”
完全说不过顾惊山的段崇明狠狠闭眼,有些后悔了自己一开始的冲动。
他就知道,不管怎么样自己都不是这个家伙的对手。
不行……人生不能轻易说放弃。
摇摇欲坠的心又在某一时刻得到了支撑下去的动力。
段崇明默默在心里暗示自己:马上就结束了……
“唔。”顾惊山垂眸,右手握拳,拇指在替代了食指的第二指节的空气上揉搓着,恶劣地堵住空气想要进入手心的入口。
不紧不慢道:“口口,不是好事啊……”
第63章
成功坚守了最后一圈阵地的段崇明很是惬意地睡了过去, 徒留顾惊山一个人独自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顾惊山无奈一笑,摇了摇头,从床上爬起来, 去浴室冲了一下。
挽起的长发剩了些缕在脑后耳边,被皮肤激起的水花一点点沾湿了原本的干燥, 让飘逸柔顺的长发服服帖帖地停在顾惊山白得发透的脸侧。
浴室的灯光照在顾惊山的脸上, 浅浅的阴影投射在眼睑之下,遮盖了先前玩闹留下的肆意。
不该出现在私人手机号的商业联系人很突兀地发来了消息。
段总:最近得了一块88青饼,陈化的普洱口感果然更加醇厚。小顾, 明天出来喝喝茶?
顾惊山垂着眼, 指尖随意敲着不成调的“咚咚”声。
字里行间的暗示太重, 顾惊山闭着眼都能看见。
这表面喝茶, 暗里对峙的鸿门宴远比沛公经历的更加明目张胆。
思绪辗转,顾惊山在这一瞬间想了许多。
堆砌的思绪大可以盖出一栋高楼。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顾惊山喃喃道:“到了现在,竟然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真实感。”
顾惊山喟叹一声,把思绪的高楼吹散,任由纸片似的方案随风飘零, 摇摇坠坠地落入水中, 彻底沾湿了水,成为不起眼的废纸。
回到留了灯的床头, 顾惊山静静地注视着金主的脸。
低头,在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顾惊山对那微微颤动的眼睫视而不见,自顾自地躺上床,把灯一关, 低声道:“明天早上有点事需要出去一趟,下午回来接你?”
段崇明眼见装睡不成功,索性把眼彻底睁开, 免得眼皮子一直跳哒。
“公事私事。”
“家事。”
顾惊山没太多犹豫地把明天的见面划到了家事里面,自己创造了不存在的第三选项。
这个不存在的选项蹦出来的时候,段崇明大概知道这“家事”指的是什么了。
没什么波澜地应了声:“噢。”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触手可及的真相视而不见,无事发生般相拥而眠。
既是家事,就穿不得那些笔挺精致的西装,也穿不得金主置办的那些潮流服饰。
顾惊山挑挑拣拣,挑了身休闲又不失气质的衣服穿上。
燕山海拔较高,晨雾散的速度远比山脚慢得多。
顾惊山出门的时候还能依稀窥见些残留的薄雾,白蒙蒙的影子遮挡了远处的山峦,把春日的山映衬得格外盎然。
不紧不慢的车速,从车缝钻入的独属于清晨的冷空气让顾惊山的双肺重新运转。
除了颜色,哪里都不低调的车从进入江城的主道路开始就拥有着属于自己的长而宽的车距。
黑车缓缓驶入城市的拥挤路段,在车流量最大的地方终于转道,进入江城最大的生态公园边屹立在净水湾的一座小岛。
小岛很小,只容得下几辆车和一座透着古韵的茶楼外加一个不大的天然隔离带。
顾惊山轻阖的双眼在车停下的瞬间缓缓睁开,除了眼底的颜色过于浓厚,全然不能从他的神情中看到任何的紧张。
这份从内里外透的泰然自若让二楼站在窗边的人眼里的深色多了几分。
顾惊山跟着引领的人入内,沉香的味道在帘子掀开的第一时间扑鼻而来。
茶楼的内景和门外用阴沉木做的牌匾一样透着高雅、宁静。
不同于一层的空,二楼早就到了人已经给顾惊山倒好了茶。
见顾惊山进来,略微抬眼,温声道:“来了,坐。”
顾惊山颔首,闻了闻茶香,一言不发地把茶喝了下去。
“30多年的老茶了,”段四海轻晃着茶杯,悠悠道:“入口饱满厚滑,回甘连绵有力,里面的梅子香在后韵里委实夺目。”
顾惊山:“这款青饼能成为普洱茶的传奇,运气要占一大半。”
段四海笑了笑,眼神没从红色的茶汤移开:“我倒觉得有些事还是事在人为。”
顾惊山眼神一闪,把手里的茶杯放下,双眼满是认真道:“您既然都知道了,我就不跟您绕圈子了。”
来之前,顾惊山没做任何打算,大有走一步看一步的意思。
唯一确定的点只有一个,就是把一切坦白开来。
“第一次见崇明是在去年的六月初,乌山的比赛他的表现很出彩,也很夺目。”
见段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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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脸上的笑淡了几分,顾惊山也没有避让地直视着那双看不清深浅的眼。
“机缘巧合之下,我们又见了几次面。”顾惊山没解释太多的细节,只在字里行间填满了主动的迹象:“知道他成年以后,便瞒着身份开始接近他。”
段四海岿然不动地坐在那儿,对于顾惊山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回馈的单方面输出没让顾惊山脸上的表情崩塌,甚至衣角都没有移位。
“如您所见,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奔着他去的。”
“和四海合作的项目,私心占了四分之一。”
低沉的嗓音说着和腔调一致的野心尽显的话,腰杆笔直,那股叱咤商场的气韵就算是换了身日常的衣服也没办法完全遮掩。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很久,风吹竹林的沙沙声从窗外倾泻而来。
风和竹叶的摩擦,不知要比市内无声的对峙汹涌多少。
打破僵持的是段崇明喝茶的动作,回甘发甜的味道充斥在唇齿间,逼退了许多的无味。
段四海眉心动了动,说起了和方才的话题截然不搭边的话:“崇明这小子,大小就很善良。”
段崇明来得太意外了,意外到段四海在当爹的第一天对着发了一天的呆。
要不是因为自己肚子饿了,都想不起来要给孩子喂奶。
段四海没做过功课,根本不知道该给他喂什么奶粉,只好挨家挨户地去找哺乳期的妇女。
只喝母乳的小不点后来让段四海好一顿蹉跎。
“我哪里养过小孩,只能学着周围人的样子养。我家隔壁也有个小孩儿,比他大个两岁。”
后来段四海就学着隔壁的姥姥去养段崇明,忙手忙脚地,时间一长,终于从实习工成功转正。
就这样养了几年,直接让一开始的小不点成为了姥姥姥爷最喜欢的一款大胖孙。
□□的成长段四海一点也不担心,只是等段崇明渐渐懂事了才知道养孩子可不只是给他喂饭喂奶这么简单。
“妈妈是什么?”
白乎乎的大肉团子裹得很厚,跟门外的雪人有的一拼。
没遗传到段四海肤色的段崇明睁着一双眼睛,很是好奇地看着段四海。
“……”段四海沉默一阵,把段崇明举了起来,放到自己的眼前,沉声道:“妈妈,就是爸爸的性转版。”
“噢~”段崇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道:“性转版是什么?”
段四海抿唇,把人往肩上一抗,反问道:“电视没教吗?”
“没有,电视今天在说为什么深山老林回传出鬼哭狼嚎的叫声。”
“原来是回声,那块山崖真有意思!”
段崇明因为胖,一点都不爱出门,只喜欢待在家里看电视。
他小小的脑仁里装的学问比同龄人多得多,饶是如此,他也还是不明白“性转版”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段四海打着哈哈把妈妈的话题扯到了鬼哭狼嚎的深山老林上,坐在床上揉着段崇明肉乎乎的脸蛋子。
“想上学吗?”
段崇明立马摇头。
“上学很好玩的,有很多玩具。”段四海不死心地循循善诱道。
段崇明摇头。
“还可以认识很多小朋友。”
段崇明坚定地摇头。
看到段四海气馁的表情,段崇明眼神晶亮,安慰道:“爸,别伤心,你儿子是个天才。”
言下之意,他不用上学。
段四海有些后悔自己每天不落的真心实意的夸赞了,现在好了,真给他吹出形来了。
“可是你一天不出门,半个朋友都没有。”段四海忧心道。
段崇明很是较真地揪出他言语的漏洞:“朋友当然没有半个,半个的都不能称之为人了。”
“……”段四海甘拜下风地笑了笑:“我的朋友当然可不能算你的朋友。”
“为什么,子承父业不是吗?”段崇明虽然才三岁,说起道理来却头头是道。
找足了借口为自己的不上学做铺垫。
“……”
段四海叹了口气,道:“可是你不上学,以后就没办法做自己喜欢的事了。”
“为什么?”段崇明的眼睛瞪得很大,听到这个噩耗显然不是很满意。
“因为这个世界上的人不喜欢和学历低的人玩,”段四海淡淡道:“你以后要是谈恋爱别人都会嫌弃你的基因不好。”
“?”段崇明一脸震惊道:“就因为我不上学吗?”
段四海脸色凝重的点头。
“可是上学好冷。”段崇明痛苦地抱住段四海的脑袋:“我起不来,好冷,要走好远的路啊。”
“那我们去一个没有冬天的地方读书怎么样?”
“一年四季都很暖和吗?”
“嗯。”
“出门就到吗?”
“嗯。”
“……好吧。”
挣扎无果的段崇明恹恹地瘪嘴,在段四海的耳边悄悄道:“其实我知道你刚才说的是假话,但谁让你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呢。”
“没有成年的幼狼要听狼王的话……”
回忆起以前,段四海的眉梢多了几分温色,不再是对着顾惊山的冷面了。
“南城四季如春,是个好地方。”段四海道:“这里的经济更发达,小孩子也远比崇明知道的要复杂。”
“他哪里都很聪明,只是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谣言,坚定地觉得自己的肚子有个宝宝。”
“他体格壮,却都是虚肉,在学校被人家欺负了一次才知道锻炼的重要性。”
顾惊山眉心一动,从“欺负”这两个字与众不同的轻里感知到了这句一笔带过的话里潜藏的深意。
红色的茶汤很清透,让段四海可以毫无遮拦地看到杯底的细纹。
南城,不是一个靠着努力生活就能站稳脚跟的地方。
靠着赚一些小钱得过且过的段四海在看到段崇明背上的青紫后,头一次生出了出人头地的想法的欲望。
他听着段崇明带着哭腔的委屈,轻拍着背,温声哄着,在段崇明看不到的地方脸色沉得可怕。
自家儿子不想上进,有着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这件事段四海没有任何意见,甚至举着双手双脚支持。
他只要他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
钱和权,他自会双手奉上。
“奶呼呼的团子慢慢长大,纵使外表变成了和以前截然不同的壮实,内里却没有改变分毫。”
那些往事段四海随意说着,说一半断一半,囫囵地塞给对面的顾惊山听。
吊足了顾惊山的胃口后,没有任何公德心地走了。
“崇明,四海崇明。”段四海抬眼,黑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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