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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1页/共2页)

    <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与宿敌成婚后》 70-80(第1/19页)

    第71章

    黑云席卷,良夜灯光簇如豆,映出昏昏天光。

    小老儿正爬上石阶报信,艰难匍匐前进,沈浔不慌不忙易携着刀剑拾阶而上,寒芒寸寸划过小老儿惊恐的神色,极度恐惧的压迫,令他发不出声。

    只能看着刀插入自己的胸膛,大片殷红染了衣衫。

    淅淅沥沥,蒙蒙细雨,屋檐淌下的雨滴浇在寒梅之上,更显艳色。

    沈浔面无表情地抽出刀,披着凉人月色,踏进天外天。

    埋伏在各处高阁之上潜藏已久的弓弩手,看见云履踏入的一瞬间纷纷拉满弓弦,瞄准庭中之人。

    而藏在林荫后的杀手已悄然出现,一瞬之间,天上地下无数双眼睛露了出

    来。

    是一阵长久的静谧,沈浔合上双眸。

    霎时,锐声齐发,啸鸣震耳欲聋,密布的羽箭四面八分射来,箭如霹雳弦惊,如一张无形的铁网压抑扑来,这不是最糟糕的,更糟糕的是杀手们各持长枪朝着沈浔飞来。

    他的耳朵微动,按剑在手,腾空而起,手腕一番,挥箭如银龙,一瞬绚丽的光幕斩断从空中急速坠落而下的箭羽,而后从高空坠下一脚踏在所有交叠的长枪之上。

    杀手们左右相看示意,又一个猛地齐齐抬枪,甩开沈浔。同时,高阁之上的弓弩手从箭篓上取出铁箭,再度进攻。

    沈浔以一抵百,抵到各式进攻。

    恍惚之间,此刻场景、情势,让他生出一种错愕,好像他曾经也遭遇过相似的处境。

    断断续续的回忆,闪烁着眼睛之景,交错在一起,叫他分不清虚幻还是现实。

    他看见年少的自己也是如此被前后夹击,如数人想要了他的命,拳风纵横交错,横扫前滚,因而,少年负了无数伤痕,血肉模糊,倚着铁栏奄奄一息,几乎断气。

    而笼中之人却不肯放过他,面露凶恶,又哭又求地掐着他的脖子,骂他快点死。

    濒死的感觉最为难熬,他难受、痛苦,残存的怯懦激发起他求生的本能,他睁开血红的凤眸,弹地而起,挥拳直冲对面脉门。

    来人倒下,少年本该庆幸,可惜这好像是他第一次杀人。

    少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久久不能回神。

    自此之后,少年再度被关笼中,杀人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等他反应过来,四野萧杀,血染铁笼,成为了唯一活下来的人。

    这些虚幻的景象越来越清晰,虽已忘却的记忆却如血液时刻在他体内流动、喷涌。

    早已被肌肉熟悉的招式刻在骨头里,教他如何拆招、如何取人性命,他看着自己的剑如银龙舞动、一刀一剑割破来人的喉咙

    月上中天,洒入庭中,刀剑锵鸣渐渐平息。

    月光照着遍地的尸首,血流成河,唯有沈浔一人长身玉立,站在庭中。

    沈浔墨发半散,满身血污,已经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敌人的,他揪着浸满鲜血的衣衫擦净脸上的血迹,重新拾起倒在血泊之中的银剑。

    剑芒划过长庭青砖,发出尖锐的声响,同时留下不可抹平的痕迹。

    尖鸣很快又小了下去。

    而高阁之中的魉,斜坐在罗汉榻上,一腿微弯,甚至惬意。

    他一边欣赏着自己指尖新染的艳红,一边转着手腕,手上连出的红线瞬时绷紧,碰出细小的碎屑

    而被红线连上的人却没这般幸运,姜时愿倒在地上,身上红线束缚,尽管被困在梦魇之中,但是身体上的疼痛却能直达梦中,她如承受千钧之力,被压抑地喘不过气。

    红线如坚韧的琴弦隔着锦衣,割破她的雪肤,嵌入她的皮肤之中。

    已在这里等候多时,看见沈浔走入他视线之内的一刻,眼神立马亮起来,也清晰地看见沈浔的神色一点点暗下去。

    他们的相见,本不该是这样的。

    “你杀了外面所有的杀手足以证明你就是他,魑。”

    魉的眼神迟迟不肯从沈浔的脸上移开,嘴唇颤颤:“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原本听蒋县丞说在沈府见到你了,我还不信,没想到真的是你。”

    “是你,你就是魑,我怎么都不会忘记你这张可憎的脸。”

    魉咬着牙、碎着音、吞着字:“我日日夜夜都在想着你。”

    “只是,你为何还能活着?”

    “我分明亲眼看见阁主杀了你,利刃刺穿了你的胸膛,没了气息,没想到你却活了活了下来,你是如何做到的?”

    魉不敢置信地起身走近沈浔的面前,因为这几步走动,殃及到了昏迷不醒的姜时愿,连带着被往沈浔的方向拖拽了几分。

    “放了阿愿。”沈浔声音凉凉。

    “事到如今,你还在想着这个女人!”魉忽然失控,冲着沈浔吼道。

    话音甫落,魉的脖子上忽然感到一触凉意,脖间横上了一把刀。

    魉却不慌不忙地,嘴角露出了一个意料之中的冷笑:“果然,如蒋县丞所说,你是真的很在意她,在意得连命也不要,竟敢前来单刀赴会。”

    “魑啊你真的变了。”魉的笑意很冷。

    沈浔再度重复:“我再说最后一次,放了阿愿。”

    “你可以杀了我,不过她!也得死!”

    魉袖间的红线缩紧,卧在地上的倩影发出痛苦的呻吟,极其轻微,却足以扰断沈浔所有思路。

    沈浔慌了,手中的银剑应声坠地:“你若恨我,就冲着我来,阿愿是无辜的。”

    恨意了然,沈浔的话瞬间点燃了魉的怒火。

    他要英雄救美,自己便遂了他的意!

    魉再放红线捆住沈浔的上身,意料之中,沈浔并无反抗,或者说姜时愿在他手里,沈浔就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这样一个绝世无双、高不可攀的人偏偏被爱所拖累,束缚住了手脚。

    可悲又可恨。

    魉掐住他的下颚,逼他俯身看着自己充斥着怒火的眼睛,同时红线快速抽动,如一直灵蛇在沈浔的周身游走,割破他的皮肉,大片浓稠的血液沿着细线滴滴坠落。

    这样的痛是常人难以忍受的,哪怕是沈浔。

    不可忽视的痛楚让沈浔额间浸出冷汗,可他生了一副傲骨,偏不发成任何一声令魉满意的痛吟。

    魉焦急、迫切地追问答案:“我听蒋县丞说了你没了记忆,是真的吗?你怎么可能会想不起来?”

    滚动的喉咙间发出一丝沙哑的声音:

    “关于这点你何不去问问阁主,问问他是不是给我下了血滴蛊?”

    闻言,魉双眸瞪大。

    血滴蛊,忘人记忆,同时也会折磨的人生不如死。

    魉急忙反驳,力道更甚:“你说谎,还敢栽赃阁主?”

    “阁主救我们脱离苦海,视我们如子,对我们有知遇之恩。忘恩的人是你,你被沈煜那贼人挑唆了心智,帮着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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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天外天,更甚至打算除掉我们暗河。”

    “魑啊枉阁主这么信任你,而你却吃里扒外!”

    魉几乎是不留给沈浔一点喘息的机会,手中绕着红线,渗入骨髓的痛如电流在体内蹿涌,将沈浔的每一寸皮肤都撕裂成千万片。

    “说啊,你究竟为什么要背叛阁主?为什么背叛暗河?”沈浔受着拷问,但却是魉几近崩溃:“你不要跟我说你忘了,我要你想起来想起那些记忆!”

    空白的回忆根本没有答案。

    沈浔气若游丝:“我不知道”

    魉双眸殷红,掐着沈浔的脖子:“我当年是那么的相信你我们立誓要报不平之冤,要大庆万民都不敢再随意凌辱我们,我们立誓要百姓听见四绝的名号犹如撞上恶鬼,害怕得发抖”

    每一次的呼吸都伴着身体撕裂的痛,殷红的鲜血已浸染沈浔身上的衣衫,不见原来的颜色。

    他如溺在水中,无法发生,无法呼救。

    他无力,却听见魑的话接连不断地袭来。

    “我当年是那么信任你,把你当做我的兄弟”

    往事如刀尖一样戳入魉的心中,“因为信你,信你聪明,一定能查清我的身世,我才把阿娘留给我的唯一信物交给你,托你去帮我寻找至亲而你非但没有放在心上,还成为沈煜的贴身侍卫,和他勾搭在一起!”

    沈浔讶然,难不成在他忘记的过往中,八年前,他早已查清魉就是沈煜的孩子,也因此,才会接近沈煜,成为他的侍卫。

    倏然,沈浔的眼前也许是因为失血过多,开始逐渐变得光怪陆离。

    八年前,沈府古槐亭亭如盖,绿意盎然。

    可站在古槐之下的人却是愁容满面,直至看见一位清俊出尘的公子,持着沈氏的玉坠子来找上他。

    他将玉佩交到沈煜手中,沈煜悲喜交加,几欲落泪:“公子,你这玉坠子是从何得来的?

    你难不成识得我儿?”

    “他到底在哪啊求你告诉我”

    沈煜的话哽咽在喉咙中,不顾长者的身份跪在他的面前,朝他磕着头,荫绿之上留下血色:“我找了我儿十年,还请公子告知”

    而他静默站在沈煜的面前,看他痛苦流涕,无动于衷,反而扬起一把剑:

    “那你为何会抛弃他,就是因为他面相丑陋吗?”

    “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

    沈煜攥着玉佩,两泪纵横:“纵使他是怪物,也是我和梓月在这世间唯一的孩子”

    “我怎么忍心放弃他?”

    他觉得沈煜不似假话,收下刀刃。

    紧着沈煜平复心情,两人坐在石凳之上聊了许多。

    沈煜闻言其子在的遭遇泣不成声,他没想到他的孩子曾在他如今调查的天外天中受了这么诸多的折磨也是从此刻开始,他立誓要好好保护他的孩子,纵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沈煜跪在地上,拜谢他的大恩:“多谢公子如实相告,我沈煜纵使粉身碎骨,也会扳倒这害人的天外天。”

    “天外天的背后还有暗河,暗河势力盘大,你又如何能斗得过?”他冷眼看着沈煜。

    “你可知道暗河阁主是什么身份?”他的眸光微沉。

    自己都尚且无法做到之事,沈煜又如能做到?

    此刻跪在地上的沈煜,却目光灼灼:“难道士子大夫就因惧怕二字,就而不为吗?”

    “食君俸禄、守护万民,是我为官的初衷,纵如蚍蜉,但仍然想用此生为烛,守我大庆万民!”

    沈煜再拜,迟迟不肯起身,义愤填膺:“还请公子助我!以我一人难以查清天外天的所有勾当,也无法揪出深藏其后的暗河。”

    以势单力薄的沈煜为盟友,怕是聪明人都不会这么选。

    而那句铿锵有力的“纵如蚍蜉,但仍然想用此生为烛,守我大庆万民!”沉沉落在他的心里,他心中寒潭却又说不出的动容。

    “和暗河作对,你我都可能会死。”这是他最后一次的警告。

    “无悔无怨”,沈煜对天起誓,转而眼中又有了哀色,“若是此生唯一的遗憾,也就是想在死前再见吾儿”

    他垂下眼眸:“我会尽力保你平安。”

    于是他记得,自己成为了沈煜的贴身侍卫长伴左右,护他安全。

    沈煜:“倒是公子明是暗河之人,又为何要帮我?”

    他垂下眼眸,眼底染上自嘲:“我报错了恩成为他手中杀人的刀我不能再这么下去也绝不让其他人再继续被他欺骗”

    只可惜这变故来得太快,快他到让猝不及防,快到令他意识到自己有多愚蠢。

    夜雨弥天,等他再度赶回沈府的时候,满门上下已经惨遭毒手,满天弥漫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着急寻找沈煜的身影,却发现沈煜双眸圆瞪静静地躺在血泊之中,眼角还淌着没来得落下的眼泪和血融合和在一起

    细雨朦胧不停,无人知道他额前碎发下的神色。

    只知他背影落寞,喉结浅浅滚动,在雨中站了许久

    他费了许多的力气,才从沈煜紧攥的手中取下那枚玉坠子。

    再度转身,看见魉坐在屋檐上舔着手中的血迹诡异地笑着,见他视线交织过来,又极快地隐秘离去。

    —

    这朦胧、断断续续的片段拼凑在一起,沈浔从魉的折磨中清醒过来。

    他低垂着头,整个人笼罩在阴翳之中,喉结浅浅滑动:“我想起来了八年前的事情”

    魉面色骤变,藏不住的欣喜:“你终于想起来了!”

    “说,你到底为何要和沈煜勾结在一起?为何要帮着他背叛阁主?”

    沈浔慢慢抬起眼眸,明明面上的情绪平淡至极,却又让人感受到了深藏着的无力感。

    “你先回答我,是不是你杀了沈府满门?”

    “是。”

    “是不是你亲手杀了沈煜?”

    “是。”

    第72章

    沈浔:“你难道从为想,一直以来阁主都在利用你?”

    “你胡说!”魉立即反驳:“阁主对我们恩重如山,亦师亦父。”

    沈浔冷声打断:“那你何曾看过自己如今的样子?”

    “不止你,我们,如今皆成为他手中杀人的刀具,满身血色”

    “我想起来,八年前的我同沈煜说过一句话,我说我报错了恩。”

    沈浔平静地叙述着,“你若了解我,应当知道,我绝不会无故背叛于我有恩的人,除非我当时发现了什么端疑我体内的血滴蛊,不正是最好的证明。”

    “阁主为什么会给我下血滴蛊?他又想让我忘记什么?”

    魉:“闭嘴,是阁主从天外天手中买下了我们,否则我们要关在铁笼中自相残杀一辈子。”

    “你难道从未想过,天外天也是暗河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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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浔垂下眼眸,“他从未真正救过我们,我们或许从亦开始,便一直活在他的掌控底下,从未逃出去。”

    “闭嘴。”魉被带进情绪里,吼道,“我为什么要听你这个叛徒胡言乱语?”

    他知道魑最擅长蛊惑人心,每句话都可能是魑精心设计的埋伏,于是他转了话锋:“我亲手杀了你的同盟,断了你的计划。你想知道,我是如何杀了沈煜的吗?”

    魉边说着,一边脑中又不可控想起八年前那个夜晚。

    说来奇怪,他杀人如麻,早已心如平静,取人性命就跟日升日落一样惺忪平常。

    可他不知道为何,他永远会在梦中忆起八年前那个夜晚,想起沈煜哪怕被他尽断经络也要匍匐在泥泞的地上步步朝他爬来的场景

    那天阁主急急召见,冷声下令:“沈煜狂妄无知,查到了暗河头上。你着手去办,此人绝不能留,不对,是整个沈氏一族一个不留。”

    “是。”魉领命,转身离开,忽而又被阁主叫住:“等等,光凭沈煜一人恐不能办成此事,你去查清背后究竟是谁在帮沈煜?”

    “是,阁主放心。”

    月色中天,夜色四合,小院四巷内看不见人。

    魉坐在屋檐上缓缓睁开一双猩红的眼睛,攥着手腕,听着打更人的竹节梆梆敲了三下,不知不觉已是三更天,万籁俱寂。

    他跳下屋檐,侍卫一见异动立马举着火把围了上来,可也在一瞬之间,院中再次全暗了下来,所有侍卫皆无声地倒在他的脚下。

    再然后,他所至一处,每到一间房,窗格、门扉都洒上温热且新鲜的血液,那些可怜的人未能喊出一声求救,就被无情杀死。

    沈煜似心有所感,放下手中卷宗,披

    着外衫,匆匆从书房中赶了出来。

    天中飘雨,长空如墨,但不妨他看清那人的面相,先被崎岖的面容猛地吓了一跳,面色惨白,正欲呼叫,却发现四周躺满了至亲的骸骨。

    打从心底的战栗,竟让他害怕地连逃跑也忘了。

    他只能怔怔地望着来人怔怔转过身,莹莹月光先是照在魉满是疮痍、肉瘤的右脸,再一点点渡到清隽的左脸。

    沈煜瞳孔巨缩,须臾,已泪盈眼眶。

    那半张脸像极了他在梦中魂牵梦绕的人,像极了他心爱之人白梓月

    或许,他已不需要答案,就已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沈煜看着魉,泪眼婆娑,喉中哽咽,在脑海中重复了无数遍的重逢之景,却没想到会是如今这般惨烈,他问:“是你杀了他们么?”

    可回答他的,是魉手中的四根红线同时穿入他的手腕、脚踝。

    魉稍曲指弯,只见沈煜如提线木偶般被他操控,跪在地冷夜雨地上。

    “与暗河作对便是这个下场,懂?”接着,他一拽红线,沈煜痛地嘶吼,倒在地上。

    “我的耐心有现,说,是谁在帮你查暗河的事。”

    沈煜极难仰着头,眸里满是哀色:“我若告诉你他是谁你一定会杀了他,所以我不能说。”

    魉冷笑一声,“你还想救他?”

    “不,我是在救你”沈煜摇着头,“不要再和邪魔一道了,现在改邪归正还来得及。”

    “多嘴,看你能撑到几时。”

    凌虐了几遍,挑得沈煜全身无一处好肉,可皆问不出魉想要的答案。

    他一脚踹在沈煜的背上,沈煜顺势翻转一圈,被红线定住的四肢前牵扯着全身筋脉,疼得沈煜大口喘息,看着沈煜在他脚下眼泪纵横,气若游丝:“求你离开暗河不要再杀人了”

    魉抬头望着月色,为时已晚,还要赶着回去向阁主赴命,不以为然转身离开。

    而沈煜却死死攥着他的衣角,嘴里已经断断续续重复着那句讨厌的话,于是魉冷冷笑着,挑断了他的脚筋。

    听着撕心裂肺的惨叫,魉本以为他会就此放手,没想到那只毫无血色的手似黏着自己的衣角上,甚至沈煜还竭力强撑着身子。

    魉冷眼看着沈煜另一手在怀里摩挲着什么,还没等到青绿暖玉刚露出怀中一角,就被魉射出两根红线挑断手筋。

    零星鲜血溅到他的眉眼,他伸手摸去。

    不屈的手终于垂落在地,沈煜至死双目仍未阖上,魉露恶地踹了几脚,沈煜的尸体也跟着晃了晃,连同着蹀躞带的青玉坠子也跟着泠泠作响。

    魉愣了愣,沈煜身上的青玉坠子极像自己的。

    但吻合边的形状不同,所以也没再留心。

    紧着听着一阵不轻不浅的脚步声愈来愈近。

    魉翻上屋檐,只见一抹玄衣匆匆奔入沈府,他站在躺在血泊之中的沈煜身旁,站了许久,然后似是发现了什么,掰开沈煜的手心。很久之后,他才慌慌抬起一双被冷雨洗透的琥珀瞳眸回首望上背后屋檐

    视线相逢的一瞬,不分伯仲。

    魉也终于知道,背地里帮助沈煜的竟然是

    魑。

    *

    这段回忆对于方才想起来的两人都不好受,魉在等沈浔一个合理的解释,而沈浔闭口不言。

    魉越说越兴奋:“如今你知道了吧!是我杀了沈煜,是我灭了沈府满门,然后为了嫁祸给你。”

    “我特意请蒋县丞帮我处理尸首,命他把沈家人的头颅一个个割下来,挂在树上,伪装成你的手笔。”

    “怎样?你看到沈府那棵古槐的时候感觉如何?”

    “这可是我煞费苦心,送给你的礼物,魑。”

    沈浔站在魉的面前,语气中藏着某种鲜少外露的情绪:“你可知道你杀了什么人?”,闻言,魉发出几声冷笑,满是嘲意:“沈煜,御史大夫而已,比这更高的官我都杀过。”

    “魉,八年前我应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已帮你找到了你的至亲。”沈浔顿道:“沈煜就是你的亲生父亲。”

    “你以为我会信吗,拿这种谎话唬我。”

    魉嘴上说着不信,手心已经沁了一层冷汗。

    “你的那枚青玉,沈煜至死都握在手中。”

    “不对,不对,你在骗我。”魉眼神愈发发狠,而沈浔话音如水一点点又渗进来,堵住他的耳朵:“你可有见过沈煜腰带上常系的那枚青玉坠子?”

    “你别告诉沈煜身上那枚是我的!”魉怒道:“你蒙骗不了我,我对比过,开口吻合完全不同!”

    沈浔淡道:“那你可曾将那两枚合在一起过?”

    魉倏然身子发僵,双眸圆瞪。

    “那是一对羊脂青玉双鱼玉佩,意为山河相许,白首不分离之意。一半常年挂在沈煜的蹀躞带上,而另外一半则被你的母亲白梓月贴身收着。”沈浔看着他,把先前蓝禾之事一五一十转述给他听:“你的双亲从没有抛弃过你。”

    “你才是真正的沈浔。”

    魉听不真切看着沈浔的嘴唇一翕一张。

    他极力压制着自己快要崩溃的理智,颤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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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你骗我我懂你,你最会你骗人心沈煜怎么可能是我的父亲,魑你说啊,枉你聪明,信了蓝禾的三言两语”

    魉否认着,不断地否认着。

    他紧闭双眸,可沈煜那张泪水横流的脸时刻会出现在自己眼前,沈煜哭着、痛着匍匐仰着头,一遍遍劝着他改邪归善,而另一手又急忙从怀里摩挲着什么

    “求你,放下屠刀吧,这杀孽就到我为此吧”

    他响起了沈煜的话。

    而自己为了堵住他的嘴,为了报复、凌虐,残忍挑断了他的手筋。

    终于那惨白的手一寸寸脱力,摔在地上,沈煜一声声无力的哭喊,悲绝到连声音都说不出来,嘴唇翕张,囫囵未说出口的两字悬在最后一口气上。

    气音微浮。

    “儿啊”

    再恍惚时,魉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意,他颤颤松开了手,如个茫然又无助的孩子,闻着沈浔:“魑,这该如何是好啊,你快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他口齿打颤,翻开复去望着自己的一双手:“是我亲手杀了他”

    “我为何不能杀了他?我最讨厌别人对我说教,沈煜死有余辜”他又哭又笑着,“沈煜生我,却没有一日养过我,他配吗!他该死!”

    他崩溃了,鬓发如蛛丝般随风摆动,双眸殷红,抓着沈浔的手臂:“告诉我他该死啊我没有做错。”

    他望着沈浔,沈浔却给不出答案,连他这么聪明的人也给不出答案,何况自己呢?

    魉眼底慢慢爬满猩红的血色,脑海里不断回想着沈煜的那句‘求你放下屠刀吧’,也跟着喃喃  自语,他觑到竖插在地上的银剑,痴痴地笑了笑。

    魉看着他,笑了笑:“魑,我不想做沈浔。”

    沈浔亦神色复杂,又听着他说:“可我知道,你想要沈浔这个身份。”

    “魑我只有一个要求。”

    “我把‘沈浔’让给你,你替我干干净净地活下去。”魉冷汗已经浸湿了衣衫,说罢,他怔怔转身。

    沈浔亦扫眼到了泛着银光的剑芒,看着魉的眼神空洞且无声地朝着它步步走去。

    他侧目,深深摒气,恍若笔墨勾勒出的凤眸微垂,张了张沾着血色的唇,却什么也没说。

    魉提刀横握,割断脖颈,身子渐渐软了下去,倚着灰墙而坐,迎接死亡。

    他笑着,看着沈浔的背影离他越来越远,光影愈发朦胧。

    分明沈浔走向荣光明亮之处,可却显得如此孤寂。

    那光晃眼,却不像救赎的暖光。

    不应该啊,他已把身份让给他了

    寒风慢慢侵蚀着沈浔身上残存的温意。

    沈浔不懂,他分明如愿以偿,这已是他设想的法子中最好的结果,魉是自我了断,除了脖颈一处致命伤,身体其他地方干干净净,这也是他不曾还手的原因。

    所以,无论阿愿怎么查,都不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明明已经如他所愿,却又为何心中没有任何一丝愉悦。

    他的眼中分明了无动容,连一次回眸怜惜都没有,却每步似千钧压身。

    沈浔看着卧在地上的倩影,步步寻她而去,却仿佛渐行渐远,如隔万里。

    直至指尖绕过阿愿的发丝,将她带入一个温柔至极的怀抱中,他才如悬崖勒马、有了实感,他抵在阿愿的颈间,言语有丝含糊:

    “阿愿,如今只差最后一步,我便是真正的‘沈浔’了。”除了他,这世上再无人会知道他不是沈浔。

    “马上,我可以永远作沈浔陪在你的身边。”

    第73章

    等顾辞收到姜时愿的信号,快马加鞭赶到天外天之时,一切已经为时已晚。

    血腥凝重,食糜的乌鸦凌空徘徊,天外天中随处可见裹着残破血衣的尸骸、零落满地。

    可怕的是,这些尸骸应该也是武功高强的杀手,可看这手法,是惨死在同一人手里。

    由此可想,行凶者的武功究竟有什

    么深不可测。

    他伸手沾了点尸骸的血液,摩挲在指尖。

    尚未干涸,还有温热,说明死亡时间不久,这么短的时间,行凶者可能还没来得及全身而退。

    顾辞自觉自己心脉澎湃,忐忑难安,是对前路凶险的恐惧,但他又抑不住地兴奋,因为他愈发要接近真相了。

    来不及细想这些,他又抬眼觑见廊下点点青绿,这是荧光细粉,黑暗中才会显眼。

    这应也是姜时愿留下的记号。

    每隔十步都有一处此类的记号,顾辞沿着记号而行,拾步越过横廊,来到一处暗室石门前。普通的机关对他形同虚设,他仅是扫了一眼,便转开手旁的青花瓷,石门缓缓移开。

    同时倚在石门旁的尸身倒在顾辞的眼下,成为了挡路石。

    顾辞定睛一看,竟是蒋县丞。

    蒋县丞又为何而死?为何姜时愿的记号到此处就断了,她的人又在何处?

    顾辞蹙着眉头,搜寻暗室内的蛛丝马迹,推测信息,最终停留在书桌上的博古架后,这里堆满了密密麻麻曾在天外天胜出猎宴的孩童卷轴档案。

    这其中,居然大半都是暗河有名的杀手。

    顾辞瞬间就明白了天外天和暗河之中的交易。

    这些年来,天外天居然在帮暗河培养杀手,那说不准,四绝的卷轴档案也在此处找到。

    顾辞提着手灯,一个个翻阅起来,却一无所获,直至在书案的地下发现一处暗格,他利用机关打开暗格,果不其然,格内呈着他梦寐以求的答案。

    魑魅魍魉,四个卷轴。

    他刻不容缓地先打开魉的,卷轴之中一片空白。

    接着又是魍的,卷轴之上仍空空荡荡,他的心如被一次次泼了凉水。

    他犹豫不决,再抖着手打开魅的,依旧是一无所获。

    顾辞的手开始发颤,寄希望于最后的卷轴之上。

    深深屏息,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魑的卷轴沿着书案缓缓摊开。

    入目的先是一行短语:七号孩童,生于圣德十一年间,原罪奴出身,临安人氏。资质不凡,总数通过狩猎十次,武功上乘,后阁主赐名魑,成为四绝之首。

    而此画又作于圣德二十五年,正是魑九岁之时。

    顾辞肌肤微热,握着卷轴,片刻之后,一展到底。

    画卷之人的捎带稚嫩的容颜慢慢展露出来,先是云履、玄衣、身型、脖颈、再是他的下颌、中庭以及那双最熟悉不过的眉眼。

    浮云拨日,一切疑云一扫而过。

    顾辞痴痴地笑着,果然他的猜测从没错过。

    他所认识的‘沈浔’并未真正的沈浔,他的真实身份乃是四绝之一中的魑。

    得到至关重要的线索,他的心情过激起来,恨不得赶紧赶到京中,回禀给魏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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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将画轴上薄薄的画纸小心翼翼地割下来,撰在掌心之中

    而另一头,姜时愿浑浑噩噩地揉开双眸,怔怔地盯着罗帐顶的芙蓉花纹出神。

    须臾之后,她猛地翻身坐了起来,身上的被褥也堆叠在腰侧,素手拢了拢自己的衣襟,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无误后又恍然意识到,这是在哪?

    她只记得,她被蒋县丞迷晕了,之后便不省人事。

    身下躺着热乎的软塌还散发着余热,房间内藿香梅片的味道清冽好闻,萦绕鼻尖,能让头脑清醒不少。

    可她也更应该意识到,这绝不是被挟持之人该有的待遇。

    蒋县丞呢?魉呢?

    她掀开帷幕,踩着绣鞋下榻,推开门扉,一股不同于房间内清雅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而后,一身淡薄的白衣影影绰绰混乱在庭中的狼藉之中。

    刀光剑影的混战已然结束,她脚下无数不知名的杀手、执灯人纷纷倒在血泊之中,她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活下来

    就在此时,回廊之上的人两相相遇。

    她的眼中彷徨无措,而离她三尺,对视相望的男子手持画轴,面色不复之前爽朗。

    顾辞目光冰冷,低沉唤住她:“姜司使”

    还没等顾辞说完,下一瞬,寒光银针从远处直射而来,又快又急,也几乎是在那一瞬寒光滑过女子的明眸。

    她甚至比顾辞更先反应过来,不顾一切朝他的方向奔去,想推开顾辞。

    姜时愿着急大喊:“顾处!小心!”

    可就在她即将碰触到顾辞的一瞬,银针刺穿了顾辞的脖颈,带着喷涌而出的鲜血斜插入青砖缝隙之尖。而顾辞颀长的身体也在她的眼前慢慢倒了下去,手中的薄纸也不小心被风吹飘。

    姜时愿太过着急,几乎是滑跪在地上,冷硬的青砖磨破她腿膝的大片皮肤,磨出大片血红,可她不顾疼痛,而掏出绢帕,死死覆在顾辞的颈侧。

    她神色焦急,看着绢帕被浸染红色。

    她又忙不迭地撕下衣裙缎面,又加覆在手帕,可伤势过重,已不是外力加压能轻易止住的。

    那个银针精准无虞刺破了顾辞的颈内动脉,此刻他在急速地失血。

    姜时愿着急:“顾处,顾处”

    源源不断的鲜血从她指缝处渗出来,如活泉一样溃不成堤,她的指尖是那样冰凉,甚至都能感觉到顾辞的血是那样灼人。

    姜时愿慌不择言:“我一定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救你的”

    她怕顾辞睡过去,拍着他的脸,甚至不顾尊卑直呼她的名字:“顾辞,顾辞!你不能睡!”

    肉眼可见地,顾辞面色灰白,嘴唇毫无血色。

    汨汨流出的鲜血从口角溢出来,他看见她的神色是那样焦急,半点做不得假。他嗤笑一声,洛州这一路上,他都在想着如何能杀了她,并如何完美地嫁祸到暗河身上。

    而如今,自己想杀的人却在不顾一切地救自己。

    他心中头一次生出荒诞之感。

    顾辞大口喘息,侧着头,极难去够落在旁边的画轴。

    嘴唇一张一翕,话语囫囵淹没在满腔的鲜血之中。

    姜时愿知道他有话要讲,耳朵紧凑在他的嘴边。

    可那声音极其微弱、含糊到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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