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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0-100(第2页/共2页)

雪松味的清冽信息素逐渐蔓延开,傅声的眼尾肉眼可见地染上一抹红晕,裴野伸手轻轻拉住傅声的手腕,掌心拢住对方腕骨内侧勃勃跳动的脉搏。

    “你现在状态不好,得尽快跟我回别院。”裴野斩钉截铁地说,“花间苑到处都是lph的信息素,你吃不消的……”

    傅声喘了口气,胳膊突然一动,抽出手。

    裴野的笑容慢慢敛去。

    傅声克制地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忽视后颈存在感愈发明显的腺体,嗓音发涩:

    “裴警官,你现在做的这一切,都让我看不明白。”

    第93章 暗香浮动 我确定。

    上一次傅声说“不明白”的时候, 他们在别院里几乎闹了个天翻地覆。

    可这一次,裴野看起来反倒冷静极了。

    “不明白什么?”他问。

    他们在台阶上对望,虽然差了一级, 可二人的视线还是几乎持平。

    裹在风衣下的身体细密地颤抖起来,傅声忍着散发信息素的本能, 嗓音沙哑:

    “这么久了, 一而再再而三打消你的热情, 泼你的冷水,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退缩?”

    “正常人或许早就该放弃了……难道听到我对你说那些话的时候, 你心里就不难过吗?”

    裴野稍微垂眸,近距离盯着傅声的脸, 后者说完后喘息沉了些,肩胛起伏,似乎比自己这个被诘问的人还要激动。

    他扯了扯嘴角:“这些都是我应该受着的。”

    傅声怔住。

    裴野看着他,眼里的柔情浓到化都化不开。

    “要是妄想着简简单单就能挽回声哥的心, 那我成什么人了,声哥因为我吃的苦又算什么。”裴野低声说,“当初声哥对我心灰意冷过,现在是我自己决定要重新开始, 要是能够追到声哥,那才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那个谢尽欢说得对, 一个不三不四的小年轻lph, 如果真能和声哥在一起可算是捡了大便宜啦,付出多少都是值得的。”

    后颈腾地烈烈燃烧起来,傅声琥珀色的瞳孔微缩:

    “少说这种油嘴滑舌的漂亮话。”

    狭窄的楼梯间内,裴野的整张脸终于浸在偏暗的光线里,棱角分明的脸上慢慢挂起一点无奈的笑意。

    “我发誓, 毫无夸大成分。”裴野说。

    傅声默然,眼神闪躲地飘向侧面。裴野伸手去拉他:

    “真的该走了声哥,我站在这里都能闻到你的信息素了。回去给你找一针抑制剂,啊。”

    再次被握住手腕的瞬间,一股热流顺着皮肤贴合的地方流窜过四肢百骸,青年脑后的发丝一颤,也不知怎么就生出作对一样的倔强劲头,又想甩开手:

    “我根本没有事。”

    裴野忽的跨上一步,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用力一拽,傅声失去平衡向前一扑跌入裴野怀中:

    “裴——”

    二人站在同一级台阶上,青年骨节分明的另一只大手覆住傅声的侧脸,猝不及防将人反压在墙上,俯身吻了下去。

    傅声身体剧烈一震,想要挣扎的身体却不争气地一阵酥麻。他头脑一片空白,双腿发软,雪松味的omeg信息素如倾泻的山洪灌注在整个楼梯间内,他下意识阖上眼帘,昂着头无力地承受着,喉咙里溢出猫儿似的呻.吟。

    每闷哼一声,裴野的喘息便也愈发粗重,喉结剧烈滚动着,单手捧住傅声的脸用力加深了这个放肆的吻。

    激烈的亲吻持续了不到十秒,裴野喘息着抬起头,二人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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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剧烈起伏着,傅声被紧紧压在墙上,脸色却异常苍白,偏过头边喘边打着冷颤一般发抖。

    方才的温柔消失得无影无踪,裴野沉沉地望着傅声发红的唇瓣,眼底的占有欲几乎要撕裂开一个无底洞,将面前的人吞吃入腹。

    他莫名有些阴沉地一笑:

    “声哥刚刚都配合我伸舌头了,莫非是因为声哥你天生舌头比较敏感,很喜欢和我接吻不成?”

    傅声恼羞成怒,颤抖得更厉害:

    “你个混蛋!——”

    下一秒,雪松味的信息素涌起堪比爆炸般的海浪,傅声突兀地呜咽出声,裴野终于不笑了,熟练地一把将人横抱起来,快步下楼出门向楼后停着的黑色库里南走去。

    傅声剧喘着:“放我下来——呃……!”

    裴野把人抱进副驾驶,自己绕到另一边上车,关上车门。就这两三秒的功夫,封闭的车内已经充满了雪松的香气,傅声蜷缩在座位里,额发汗湿,失调症迅速侵占了每一寸神经,他奄奄一息地喘着气:

    “裴野……”

    裴野光速拉下安全带系好,车子发动的颠簸让傅声又是一抖,痛苦地偏过头去,琥珀色的瞳孔涣散地微微震颤着。

    “停不下来,”他已然有些神志不清,断断续续地念着,“信息素,我控制不住……唔!……”

    嘶哑的气息让裴野握着方向盘的手再度一紧,满车的信息素令青年额角绽起忍耐的青筋,他咬牙道:

    “声哥,我马上带你去最近的药店——”

    忽然一只滚烫的手抓住裴野的胳膊。裴野轻轻一颤,狠踩下刹车,转过头。

    傅声勉强撑起身子,抓着裴野的手用力到手背上青筋绷起,眼神努力聚焦,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来不及了,标记我。”

    “不行,你现在的身体条件不允许反复临时标记!”

    裴野急道。傅声虚弱地喘息着,忽而释然了什么似的一笑。

    “那就完全标记我。”

    他说。

    裴野的心跳仿佛猝然停止了。

    他下意识松开握着方向盘的手,扶住傅声摇摇欲坠的身体:“声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现在不清醒,我,我马上带你去最近的药店……”

    可他越说下去便越绝望地发现,傅声是对的。红灯区附近哪有什么药店,就算有,那些劣质廉价的抑制剂只会对傅声这种失调症患者起到反效果,或许没等他开到目的地,傅声就会在痛不欲生的情.热下昏厥休克过去。

    车内的信息素再度浓郁了几分,傅声隐忍地哽咽了一声,身子险些栽倒下去,裴野急忙一把将人搂过来,单手拔下车钥匙,手臂发力,愣是把傅声抱到自己的驾驶座上。

    两个成年人拥挤地蜷缩在狭小的驾驶位中,傅声浑身软成了一滩水,他一下下轻抚傅声紧绷的脊背,却感受到阵阵抽搐,裴野反应过来这是要提前进入急性信期的前兆。

    甫一凑近,雪松的清香便扑面而来,裴野两腮发酸,太阳穴都忍耐得突突直跳。

    傅声的风衣不知何时已经褪下半挂在臂弯,他感受着在自己怀里轻蹭的滚烫身躯,喉咙哽了哽,在傅声耳畔沉声问:

    “声哥,你刚刚说要我终身标记……你看看我,还认得我是谁吗?”

    怀里的人轻轻呜咽着,不说话。裴野扳过傅声瘦削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后者睫毛颤抖着,勉强半睁开眼,眸中一片湿漉漉的雾气。

    “这是一辈子的事,声哥,我不能……”裴野的声音竟也开始发抖,“看着我,我是谁?嗯?”

    缱绻灼热的吐息喷出,傅声眼神迷离地看了裴野一会儿,唇齿间鲜红的舌尖微微探出,二人的额头几乎要抵在一起。

    裴野咬牙:“让我标记你,你就没有回头路了,你确定吗?!”

    他们对视良久,傅声不知哪来的力气,齿间泄出吟.哦般的叹息:

    “……我、确定……”

    话音刚落,裴野一把扣住傅声的后脑,粗暴地咬上青年的双唇,将所有的声音都吞没在发疯般的深吻之下。

    ……

    夜色四合,红灯区绚烂的霓虹灯不断变换出莫测的光影,热闹的世界角落,唯有无人路过的花间苑楼后的小路铺陈着沉寂的鸦色。

    道路尽头,安静停放着的黑色库里南却不时涌起波浪般的振动,驾驶位的车窗内隐约能看见模糊交叠的人影。

    直至砰的一声闷响,一只骨节纤长的手覆上车窗,留下一个带着雾气的手印,苍白的指尖似乎想要抠紧光滑的玻璃却无处借力,从骨骼匀长的手指直到单薄的手掌都在瑟瑟发抖,一分一分下滑。

    倘若此时有人屏息经过,还能隐约听见车内微微喘着气的低语:

    “放松……嘶,声哥你别乱动……”

    “乖,老婆闻起来好香……”

    月光洒落下来,隐约勾勒出车内交.缠的二人,二人面对相拥,上面的那个扶着另一个的肩膀,纤瘦的窄腰摆动,而后被另一人按坐在怀中。

    随即他一阵激颤,伏软在那人怀中,被对方低下头一口咬住后颈,而后如受伤的野兽幼崽般呜咽着发抖,却乖顺地任人叼着最脆弱的腺体研磨,慢慢没了动作。

    或许是上天垂怜,月亮很快被乌云隐去,那香.艳糜.乱的美景很快随着月光一同被隐匿,只留下车窗缝隙中若有若无散发出的、雪松与薄荷味混杂的淡淡芬芳。

    *

    一个小时后。

    黑色库里南开出红灯区,平稳地行驶进道路中央。

    发动机的轰鸣被隔绝在车厢外,裴野打了下方向盘,不着痕迹地向后视镜瞥了一眼。

    镜中倒影出他的身影以及被丢在车后座的几件衣物,裴野腾出一只手摸了摸鼻子,侧目往副驾驶位看了一眼,清清嗓子。

    “好点了没?”

    他问,尽量让语气显得放松,装出一副闻不到车内浓郁的信息素的模样。

    副驾驶座位靠背被放倒至最低,傅声清瘦的身子裹在薄毯里,背对着裴野侧躺着,他看不到傅声的脸,只能看见青年披散开的漂亮长发,赤.裸的肩胛骨,以及腺体肿胀的苍白后颈。

    傅声没回话,窝在副驾驶,单薄的肩胛骨随着呼吸起伏。

    车内气氛看似平静,实则有种疲惫下的诡异。裴野忍不住侧头望了傅声一眼,开口时难得结巴了一下:

    “声、声哥,很快就到别院了,要不……”

    他一边措辞一边思考要不要和傅声商量“我帮你把衣服穿上”这件事,身为血鸽的十六核大脑终于也有了算力枯竭的这么一天。忽然,傅声动了动,细瘦光洁的手臂从毯子里伸出来。

    裴野吓了一跳:

    “咋了声哥?”

    然而傅声只是捂住胸口的薄毯,另一手扶住酸软的腰肢,吃力地翻了个身,勉强朝向裴野这边。

    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血色,清隽立体的五官同样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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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么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睫羽暴露了这具身体的主人此刻的孱弱与疲倦。

    “车上为什么会有毯子。”

    傅声嗓音十分沙哑地问。

    裴野愣了,回正视线,若不是开着车,此刻他或许不知该把把手往哪里放。

    他不敢去看身旁omeg那被薄毯勾勒出的身体线条,坐直了身子:

    “声哥,你问这个干嘛?”

    仅仅一个小时过去,傅声的眸中已恢复一贯的澄澈,眼底如古井无波。

    他双唇轻启,道:

    “你备着薄毯,是不是……”

    傅声忽然顿了顿,眼底恍然闪过一丝冷色。

    “你是不是早就预谋到这一天了。”他问。

    裴野:“……啊?”

    傅声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脸上甚至隐约有些赌气似的不满。

    裴野烦躁地抓抓头发:“不是,声哥你怎么总赖账啊!刚刚是你要我标记的,我怎么可能蓄谋……”

    傅声裹紧了薄毯,撇过脸去。毯子下一双白花花的长腿晃过余光的视野,青年忽然有点口干舌燥,努努嘴:

    “行,我说就是了。前段时间你不许我进别院探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受欺负,所以就把车停在院子外,夜里冷了就盖着它。”

    傅声蓦地怔住,扯着毯子的手松了松:“你一直在车里睡?”

    裴野不情愿地咳了咳:“嗯。”

    傅声默默低下头,抓过薄毯的一角,垂下头小心地嗅了嗅,睫羽压下眼底猝然漾起的一片涟漪。

    淡淡的薄荷味道,还残存在柔软的毯子上。

    裴野没有说谎。

    傅声强压下脸上一闪而过的动容,低着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腹腔忽然一阵撕裂般的刺痛,疼得他气息倏地颤抖。

    “扯到旧伤了?”裴野头也没回地问,“刚刚都怨我,不知道你吃不住劲儿……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

    傅声把手绕到身后将薄毯掐紧,有气无力地一下下捶着腰,咬住嘴唇,打定了主意不搭茬。

    车子驶离主干道,向着医院的方向开去。裴野忽然小小地叹了口气。

    他道:“声哥,你现在是不是后悔了,毕竟标记之后你会对我这个lph的信息素产生很大的依赖,虽说不会意外进入信期,可……”

    他没有说下去,可有些话足以心照不宣。

    医院的家属区已经出现在不远处,别院两层楼都黑黢黢的,只有岗亭的灯光远远亮着。傅声心里忽然有点慌,想起自己身上只赤条条地裹了件薄毯,顿时松手就要爬起来:

    “把衣服给我——喂!”

    车子停在别院外,裴野拔下车钥匙:“晚了。”

    他开门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一把将下意识裹紧毯子瑟缩的omeg娴熟地抱入怀中,关上门就向院里走去!

    傅声的脸腾地烧起来,浑身比方才在车内承受标记时还要沸腾十倍不止。

    “怀宇,”他急得音调都变了,“怀宇会看见!”

    让认识的人看见自己裹着一条毯子,长发凌乱,满身浓郁的lph信息素和狗啃过一样的痕迹,就这么被抱回去,他的脸还要不要了!

    他奋力想要挣脱,可没动弹两下,浑身的骨头缝都酸疼得要命,生殖腔内的胀痛也愈发明显。傅声很快便喘得厉害,蹬着腿挣扎,忽然听见岗亭的门拉开的声音:

    “回来了啊——哎哟我艹!野哥!这这这——”

    裴野目不斜视,抱紧了傅声,顺便把松垮的毯子扯紧:“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快要惊掉下巴的徐怀宇迅速回过神:“……好嘞!”

    联邦好室友徐怀宇同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撤回岗亭,砰的关上门。傅声浑身登时卸了力,侧过头鸵鸟一样颤颤巍巍把脸埋进裴野胸膛。

    非常好,到底还是把脸丢尽了。

    傅声心灰意冷,像一具尸体一样被裴野一路公主抱回了主卧,将他放在床上。但到了这地步傅声还是不想完全放弃自己的颜面,掀开被子就要将自己裹住第二层,被裴野捉住:

    “别闹了声哥,我帮你换衣服。”

    到了这一步,傅声彻底失去了反制的力气和手段,标记后的不应期姗姗来迟,他身子又酸又麻,倒是裴野神采奕奕,衣服头发都没有乱,人模人样的扶他坐好,帮他套上睡衣,又跑出去翻出药箱,回来看着他喝水吃药:

    “声哥,你躺好就行,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啊。”

    傅声懒得答话,吃完药时太阳穴已经涨得不行,在床上翻来覆去愣是哪个姿势都疼得躺不住,他从不知道omeg被标记之后居然会这么难受,裴野刚刚的话有些应验,此刻他倒真有点后悔自己图一时方便,选了裴野做自己的人形抑制剂。

    或许是看出他辗转反侧的忍耐,裴野坐到床边,骨节分明的大手探进被子里,一路摸索。

    傅声忽然战栗地唔了一声,抓紧了被角:“别碰我!”

    “帮你揉揉腰。”

    裴野今晚不知道哪来的强横的资本,语气轻柔,态度却得寸进尺,丝毫不退让。

    傅声呜地转过头,额间隐约又渗出虚汗,颈侧筋骨绷紧凹陷。

    他半阖着眼,纤长的睫羽簌簌地抖,良久才恨恨地低声命令:

    “那边……”

    裴野勾了勾唇,配合地挪了个位置。

    标记后的lph与omeg多少都会受到基因里的天性影响,前者占据主导、征服,后者习惯于臣服、顺从。傅声全然不觉这悄无声息中自然发生的改变,昏昏沉沉中又想爬起来,裴野立刻握住他肩膀将人按回去:

    “起来干嘛?”

    “今天轮渡的复原工作还没做。”傅声呢喃。

    裴野啧了一声:“你怎么对新党的任务越来越伤心了,完不成就完不成呗。”

    傅声人消瘦得厉害,春天买的睡衣如今穿着已经空荡了许多,下颌线清晰分明地连接肩颈,整个身体线条都清楚地紧绷着,不时皱皱眉,于是青年小心避开之前傅声做过手术的伤口和方才在傅声腰上掐出来的淤青,小心地按揉。

    没过几分钟,傅声便汗涔涔的,疲惫地阖眼,嘴里喃喃着:

    “必须要完成,轮渡……”

    裴野垂眸看着他,视线划过傅声在软枕上铺散开的浅栗色长发,手背上却隐秘地绽起几道青筋。

    傅声躺在床上闭眼承受着,眉心轻蹙,痛苦与欢愉掺半的表情,蓦地让他联想到不久前车内的旖旎风光。

    车内那狭小的空间里,他们几乎毫无隔阂地紧紧依偎,分明夜色浓重,可那个在他怀里的身影却深深烙印在裴野的脑海中,尤其是艰难起伏时对方抬手将耳畔碍事的长发撩到脑后,接吻前下意识将头发拨开的小动作……

    禁.欲的人偶尔释放天性的模样,便性感得足以要了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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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没出息地口渴了,连忙将心里那点龌龊的小火苗掐断,轻轻爱抚傅声的长发,傅声偶尔轻哼一声,被子里间或溢出一缕雪松味的幽香,像只被摸得舒服了弓着背打呼噜的小猫。

    也不知哪根筋搭错,裴野用手胡撸了一把傅声的头发,嘿嘿笑道:

    “声哥,我改主意了,其实你留长头发更好看……我是说,声哥什么样子都好看,长发也很漂亮。”

    傅声裹在被子里,有些消瘦的侧脸埋在软枕中,肩膀塌了塌,咳嗽两下:

    “闭嘴……”

    裴野置若罔闻,替傅声掖好被角。

    “声哥,为什么要主动找我完成标记,”他嗓音磁性而柔和,“明明上一次迫不得已的临时标记你都不肯,宁可去死也不想让我碰你。”

    傅声不说话。裴野习惯了对方在许多问题上的沉默,自顾自说下去:

    “你是比起以前更容易接纳我一点了吗,声哥,还是你单纯想要利用我这个lph行个‘方便’?”

    他又笑起来:“不过就算你这么想,我也心甘情愿,声哥,被你利用也总比被你置之不理要强上太多……”

    慢慢他便说不出话来。卧室里一时静悄悄的,裴野停下手上的动作,发现傅声再也不动,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哪怕吃痛的哼唧都没有,小扇般的睫毛垂下,苍白的眼帘阖拢,呼吸轻浅而规律。

    他俯下身,唤道:“声哥,睡着了?”

    对方身子缩了缩,没有反应。

    裴野苦笑:“睡着了也好,养养精神。”

    他想起身离开,可不知怎么,身体像不听使唤一样动弹不得,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傅声的睡颜。

    他很少这样近距离地观察傅声,小时候没有,现在就更没可能。他们少有的几次看似亲密无间的接触都是情急之下仓皇与不得已的结果,然而每当他想要叩问傅声的内心,都会被斩钉截铁地拒绝。

    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苦果,可他一次次的不死心,只是不想见到傅声自暴自弃。

    裴野的目光细致地在青年微皱的眉间划过,看着看着,心疼地蹙眉,俯首在傅声额头落下一个吻。

    “声哥,”裴野哑声问,“如果今天在花间苑解除临时标记时,你身边的人不是我,你也会欣然接受其他人标记你吗?”

    回答他的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裴野直起身子,最后看了一眼睡着的傅声,像是回过神,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多蠢的问题,无奈地吁了口气,起身离开。

    房门关上了。

    直到脚步声远去,床上的青年眼睑忽然一动,于暗夜里默默睁开眼,琥珀色的眼底隐约划过深不可测的幽亮。

    第94章 未抵深秋 只有在自欺欺人的虚构人生里……

    翌日, 晚十点。

    以情色产业闻名的红灯区内,有着金字塔尖之称的“名楼”花间苑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慢慢从大厅内走出, 另一个穿着警服的青年也跟了出来,左手插在兜里, 右手拿着电话:

    “沈老师, 许映山的事大概就是这样, 证据我这边会有人给你送去的, 到时候曝光要小心一点, 都冲上去参许处长一本,就会看出来是集体商量过的了。”

    电话那头不耐烦地叹气:“真够滑头的啊你, 要不是资产管理局咱们的人昨天提醒我,我还不知道你投资完中兴,又把它记在我的名下。记我名下就记了,你也跟我说一声啊!”

    “这还用说, 记为我名下的产业,到时候组织顺藤摸瓜一查,我不就暴露了?”

    裴野歪头夹着手机,从兜里掏出一只录音笔, 扔给带自己出来的那个男人,“你想啊沈老师, 就算他们发现这‘反动派’报社是你注资的, 你可是国内计算机领域的权威,他们真敢说抓就抓,说判就判?一时半会他们拿你什么办法都没有。”

    “鸡贼。”沈辞冷笑着骂了一句。

    裴野看着面前的青年接过录音笔,对他笑笑,接着和沈辞这边说道:“沈老师, 最近新党支持率下降的事,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知道,但不太细。你最近如何?之前的伤恢复好没?”

    “多谢关心,”裴野低头看看自己的胳膊,“不管是首都的赌场还是□□,都不是目前我们的首要目标,现在的我们也没能力管。让大家沉住气,有些东西得徐徐图之。”

    电话那头沉吟一瞬:“我明白。”

    “没别的事了,沈老师辛苦,有事明天再说。”

    电话那边嗤笑一声说了句赶紧滚蛋吧,裴野挂了电话,转头看向站在一旁一直注视着自己的青年。对方比裴野还略微高大魁梧一些,表情严肃,嘴唇紧抿着。

    “何大哥,这录音笔经过改造,你的声音后期会模糊处理掉的,可以放心使用。”裴野露出一个格外真诚的笑容。

    何顾握着录音笔看了看,又抬头重新盯住裴野的眼睛,试图从中寻找出一些不实的踪迹。许久,青年低声道:

    “扳倒许映山,首都装备处一定会有人找我算账,但我不怕。你呢,裴警官,就算你有个总参的哥哥,就能保证他一定护得住你?”

    裴野没受伤的肩膀耸了耸:“你思路错了,何大哥。我可没想真让装备处怎么样。只不过,查封红灯区,明面上一定要我们特警局出马,新党想要抢下不夜城据为己有的计划刚刚落了空,过段日子红灯区他们的地盘又被警备部端了,你说这口气他们咽得下么?”

    何顾眼色一沉:“裴警官好一招离间计。”

    “都说了不用叫我裴警官了,何大哥,我对这称呼有心理阴影。”裴野笑笑。

    青年移开目光,看向裴野始终插在兜里的左手,扬了扬下巴:“听说你受伤了,没什么大事吧?”

    “被子弹擦中而已,碎弹片取出来就没事儿了。”

    何顾点点头,忽然又话锋一转:“我听尽欢说,你似乎有一个,爱人。今天为了帮我,让你陪我来花间苑这地方,你爱人会介意吗?你告诉他,就是我这的情况特殊才请你来的,别让人家误会。”

    裴野啊了一声,后知后觉地回忆起刚刚在楼上自己与何顾相好的那个小花魁斗嘴时,脱口而出的那句“我爱人”如何如何。

    可就算知道了,如今的傅声会介意吗?

    他还会像当初那样,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裴野温柔漂亮会下厨的女朋友”,为了徐怀宇口中的一句“嫂子”而心酸吃醋,扯出一大片子“声哥替你预备聘礼”的醉话,为他不见天日的感情默默难过吗?

    他忽然发现,自安全屋傅声鼓起勇气和自己诀别之后,他的声哥好像再也没有那样强烈地在乎过他。

    裴野公式化的笑容顿时变得僵硬。

    “他,他那人可没有安全感了,盯我盯得特别紧,我正想着该怎么和他解释这么晚还不回去陪他呢。”

    裴野脱口而出,“不过omeg没有安全感也很正常嘛,我爱人他身体又不好,所以平时特别黏我。”

    何顾点点头,眼神里流露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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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羡慕:“你们感情真好。”

    裴野挠挠头发:“还行吧,都多少年了,吃醋也是在意的一种表现……那我回家了啊,不然我爱人该着急了。”

    “嗯,今天多谢你了,小裴。”何顾对他挥挥手,“回见。”

    “好嘞,何大哥回见。”

    他转过身,拉开车门上车,坐在驾驶位上,看着那边何顾也走到路边上车,很快车子开走了,驶入一片夜色中。裴野长舒了一口气,颓废地靠在椅背上,整个人从内到外地塌陷下来,瞳孔渐渐失去焦聚,双眼无神。

    他又撒谎了。

    曾经当着三个室友的面夸夸其谈,以傅声为模板描绘出一个完美无缺的温柔人妻,如今在一无所知的何顾面前,他好像又回到了当初那个因为好面子而谎话连篇的少年时代,绘声绘色地夸耀起所谓的爱来。

    只有在自欺欺人的虚构人生里,他才拥有片刻的幸福。

    “回家,”裴野喃喃着冷笑一声,“回哪个家……”

    爱才能构筑名为家的港湾。傅声放手了,他们便走散了,航船终夜漂荡于深海,无处停泊。

    裴野握着方向盘的右手逐渐颤抖。

    *

    营救赵皖江,暗戳戳地站队了卫宏图这一边后,裴野做好了被裴初什么时候狠狠收拾一顿的准备。然而一周过去,眼看自己都给何顾和许映山搭上线了,裴初还是毫无动静,全然不像以往他睚眦必报的作风。

    直到这一天。

    “哟,小裴啊,一转眼长这么高这么俊了。大小伙子咯!”

    “主席好。是好久不见了。”

    新党主席的竞选团队的名单终于对外公布,裴初的名字赫然位列其中。

    第一次线下拉票演讲集会结束,当天中午,军部总参办公室内。

    时光荏苒,党主席已不再是记忆里那个高大健壮的男人,两鬓斑白,声音却洪亮如钟:“坐,都坐!裴初啊,你弟弟看着可比你有朝气多了,这点你不如他啊。”

    屋内气氛像是过年时一家子亲戚坐在一块儿寒暄似的热络,裴初笑着请党主席坐下,转身去拿茶叶:“怪不得大家都说,主席对我们哥俩就像父亲一样呢。做父亲的哪有不偏心小儿子的?”

    男人爽朗地大笑:“好好好,以后这种让你俩争风吃醋的话,我少说就是了!”

    裴野在一旁赔笑,两腿合拢,坐得规规矩矩。

    他还在特警局开会,一个电话就被叫来,卫宏图也没拦他,千里迢迢专程过来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坐在这陪党主席扯家常。

    走到眼前这个男人这一步,不管手段如何心狠手辣、杀人无形,当着人前永远都能慈眉善目、和蔼可亲。

    印象中,当年将差点就要进到孤儿院的自己捞出来时,党主席也是这幅慈悲于怀的模样,可转身将他流放到首都街头做那有去无回的眼线的,也正是这个人。

    一套茶具正好四个茶杯,裴初挨个斟满,恭恭敬敬捧给党主席:“您老小心烫。”

    “还是你懂我的口味啊。”男人接过茶杯,却不急着饮,反而转过头细细打量起裴野来,从头到脚看了个遍,这才笑吟吟道,“孩子,你在首都特警局干得不错,老卫和我提到你都是赞不绝口。过去你的卧底工作做的就很好,如今看来,把你这块金子放在哪儿,都能发光发亮啊。”

    “您过奖了。”裴野笑笑,也拿起茶杯。

    “听说你执行任务受伤了?恢复得怎么样?”

    “承蒙主席您关怀,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足挂齿。”

    “这样啊,”党主席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笑了两声,“孩子,我年纪大了,别怪我婆婆妈妈的。你就是缺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你,这么小的岁数,工作又忙又危险,身边没个人怎么行?”

    裴野手微不可察地一颤,几滴滚水洒出来,指尖烫得通红。

    裴初在旁边适时地拉开门,对着外头招招手:“进来啊,欣欣。”

    多日之前那个百般推辞的约定还是被推到了眼皮底下。裴野慌忙站起身,看见一个姑娘走进来,动作有些扭捏。

    那姑娘相貌清秀,穿着紫罗兰色的裙子,乌黑的头发梳成一个侧编的麻花辫,垂在肩头。

    女孩儿害羞极了,抬眼迅速看看裴野,脖子根儿都红了,鹌鹑似的低下头。

    “裴警官好。”女孩儿说。

    “介绍一下,这是我外甥女周欣欣,之前也在H大读书,去年出国交流了一年,上个月刚回国。你们俩都是一个学校的,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吧?”

    男人拉着周欣欣的手让她挨着自己身边坐下,又拍拍裴野的手示意他别拘束:“你也坐。你看,我这个老家伙就是多管闲事,想着让你们年轻人多交流交流。”

    “欣欣是个好孩子,就是内向了点,你和她同龄,又这么优秀,我和她爸爸都希望欣欣能向你多学习。动不动站起来坐下的,把我都搞得紧张了。”

    裴野的舌头都有点不听使唤了:“主席,您这话太抬举我了。我在特警局就是执行任务,就和在组织里听从指挥一样,哪有什么、什么值得学习的……”

    裴初忽然不轻不重地看他一眼,裴野下意识止住话头,见对方摆出他在外惯有的知心大哥哥面孔,温和地看着小姑娘:

    “欣欣,还没吃午饭呢吧?裴野他才从特警局过来,应该也没吃呢,我和周主席还有工作上的事要谈,你们两个去找个地方解决一下午饭吧,好不好?”

    周欣欣乖巧地点点头,又偷偷看了一眼怔住的裴野,小声说:“裴警官方便的话,我怎样都可以。”

    一套组合技下来,今天这二人独处是怎么也逃不过了。裴野忍住想捏紧眉心的冲动,竭力让自己的笑看上去自然一些:“那不打扰哥和主席谈公事了。这边跟我走吧,小周。”

    ……

    “裴警官,是中途放弃学业来当警察的吗?”

    裴初那黑心肠,了解自己亲弟弟的脑子,生怕他找借口溜走,让贴身的司机开裴野的车送二人去餐厅。这样一来不仅能看着他中途跑不掉,还能让俩人坐在后排,给彼此制造些亲密空间。

    此时此刻,后座的青年任是长手长脚也只能老老实实缩着,愣是不和女孩儿有一点点肢体触碰,简直比上学时坐姿还要端正。

    “组织的工作小周姑娘应该也有所耳闻,”裴野眼观鼻鼻观心,“读书无非就是增长本领见识,跟着组织历练,比在校园里学到的要多得多。”

    没了长辈外人拘束着,女孩儿比刚刚自在了不少,看着眼前这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不禁微笑起来:

    “裴警官不愧是已经步入社会的人,想法就是比我们这些学生成熟。”

    裴野机械地回以一笑:“小周姑娘过誉了。”

    女孩的手放在膝盖上,无意地抓紧裙摆:“这家餐厅就在首都医院后身,拐弯直走就是。舅舅带我来过一次,是一家法式餐厅。裴警官吃得惯吗?”

    “小周你喜欢就好,我不挑食的。”裴野依然笑得礼貌、谦和、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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