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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0-110(第2页/共2页)

的媳妇上前来:

    “奶奶,苏家奶奶得了消息,已经回去了。”

    果然是来见人的。

    而且和林海猜的八九不离十,就是那个姜姑娘。

    贾敏嗔怪的瞪他一眼:“让你不要跟出来吧!”

    林海无言,只能赔罪,脑子活络马上又给贾敏支招:

    “要不然回金陵一趟。再行谋划。”

    贾敏也不客气:“我是这么想来着,你同我一起去。”

    她早就想回去了,况且姑苏和金陵又不是特别远。

    这回两人想到了一处,林海也早就在预备此事:

    “过年的时候我和

    母亲商量过,天暖了一起去,反正家中那边也有宅子。”

    林家人办事历来干脆,也不是头一次去金陵,说走边走。

    慢悠悠的七八日也到了。

    都到金陵城外,史苗才收到闺女要回来的消息。

    她还预备说下月去姑苏,没想到她竟然自己来了。

    母女相见,瞧瞧样子,林海那小子倒也还成。

    贾敏过得很好,从气色和精神上就能看出来的好。

    史苗这个老母亲心里甚是欣慰。

    贾敏见贾赦和贾政都不在家。

    “大哥哥还没好吗?二哥可是又去书院了?”

    史苗笑道:“略好些了。”

    像是有感应似的,外面说大爷回来了。

    贾赦风一样的掀了帘子进来。

    “听说四妹妹回来了,可是真的?”

    贾敏看见贾赦,果然是比自己出嫁时瘦了,脸色还有些蜡黄,气色都不太好。

    感叹道:“大哥哥瘦了许多。”

    史苗让贾敏别担心:“人啊,吃不好,睡不好,本来就会瘦。”

    孕吐而已,还没经历十月怀胎的辛苦和分娩时的痛,这才哪儿到哪儿。

    兄妹二人见了礼,贾敏眼里有几分心疼:“大哥哥身子可还安泰。”

    贾赦笑着点头:“安泰,安泰。”

    林海也上前来见礼。

    贾赦拍拍他,成亲那日没注意看,这小子也和自己差不多高了。

    贾赦满意点头:“你小子倒也长高了不少。”

    外面丫鬟又道:“二老爷回来了。”

    接着便是贾政和刚刚贾赦差不多,风一阵的进来:“妹妹回来,怎么不先来个信。”

    他也是在书院得了消息,慌忙回来的。

    若早有消息,就该在家中等着,这算是妹妹回门,庄重一些。

    贾敏反而不太在意这些繁文缛节:“总能见着的,这样也给你们一个惊喜。”

    确实够惊喜的,瞧得出来,贾赦和贾政都很高兴。

    大嫂周氏见自己儿子没什么存在感,开口道:

    “瑚哥儿要开蒙,正给他挑先生呢!你哥哥今日就去忙这个了。”

    接着周氏又道:“我看白先生就很好。”

    史苗见状直接驳了回去:“我的意思等瑚哥儿读书上渐渐上道了,再让白先生教不迟。”

    各个年龄段有各个年龄段的教法。

    如今白琪忙着修书,她又教惯了贾敏和贾政这个阶段的学生。

    给小孩启蒙不合适。

    大儿媳肯定会心里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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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史苗也不想为了儿媳顺心,就耽搁白先生的大事。

    史苗转而对女儿贾敏,岔开话题:

    “你不是想在那边弄个印书坊,却没找到趁手的人……这事你可以和湘湘商量商量。”

    现下印书的事,白湘湘还比较上心。

    史苗也不怪自己两个儿媳,成家有孩子了,又是在这种环境下。

    重心不由自主,就改变了。

    晚上在母亲那用了饭,贾敏马不停蹄又去赶下一个场子。

    林海的母亲徐慧和白琪很投机,她不好留在荣国府过夜,就把白琪接过去说话。

    贾敏当然要来找自己心心念念的知己姐妹叙话。

    这些日子只靠书信,好些话是说不完的。

    况且她要印书的事,必须要找人参谋一二。

    天色黑了许久,屋里的蒹葭忽然找了过来。

    贾敏有些头疼:“什么事?”

    蒹葭也有些头疼:

    “姑爷见您还不回去,特意来接人呢!”

    又来了……

    第104章

    贾敏过来的时候分明就已经和他说过了,今日要秉烛夜谈,大约还会歇息在这里。

    想不到林海竟然会牛皮糖似的黏着撕不开。

    “我今日要歇在这儿,请他先回去……”

    贾敏无奈,话说一半,看见丫鬟神情为难。

    总不该让丫鬟在中间传话两头受气。

    贾敏叹了一口气:“罢了。”

    旋即跟着丫鬟出去,林海果然在外面等着。

    他自己还打了一盏灯笼,黄澄澄的光,今夜月色不好。

    林海站在那里跟个委屈的小白菜似的。

    贾敏见了他,耐心再解释一遍:“我今儿要和湘湘秉烛夜谈,你先自己……自己独守空房一回。”

    林海好似还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小白菜,声音中带出委屈来:“这是我头一回住在府上。”

    贾敏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里面服侍白湘湘的丫鬟出来,低着头道:

    “姑奶奶,我们姑娘说坐得久了腰疼,您还要在此处住好几日,且待明日有多少话再叙不迟。”

    这回是湘湘考虑得更多,贾敏也不好坚持,只能和林海一起回去了。

    进到屋内,里面陈设和贾敏出嫁时候没多大改动,一直有人打扫,贾敏住的非常习惯。

    她脱下外衫,咕咕哝哝抱怨起来:“一日日的,粘人精,醋汁子里拧出来的一样。”

    林海得了意,只跟在后面傻笑。

    往后贾敏又出去看了一回自家的印书坊。

    因印刷文报关系,荣国府的印刷已经形成了一个相对成熟的产业流程。

    虽赚不了大钱,起码算不上亏,当中花费最大的居然是宣纸。

    贾敏才回来四五日,京城那边传来了贾敬榜上有名的好消息。

    原本人都在史苗屋里。

    史苗去年得了几株草莓苗,本来想着能不能试着种出来,想不到都得霉病死掉了。

    史苗想这应是原本植株上早就带着的病,现在又没有什么针对性的药物,只能看老天安排。

    史苗还没来得及说下回种植的注意事项。

    外面传话的婆子就吵吵嚷嚷的进来磕头:“太太,大好消息,敬大爷中了!”

    史苗看这婆子有点眼生。

    不过她这么高兴,多半是有人在宁国服上,也跟着一荣俱荣了。

    宁荣二府的头一个进士老爷。

    贾政毕竟只考到秀才。

    史苗积极教大家读书识字的功劳。

    现下家里上上下下对秀才、举人、进士之间的差别,都有很深的认识。

    听了这个消息,原先落座的贾敏等人都站起来。

    贾政听着心热,赶紧问婆子:“敬大爷中了,多少名!”

    那婆子脸笑得皱成一团,像是一朵绽开的秋菊:“二榜的进士,第二十三名,给太太和大爷们道喜。”

    算是不错的名次了,其余人发出小小的赞叹。

    史苗也应景漏出一个笑,转头就吩咐两个儿媳妇:

    “是一件好事,你们记着给他备礼,厚一点,从公中出,备好了与我过目。”

    这意思多半是还要自己添几样。

    两个媳妇应了下来。

    贾赦等人又问了些关于贾敬中举的细节,那婆子麻利的答话,后面还得了一吊赏钱。

    后来一问,原来荣国府从京城下来报信的人就是这婆子的亲侄儿。

    怪不得她能抢到这个好差事。

    晚间回到屋里,林海才与贾敏说些体己话,今儿他一早就看出来不妥了:

    “我瞧着敬大哥虽然中了,岳母大人和你,并不高兴的样子。”

    真高兴还是勉强高兴,林海还是看得出来的。

    贾敏对着铜镜,从发髻上拔下一根簪子,无奈道:

    “中了也无用,难不成让敬大哥卸下一品的衔,去翰林院当庶吉士,纵使他想去,圣上愿意让他去?”

    依着宁荣二公的地位,若是圣上真的要用你,何必等后人苦哈哈的考取功名?

    就说贾赦因为远在江南,反而能捞到一两件不痛不痒的差事。

    贾敬在京城,也就能在各个王公大臣间走动罢了。

    至于走动之后能做什么?

    也要顾忌着圣上的脸色。

    贾敬高中的消息前脚到,荣国府里还没来得及正经庆祝一下。

    后脚京城又投下一颗大雷。

    贾赦听了差点坐不住:“什么意思?!圣上又要南巡?!还是甄家接驾?”

    前两回闹得,看着面上光鲜,其实江南都被剥了一层皮去。

    后面百姓盐和米都涨了价,为着这个,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贾赦之前监工疏浚河道,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他如今是不太想圣上南巡的。

    啰嗦、麻烦、兴师动众。

    可惜贾赦没胆子说出来。

    贾赦的妻子周若捧着已经显怀的肚子,眉头也跟着拧起来:

    “过年时候甄家老太太就不好,眼看着大概这几日,家中有丧,怎么能办这件事?”

    周氏满脑子想的都是,万一皇帝陛下到江南的日子刚好和自己生产的日子重叠起来。

    那时候可难办?

    生了还好,产妇见血,肯定不必出去拜见。

    若是没生,又该怎

    么办?在皇家威严跟前,什么都不算事。

    史苗也脸色不好,沉默的就着揪着帕子,捏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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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团。

    甄家要是办不了,这件事最后可别落在荣国府头上。

    荣国府一来人手不够,再来也不像是曹寅是皇帝发小。

    真有了账目窟窿,还不是要用荣国府去抵。

    这消息还是从宴请新科进士的鹿鸣宴上穿出来的。

    多半做不了假。

    说到甄家老太太,林海母亲徐慧特意带着贾敏去探望了她一回。

    老太太眼睛都浑浊了,收拾的还算干净,似乎不太认人。

    虽然还认得贾敏,却不记得贾敏已经出嫁了。

    贾敏想起来年前自己出嫁时,甄家老太太特意挪动送她一程。

    不过半年,竟然衰弱至此,心中不免伤感。

    瞧着老人家大限将至的样子,除了甄家大老爷还在任上,甄家其他的子孙都回来了。

    甄家老太太跟前不缺人侍疾,王氏这种算不上机灵的,反而不必常去,专门跟着其他几个嫂嫂,负责招待来往探望的女眷。

    贾敏见王氏身边跟着一个女孩。

    瞧着不像是丫鬟,多嘴问了一句,甄家大奶奶陪笑道:

    “那是她妹子,前儿定了王家的亲,这几日专程来看老太太的。”

    虽说是妹子,瞧着也不算小孩了,甄家三爷也不老,徐慧总觉着有点于礼不合。

    可惜那是旁人家事,她不好开口,看过甄家老太太,送了几样珍贵药材,徐慧又带着儿媳贾敏告辞。

    殊不知贾敏在观察旁人,旁人亦是在观察贾敏,更何况贾敏生的出挑,想不注意都不成。

    晚间王氏得了空,回到住处看一看儿子和女儿。

    这个妹子生得和她不太像,长得更加圆润甜美,年岁只有十四,预备明年及笄以后就出嫁。

    家里让王氏带几天,只当妹子在甄家老太太跟前服侍过,将来说出去也好听。

    王氏一进去,元春已经睡着,儿子甄珠也不在,她才让奶娘把女儿抱走。

    王家小妹就迫不及待上前来,笑着和姐姐分享今日所见。

    “那个林家的媳妇,就是贾家害姐姐被压着读书的大才女,长得可真是漂亮,妖精似的,听说都二十好几了,瞧着不像那个年岁。”

    这人就是以后的薛姨妈。

    就说姐姐嫁出来以后被婆家逼着读书一事,王家脸上无光,所以还在没嫁人的薛姨妈也被逼着读书了。

    她也不是爱读书的,心里存了怨气,什么‘大才女’、‘妖精’,说得格外阴阳怪气。

    一句话说来,也不知是夸贾敏貌美,还是在讥讽发酸。

    王小妹自以为说得有理,却也揭了她姐姐的短。

    王氏又不好当面发作,还是她身边的陪房机灵,也笑着道:

    “姑娘是没见着她嫁的林家大爷,那生得风流俊俏,江南出名的美人公子,又能读书,叫人羡慕。”

    偏生王家和薛家定的这门亲,反正那薛家的公子自小就在商场上混。

    听说人才样貌都不怎么样,脑满肠肥的。

    关键他是商人出生,天然就比读书人矮一截。

    嘴上说着是林家,实际上在提醒王家小妹,她未来的夫婿,比甄家三爷矮。

    姑娘爱俏,未来的薛姨妈当下也只能逆来顺受,反而把原先想和姐姐酸一回那个贾敏的心思消了许多。

    登时没了言语。

    又见刚刚跟着王氏进来的丫鬟放下一个锦盒,打开以后是一支好山参。

    王小妹凑过去,拿起来对着光一看。

    “真是好物件!有钱也未必买得到,不知多少年份的?”

    她估不出价格,只看着人参要有婴儿手臂粗了,寻常世面上很难买到。

    王氏默默抿了一口茶:“林家送的,太珍贵了,怕那等子看库房的下人起歹心,特意让专门收着。”

    这几日已经丢了几回药,才想出这个办法。

    大房、二房那边都收了一些,今儿可算松口让她也存着点。

    王氏就挑了这个人参,至于是保管,还是说最后变成自己屋里的东西。

    也就看老太太走后如何了。

    王小妹笑着奉承:“我看老太太很疼姐夫,将来一走,肯定不会亏待姐夫,姐姐只等着享福吧!”

    王夫人只笑笑,不曾答话。

    她也是这个心思,而今不出头去争这个,抢那个,老太太一走,多分点东西,也说的过去。

    ……

    徐慧一路上都沉默着,她长辈走得早,看见甄家老太太的如今的样子,又比之当年,方知什么叫物是人非,岁月不饶人。

    贾敏却也不好宽慰什么,生死之事,非人力所能及,只能默默陪伴。

    林海今日没有进内院探望,在外与甄家几个爷谈天。

    听闻今年京城张榜后,有几处考生闹事,情形十分不好。

    林海亦是愁容满面,焦虑凝在胸口,根本化不开。

    第105章

    三年一次的会试,每次放榜无不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多少人寒窗苦读几十年,才换得一个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然而年会试之后很不寻常,朝堂之上暗流涌动,读书人之间更是众说纷纭。

    南北考生对今年的判卷和名次,十分不满。

    林海方才在甄家听甄家的二老爷和三老爷提到一些消息。

    可惜金陵离着京城太远,这些消息从京城传过来,早就从新消息变成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

    如今京城里不知道情势如何,隐隐约约又要重蹈当年南北文祸的覆辙。

    贾敬今年跟着中了进士,荣国府的消息反而比别处灵通许多。

    与林海在甄家那边得到的消息一合起来,大约就能将事情理清楚。

    所谓南北之祸,是二十余年前新皇登基时的恩科,录取的榜上前二十一名,皆为南方学子,更有半数是江南人士。

    北方学子历来对每次进士中优者多为南方人不满,二十几年前北方学子大败。

    众学子愈发不满,多有检举闹事、打杀人口、状告考官、发檄文者,最后是皇帝陛下将闹事者打杀流放,又将主考等人砍头。

    两边各打五十大板,今后会试分南北卷,才将此事抹平。

    史苗早就知道南北卷。

    在二十一世纪,高考岂止是南北卷的分别。

    其实在南在北也不相干,只看你户口在哪里。

    户口不好的,还可以弄一招高考移民。

    古人又不是傻,现代社会的人会高考移民,古人自然也会科举移民。

    譬如文风蔚然的江南,就有四面八方来求学的人士。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古时候求学一路可是又辛苦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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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凶险。

    有人从南去北,有人从北往南。

    相对而言,南方的读书人士更多,环境、氛围、教育资源更好,考取的比例自然更高。

    然而这一回,却是殿试三甲都不是南方人士。

    尤其今科的探花,贾敬那边的消息,好像叫张勉,就是在江南读书,然后以鲁地籍贯考试,一路考上去的。

    这一回的主考官中三分之二是北方人士,其中两个还是鲁地出来的。

    前二甲定的都是北方人士。

    据说探花位置专程为南方留的位置,江南出身的几个主考官自以为没有看错,最后却点了一个北方人。

    三甲之中无南方学子,这还是二十余年来的头一回。

    但你要说张勉不是南方学子?

    人家自小就是在南方启蒙读书长大。

    科举场上作弊很难,但文风自有气质,用心一辩,大约摸得出来。

    史苗听完来龙去脉,自己都觉得无奈:

    “主观评卷就是这里不好,评卷老师有自己的偏好,不像算术,丁是丁,卯是卯。”

    什么经学、八股,钻研到头也不能推动生产力。

    贾赦听了也觉得好笑,怎么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

    “那些个大人,谁都想往自己阵营扒拉人。扒拉了一个,自以为是江南读书的没想到人家确实是江南读书的,可惜籍贯是山东……

    哈哈哈!北方学子占了大便宜,怎么还不满呢?”

    这一回是南北学子一起闹事。

    贾赦拍拍膝盖,大喇喇继续道:“南方学子不满理所应当,想争这一口气,北方学子跟着跳脱个什么劲儿。”

    贾敏坐在贾赦旁边,也道:

    “大约是北方学子被占了名额,是以不高兴。哥哥你想想,若这人不去南方求学,大家在北方跟着同样的先生,学同样的东西,兴许就考不过其他人了。”

    林海也跟着点头:“榜上有名,一个有了名,一个就要落榜,谁都想着公平,上榜的兴许会是自己。”

    科举考试的门道多了去,光是一个主考官,就不知道有多少不确定因素。

    贾赦听着,又想起来一件事:“殿试不就考的同一套卷?”

    再怎么南北卷,到了殿试都一样。

    会试第一的又不一定是状元。

    史苗觉着贾赦把事情想得太简单,笑道:

    “但一路的乡试,会试,不是同一套卷面,也许有人和江南人士一起考南卷,连乡试和会试都摸不着。”

    贾赦也忽然反应过来,怪不得北地的考生不平,这一路考下来,不知被挤掉多少人。

    不就是作弊吗?

    贾政和林海都是要往下考试的,所以对当下的局势十分紧张。

    贾政蹙眉:“再闹下去岂会有结果?难不成再考一回?”

    当然不可能。

    最后的结果很可能复刻当年的南北之祸。

    林海也道:“只愿不要牵扯江南才是,我若没记错,那个张探花,在钟山书院和枫桥书院都求学过。”

    想不到今科探花居然还和钟山书院有渊源?

    贾政眼中讶异,怎么没见几位大儒和山长提起?

    林海见贾政似乎不知此事,又道:

    “我是在两处文集上都看过他的文章,兴许求学时日不多,故而大家皆没放在心上。”

    当下已经不必纠结是不是有那么一个探花张勉。

    江南出去的读书人不少,为官做宰也不是没有,而今敏感时期,聪明人只有撇清嫌疑的,没有主动贴上去的做法。

    史苗默默盘算着,早前朝廷搞南北卷,已算是努力照顾到南北考生了。

    学术本来就要多多进行交流,朝廷定然不会依着书生胡闹,真下一个诏命不许南北学子交流。

    皇帝虽然老了,又不是颠了。

    不过这回闹事也带来了一件‘好事’。

    当今圣上被此事绊住,没了南巡出游的兴致,原先传出来的南巡,至此没了声息。

    这回朝廷没管着闹事的学生,统统下了狱,有功名的夺去功名。

    在众人看来,陛下足够仁慈,只是夺去功名,没有下旨不许再考。

    也算给闹事的读书人留了一条后路。

    可惜这后路聊胜于无。

    留了这样的案底,就算有心从头再考,抛开年年不同的考题不说。

    这人留了案底,后面的路可就难喽!

    ‘政审’这种模式,古已有之。

    因着这件事,整个江南文坛都笼罩着阴云,梅雨季节还没到,江南的天就不会晴了。

    贾敏又在金陵呆了一段时间。

    原先贾府印书坊有个技术不错的女学徒嫁到姑苏,被引荐给贾敏。

    贾敏心里有了章程,还干着回去招呼自己的出书大业,是以林海要回去的时候,她很爽快应了。

    回到姑苏就开始各处布置起来,购房子,置办雕版用具,考察雕版师傅,日子却是十分充实。

    那个嫁到姑苏的学徒又给贾敏介绍了一个更厉害的女师傅。

    她在姑苏也叫做苏一刀。

    贾敏觉着有趣,这些厉害的能工巧匠,不是这样一刀,就是那样一刀的。

    贾敏把自己的需求说了,这苏一刀做出来的插图样品,贾敏一见就很满意,几乎没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

    一次校稿,二次校稿,眼看就是第三次校稿以后就要正式印刷。

    话一直比较少的苏一刀忽然神情严肃,对贾敏道:

    “奶奶,您的东西是好,心气儿也热,小的劝您如今不是时候,您还是忍一忍吧!”

    贾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外面出了什么事?我这只是寻常神话的话本子啊?”

    从科举南北闹事以来,江南文坛冷清了许多,贾敏自己也许久不曾出册子了。

    她也知道文章敏感,所以先用话本来试水。

    如今连话本子都不成了?

    苏一刀道:“小人也不知,只听说好些地方的文会也好、文报也罢,都停办了……昨日似乎是谁写诗得罪了知府大人,要下大狱呢!”

    贾敏明白,苏一刀虽然要钱,也怕自己作为雕版师,最后受到牵连。

    贾敏也没立时就答应下来,只说问一问家中的太太和林海,又让人给了苏一刀赏钱,将人打发走。

    “你忙了这么久,总要有个结果,话本子而已,不妨事的。”

    林海听贾敏说了此事,不忍见她这几日忙活没个结果,出言宽慰她。

    “况且那个知府大人要把人下大狱的事,和写诗相干,也不相干。”

    贾敏被林海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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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糊涂了:“什么叫相干,也不相干?”

    林海捧着茶,挨着椅子坐下,笑道:“那个人确实因为写诗开罪了知府大人,但他若是正儿八经的写诗,知府大人也不会平白无故要拿他。”

    贾敏皱眉,将脑袋凑过去:“他到底写了什么?莫不是什么淫词艳曲?”

    林海含笑点头:“奶奶聪慧,正是如此,那人诗中对知府大人家中女眷极为不敬,是以才被抓。”

    贾敏一脸狐疑:“你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像是藏在人家床角听见似的?”

    林海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博古架子前,把一个卧佛镇纸拿下来:

    “事发的时候,我正好和知府大人家的公子在一处,那闹事的据说是知府夫人的表亲。”

    贾敏:“原来如此……”

    显然林海话还没说完,他把卧佛镇纸放在案上:

    “那人非说自己与知府大人家的姑娘有婚约,还有书信传情,至于书信诗词唱和,词句不雅……”

    弄道知府要把人下狱的地步。

    大约不是一句不雅能说得清的。

    贾敏又问:“比当初那个……那个秦家写的还不雅?”

    这话一出,反而叫林海噎住了,一时间脸都憋红了。

    “你怎么……你居然看过?”

    贾赦和贾政,这两位大舅兄真是不靠谱,如何当兄长的?

    居然能让妹妹看到这种脏眼睛的东西?!

    贾敏却是不以为然,她不明白林海脸红个什么劲儿?

    贾敏眨了眨眼睛:

    “哥哥们告诉我的啊?左不过就是那几样,他还能写出什么花儿,不过你的半阙不错,我喜欢。”

    林海的脸忽然更红了。

    早前他还因为这半阙词被掩下来心有不甘,一直以为贾敏没看到。

    想不到她竟然是看过的。

    林海脸颊发烫:“你竟然看过,怎么从来不和我说。”

    贾敏一脸无辜:“你又没问过我?”

    好像是这个理儿,经年之事,贾敏平白无故提起来,那才叫奇怪。

    林海试探着又问:“那……我的东西,你看过哪些?”

    贾敏一手握

    着帕子,杵着脑袋,将林海上下打量一番:“大约……都看过了吧?”

    他怎么忘了。

    荣国府的册子比别家不同,连避火图都分外细致,贾敏瞧着似乎比自己还懂些。

    他说的不是这种看,但贾敏话里话外,分明是那种看。

    一时间两人像是颠倒过来。

    林海从脸颊红到耳根:“青天白日,我说的不是那种看。”

    贾敏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你书房里的东西大约看过一些,文章是比我二哥写的好。”

    林海看贾敏一脸正气的样子,仿佛刚才说该看的都看了的不是她。

    偏生贾敏还夸他文章夸得真心实意,弄得林海嘴都笨了,只能双手抚在卧佛镇纸上。

    随便找了个话题:“知府大人家公子生辰在即,你看送这个妥不妥当?”

    贾敏看了一眼,羊脂玉卧佛镇纸,好物件,适宜文房中用。

    便给林海一个面子,点头道:

    “妥当是妥当,但架不住有些人就看添头大不大,仿佛物件大了才是好东西,你若是要送,最好捡几样便宜的大件一起,叫人捧着好看。”

    林海现下只知道点头。

    “奶奶说得有理。”

    ……

    虽然有林海和林海母亲徐慧的鼓励,贾敏还是暂时没继续话本营生的工作。

    她在等金陵母亲的消息。

    母女俩像是心有灵犀似的,史苗果然给她去了信。

    “都写了什么?”

    林海见贾敏看着信,面无表情,半日不曾言语,不悲不喜,忽得有些发毛。

    往常她读了信,都是一边念一边和林海分享。

    贾敏轻轻叹了一口气。

    “一面是好事,大嫂子添了一个哥儿,二嫂子也有喜了。”

    “另一面呢?”

    “另一面不是好事,母亲让我不要轻举妄动,金陵那边文报都不印了,特意嘱咐你也低调些,唯恐闹出‘文字狱’来。”

    林海喃喃道:“文字狱……总不该如此,未免有些荒谬。”

    贾敏走过去,拉起林海的手。

    如今林海没有真正经历过官场的磋磨沉浮,虽然他自来处事沉稳圆滑,内里实际上还是一个热血少年。

    贾敏道:“我母亲说过,权字最重,是非曲直,也只是那人说了算,唯有隐忍,才不至于幼时而折,是以母亲时常念叨……君子不立危墙。”

    看来这江南文坛,或者说举国的文坛,都要冷清好一段时日了。

    林海苦笑:

    “只怕是圣上老了,就如野兽,伤了老了的时候,最容易发狂,无论好坏路过便要咬上一口。”

    越是虚弱之时,越要把权柄紧紧攥在手中,越容易滥杀无辜。

    见贾敏一片担忧神色,林海反而故作轻松笑道:

    “如此甚好,你不是一直想出门游历?母亲也极爱出门游览山川,不如再问一问岳母大人,我们索性出去多走走,岂不是美事一桩?”

    贾敏也觉着此事甚好,一对小夫妻去找徐慧说明此事。

    徐慧听说要出门,倒是犹豫起来:

    “要不你们自己出去玩,把那个苏一刀借来给我用,让她把我的书弄出雕版来,也不必此刻就印出来,留着以后印。”

    徐慧的意思是等风头过了再印出来。

    在著书立传和出去游玩之间,徐慧显然选择了后者。

    贾敏见林海脸上一阵失望,他自然是想带着母亲出去的。

    若是他们跑出去玩,留徐慧一人在家,一来她不免寂寞,再者出去也不能安心。

    贾敏善解人意道:“母亲的算数书出起来不难,雕版也快,明儿我就把苏一刀找来。”

    “况且咱们出门也要预备,还要写信去给我母亲,邀她一起,她那边也快不了。怕是要一两个月预备,那时候雕版也弄好了。”

    虽然时间有点紧,应该是弄得好的。

    解决了徐慧心头大患,她自然很爽快的答应了,还亲自给史苗写信。

    又对贾敏道:“让你母亲把白先生和湘湘也带上,反正咱们走的慢,一起还热闹。”

    贾敏听了很高兴,想不到她会主动提这个,她是不好提出来的,原想着在信里和母亲说一声。

    正好瞌睡来了就有人递过来枕头。

    林海当即就有些发酸,现下妻子和母亲聊得火热,自己反而成了背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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