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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抵罪(三更合一) “你有那个命救么?……
十二年前, 逃出瑞王府的三人来到长安,一路靠着乞讨过来,到了长安后, 陆清影靠着苏夫人给的几个钱租了杂里街的一个茅草房, 她年纪小, 干不了重活, 于是便去酒楼后厨给人洗碗赚钱。
那时锦聿五岁,阿姊出去赚钱, 他就在家里学烧菜,人还没灶台高, 搬着一张小板凳站着切菜炒菜, 就那么几片菜叶子,只够炒一小盘。
端着放到木桌上,陆小酒屁颠屁颠跑过来,伸手就要去抓, 锦聿抓住他的小手,“不行,等阿姊回来一起吃。”
“哦………”陆小酒小脸一撅, 憋屈得不行。
锦聿牵着他的手坐在门槛上, 等着陆清影回来。
天边红霞似火, 陆小酒抱着锦聿靠在他身上, 两个小身板看起来格外孤独可怜, 三岁的陆小酒懂的还不多,即便知道死亡的意思,也意识不到意味着什么。
但锦聿看着爹娘被熊熊烈火吞没,看着瑞王府上下百余人被杀,蜿蜒的血迹漫出院子, 那惨不忍睹的一幕幕常常浮现在眼前………
他再也没有家、没有爹娘………
那个活泼好动的乐陵小世子也一去不复返。
天将黑未黑的时候,门口传来动静,陆小酒弹跳起身,他惊呼道:“阿姊回来啦!”
锦聿也赶紧跑过去。
稚嫩的小姑娘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她开心地晃了晃,“猜猜阿姊给你们带了什么?”
“好吃的!”陆小酒率先抢答,奶声奶气的。
“就你聪明!”陆清影点点他的鼻尖,又去问锦聿,“小聿猜猜是什么好吃的?”
锦聿摇摇头,“我不知道。”
陆清影眯着眼笑,“烤鸭哦~酒楼里一个来吃饭的小姐给我的,今天我们可以加餐咯~”
“耶!有烤鸭吃咯~”陆小酒高兴地跳起来。
姐弟三人有说有笑地朝屋里走去,陆清影见那破烂泛旧的木桌上孤零零的一盘青菜,忍不住鼻酸,她连忙拿烤鸭去剁了,装油纸里端上桌。
“下次先吃,不用等阿姊。”陆清影给他俩碗里夹肉,自己夹了一筷青菜。
锦聿见状,起身踮着脚给她夹肉,他固执道:“要等着阿姊一起吃。”
陆小酒也学着他的模样,直接爬上桌给陆清影夹肉,重复锦聿的话,“等阿姊一起吃,我和小聿哥哥才不饿呢。”
陆清影又觉得欣慰又觉得心酸,她怕惹两个小的一起哭,连忙岔开话题,“吃吧吃吧,这烤鸭冷了就不好吃了,你们两个赶紧吃,吃了就去睡觉。”
“阿姊。”锦聿看着陆清影,一脸真挚,“我明天和你一起去吧,我会烧菜,也会洗碗。”
“一个人就够了,你就在家看着小酒,人家才不要你那么小的小孩。”陆清影一口回绝,催促着他俩赶紧吃。
锦聿不再说话,阿姊只比他大三岁,阿姊可以,他也可以。
最后锦聿还是磨着陆清影一起去了,陆小酒一个人心酸地在家看家,每天可怜巴巴地坐在门口等他小聿哥哥和阿姊回来。
这天,日头正盛,陆清影难得清闲,准备给两个弟弟做个风筝玩,陆小酒拿着风筝在院子里撒丫子跑,嘴里呜哩哇啦的,锦聿给他牵着线,正是童心未泯的年纪,一时忘却伤痛,也咯咯笑起来。
陆清影笑着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看他俩玩,这时门外有人敲门,两个小不点顿时没了声音,纷纷看向门口,陆清影心一紧,生怕是那帮人。
她悄声来到门外,看外面的人浑身穿着华贵,不像是闻声寻来的仇人,她还是警惕地问了一声,“谁啊?你们找谁?”
“小姑娘别担心,我们不是坏人,只是来同你谈笔生意。”门外那人笑得温和。
陆清影却不信,觉得门外这些人莫名其妙,她一个小姑娘,和她谈生意?当她是白痴呢?
“不谈,你们走吧。”陆清影驱客。
“既然如此,那让你弟弟锦聿来谈如何?”门外那人道。
陆清影震惊他知道锦聿的名字,顿时心慌得厉害,她连忙将陆小酒和锦聿拉进屋里,准备从后门逃走,然而门外的人忽然冲进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陆清影将两人藏在身后,“你们想干什么?!”
那为首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上前来,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气质儒雅随和,一身墨黑色锦袍,手中拿着一把水墨画折扇,他温和笑道:“小姑娘,你不用害怕,我只是想同小世子说几句话而已。”
“我弟弟不认识你,请你离开。”陆清影一脸凶巴巴的,企图吓走对方。
谢呈锋随即一笑,他看向锦聿,那小孩面白如玉,眉眼浓密如墨,两颊圆润下巴娇俏,低垂眉眼时有佛像之意,谢呈锋十分满意,上次酒楼匆匆一瞥,果然没看走眼。
“难道小世子就不想为瑞王府报仇雪恨么?”谢呈锋见他眉眼有所松动,继续道:“只要你加入玄鹰阁,我会让人教你武功,成为玄鹰阁的杀手就可以杀光你的仇人………想么?”
“小聿别听他的!”陆清影连忙道。
锦聿愣住片刻,忽然猛地摇头,“不想。”
他不能离开阿姊,他要照看小酒,要同阿姊洗碗赚钱………
谢呈锋也不恼,他眼神扫了一圈穷到家徒四壁的住处,又道:“不如这样吧,既然是交易,你若是加入玄鹰阁,我每半年给你阿姊五十两如何?这样你阿姊就不用去洗碗赚钱,还能有钱添置家用,你觉得呢?”
“不可以小聿。”陆清影抓住他的手,眼眶酸涩,“阿姊和小酒不需要你来养活,我们三个人在一起也很好不是么?不苦的………”
锦聿心动了,想着他在酒楼后厨看到阿姊需要洗很多很多碗,洗完一堆又来一堆,等到了冬天,碰那么久的冷水,手都冻皲裂了………
“可以再加点么?”锦聿绞着手抬头问,“不能让我阿姊和小酒饿着,也不能让他们受到伤害………”
“小聿!”陆清影吼他,随即眼泪掉下来,“阿姊和小酒不需要,你听话。”
“我可以先给你阿姊一百两,多的可就没有了,你要想清楚。”谢呈锋笑道。
锦聿看向陆清影,他伸手抹掉她的眼泪,陆小酒抱住他,“小聿哥哥………”
锦聿像是忽然间长大了似的,他板着一张小脸,“你要听阿姊的话。”
锦聿不知道怎么走出杂里街的,他记得最后谢呈锋的手下给了阿姊一袋子钱,阿姊将它扔回去,他想着那是他赚来的,怎么能扔了呢。
于是跑回去捡起来塞到他阿姊手中,之后把阿姊和小酒赶回屋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去到玄鹰阁,在那里遇到了很多同他这般年纪的小孩,男孩女孩都有,他们终日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训练,一日复一日,由撕心裂肺的痛苦到疲惫不堪,最后彻底麻木,通过互相残杀进阶,成为一名杀手…………
————
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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聿昏睡了四天,太医说他入了梦魇,所以才迟迟不肯醒来,需要人把他叫醒,于是陆小酒就守在床边唤他。
“哥………”陆小酒红着眼,他趴在床边,“该醒了,别睡了………”
也不知锦聿是否听到了陆小酒的呼唤,没多久便迷迷糊糊睁开了眼,他轻喘了一口气,陆小酒见状,忽地一下哭出声,“呜………哥你吓死我了…………”
锦聿面色苍白脆弱,眉眼恹恹欲睡,呼吸连带着胸口都在震痛,他浑身无力,握住陆小酒的手,示意他不要哭。
陆小酒怕吵锦聿休息,便忍住不哭,他从小就依赖他阿姊和他哥,如今阿姊走了,他更加想黏着他哥,一刻也不想分开。
锦聿问他,‘阿姊呢?’
“太子殿下给阿姊葬在了杂里街我们家的院子里。”一提到陆清影,陆小酒又想哭,他死劲抿着唇憋住。
锦聿往旁边一挪,轻轻拍了拍身旁。
陆小酒立马躺上去埋在他哥怀里,呜咽的声音时不时溢出来,锦聿拍着他的后背抚慰,眼泪也情不自禁地从眼角滑落。
萧折渊听闻锦聿醒来,匆匆从书房赶来,见两兄弟难过的心情尚未平复,又感受到锦聿对他视而不见,于是就只看了一眼没去打扰。
“哥,你已经昏睡了好几天了,起来吃点东西吧。”陆小酒问他。
锦聿点头。
陆小酒连忙下去将他扶坐起来,从陈宝手中接过一碗绿豆百合粥,吹冷了喂给锦聿吃。
“哥,你和太子殿下………”陆小酒不知道从何问起,他想起这几日太子殿下对他哥的紧张担忧,不像是对一个小侍那样的照顾,况且这是长乐殿,他听春樱姑娘说,这是殿下的寝殿,哥住在殿下的寝殿………
“他这几日都让太医来给你诊脉施针,晚上也自己守在长乐殿照顾你,你和他………太子殿下是喜欢你么?”陆小酒问。
锦聿神情恹恹,‘不是。’
“那他为何………!”陆小酒忽然生起气来,他分明看到太子殿下坐在床边握住他哥的手,还亲上去,如果不是喜欢,那太子殿下为何要这般!这是把他哥当什么了?!
“他是不是强迫你了?!”陆小酒怒气冲冲,一想到他哥受人胁迫桎梏,不得不委身于人,他就火气冲天,匆匆站起身,“我找他算账!”
锦聿一把拽住他,他气息不稳,抬手不紧不慢地比划着,‘你再等等,哥一定带你回乡下,好么?’
陆小酒一阵心酸,他忍住眼泪,“好………哥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东宫太子书房———
蝶儿伏跪在地上,她请罪,“属下办事不利,还请殿下责罚。”
蝶儿一年前便潜伏在二皇子身边,虽不是贴身宫女,但跟紫金宫的宫女太监打成一片,各种小道消息都摸得一清二楚,谁曾想两个月前来了个叫袁福的小太监在二皇子身边伺候着,各处打点提防,对她们更是谨慎防备,这次还放出假消息让太子殿下的人没能及时去营救。
萧折渊这几日守在锦聿床前,赵太医说他毒入骨髓,毒发时会全身如凿骨之痛,毒发后体弱虚无,那人还时常入梦魇,片刻离不得人,他也不敢合眼。
没曾想一朝圣旨下,要让他远赴南陵受监职,若是从前,他去就去了,必将闹得个天翻地覆,他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然而现在他得斟酌,锦聿的身体不能受冻,更别提长途跋涉去南陵。
可也不能让他留在东宫,萧立恒不会放过他。
接二连三的事让萧折渊没了好脸色,他脸色阴沉,浑身戾气勃发,凶悍强势,他低声道了一句,“一群废物。”
闻言,蝶儿屏息凝神,将头埋得更低些,尘钦也连忙跪下,又听见萧折渊道:“孤让你操练影卫,这就是你操练的结果?杀几个无名小卒你就觉得很厉害了是么?”
“属下知罪,属下一定督促羽麟卫多加操练。”尘钦头埋低,语气紧张。
萧折渊冷‘哼’一声,“操练羽麟卫一事让蝶儿去,她现在身份暴露,不适合再去潜伏打探,你去准备一下启程去南陵的具体事宜。”
“是。”
蝶儿和尘钦退下,萧折渊又唤来尘冥。
“殿下。”
萧折渊起身,他眼神凛然地看向尘冥,“陆清影的死得有个人来抵罪偿还,不然他会怪孤,你派人去杀了他,他必须死,明白么?”
“是。”
————
长乐殿中地龙暖和,还另外放置了六盆碳火,对格外怕冷以及身体虚弱的锦聿来说正好,然而对于身体康健体格好的萧折渊来说,实在是太过闷热,他一进殿中来,就跟身处火笼一般,只能先褪去外衣,才朝里面走进去。
锦聿只穿着单薄的里衣靠坐在床头,他眉眼饧涩,余光瞥到萧折渊进来,垂眸没多看他一眼,只是在那人坐在床边准备握住他手时,他无声躲开了。
萧折渊压着眉头,抬眸看着锦聿,见他脸上的冷漠恨意,他冷声质问,“你在恨孤?”
锦聿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冷若寒霜的恨意让萧折渊心中升起一股无名怒火,他抓住锦聿的手腕,厉声道:“不是孤杀的你阿姊,是萧折瑾杀的你阿姊,你的仇人是他不是孤!”
锦聿挣脱他的手,‘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萧折渊气笑了,他眼神疯狂,“确实没有区别,萧立恒为了巩固自己的皇位,杀妻灭族,孤亦是如此,如果你认为孤刻意瞒着你,知晓萧折瑾要去杀你阿姊还阻止你去救你阿姊的话…………那也没错。”
萧折瑾看着锦聿愠怒的神情,咬紧的牙关,他凑近道:“你有那个命救么?你连你自己都救不了…………”
‘啪’!
萧折渊被打了一巴掌。
锦聿眼眶湿红,觉得这人厚颜无耻,‘我是没有这个命,但你也是真恶心,对着一个丑八怪都能下得去口。’
他就不应该相信萧折渊,更不应该将报仇雪恨寄托到仇人之子身上,萧家人一丘之貉,为了权力地位不惜一切残害亲朋手足,连无辜的人都不会放过。
他恨自己一念之差的信任,更恨萧折渊蛮横不讲理地禁锢自己。
凭什么、为什么………
到底走哪一步才是对的,到底要怎样才能为瑞王府和阿姊报仇,到底怎样才能脱离萧折渊的掌控…………
“是么?”萧折渊嘴角勾起一丝危险的笑意,“那孤就恶心给你看。”
说着,他神情阴翳地盯着锦聿,起身伸手宽衣解带,单膝跪上床,一把将神色惊慌的人拽到怀里,单手握住他的腰肢,抬起他的下巴吻下去。
即便在这样热气熏天的殿中,锦聿的身体才堪堪回暖,手中的触感温凉,嘴唇也柔软带着凉意,却又从中尝出一丝醴泉的甘甜来。
锦聿大病未愈,身体的力气还没恢复几分,但他眼中愤恨交加,浑身发颤,见推拒使得这人变本加厉,他便在这人伸进来时毫不犹豫地张嘴咬下去,一瞬间,口中漫着血腥味儿。
没想到萧折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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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了也不放开,更加同他纠缠在一起,一只手扶住他的后脑勺,将他死死地禁锢在怀中。
萧折渊被气疯后完全丧失理智,等他回过神来时,才想起这人的阿姊才刚去世,做这档子事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羞辱,他看着身.下的人痛到红着眼,泛着星星点点的泪光,还未大病痊愈的脸色苍白病弱,可怜得让人止不住心颤。
萧折渊的心中闪过一丝悔恨,但做错的事没有回旋的余地,锦聿从头到尾都在恨他,都在想着离开他,从未有过留在他身边的念头,那就由他恨好了,一辈子恨他也无所谓,反正这辈子都别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孤确实恶心,但哪又如何?”萧折渊俯身看着他,那双含情的眼眸此刻尽是阴暗疯狂,“孤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你要是敢逃,天涯海角孤都会找到你,但下场………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萧折渊放着狠话,但看到锦聿病弱的面孔无力挣扎时,他心脏跟被细针扎似的,又痛又泛着密密麻麻的瘙痒,他俯下身细细温柔地啄吻锦聿,似乎在给他安抚,每当锦聿抗拒躲开时,他又会一次又一次的让他服软………
最后,萧折渊将人抱去沐浴清洗时,怀里的人已经昏睡过去了,等把人抱回床上,他给人抹了药才抱着人睡过去。
晨光熹微,陆小酒吃过早饭后来到长乐殿,他知道他哥大病未愈所以时常在昏睡,但走到床头时,他看到他哥脖子上、手腕上的红痕时,忍不住一怒。
陆小酒跑到正在用膳的萧折渊跟前,“你、你不准欺负我哥!”
萧折渊睨了他一眼,“小屁孩。”
“我哥他不喜欢你!你强求他也不会喜欢你!”陆小酒怒道。
萧折渊眼眸一凛,看得陆小酒心下一怂,却还是为他哥打抱不平,只听见他道:“这世上男人多得是,美人更是无数,你做什么非要缠着我哥,你还束缚他、夺走他的自由,你………””聒噪。”萧折渊眉眼不耐,“把人扔出去。”
“是。”尘钦上前来,一把将陆小酒扛走了。
“诶?!”陆小酒挣扎着,他大喊道:“放开我!放了我哥!殿下既然不喜欢他!又为何将他囚禁在深宫?!”
萧折渊手一顿,他停箸,这世上之事哪有那么多明了的缘由,也大抵是他自己也琢磨不透,他随心所欲惯了,在某一刻,他强烈的想要这个人,非他不可,所以就想把人留在他身边,他想要的东西想方设法也会得到,无论成败。
但萧折渊觉着,他待锦聿不错,他想要报仇,他允诺会给瑞王府一个清白公道,他不喜束缚,他也没将人禁锢着,这大雍、这天下,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可为何偏偏想着离开他………
这宫中雕栏玉砌、锦衣玉食,难道比不上外面的陋室粗粮?
他若是想要一个名分,这太子妃的位置非他莫属,可那人弃之敝履,避他如洪水猛兽。
里头咳嗽的声音将萧折渊的思绪拉回来,他起身进去。
锦聿悠悠醒转,他轻喘一口气便连连咳嗽,萧折渊正要上前去扶他起身时,他躲开手,自己撑着爬起来靠坐在床头。
萧折渊手一顿,看着这人脸色苍白几近透明,虚弱不堪,想着他的阿姊刚刚离世,昨晚确实是他不对,他收回手在床边坐下,接过春樱递过来的汤药搅了几下,抬眸道:“再怎么气孤你也得养好身子才有这个精气神………”
‘啪’!
锦聿蓦地抬手掀飞了萧折渊手中的汤药,褐色的药汁洒了满地,一瞬间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萧折渊看着地上的药汁,想着还好是放着冷了片刻的,不然锦聿这手伸过来一掀,非烫伤他不可。
萧折渊吩咐春樱再去盛几碗来,春樱不明所以,但还是让宫人端了几碗过来。
他转眸看着锦聿,“实在是气孤你就撒出来,别闷在心里,不过这些汤药也就浪费了,不如你还是打孤几巴掌消消气?”
“…………”锦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唇色惨白无血色。
萧折渊见状,又重新端来汤药,吹冷之后喂给他喝。
但锦聿没喝,两个人僵持着,一个不松手一个不张嘴。
一向身居高位受人侍奉谄媚的太子殿下,此刻完全没有要哄人的那种意识,他眉眼一凛,厉声质问,“你到底要如何?”
‘是你要如何?’锦聿觉得这人蛮横无耻,‘你到底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关着你?”萧折渊觉得可笑,他勾唇,“难道孤对你不好么?你做什么非要离开?”
“即便孤现在放你离开,你又能去哪里?回乡下?”萧折渊抓住他的手腕凑近他,“你觉得萧立恒会放过你么?你一旦出了东宫,他立马就会派人杀了你,即便你的身体能撑着离开,但你又如何护着你弟弟?”
萧折渊在威胁他,可说的也是事实,即便他能逃脱萧立恒的追杀,可以他的身体状况根本护不住小酒。
锦聿愤恨不已,他眼眶红润地瞪着萧折渊。
他想报仇,不仅赔了自己,还赔了阿姊一条命。
真是蠢………
萧折渊摸着他的脸,他轻吻上去,“锦聿………孤知道你难过,但孤从来没有想过杀你阿姊,萧折瑾派人杀你阿姊那天晚上孤也不知道,可孤会杀了萧折瑾替你阿姊报仇………”
锦聿心如绞痛,他撇过脸推开萧折渊,许久之后他道:‘送小酒回乡下………麓山村是他和阿姊的家乡…………’
————
“不行。”
陆小酒一听锦聿要送他回乡下去,连连摇头,又坐回床上抓住锦聿的手臂,“哥我不走,除非你跟我一起走,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陆小酒说着,免不了眼眶湿润,“爹娘走了,阿姊也走了………我就只剩下你了,你还赶我走………那我真的成没家的孤儿了………呜………”
‘胡说什么?’锦聿蹙眉,‘我哪里赶你走了?你在这里很危险,我不放心你。’
“再危险能有哥的处境危险么?”陆小酒道:“哥,我不怕,我就跟你在一起,如果我回乡下了,我就不知道你的情况,你也不知道我的情况,我担心你………”
锦聿无言,陆小酒一向依赖人,让他去了乡下肯定孤独可怜,况且一旦去了乡下,这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面了,估计他死前都会操着这份心,念着他的状况。
但在长安城的处境也危险,元隆帝想除掉他,必然不会放过陆小酒。
他就只剩这么一个亲人,不想看到他出事。
“哥………”陆小酒抱着他的手臂,“别让我一个人回乡下,你在哪儿我家就在哪儿,我要陪在你身边。”
锦聿还是不说话,最终他轻叹一口气,罢了,只要看着他,不离开他的视线就好,他也舍不得小酒一个人回乡下,只是想着乡下是安全的,即便见不着面了,只是他平安就好。
“哥………”陆小酒看着锦聿苍白好像又消瘦几分的脸庞,“你别难过,别责怪自己,都是那些人的错,我们没有必要为了一群坏人的行为去责怪自己选择的事情。”
锦聿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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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一眼,‘知道了。’
陆小酒一笑,“阿姊她说要我们好活下去,所以哥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能辜负阿姊的嘱托。”
锦聿颔首。
前些日子,司徒悠已启程回京,今日抵达长安,他立了功凯旋,朝廷也没怠慢,命太子殿下亲自出城迎接,司徒悠上朝复命后,元隆帝一朝圣旨下,赐封他为镇北将军,从二品。
“末将谢主隆恩。”司徒悠叩首。
“镇北将军骁勇善战,且年轻有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可要替朕守卫好这大好河山。”元隆帝的话看似夸赞,实则另有提点。
司徒悠心中冷笑,回道:“末将等不辱使命,誓死效忠大雍江山。”
元隆帝一笑,未语。
从太和殿出来,太子殿下的马车等在门外,尘钦上前来,“镇北将军,殿下有请。”
司徒悠哼笑一声,“你小子消息还挺灵通,这圣旨才刚下,你就知道我被赐封了。”
尘钦笑笑不言,没点本事怎么跟随殿下。
萧折渊挑开车帘,“别废话,赶紧上来。”
“我有事,晚上再去你那儿。”说完,司徒悠拔腿正准备走,身后的萧折渊又道:“你想见的人在孤的东宫。”
司徒悠一顿,他大惊失色,“你知道我想见谁?你都知道了?!”
“白痴。”萧折渊没好气道,他放下帘子不再搭理他,司徒悠却急急忙忙上去了。
去了北境三个月,司徒悠那浑身吊儿郎当的气质褪去了几分,那经过征战沙场的杀戮血腥洗礼过后的气质,更加凌厉凶悍,也不再是从前嬉皮笑脸的少年郎了,如今多了几分沉稳稳重。
萧折渊给他讲了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情,听闻陆清影被杀的消息,他一怔,想起往日陆小酒偷偷背着他阿姊和他见面,也没能正式拜访介绍一下自己,没想到就先出了这样的事………
回到东宫时,锦聿正在喝药,陆小酒撑着脑袋百般聊赖,长乐殿的门入了秋后便一直紧闭着,殿中暖和舒适,除了锦聿,进里面的人都要褪去外衣才舒服自在。
门被打开,陆小酒望过去,见是太子殿下,他起身站着,结果看到他后面跟着的人时,愣在原地傻眼了。
“子卿哥?”陆小酒讶然出声,“你回来了?”
锦聿原本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听到陆小酒的声音才抬头望去,他看向司徒悠,又看向陆小酒,对于两人的认识感到奇怪。
陆小酒也反应过来,眼神怯怯地看向锦聿。
场面顿时僵住,萧折渊无所谓,他落座在锦聿身边,这时司徒悠打着哈哈道:“好巧啊,原来大家都认识啊,那个锦聿………我和小酒老早就认识了,没想到他哥就是你啊,早说嘛,哈哈………”
怎么那么像拐走人家弟弟,结果被发现了来解释的?
锦聿没搭理他,只是看着陆小酒,陆小酒瞬间不敢说话了。
萧折渊一副看好戏的神态,他撑着脑袋,见司徒悠给他使眼神,装作视而不见。
又不是他勾搭人家弟弟。
锦聿起身回寝殿中去,陆小酒连忙跟进去。
见状,司徒悠立马坐在萧折渊身边,一脸八卦,“这是真的假的?专宠小侍从谣言变成真的了?你俩搞在一起了?”
“你说话真的很粗俗。”萧折渊冷冷地睨了他一眼。
“我一介武夫你能指望我说出什么好话?反正就这么个意思,什么时候开始的?你喜欢他?还是他喜欢你?不对不对,看刚才那样子他好像不喜欢你,不是吧,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也有强留一个人的时候?”司徒悠震惊。
“你说话真难听。”萧折渊白了他一眼。
司徒悠呛他,“你就是听不得实话,孤独终老的命格你是。”
“滚。”萧折渊驱客。
司徒悠闭嘴了。
寝殿中,陆小酒顶着让人头皮发麻质问的视线,他乖乖道:“我之前给哥说过要留一封信的朋友就是他………司徒悠。”
‘阿姊知道么?’锦聿问。
陆小酒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他连忙道:“不过他人很好的,和那些人不一样,哥他不一样的………他不是坏人………”
锦聿没有多说,‘出去。’
“哥你生气了么?”陆小酒走近他,“你别生气好不好,我下次不会了,他真的是个好人,他是我的朋友。”
‘…………’锦聿沉默不言,倒也犯不着生陆小酒的气,有朋友很正常,只是他瞒着他跟阿姊交朋友也不说,万一哪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哥?”陆小酒小心翼翼叫他。
锦聿抬眸,‘我没生气,去见你朋友吧。’
陆小酒见锦聿真的没生气,一瞬间雀跃起来,他转身出去。
不多时,萧折渊进来,他见靠坐在床头的锦聿盯着某处发呆,忽然想起来这人除了舞刀弄剑,好像没什么别的爱好,现如今外面天冷,也练不了剑,只能干坐着发呆无聊………
萧折渊坐在床边,他握住锦聿的手,感受到那想要躲开又忍下来的动作,他道:“明日一早,你与孤出发去南陵,你弟弟也要跟着么?”
锦聿抬眸看向他,眼中坚定,‘我在哪儿他就必须在哪儿。’
“好。”萧折渊应声。
晚间用膳,司徒悠也留下来一起,他看着往日那目中无人、唯我独尊的太子殿下,给人盛汤夹菜剔鱼骨,简直体贴细致入微,然而没换来人家一个眼神,他还乐此不疲。
受虐狂吧这是,还是他不懂得这其中的情趣?
他转眼一看,见陆小酒也在给他哥夹菜,看着他哥吃下去了才放心。
不是、多大人了还盯着吃饭?
不过这殿中也太热了,萧折渊都虚成这样了?
“这天气有那么冷么?你们都不热的?”司徒悠一瞧六盆碳火,这才深秋啊,到了冬天不得冻死?
“爱吃不吃,不吃滚。”萧折渊眼帘没好气地一抬。
“我不就问一句嘛。”司徒悠不服气道。
陆小酒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解释道:“我哥他身体不好,不能受冻。”
“哦哦。”司徒悠一瞬间反应过来,难怪他看锦聿脸色不太好,一副病殃殃的模样,原来如此,真是罪过罪过,他抱有歉意道:“不好意思啊,你多吃点,瞧你瘦的………”
“……………”萧折渊∓陆小酒。
自觉说错话的司徒悠立马闭嘴。
锦聿最不自在的一点就是别人把话题牵引到他身上,讨论他的问题,但他没什么情绪,只是没胃口,就想借此停箸起身离开。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感受到两人怨恨的目光,司徒悠试图解释,最终只能缩起来装鹌鹑。
南风馆———
长安唯一一所好男风的场子,里头千奇百怪,男子多样多姿,有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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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之身侍奉的,也有装扮成女人模样的那般恶趣味的,白幼瘦和高大威风的风格都有,断袖之风正盛,这里头的生意也如日中天。
羽麟卫的影卫扮作客人的模样混在人群中,他看着萧折瑾左拥右抱,喝的酩酊大醉,如一滩烂泥,最后被两个小倌搀扶着回到厢房,不多时便听见里头吟哦的娇媚声,他朝不远处便衣隐身的影卫使了个眼神。
影卫瞬间得令,他绕到窗子外头,站在屋檐上,朝里头吹了一口迷雾。
不多时,影卫进了厢房,两个小倌衣衫不整,已昏睡过去,而萧折瑾迷迷糊糊半睁着眼睛,胸膛袒露着,一片荒淫无度的景象。
“你、你是谁…………”萧折瑾察觉到危险,恢复了一丝清明,他顿时想爬起身,然而手脚发软,一个踉跄又倒下去。
“来、来人………”萧折瑾只能恐惧地往后退,他看着这人忽然亮出一把匕首,色厉内荏道:“你你你、你敢杀我!我可是当朝二皇子!我让我父皇诛你全族!不信你试试!别、别过来………”
蓦地,那影卫举着匕首飞身上前。
“啊———!”
浓郁黑夜下,阴风阵阵,尘冥立在南风馆的屋顶,他瞥了一眼从南风馆飞身而出的两个影卫,冷声问道:“死了?”
两个影卫颔首。
“回去复命。”尘冥道。
三人飞身没入黑夜中。
第32章 南陵 “锦聿,总有一天孤会让你心甘情……
翌日, 当朝二皇子惨死南风馆的消息瞬间惊动整个长安城,二皇子萧折渊,因得元隆帝和君后从小宠溺疼爱, 骄奢淫靡, 作风纨绔张狂, 欺男霸女是常事, 元隆帝对于他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况且背后还有君后撑腰, 纵容无度,也使得他愈加猖狂, 也让一些被他欺压的人苦不堪言, 没曾想有朝一日以最不体面的法子死在南风馆。
听说是被人贯穿心脏,死时受到剧烈惊吓,双目怒睁,死状极其惨烈, 生前作恶多端,死了也是活该。
那尸体抬回宫里时,柳君彦当场晕厥, 元隆帝龙颜大怒, 命人彻查此事。
“萧折渊!!”柳君彦清醒后怒不可遏, 砸了整个未央宫, 满地碎瓷碎玉, 他双目怒瞪,心中悲切,“一定是他干的!一定是他!我要杀了他!”
“君后………”小太监和几位宫女都不敢上前。
“杀我儿………”柳君彦双目噬泪,他一脸颓废,恍然间就没了精气神, “淮允死了………死了……”
那这皇位怎么办………
绝对、绝对不能让萧折渊得逞,必须杀了他!
柳君彦不知道想些什么,忽然气极反笑,“以为杀了淮允,那皇位就唾手可得么?哼!做梦!”
他不好过!萧折渊也别想好过!
“让镇西将军来见本宫!”柳君彦厉声吩咐道。
“是。”小太监得令赶紧下去了。
这时袁福走进来,立马伏跪下去,柳君彦一怒,抓起桌几上的茶盏砸在他脑袋上,他目眦尽裂,吼道:“本宫不是让你看着他么?!为何让他去南风馆?还让他死在那里!”
“君后恕罪,奴才千叮万嘱让二皇子听您的吩咐,但、但二皇子不听奴才的………奴才拦不住他、奴才罪该万死!”袁福言辞万般恳切。
柳君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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