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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路况也没有到糟糕的地步,他们很快到了医院。急诊室内灯火通明,傅意不懂绿色vvvip通道什么的,只跟着护士的指引签字刷卡付钱。然后四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过来把贝予珍扶去了一间单人病房,注射了一针针剂,随后又鱼贯而出,叮嘱傅意先照看他一会儿,观察一阵。
傅意忙不迭地应了,一路奔波,总算这时能喘口气。
他将医生送出病房,转头想去看看贝予珍,发觉那人不知什么时候把帘子拉得严严实实。他走过去一把拉开,“贝予珍,你怎么样——”
“别看我!”
“呃……”
虽然贝予珍反应极快地迅速扭头,一把抽出腰下的枕头挡住了自己的脸,但傅意刚才那一瞥还是看了个七七八八。
怎么说呢?用惨不忍睹来形容或许有点残忍。但贝予珍之前那幅极优的容貌可以说荡然无存,纯粹剩下了一种……很可怜的搞笑。
傅意沉默了几秒,倒是没笑,善解人意地伸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开口哄道,“好好好,我不看。其实我什么都没看见。你把枕头放下来吧。”
“……”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也看不到贝予珍的动作,良久,突然地,却听到一声压抑着的抽泣。
“哎?”
不、不至于吧?
虽然贝予珍这家伙好像确实很在意容貌,但过敏导致的红肿是特殊情况,自己也完全不会嘲笑他啊。
有这么伤心吗?
傅意不敢贸然睁眼,那哭声起先还是低低的啜泣,慢慢的像是抑制不住似的,动静大了一些,能清晰地听到贝予珍在吸鼻子,声音哽咽。
“是……很难受吗?过敏?”
窸窸窣窣的一阵响动,贝予珍把帘子又拉上了。傅意终于能掀开眼皮,病房暖黄色灯光的照耀下,能从纯白的隔帘上看到摇晃的人影,贝予珍靠坐着,似乎在抬手抹泪。
“……”又安静了几秒,他闷声道,“是的。很难受。”
傅意有些不知所措,“医生说药效需要时间发挥作用,要不我叫他们再来看一下你……抱歉啊,我应该把那盘布朗尼端下去的。”
“不是你的错。”贝予珍的声音很低哑,还是闷闷的。他难得说出这种体谅的话,傅意正感到惊讶,又听他哼了一声,说,“和……我害你食物中毒进校医院那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我自己……跟你没关系。”
“你还记得那次啊。”傅意摸了摸鼻子,“那也不算你害的吧,烹饪新手嘛。那次你照顾我,放心吧,这次我会一直陪护的。”
“没有照顾你。”贝予珍说,语气带着点计较,“是你室友照顾你的,他一来就赶我走。”
“哈哈……他、他很会照顾人。”
“傅意。”贝予珍突兀地转换了话风,好像这个问题酝酿了很久,现在才问出来,透出一种莫名的执着,
“你交的那个男朋友……比你的室友,对你更好吗?跟你更亲密吗?你……你就选定他了?”
傅意愣了一下,谎话是要圆到底的,他顿了顿,轻声道,“是吧。我觉得他很好……是个很好的人。”
“……”
那道白色的隔帘后面沉默了半晌,映出来的影子也一动不动,过了许久,傅意又听到那人没压抑出的哭声,闷闷的,不知道流泪流得有多汹涌。
在他担忧地询问之前,贝予珍抢先说道,“是过敏……过敏,又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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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张脸都肿得厉害,一定丑死了。不许拉开帘子。不许看我。”
“我还是叫医生过来看看……”
“喂,傅意。”贝予珍打断了他,似乎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做足了准备,才勉强声音发颤地说出口,“好吧。既然这样,既然这样……那我祝福你们了。”
“……”傅意反应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贝予珍在说什么,他有些诧异,又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吐出一句“谢谢。”,然后转身推开病房的门,出去找医生再来看一下。
在他离开后,贝予珍坐在病床上,没拉开帘子,也没顾得上去擦眼泪,任由泪水滑落过脸颊肿胀的地方,带来一阵刺痛。
虽然眼眶红了一圈,双颊与嘴唇都肿得吓人,看上去狼狈透顶,他的神情还是恶狠狠的,倔强且不服输的模样。
失恋之后该做什么?
暴食一顿。
大哭一场。
明明都做到了。
他有多少年没这样把腻人的甜食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有多久没有嚎啕大哭一场。
贝予珍拍了拍自己的脸,很痛,痛得他龇牙咧嘴,眼眶中泪花打转。
好了。都发泄出来了。
那就这样吧。别姿态太难看了。
他不知道最好。
贝予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凶恶的笑来。
失恋,也不过如此而已。
第195章 现实
……-
因为那一点点花生酱,傅意陪着贝予珍在医院折腾到了半夜。到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医生来查过房,又给贝予珍敷了药,眼皮也不抬一下,说明天早上可以准备回去了。
那估计情况倒不是很凶险,这一次意外平稳度过,熬狠了熬得格外精神的傅意总算松了口气,抹了把脸,又用咖啡送服一颗维生素B。
他和病床上的贝予珍还是隔着一道帘子,那人恹恹地躺倒在床,倒是不哭不闹,难得话也变少了。他们俩之间傅意一向不用自己想话题,这会儿沉默的时间太长,他反倒有些不适应。
“贝予珍,你现在感觉还好吧?离天亮还有点时间,你要不试着睡一会儿。等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家。”
“嗯。”隔帘那头传来一道闷闷的声音。大概是先前哭得太凶,把嗓子搞哑了,那人原本清亮的声线都低沉起来,莫名显得成熟了不少,“你也睡吧。不用管我。医生说后面不会有什么事了。”
“我想睡也睡不着。正精神着呢。”傅意刚灌完一罐咖啡,而且熬过了头,反而感受不到一点困意。他仰面靠在折叠躺椅上,一边静音玩消消乐一边留心着隔帘那头的情况,“晚安了,贝予珍。”
一片漆黑中,另一头没了动静,傅意正打算闭上眼,又听贝予珍低声道,“傅意,我已经叫人明早来接我了。……不给你添麻烦了。”
“……”
傅意一时有些错愕,用力眨了眨眼。
这种人话也是贝予珍能说出来的?
“不,你不用这样啊。你过敏有我疏忽了的原因,我也没觉得陪你呆在医院有多麻烦。都vvvip豪华单人病房了,说实话这儿环境还不错。”傅意坐直身子,“你不是才来北境半天吗?”
贝予珍哼了一声,语气又恢复傅意所熟悉的那种矜傲,“我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呃,是指……?”
总不能是过敏吧!
“反正已经完了。”贝予珍说,“再留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哼。你以为你吸引力有那么大?你以为你有多重要?我不远千里地过来跟你待在一起做些没营养的事情吗?我才不要。”
傅意“哦”了一声,这说话方式倒是舒坦了,很有贝予珍那味儿,他也能熟练地敷衍应对,“行吧。北境也确实没什么好玩的,别耽误你太多时间了。”
“……你都不挽留我一下?”
傅意很无语地敲了敲帘子,以示警告,“你这人也真是够反复无常的。”
“算了。”贝予珍说,“总之,明天早上我就走了。你,还会回来吧?回圣洛蕾尔?”
傅意还没答话,又听他像是自言自语,很小声地说,“也是,你男朋友还在圣洛蕾尔呢。那个非主流粉毛。”
傅意:“……”
你自己也没有主流到哪儿去好吗?小金毛。
贝予珍诋毁完简心之后,就背过了身去,不再说话了,想来他被折腾这么久,总该是又累又困的。
病房内一片寂静,傅意于是低头继续鏖战消消乐,不知不觉间,已到了晨光熹微的时候。
傅意伸了个懒腰,连打几个哈欠,一时有些恍惚。他一夜没睡,这会儿蹑手蹑脚地绕到隔帘后面去看贝予珍,那家伙顶着个猪头脸睡得倒是香甜,眼下还有浅浅的泪痕,显得又滑稽,又可怜。
哎,这家伙也是遭罪了。
傅意动了恻隐之心,没吵醒他,轻手轻脚地往病房门口挪,正欲拉开门,外面却先一步有人推门进来。
来人是个西装革履、气质优雅的中年男人,傅意看他的第一眼就很有既视感,这种穿着打扮加上得体的笑容……你也是个管家型角色吧!
看来这就是贝予珍叫来接他的人了。
中年男人轻声细语地跟傅意交流一番,态度格外客气,还道少爷也为您安排了车送您回去,这里就交给我,您赶快回去歇息吧。
既然都安排得这么妥当了,傅意自然却之不恭。
他回头望了一眼病床上的贝予珍,那人睡得很沉,日光照着他那一头凌乱的金色发丝,闪烁着碎金般的点点光芒。
再见了,贝予珍。
傅意在心底默默地打完了招呼,冲着管家客套一笑,然后刻意放轻脚步,走出了病房。
……
傅意整宿未睡,离开医院的时候,身体终于延迟反馈,积累的困意排山倒海般涌来。
他几乎是刚把自己塞进车里,头一沾上椅背靠垫的瞬间,就昏迷了过去。意识不断上升,升腾,仿佛钻入云层一般飘飘然。
他迷迷糊糊间,蓦地一脚踩空,意识猛地回笼,他一个激灵,浑身过电般,猛然睁开双眼。
“……”
傅意大脑一片空白的茫然,他转动脑袋,呆滞地往四处望了望。
他当然不是置身于正在行驶的轿车中,这里看上去是一间大得过分的卧房,装潢考究,家具陈设都极其规整对称,最惹眼的是靠着墙壁的一座巨大书架,分门别类地排列满各类书籍,没点强迫症都做不到书与书之间如此严丝合缝。
打量两眼,不管是布局还是风格,都显得空荡、有序、严谨、克制。很难想象有人会住在这样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的房间里,从小就是苦行僧来的吧。
他没忍住,迫切地想透透气,于是走过去打开了窗。窗外是澄蓝色的天空,晴朗得没有一丝云,往下望则是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坪,花园的布局又是标准的对称设计,远处的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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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有一汪碧蓝的湖泊,能看见天鹅在湖中戏水,洁白的羽翼被日光照耀着,泛着点点金色的光芒。
又是一座散发着资产阶级腐朽气息的庄园。
傅意来到这个世界后,实在见得多了,倒也没有感到特别震撼,只有点微麻。他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开始思考起这个梦是怎么回事。
没错,这当然是梦。
现实中他应该正在从医院回家的路上,看来是不小心在车上睡着了,没想到直接被扯进了他人的梦里。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都十回往上了,傅意也没太大的反应,只思忖着这会是谁的梦。
要说腐朽的资产阶级,这几个人好像都是啊。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胡桃木书架前,微眯起眼,想看清书脊上的名字,一声“嘎吱”轻响突兀地从身后传来,是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傅意循声转过头,望向门口。
那里正安静地站着一个人,身姿挺拔,像一棵笔直秀丽的水杉树。梦中的方渐青没有穿圣洛蕾尔的制服,一身古板的藏青色,他的神情很淡,与傅意对上目光的时候,浓黑的眼睫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
“呃……”
傅意挠了挠头。
没想到又进入了方渐青的梦,那这位副会长是……又压抑了?
但那人像是完全保持着清醒,第一句话是,“你……不是我幻想出来的,对么?你真的在这里。”
傅意还能说什么,只好道,“恭喜你,答对了。”
这一句话落下,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尴尬的沉默,彼此相顾无言。
方渐青看出他的局促,就站在门口,并没有走近一步,隔着很远的距离,说,“我没有想在梦里对你做什么。只是,我有话想对你说,而你肯定抗拒和我见面。”
“所以你就把我拉进梦了?”傅意说,“很新奇的谈话地点。关键是我没法拒绝。”
他话中带刺,方渐青听得出来。
那人又沉默了片刻,薄薄的唇抿成笔直的一条,开口道,“这里是我从小生活的地方。虽然是很无趣的房间,但也想向你展示一次。”
“因为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把你真正地带到这儿。”他轻声说,“所以先在梦里这么做了。请你见谅。”
第196章 现实
这样莫名将姿态放低了的方渐青,令傅意鬼使神差地想到那一场自己把他当替身的梦。
那幅浑身淋湿了,紧紧抱着自己低声说“我们重新在一起,好吗?”的狼狈模样,从记忆中浮现出来,和眼前这个面色青白的男人逐渐重叠,莫名打消了傅意挖苦讽刺的欲望。
对于突然被拉进来的怨气也消散了些许,傅意无奈地扶住自己的额头,“好吧。说什么见不见谅的……我都进来了。不过我想先提醒你一句,不管你想说什么,我现在可不是单身,我已经有男友了,所以……”
也许是有时戈在前,这套拒绝的话再说出来已经十分熟练,并且底气很足毫不心虚的样子。
这样明确地表达自己意愿,不用顾忌对方心情的感觉倒是挺好。傅意自觉对方渐青没什么别的顾虑或不忍,把话讲明白才是最不会产生负担的。
他别过脸,刻意避开了去看方渐青的表情,那人沉默了半晌,说,“谢谢你的提醒,但我的这份喜欢不会停止。”
方渐青淡淡道,“别说只是交往了男友,你结婚了也是一样。”
“……”傅意惊愕地望向他,那人的神情倒是十分平静,找不到一丝疯狂,乌沉沉的眼瞳中似含着一汪不会流动的死水。
就这么面无表情地说出来在道德底线边缘疯狂试探的话。
傅意心里瞬间冒出来几个不雅的词,他不想把难听的话扣在方渐青头上,有一瞬间还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太封建守旧,他张了张嘴,艰难道,“你……这不太好吧?你在说梦话吗?”
“现在确实是在梦里。”方渐青说,“但这话在哪里说都一样。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被指摘的。”
他有些过于理直气壮、理所当然,把自己撬墙角的心思如此坦荡地摆在明面上。傅意忍不住说,“简心和你难道不是朋友吗?你们两家不是世交来着?”
俗话说朋友……咳,不可戏。
他没记错的话这家伙是简心交际圈中为数不多的好友,他俩也不至于到塑料的地步。
好歹为简心考虑考虑呢。
方渐青漆黑的眼瞳盯住他,“这不会影响什么。”
这人莫名又展现出了强硬的一面,有点像下达命令的高位者做久了,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点不容置喙的高傲。
傅意最发怵也最感到不适的就是原书角色们这些与生俱来的天龙人气质展露的瞬间。他微蹙起眉,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一步,被方渐青察觉到,那人眸色黯淡一瞬,没有逼近上来,主动和他拉开了距离。
日光从半开的窗户漫射进来,给高大的胡桃木书架镀了一层金边。方渐青站定在书柜前,和他相隔甚远。大约像主席台与第一排观众的距离,也是他们有限的现实相处里各自最经常呆的位置。
方渐青垂着眼,那一丝高傲的冷峻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不会约束自己的心意,但会约束自己的行为。”
方渐青低声说,“所以,你不用担心。”
“……”
这话奇异得有点像在安抚,似乎觉得先前那些斩钉截铁的话吓到了他,莫名带着一丝低头服软的温和意味。
傅意被脑袋里冒出来的想法惊悚到,警惕地打量了两眼方渐青,试探问道,“怎么个约束法?”
“这是最后一次。”方渐青望着他,“最后一次不由分说地把你带来这里。之后我不会再做这样的梦。”?
这既视感?
傅意大惊失色,“你也要把做梦的能力转让给我?等一下,我也不想梦到你啊!”
“……”方渐青皱起眉,不动声色地问,“什么叫‘也’?”
“呃,说来很巧,几天前时戈跟我说了差不多类似的一番话,以后他不会在梦里对我为所欲为,只有我在梦里对他为所欲为的……你们不是串通好的吧?”
“不是。”方渐青否认得很快,似乎对和时戈沾上联系十分不虞,他顿了顿,突兀地问,“那你,有做关于时戈的梦吗?你没有在梦里对他……”
“当然没有!”傅意同样迅速撇清关系,“我又不是变态。”
呃,仔细想来,眼前的这家伙应该也属于变态的一员。会拿这种定制梦系统做春梦的统统都是吧。
方渐青得到答复,若有所思了几秒,然后又道,
“我不清楚时戈这样做是出于什么意愿,对于我来说,这个系统一开始是因为我的私心而存在的,我……迫切地想要和你经历那些事情,哪怕是虚假的、自欺欺人的。”
他慢慢地说,“现在我知道它会让你感到惶恐不安,它造成了我们之间的某种不对等,因为它构造的世界是完全按照我的潜意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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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想法运行的,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而且我更想和你在真实的世界……更多地相处。所以它的使命也就到此为止了。”
傅意还沉浸在系统0元购的震惊中,他回过神来,倒是没被方渐青这一番剖白打动到什么,忍不住问,“你觉得我们之间,只有这一点不对等吗?”
哪怕只是在圣洛蕾尔,他俩也有S Clss和C Clss的等级区分。更何况家世背景的巨大鸿沟了。
要是没有那个虚假的“嫁豪门”在,方渐青这样的人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完全轻而易举吧。
而且,“真实的世界”……这里事实上只是一本书而已,是货真价实的平面的、虚构的世界,他只是一行行文字的载体。
傅意好像被冰了一下,欲言又止。
方渐青一错不错地看着他,轻声说,“我知道。我会约束自己的行为不止于此。不再做梦只是第一步。”
“傅意,你一直说,我对你的感情来源于梦境,是混淆,是谬误。人对于梦的记忆与印象会慢慢淡去,而我们在现实的相处时间会越来越长久,如果到那时这份感情依旧有如此刻,你会正视它么?”
“……”
傅意发觉自己无法轻松地给出回答。
可能因为方渐青长久的注视,那道视线让他感到太过炙热,开口都变得艰难。可能因为对方话语中透出的某种执拗让他心惊,想要反驳突然又变得无力起来。
“从小到大,我的房间没有别人进来过。能被邀请到家里来的人很少,即使有,也大多在琴房。”
方渐青克制地没有再对自己苦行僧清修般的生活提起什么,他只是环顾了一圈这间处处透露着秩序感的卧房,然后重又望向傅意。
“希望有一天你能来。”
“我会一直等着这一天。”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这一处空间突然如落雪般,开始逐渐在逸散的光点中崩塌。傅意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画面都不再清晰,变作模糊的像素点消散。
他还没回答方渐青那句问话,但或许那人认为,没有回答也是一种答案。
强烈的白光刺激着他紧闭双眼,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嗡鸣声慢慢平息,好像经历了长时间的失重一样。
傅意缓了一会儿,才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熟悉的粉色空间,和最初的场景别无二致。
一颗闪烁发光的耀眼光球,缓缓飘落到了他的手心中。
……-
这已经是第二颗球了。
总之,这感觉真的很古怪。
那两颗一模一样的光球被傅意丢在粉色空间里。按照它们的说法,所有的系统都长这样,有成千上万颗外观完全一致的球,坑蒙拐骗着各个位面的宿主。
傅意自己那颗编号520、自称恋爱梦系统的球现在不知所踪,倒是莫名其妙被赠送了两颗别人的。
也不知道集齐七颗会不会触发什么神秘效果。
不过这算是时戈和方渐青主动切断了这一层梦中的联系,是这两个人的低头退让吗?虽然很惊讶,但看起来似乎是的。
再进一步只会导致僵局,意识到这样做反而亲手把他逼向了另一头,所以不得不重新思考。
傅意对这两个人的想法并不知情,也没有弄清楚的必要,他在从医院返回家的车上醒来,昏昏沉沉地扶住额头呻吟了一声,意识慢慢回归现实。
贝予珍出院后就从北境返回了圣洛蕾尔,倒是没忘记和他发条信息,附送一张我见犹怜的消肿后自拍照,试图洗刷他脑中猪头脸的印象。
傅意则回到家,和曲植一道送走了自己的家里人。
机场临别时,他妈险些泪洒当场,拍着他的背不住哽咽,说着小意你一定要幸福啊不要委曲求全云云。
傅意嘴角抽搐,还是曲植在一旁轻声安慰,“放心吧伯母,他不会勉强自己的。”
几个人好一番拉扯,确认自己的家人们登上前往霍伦萨赫的航班,傅意才真正松了口气。
回到学校这边,他跟曲植正常回去上课。之前大张旗鼓借着访学由头来访北境公学的交流团已经打道回府,一同返回圣洛蕾尔的还有方渐青和时戈。那两人没再通过什么学院长或者理事会的渠道再和傅意见一面,只是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倒让傅意认真又回想了一番他俩在梦里说过的话。
莫非是来真的?
这简直称得上是铩羽而归了。
总之,这些都是意外收获。
经过好一通折腾,傅意多了个明面上的“男朋友”,应付完了朋友家人,少了好些暗地里的麻烦,也算是暂且度过了圣洛蕾尔解封后的一场风波。
如果能一直维持这种平静的假象到毕业,那应该也不错。
如此安生地过了几天日子,烦恼久违地变成了学校中的论文作业,傅意的心思又忍不住开始活泛起来。
大概是那两颗球的存在作祟,现在唐突被拉进别人春梦的危机是解除了一点,但没解除完全,还称不上是全无后顾之忧。
毕竟还有商妄这种重量级选手在呢。
也不知道这人会不会再做关于他的梦,傅意十分确信这家伙是个没有道德的精神病患者,所以现在安稳的睡眠对他来说还是种奢侈。
而知道了这种担惊受怕感是有办法消除的,仿佛真正的平静生活在前方殷切地冲他招手,便一发不可收拾地畅想下去。
傅意自己琢磨了几天,有一个念头越发蠢蠢欲动。
他现在有能够定制梦的系统。
可以把别人拉进自己的梦里,凭自己的潜意识为所欲为。
具体的内容,还有具体的人,都应该是可选的。
虽然是时戈转让给他的,但也没规定这个“梦中情人”的选择就一定得是时戈。
用时戈的那颗光球,把商妄拉入自己的梦里。
听上去是有点怪怪的。
但操作上应该是可行的吧?
第197章 现实
……
……-
第一幕。
夜幕低垂。
黑漆漆的夜色掩映下,一片荒芜的坟冢安静地矗立着,时有乌鸦掠过,发出不详的嘶鸣声。
幽微的磷火照亮了墓碑上的人名,一座座,字迹杂乱,还沾着斑斑血迹,依稀可辨,全都指向一个名字——
Alfie。
第二幕。
镜头一转。
荒凉的野外,墓地的后方,竟凭空拔地而起一栋破败的医院。从外观上看锈迹斑斑,墙面剥落得像战火硝烟中的堡垒,爬藤植物缠绕其上,弥漫着一股令人遍体生凉的发霉味道。
摇摇欲坠的牌匾上,上书几个大字。
“圣洛蕾尔精神病院”。
视角进入精神病院内部。
一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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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仿佛望不见尽头的长廊,灯泡时好时坏,忽明忽暗。安全出口的标志在一片昏暗中闪烁着莹莹绿光,显示屏上则跳动着血红的数字。稀薄的雾气弥漫,诡异至极。
七拐八绕地继续向里走,左转,右转,再右转。经过某一病区的时候似乎听见了骨肉分离的声音,继续前进,岔路口的上方悬挂着“高危病区”的标示牌。
镜头忽地一阵颤动,白光一闪,画面瞬间切换。
商妄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炽白灯光直直地照射下来,带着几分炽热。鼻尖是不怎么好闻的消毒水味道。他半眯着眼,入目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周围的布置陈设,像是一家年久失修的黑心医院。
短暂的惊愕过后,他从鼻腔中饶有兴致地发出一声轻哼,随即手指抓紧床单,微微用力,想将上半身支撑起来。
“……!”
猝不及防遭到阻碍,商妄又跌回床铺中。他睁大眼睛,视线向下,手腕,胸膛,腰腹,脚腕,竟全都绑缠着柔韧的拘束带,他如一具标本被固定在病床上,动弹不得。
那几根拘束带因他起身的动作,迅速回弹,如有智识一般,像对不听话的病人施以惩罚,勒得更紧,绑缠得更牢固。
商妄“哈”了一声,直挺挺地躺回去,不得不继续仰面盯着天花板。
眨眼间,天花板的缝隙似乎开始渗血,惨白的墙面上突兀地浮现出几行血字,七歪八扭,鬼气森森。
【病人手册】
1、同性恋是一种精神疾病。
2、你病得很严重。
3、请遵医嘱。
4、不要相信以上任何一条。
“……”
突如其来的规则怪谈没能让商妄露出什么被吓一跳的表情,他扯了扯嘴角,那双璀璨的异瞳闪闪发亮。
几息之后,门外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年轻人自顾自走了进来。
他看上去十分消瘦,白大褂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胸前的口袋别着几支钢笔。为了和阴森的环境相配,面部似乎特意上了妆,着重加深了黑眼圈,嘴唇的颜色则被衬得异常鲜艳。不过倒是不像个鬼,只像是憔悴过头的活人。
商妄一看清来人的相貌,便新奇地嗬嗬笑了起来,他笑够了,躺在床上,用一种腻人的腔调说,“这位美丽的护士,难不成我是在做梦……”
“我是医生。”傅意打断了他,板着脸站在病床前,努力着不要打破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氛围,“我来对你的病进行治疗。”
是的。
这就是博览群片,阅cg作品无数的资深死宅傅意,第一次独立自主创作的梦境,处女作堂堂奉上。
其实过程还挺有意思的,这定制梦系统是真挺好玩,那些人只拿来释放x压抑做春梦简直是暴殄天物。
傅意的思路是,既然你可以让我做春梦,那么我也可以让你做噩梦,比起成为发春对象,果然还是成为深刻的心理阴影更好吧!
最好是恫吓到这人对他那方面的欲望直接消失。
这也算是某种对冲?
虽然手段上多少有点不道德,但对非常人就要行非常之方法。况且傅意还存有一点咬牙切齿想要报复的心思,自然是什么重口的都来。
势必要吓到这厮再起不能。
不过这地儿也真是够阴森的,傅意险些被自己的布景吓到。刚刚走进来他就有点犯嘀咕了,有什么粘稠液体从天花板滴落下来,溅到他脸上时差点没绷住。
傅意现在是只好硬着头皮演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面无表情地垂着眼看着商妄,希望自己看起来像尊死神,但从商妄脸上突兀浮现的红晕来看效果并不尽如人意。
x的,这人是不是脑子真有点问题啊?欠缺一些正常人该具有的恐惧情感?
傅意真怀疑他是不是对着男鬼也能发情。
该上点猛料了。
傅意绷着一张脸,从身后掏出一把电锯。
电锯快速转动,嗡嗡作响,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噪声。
他将锯齿怼到商妄的脸旁,因为全身被拘束带束缚,动弹不得,那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凶器越凑越近。
商妄浓黑的睫羽颤了颤,那只无机质的玻璃瞳孔中流露出的却不是惧怕,而是一种好奇。
“医生。”他的嗓音还是柔软甜蜜,“要用电锯给我治疗吗?”
x的,又不是在跟你调情。
傅意暗骂了一声,真不知道这人怎么能这么无动于衷,就算知道是在做梦也不该这个反应吧。
他冷笑道,“你可以猜猜看你的哪个部位会被切下来。”
“医生,别对我这么残忍。”商妄喘息一声,那双异瞳堪称是含情脉脉地盯着傅意,“但你这样居高临下地对我说话,还真是性感。我从不知道你还有这一面。”
傅意:“……”
别自顾自地把恐怖片片场玩成某种ply了啊喂!
“嗯……再对我多说点话吧……医生……”
傅意听到动静,瞥去一眼,悚然地发现这家伙居然在病床上扭动起来,面色潮红,而在腰腹往下的两根拘束带之间,有什么可疑的突起……
傅意:“……”
傅意彻底麻了。
他自暴自弃地扬起手中的电锯,目露凶光,“去死吧——”
红光闪过。
道具鲜血飞溅。
现场一片血腥。
打板的声音传来。
这一幕结束。
……
傅意充分汲取这一晚的教训,他毕竟是新手,有很多方面没有考虑周全,也低估了商妄的精神病严重程度,以致于没有取得很好的效果。
第二晚再接再励。
他这回改换行头,全副武装,戴了一个鸟嘴面具,白大褂里面是一身类似屠夫的服装,上面沾着陈旧的血迹,很像恐游里出没的Boss,追着玩家抡大锤那种。
Cosply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恫吓商妄和自己爽玩各占一半了。
傅意在心里又重复一遍,这定制梦系统给那群x压抑的男的真是暴殄天物了。
他一手电锯,一手铁锤,蓄势待发地站在病房前,待推门而入时,突地眼前闪过一道马赛克,好像听到一个电子女声在警告什么,随即他感到一阵晕眩,再恢复意识时,自己已然站在商妄的病床前,两手却空空如也。
嗯?
什么情况?
他有些错愕地低头打量自己,那一身精心搭配的恐游Boss装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只会在R18黄油里出现的情趣护士服,半透的蕾丝压根裹不住胸口,下半身的裙摆只到大腿根部,套在腿上的白丝明显小了一号,有些勒肉。
卧槽?
这么恶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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