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四年后撒手人寰。
那时候她已经代替丈夫帮着公爹打理婆家的生意,她带人走出大山,主动与汉人交易,赚得盆满钵满。
婆家不肯放她离开,又不忍心让她年纪轻轻守寡,就做主让她嫁给丈夫的弟弟,也就是自己的小叔。
她不愿意,却被婆家灌药与小叔生米煮成熟饭,还怀上了小叔的孩子。
得知怀孕之后,她愤而落胎,以致终身不孕。见她闹得厉害,婆家没办法才以无子为借口将她休弃,同时赔了一大笔银子给她。
她靠着这笔银子东山再起,仍旧与汉人做生意,与当地官员也混了个脸熟。
那年雨水多,时有山洪爆发,石文炳带兵救灾,不要命地冲在最前线,被山洪卷走,生死不明。
幸而被刚从山外回来的黎百玉所救。
黎百玉知道他是一个好官,花大价钱为他延请名医,亲自服侍左右,两个月后才把石文炳从阎王殿前抢回来。
石文炳感念其救命大恩,欲以银钱回报,黎百玉却说自己不差钱,又说自己是个寡妇,这段时间衣不解带地照顾他,早已坏了名声,请他给自己一个交代。
石文炳虽是鳏夫,却立志为元妻守节,婉拒了黎百玉的好意。黎百玉被拒,非但不恼,反而更看重石文炳这个人。
朝廷兵戈不断,国库吃紧,下拨到福州的饷银逐年递减。为了筹措粮饷,养活手底下的兵将,石文炳不得不向当地富商借钱。
起初没人愿意借,还是黎百玉出面,说江南的富商都是捐银子给朝廷,而石文炳只是借,有借就有还。
如果把他逼急了,也让捐款,谁敢站住出来反抗?
毕竟他是福州将军,多年抗击倭寇,保一方平安,手握重兵。而且他手底下的兵,可不是软脚虾,都是上战场搏过命的狠角色。
当时黎百玉已经超越她曾经的婆家,成为当地首富,有她这一番吓唬,很多富商都乖乖借了银子。
她带头借钱,还第一个表示不要子息。听说她不要,其他商贾也纷纷表示不要。
可等到还钱的时候,石文炳又犯了难。黎百玉得知,主动上门,给他两个选择。
要么如期还钱,要么跟她在一起,她替他还钱。
还明确表示,自己不要名分。
石文炳被逼到墙角,也被她的真情打动,一顶小轿把人抬进府,与她做了夫妻。
从此,福州大营再不缺粮饷,把倭寇打得落花流水,船都不敢靠岸。
“你阿玛去年的赫赫战功,有他爱兵如子,统领有方的功劳,也离不开黎百玉背后的全力支持。”
胤礽最后总结道:“京官外放,通常官升一级,调回则要降。你阿玛之所以能平调回京城,主要是因为他的赫赫战功,让皇上非常看重。”
大清以弓马得天下,早期重武轻文,皇上自然更看重武官,也更防备武官。
胤礽是储君,日日跟在皇上身边,他对福州那边的事了如指掌,石静半点都不奇怪。
“若当真如你所说,我倒是不着急了。”有现成的正好,石静又喝下一口汤说。
黎百玉出身猎户人家,身上有功夫,是见过血的,并非她原来预想的那种柔弱女子。
与汉人做生意,想必不存在语言障碍。善经商,打理石家中馈绰绰有余。在民风彪悍的福建商圈混得风生水起,对付二房一家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正是石静想为长房寻找的主母。
“她性情如何?”对比过条件之后,石静只担心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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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两个幼妹,年龄偏小,性格又柔顺,很容易被人磋磨了去。
这个胤礽就不知道了:“黎百玉被抬进将军府之后,一直深居简出,不怎么露面。”
石静穿越过这么多古代社会,也见过几个女强人,比如色厉内荏的卫子夫,多谋善断的独孤伽罗,比如母仪天下的长孙皇后,又比如有情有义的马皇后,深知古代女强人的性格千变万化,并不拘一格。
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上元节宫里有灯会,南边进贡了不新鲜的花灯,你想过来看看吗?”说过石静关注的,胤礽终于可以说说自己关心的了。
石静摇头:“我阿玛来信说他的病好了,此时应该在路上了,要赶着回家过年。他这回带了黎百玉回来,可能将她扶正。过年之后我家里全是热闹,看都看不完,就不去宫里凑热闹了。”
听前半段,胤礽眸光一黯,等听完又高兴起来:“也是,宫里的灯会都没有你家热闹。你知道我是最爱热闹的,上元节我去你家看热闹好了。”
见石静无语地看向他,胤礽也觉得自己这样说有些不地道,忙改口:“我去给你撑场子。”
自家的事石静自己能搞定,哪里需要他来撑场子。那天他若是来了,全家只怕都在恭维讨好他,谁还有心情宅斗啊。
“上元节到处都乱糟糟的,你好生在宫里待着吧,别到处乱跑。”石静给胤礽盛了一碗汤,推到他面前。
记得有一回上元节,她被接回家了,他跑来找她,就被人无端扣上了一顶闹市纵马的大帽子。
她问他到底纵马了没有,他说没有,可苦主的老娘把棺材拉到顺天府门口,自己也吊死了,直接来了一个死无对证。
一顶闹事纵马、逼死人命的大帽子砸下来,想不戴都不行。
尽管被皇上压了下来,可事情闹得这样大,胤礽也算恶名在外了。
那年他才十二岁。
石静也才十二岁,去哪儿都有一大堆人跟着,想做点什么都做不成。
只能劝胤礽少出宫,至少宫里有皇上,反太子党只敢捧杀,不敢闹出人命。
汤推过去,又被人推了回来,胤礽注视着她的眼睛问:“你是不是不想见到我?”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等她守孝结束就急巴巴地贴上来,自讨没趣儿。
这样矫情又肉麻的问题,让石静如何回答。
她在跟他说正事,他忽然甩出这么一句,令人猝不及防。
她只是怔了一瞬,他立刻不耐烦起来,饭也不吃了,汤也不喝了,甩袖子走了。
记得在哪里看过一则心灵鸡汤,大意是对你没有耐心的男人,多半不爱你。
早知道结果,心里还是有些酸,石静默默把碗中的汤喝完,随后告辞离开。
气冲冲回到毓庆宫,胤礽才想起青
蒿粉来。想到青蒿粉,人就后悔了。
明知道她对自己无意,自己也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为什么还要有这么多奢望。
奢望天天见到她,奢望她也盼着天天见到自己。
意识到反过来不可能,就恼羞成怒,对着她发脾气。
想见她,就想办法见到她好了,又不是办不到,何必也要求她跟自己一样。
若这一点都想不开,婚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下去?
六七年的努力,不是都白费了?
思及此,胤礽收拾好心情,拿着青蒿粉去了广厦一所,找那两个法国传教士试药去了。
药效出乎预料地好,比金鸡勒起效快,副作用少。
两个法国传教士全都瞪圆了眼睛,喊了好几声上帝,才问这个神药从哪里得来,叫什么名字。
胤礽也没藏着掖着,告诉他们这个药叫青蒿粉,是他的未婚妻,也就是大清未来的太子妃亲手炮制的。
“不可能,青蒿不可能!验证过了,作用十分有限!”传教士洪若第一个跳出来质疑。
传教士刘应也拨浪鼓似的摇着脑袋,用蹩脚的汉语表示:“这个川蜀的方子早试过了,治不好!”
也不怪他们质疑,就是胤礽都没想到石静做出来的药,会有这样立竿见影的效果。
但不相信归不相信,并不耽误胤礽吹嘘自己未过门的妻子,和本土验方的博大精深,让两个西洋传教士听得心悦诚服。
其中一人还给法兰西国王写了信回去,将青蒿粉吹上了天,称其为东方第一神药。
另一个人则将扔在库房里吃灰的所有黄花蒿都掏了出来,按照川蜀献上的验方炮制出了青蒿粉末,药效仍然十分有限。
他找到胤礽要石静的配方,胤礽哪里肯给:“你们糊弄了我这么久,以为我不知道么?怎么还有脸跑来问我要方子?原料都告诉你们了,自己想法子去吧,我要交差了。”
第33章 团圆日掌珠不想见我,我便厚着脸皮来……
康熙拿着盛有青蒿粉的小瓷瓶,听胤礽说完也觉得不可思议,又把两个西洋传教士叫来问药效,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两个西洋传教士也乖觉,齐齐跪下求配方。康熙看向胤礽:“太子,你说给还是不给?”
胤礽知道石静心善,她做出青蒿粉肯定是为了治病,而非谋利。若只为谋利,完全没必要拿给他,偷偷卖了便是。
可这两个西洋传教士故意戏耍了他这么长时间,委实可恨,他打算拿药方与他们做一笔交易。
做什么交易好呢?
他想到了皇上剿灭噶尔丹的决心,紧接着想到了噶尔丹与沙俄谋皮的原因。
沙俄想要的一直是关外的黑土地,而噶尔丹所图则是西洋先进的火器。
“我听说每到夏日,欧罗巴便会爆发疟病,其规模比大清更广,损失也更多。作为友邦,大清有了更好的治疟病的方子,确实应该与贵邦分享。”
胤礽故意停顿了一下,见两个西洋传教士小鸡啄米式点头,满眼希冀,话锋又是一转:“可《礼记》有云‘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此前大清拿出不少验方换贵邦的金鸡勒方而不得,如今轮到贵邦求方,不知贵邦想用什么来交换呢?”
两个西洋传教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知道此前做得有些过分了,也没绕圈子,直接问胤礽想要什么。
胤礽单刀直入:“拿法兰西最新的火枪、火炮……图,和配套的工匠来换。”
吃够了只有配方无人会做的苦头,这回胤礽打算连图带人一窝端。
“太子殿下不是在开玩笑吧?”洪若连叫了上帝好几声,才接话。
刘应脸都白了。
胤礽看也不看他们,转头对康熙说:“既然友邦没有诚意,这药方还是不外传了吧。”
见康熙欣慰点头,又补充:“皇上,大清的友邦不止法兰西一国,儿臣相信会有人愿意做这笔交易。儿臣这就让礼部放出风去。”
此时欧罗巴火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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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进的国家,除了法兰西,还有英吉利和日斯巴尼亚。
想到几国在海上的争端,两个西洋传教士哪里还敢讨价还价,忙道:“尊敬的大清皇帝、太子殿下,兹事体大,请容我们写信回去,相信我们的国王会给友邦一个满意的答复。”
治疟病的药方,他们可以不换,但绝不能让别人换去。
涉及外事,胤礽识趣地没有接话,而是把发言权还给了康熙。
康熙满意地点点头,象征性地安抚了传教士两句,含笑对胤礽道:“这事交给你去办,着礼部、兵部和工部配合。”
胤礽从前在吏部、户部历练,经此一事,六部之中他已经与五部打过交道,并且共过事。
唯一一个没有接触过的刑部,其尚书是索党中人,早就倒向他这边了。
“皇上,青蒿粉是石家大姑娘亲手炮制的,儿臣不敢居功,还请皇上给石家大姑娘封赏。”说完正事,胤礽当然不会忘了给石静请功。
尽管石静让他说,药是他们两个炮制的,打算把功劳分给他一份。可胤礽觉得,皇上把差事交给他办,他办成了,甚至超预期完成,便是有功,完全没必要再分了她的功劳去。
况且他已经是太子了,即便有功也是封无可封,倒不如在婚前给她挣个体面。
“石家姑娘是个好的,炮制出如此秘方,也是大功一件。”康熙破天荒有些为难,“可她明年嫁进宫就是太子妃了,什么样的封号能大过太子妃的头衔呢?”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炮制出治疗疟病的药方,打了西方传教士的脸,还有望换来欧罗巴最新火器的图纸和工匠,绝对算是大功一件。
这样大的功劳若放在男子身上,怎么也要破格提拔,或赏赐爵位,封妻荫子。可换成女子,就只能封个乡君或者县主了。
未婚女子得封号,也是一种殊荣,对其议亲十分有利。奈何石家大姑娘婚事早定,嫁的还是太子,这时候封什么都显得不够看。
皇上日理万机,哪有时间想这些,胤礽却是想过的:“石家大姑娘的两个幼妹是她亲手带大,最得她看重,与其给她封号,倒不如转封她的两个妹妹。”
几次交谈下来,胤礽知道掌珠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的两个幼妹。
不管是与二房撕破脸,还是大张旗鼓地给她阿玛选继室,不过是怕她嫁进宫之后两个妹妹受欺负。
男人可以封妻荫子,她为何不能封妹荫妹?
若身上有了封号,家里怎么也会更重视一些,不管是婶娘还是后母,再动歪心思都得掂量掂量了。
还有一个好处是,有了封号就有了进宫请安的资格。
此外,有封号的未婚女在议亲时更有优势,还可能被指婚,总不会被家里随随便便嫁了。
哪怕在婚后,有封号的女子也会被婆家人高看一眼。
不敢说此生无忧,至少不用掌珠再为她们操心了。
掌珠及时炮制出秘方解了他眼下的困局,他也该投桃报李,让她再无后顾之忧。
转封?这个词康熙听都没听说过:“功劳是她的,她自己用不上,可以追封她的额娘或祖母。”
转封没有,追封却是有的。
“皇上忘了,她的祖母追封了郡主,她额娘追封郡君,再没有追封的可能。”胤礽料到皇上会这样提,早有了应对之法。
掌珠的祖母和额娘都是宗室女,且是皇室近枝,但再近也不可能在死后追封公主。
她的祖母追封郡主已是顶格,她额娘是晚辈,亦不能越过她
祖母去,也是顶格。
男人可以封妻荫子,女人的封赏却不能给男人,不然男人在外头会被耻笑无能。
所以也不可能把这份功劳记在他阿玛或者兄长身上。
算来算去,就只剩两个年幼的妹妹了。
“罢了,就封她的两个妹妹为乡君。”康熙所虑比胤礽更多,他可以抬举石家,却不希望石家这个准外戚继续壮大。
这也是他将石文炳调回京城的主要原因。
乡君么?胤礽觉得分量不够:“若只炮制出了治疟病的药,皇上封她的两个妹妹为乡君是恩典,可若是能换来最新的火器,这样封赏似乎有些轻。”
药方和火器,特别是大战之前的火器,如何能同日而语!
康熙被他气笑了:“你之前百般不看好掌珠,今日为何如此卖力?”
他不过说了皇上一句小气,皇上当场就揭他的短,胤礽干咳一声:“汗阿玛尝教儿臣以国事为重,儿臣深以为然。”
为了给石家姑娘讨封赏,太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喊汗阿玛,他再不应,恐怕要撒娇耍赖。
想到胤礽小时候依偎在自己怀中的可爱模样,再硬的心肠也要软了。
可一想到保成和掌珠从前如此亲密,等到谈婚论嫁却只剩下国事和大局,心中不免唏嘘。
他与元后也是政治联姻,婚后委实磨合了一段时间,才相知相爱。轮到他们的儿子,他希望保成能避开那段不愉快的磨合期,娶自己心仪的女子为妻。
所以他让人早早放出风去,并请太皇太后亲自把关。经过一番相看,太皇太后选中了两家姑娘,一个来自科尔沁,一个便是石家的姑娘。
依着太皇太后的意思,先帝废后有些对不住科尔沁,他登基时为了稳定朝局,不得不迎娶索尼的孙女,轮到太子娶妻,怎么也要给蒙古那边一点补偿。
太皇太后英明一世,老了反而念旧,有些糊涂了。
先帝登基时国家不稳,既害怕失去蒙古的支持,又怕其在背后捅刀子,这才继续与蒙古联姻。轮到他登基,朝局不稳,必须笼络八旗勋贵,形成相互制衡,避免一家独大,便与赫舍里家联姻。
到了保成这一辈,国家稳定,朝局安稳,最大的威胁不是蒙古,也不是八旗勋贵,而是汉人。
这也是他格外看好石家的原因。
石文炳其人,做人做事都非常低调,却在任上得到了汉人的推崇。
不是汉军旗,而是最普通的汉人百姓。
如果说先帝是开国之君,他是治世之君,那么保成就要做守成之君。
守好大清这片江山,最重要的便是稳住汉人,甚至得到他们的爱戴与支持。
这一点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可石文炳就做得非常出色。
他驻防杭州的时候,百姓家中为他立生祠。调去福州做将军,更是在当地一呼百应,客家女首富主动上门服侍,连名分都不要。
太子需要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岳父,朝廷也需要这样一位被汉人推崇的国仗。
于是他和太皇太后产生了分歧。
不好驳了太皇太后的面子,便说让保成自己选,他选谁就是谁。
太皇太后先安排保成见了科尔沁送来的姑娘,哄着保成和她玩,见两人相处融洽,这才安排石家女进宫。谁知保成当天就反悔了,吵着嚷着将石家女留在宫中。
“她有热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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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骨不好,如何伺候我呀?”太皇太后被保成吵得头疼,忍不住问他。
保成却说:“她伺候不了您,我替她伺候您,可好?”
太皇太后也没了脾气,只得让人将科尔沁的姑娘送回,留了石家大姑娘在身边。
说是进宫伺候太皇太后,那石家大姑娘三天两头地病,反倒沾了太皇太后的光,看太医比在家中方便许多。
保成也信守承诺,见天往慈宁宫跑,承欢太皇太后膝下。
“他哪里是来给我请安的,分明是来看掌珠的。”太皇太后当着他的面打趣,之后又忧虑起来,“能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固然是好,可若是把温柔乡变成了英雄冢,就得不偿失了。”
他知道太皇太后被董鄂妃吓怕了,话里话外都在影射先帝。
“您老人家的担忧不无道理,可我看掌珠倒是个心里有数的。”他只得安慰太皇太后。
然而太皇太后并没有被安慰到:“当年董鄂妃在外头的名儿也好得很呐。”
看他一眼,又叹息着说:“回头得空儿了,我得考一考那孩子。若她也如保成那般情根深种,这桩姻缘还得斟酌着办。若不是,便可无忧了。”
一直等到太皇太后病重,康熙才得了准信儿。
“还是皇上看人准,那孩子是个好的,咱们保成啊比先帝有福气。”太皇太后说完这话没过多久便去了。
之后事态的发展,果真如她老人家所言。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康熙看向胤礽:“先封乡君,事成之后再论。”
胤礽目的达到,也没坚持,听康熙又说:“此事已了,你也该收收心回南书房观政了。”
圣旨在年前颁下,石家人被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砸得头晕眼花,其中也包括石静本人。
她制药的事,石家压根儿没几个人关注。就是她身边服侍的,也只知道她每天都去小书房,一关就是多半天。至于在做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皇上去年得了疟病,尽管对外保密,石家人还是听说了,后来又听说太子正带着洋人炮制可以治疟病的药。
这些皇宫秘闻,京城的权贵圈不过是左耳听右耳冒,权当茶余饭后的谈资,看个热闹。
即便有掺和的心,也没那个本事。
石家也一样。
刚有耳闻的时候,老太爷还道:“听说广厦一所那边制药不顺,原料买回来了,药却做不出来,让太子很是恼火。”
又叹息:“可惜咱们石家是行伍出身,没人懂医药,不然还能帮上太子的忙,在皇上面前露个脸。”
谁知这话才说出去没多久,石家当真有人帮上了太子的忙。虽然没在皇上面前露脸,却给家中的两个女孩子搏了封号回来。
初封便是乡君。
有资格在未嫁之时封乡君的,通常都是国公家的嫡长女。而石家只有一个伯爵的爵位,显然不够格。石家被册封的两个姑娘,石青和石争是嫡非长,也不是继承爵位的二老爷的女儿,无论如何都轮不到她们。
可圣旨里说得明白,石静炮制新药于朝廷有大功,福泽万民,考虑到她明年即将嫁进宫,成为太子妃,故将封号转给她的两个妹妹。
“这也能转?”送走天使,石家二老爷忍不住问。
老太爷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掌珠明年就要嫁进宫成为太子妃了,要这封号有什么用,可给青儿和争儿就不一样了,将来她们议亲都容易些,也能嫁得更好。皇上肯为石家破例,那是看重咱们家掌珠!”
二夫人捏紧了手里的帕子,面上仍旧笑吟吟地给石静三姐妹道喜。
宝珠看了二夫人一眼,知道这时候不能摆脸,可她就是笑不出来。
石家一共三个嫡出的姑娘,大堂姐明年嫁进宫就是太子妃,石青和石争都是乡君,只她一个什么也没有。
本来她才是家里最受宠的姑娘,结果一道圣旨颁下来,她反而成了最落魄的那一个。
长姐就不说了,谁让祖母偏心只带了她进宫呢,不招人喜欢也被内定了太子妃。
石青和石争凭什么越过去压在她头上?
一想到石青和石争两个小可怜因为这道圣旨,将来可能比自己嫁得好,宝珠就气得想哭。
别说笑着祝贺,她没当场哭出来,都算教养好了。
老太爷看向宝珠,知道她心里难受,也没为难,转而问石静:“掌珠啊,你还懂药理?”
石静含笑回答:“在太皇太后身边服侍的时候,跟着太医院的黄院政学了几年。”
铺垫早已做好,有黄院政在前头挡着,她可以自由发挥,并不畏惧任何质疑。
虽然做足了准备,可她并不想出风头,所以才将青蒿粉私下拿给胤礽,帮他渡过难关。
哪知道他非但不肯居功,还替她请功,将功劳巧妙地转移到她
的两妹妹身上,替她们请了封。
本朝女子的封号要么是父亲给的,要么是丈夫给的,根本没有类似的先例,不怪二叔要问那一句,
祖父所说的破例,大约只有胤礽才能说动皇上。
她承了他的情。
封号是怎么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了封号加持,不管是现在的二房,还是即将到来的后母,都不敢轻易磋磨她的两个妹妹了。
祖父也会看在封号的份儿上,多看顾她们几分。
想起上回见面的不欢而散,石静决定等到上元节的时候给宫里递帖子,主动去见胤礽,当面向他道谢。
哪知道还没等到上元节,他们又见面了。
“长姐,后天就是年三十了,阿玛还没回来,看来是赶不上了。”石青一边挑着过年穿的衣裳首饰,一边惆怅道。
石争则抱着阿玛派人送来的最后一封家书,坐在炕上啪嗒啪嗒掉眼泪。
她还在额娘的肚子里,阿玛便去了很远的地方做官,直到额娘病逝,她才见过阿玛一面。
只怪自己那时候太小,都不记得阿玛长什么样了。
就连额娘的面容,也在她心里化成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她不认得几个字,却把这封家书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只盼着阿玛回家过年的时候能多看她几眼,能够伸手抱抱她。
石静让石青把石争过年的衣裳一并选好,叮嘱她:“尽量选得鲜亮些。”
她这边松了口,阿玛多半会带黎百玉一起回来过年。两个妹妹穿得鲜亮些、乖巧些更讨喜。
不是她怕了谁,而是阿玛要将黎百玉扶正的话,她的两个妹妹少不得要在后母的手底下讨生活,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给对方留下好印象总不会错。
尤其是石争,她年纪最小,在家里住的时间也最长。
如果能与黎百玉友好相处,石静并不想摆出宅斗那一套。
安排好石青这边,石静将眼睛红红的石争抱在膝头,温声安慰:“福州到京城的路很远,路上耽搁了也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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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阿玛年三十回不来,过了年也能见到。他这次回来就不会走了,往后天天都在家。”
石争乖巧点头,又不安地扭了扭身子,回头问石静:“长姐,你说阿玛带回来的姨娘会喜欢我吗?”
原来在担心这个。石静摸了摸她的头,先纠正石争:“阿玛带回来的那个女人不是姨娘,可别喊错了,到时候你们喊她……”
该喊什么好呢,石静倒是忽略了这个问题,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称呼。
说话间,有小丫鬟跑进来禀报:“大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大老爷回来了!”
这么快,昨天不是还没到通州吗,怎么今天人都到家了!
每次阿玛回来,都会在通州的驿站住一宿,第二天先进宫给皇上请安,然后才能回家。
石静赶紧让人给石青和石争换衣裳,然后领着她们去了老太爷居住的正院。
阿玛回家的第一站就是那里,给祖父请过安,说过话,才回长房。
每回她们都等不得阿玛回来,迫不及待地去正院接人,可这一回却被堵在了正院的大门口。
正院的管事拦着她们,点头哈腰说:“太子跟着大老爷一起来了,大老爷说新人婚前见面不好,特意吩咐奴才拦着点姑娘们。”
今年过年晚,过了年距离大婚只有三个多月了,按照时下的风俗,确实不应该再见面。
石静没有为难正院的管事,却把蔫吧下来的两个妹妹往前一推:“我回去等着,你带她们过去总行吧?”
明年与太子大婚的人是她,又不是她的两个妹妹。
两个小的闻言立刻支棱起来,目光灼灼地看向正院管事。
管事犹豫地看了石青一眼,石青会意,后退一步,指着眼圈红红的石争说:“我也回去等着,你带四姑娘进去。”
她过年就十一岁了,有外男在场也该避嫌。
石争回头,不安地看向石静。这时从里头走出来一个丫鬟,笑吟吟对几人说:“老太爷让三位姑娘进去。”
“……”
于是石静带着两个妹妹,跟着那个丫鬟去了正堂。给胤礽行礼时,听他幽幽道:“掌珠不想见我,我便厚着脸皮来见你了。”
这里又不是皇宫,没人见过他们青梅竹马时的样子,听见他喊她的乳名,都能被惊到,更何况他说的那些轻浮的话了。
他不要脸,她还要呢。石静权当没听见,仍旧带着两个妹妹给家中长辈行礼。
她的祖父果然被震惊到了,震惊过后可能还有点害怕,连声问胤礽何出此言。
胤礽看石静一眼,哼笑:“去给荣宪贺喜那日,我邀掌珠上元节进宫看花灯,她说没时间,当面拒绝了。”
敢情是来给她告状的,说到最后还委屈上了。那天明明是他把自己丢下,拂袖而去,如今反过来倒打一耙。
“太子勿怪,新婚之前不见面是规矩,掌珠最重规矩,并非有意拒绝。”见父亲朝女儿瞪眼,不等对方说话,石文炳已然接过话头。
石静:还是亲爹靠谱。
换成她祖父,肯定偏袒胤礽。保不齐摄于对方淫威,他说什么就答应什么。
见胤礽胡搅蛮缠,石静无意久留,请安之后便要带着两个妹妹离开,又见石争眼巴巴盯着父亲,想了想还是留下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些年掌珠一直在家中守孝,如今孝期已满,总该过两天快活日子。”石文炳端方守正,不像个将军,倒像是学堂里的夫子,胤礽了解他的为人,十分敬重这位岳父,所以被他不软不硬顶了回来,并不生气,还好脾气地解释给他听。
石文炳闻言看向长女,目中满是歉疚,良久居然点了点头:“太子不拘一格,处处为小女着想,臣惭愧。”
“那说好了,上元节我派了马车过来接人,石大人可要放行。”胤礽注意到石家长房最小的那个姑娘看着石文炳都要哭出来了,才意识到自己妨碍了人家父女团圆,起身告辞。
石家众人赶忙相送,石文炳边走边说:“定不负太子美意。”
胤礽心情好,回头看了一眼泪汪汪的石争,对石文炳说:“把两个小的也带上,与掌珠作伴。”
这就是恩典了,石文炳代替两个小女儿谢恩。
送走胤礽,回到长房,石静只看见了当初被父亲带走的那几个丫鬟忙前忙后地收拾箱笼,并没见到一个生面孔。
难道……黎百玉没有跟来?
第34章 不速客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没有看见黎百玉,石静不禁将目光落在两年多没见的父亲身上。只见他比两年前母亲刚去世时胖了一点,原本凹陷的脸颊圆润起来,也有了中年男人标配的将军肚。
看来身边有人照顾,小日子过得不错。
在石静打量石文炳之前,在正院的时候石文炳已经细细观察过她了。
两年前那个苍白瘦削,处事不惊,却眼神淡漠的小姑娘不见了。那时候很多人说她做事颇有上位者的姿态,说话时的神情不像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倒是像极了已经故去的太皇太后。
石文炳小时候跟着母亲进宫,有幸见过太皇太后,也觉得掌珠跟太皇太后有些像。
两年后再见面,却觉得不是很像了。
尤其刚才在太子面前,掌珠眸中居然闪过羞怯、着急和无可奈何。
相比两年前,掌珠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依然白到发光,丢在人群里找起来很容易,可那种白底子下面透出微微的粉,就像是珍珠表面的伴彩,连他也没见过。
身形仍旧偏瘦,却瘦而不柴,窈窕挺拔,若是换上蒙古衣裙,更像是刚从草原来的会骑马的少女。
就连那双在阳光下泛着灰蓝的眼睛,都显得比从前明亮了。
他的掌珠长大了,有了自己心仪的人,石文炳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才应下太子不合礼数的邀请。
“争儿,你不是最想阿玛了吗?怎么见到人反而要躲着?”石静把躲在后面的石争拉到身前,将她往父亲那边推了推。
石争局促地低着头,嘴抿成一条线,大大的眼睛却盛满了泪水。
石文炳见状,顾不得再想长女的事,走过去牵住了石争的手。感觉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索性弯腰将小女儿抱起来。
“外头冷,咱们进屋说话。”说完抱着小女儿当先进了暖阁。
石青此时也落下泪来,忙用帕子擦拭。石静则红了眼圈,带着石青跟在后面。
“掌珠,这些年辛苦你了,你把青儿和争儿养得很好。”进屋坐定,石文炳把小女儿抱在怀里,任凭她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身,只在她抽泣得声噎气堵时,拿了帕子给她擤鼻涕。
一家团圆的喜悦过后,石静已然收拾好心情。她知道接下来父亲应该要说起黎百玉了,这才是正事,关乎长房今后的生活,她必须沉着应对。
余光瞥见石青的帕子都哭湿了,石静把自己的帕子递给她,转头看着父亲笑了笑,主动问起黎百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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