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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8-30(第2页/共2页)

珠今儿要出门参加诗会,我也是没法子,这才挪了几块过去。”

    心里却道,明明还有存货,做祖父的也好意思跟孙辈计较。

    老太爷冷笑:“挪了几块过去,我的冰室里就那几块好冰了。”

    连个冰窖都看不住,让人半夜一把火给烧了,到现在也不知道得罪了谁。

    烧了就花银子买啊,结果大把的银子扔出去,买回来一堆破烂货。

    还说什么初秋不好买冰,那长房是怎么买到的?

    老太爷不得不质疑二媳妇的管家能力,然后怀念起老妻在时,或者老大媳妇管家时的光景。

    后院的事从来不用他操心。

    等中馈交到二房手里,他不但要操心后院的事,还要操心屋子里用冰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想想都累。

    累也就罢了,老二和老二媳妇嘴上说着孝顺,却第一个跑来挖他的墙角,把他院子里仅有的几块好冰全都换走了,给宝珠出

    门用。

    掌珠自小有热症,她出门没冰,宁可花银子买,也不肯来找他借。

    掌珠那天可是应邀进宫,不比宝珠那个什么劳什子的诗会重要!

    而二房呢,擅自挪用他院子里的冰,都没来知会他一声。

    等他晨练回来,发现屋里的冰山化成了水,才知道好冰被人换走了。

    正好掌珠带着两个小的过来请安,听说了他这边的情况,二话没有就让人搬了长房的冰来。

    什么是孝顺,这才是孝顺!

    孝顺不能只用嘴说,关键时候得看行动。

    原本老太爷还觉得,老妻把一半嫁妆都给了掌珠,另一半留在公中,对二房有些不公平。今日再看,老妻何等英明。

    她大约早看出了老二和老二媳妇的本性,这才有了临终前的一意孤行。

    二夫人闻言还不信:“都搬走了,怎么可能,这屋里用的不就是从前的好冰吗?”

    万事顺遂的时候,二夫人自然愿意顺着老太爷话说,搏一个孝顺的贤名。

    眼下房子被烧,冰窖被毁,她忙都要忙死了,哪里有闲心在这儿听人训斥。

    说话也就没那么中听了。

    老太爷气得不想说话,心累地朝着二夫人摆摆手。二夫人也没客气,也没追问,也没告辞,站起脚走了。

    对她不满意又如何,大老爷坚贞不肯另娶,掌珠明年就要嫁人,石家的中馈除了她,还能交给谁来管。

    老太爷望着二儿媳远去的背影,缓缓起身去了书房,给长子写了一封长长的家书。

    转眼到中秋,石静没有收到任何请帖,心下稍安。

    时间过去这么久,胤礽心里的气也该消了。再说他压根儿就不是一个心眼儿小爱记仇的。

    石静安慰好自己,转身去给两个妹妹挑衣裳,今晚有家宴。

    自从她把嫁妆转移走,二房一家子都没个好脸色,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转移的不是自己的嫁妆,而是他们的银子。

    石静自己不在乎,可两个妹妹还小,她不想她们生活在后宅的勾心斗角之中,并不会主动挑事。

    像家宴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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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会主动派人去帮忙,用不用的都是心意。

    其实她转移嫁妆,祖父也颇有微词,对她们姐妹三人虽然不至于像二房那样明显,也总是不咸不淡的。

    可送过几回冰之后,祖父对长房的态度有了很大转变,请安的时候看见她们,终于有了笑模样。

    稳住二房,讨好祖父,除了能给两个妹妹提供良好的成长环境,石静也在布局。

    布一个抢班夺权,彻底改变长房弱势处境的局。

    中秋家宴,男女分桌,中间隔了一道山水屏风。

    男桌那边是祖与孙、父与子,言笑晏晏,其乐融融。女桌这边则是两个房头的暗中较量,勾心斗角,机关算尽。

    “掌珠啊,不是二婶要跟你哭穷。”菜才上齐,二夫人就开始了她的表演,“咱们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出多进少,空有一个花架子,内囊早已空了。”

    “早些年光求医问药,不知花了多少银子。”

    暗示她和她额娘花钱最多,然后话锋一转,“可老太太走的时候,只留了半副嫁妆给公中。若家里有钱,或者没有大的花销,二婶绝不会跟你张这个嘴。”

    老生常谈说起祖母偏心长房,哭穷也是日常,至于大的花销……应该是指房子被烧的事。

    对方说什么,石静都听着,不做回应。

    最后二夫人图穷匕见:“你额娘留给你的,是她自己的嫁妆,她愿意给谁就给谁,任谁也说不出什么。可你祖母给你的那副嫁妆,能不能挪借一些出来,给家里应应急。”

    这种挪借的事,之前还少吗,哪一回不是肉包子打狗。

    别说嫁妆被她转移了,想要拿回来费劲儿,便是在她手上,石静也不会再往外掏。

    脸都撕破了,布局已然开始,没什么好顾忌的。

    但两桌之间只隔了一道屏风,这边说的话那边能听见。此时隔壁桌的谈笑声忽然弱了下来,似乎两边都在等她的回复。

    既然他们都想听,那她就回复一下好了:“二婶,不是我不肯把祖母留下的嫁妆拿出来,而是那笔嫁妆不在我手上,想拿也拿不回来。”

    就知道她会搬出太子,二夫人淡笑:“你还没成亲呢,你的嫁妆还是你的,不是太子的吧?”

    屏风那边传来二老爷的声音:“就算成亲了,你的嫁妆也是你的!”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太子不是平常人啊,石静点头:“二叔二婶说得很是,不如您二位递了帖子进宫,把这番道理当面告诉太子,将祖母的嫁妆拿回来。若是能行,我愿意把那些嫁妆都让出来。”

    有本事找太子理论去。

    尴尬的沉默过后,石静拿起帕子按了按并不存在泪水的眼角,颤声说:“家里的难处我知道,可我的难处家里应该也知道。”

    太子不喜欢她,满京城都知道。

    比惨谁不会,想要回嫁妆,门儿都没有。

    明知石静的话半真半假,二夫人却挑不出一点毛病,从前怎么不知道她这么会装。

    “大姐姐,太子要了你的嫁妆去,总得因为点什么吧?”宝珠见二夫人败下阵来,提着脑袋就上了。

    “大约是这段时间手头儿紧吧。”石静敷衍道。

    有本事自己去问。

    太子可是储君,谁缺钱他也不会缺钱,感觉自己被人糊弄了,却找不到证据,宝珠气红了脸。

    这时有个小丫鬟匆匆忙忙跑进来禀报:“老太爷,二老爷,二夫人,大姑娘,太子……太子爷来了!”

    小丫鬟才禀报完,胤礽已然到了,石静:“……”

    中秋佳节,不在宫里陪皇上和太后,跑她家来做什么?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这个当口过来。

    想起那天太子醉酒,被她打晕在慈仁宫的碧纱橱,石静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不要被他发现才好。

    人长大了,心眼儿却变小了。

    石静垂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

    从太子进门的那一瞬,宝珠就激动起来,身体前倾。石静坐在宝珠旁边,正好躲在她身后,避风头。

    全家愣怔过后,赶紧站起身,祖父更是走上前去,带领全家给太子行礼。

    胤礽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立刻看见了被挤在后头的石静。他勾起唇角,和气地说:“往后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好在男女有别,祖父很快将胤礽请去了屏风的另一边,二叔更是殷勤地问:“太子用过晚膳了没有啊?”

    胤礽对膳食挑剔得很,这个不吃那个也不吃。而且他作为储君,喜好都是保密的,不会轻易在宫外用膳。

    通常这种情况下,即便饿着肚子,也会说用过了,然后被人请去正堂喝茶。

    石静忽然很感谢古代的繁文缛节,让她今日有可能逃脱。

    太子来了,家宴就结束了。等他被人请走,自己就可以溜回后院,谎称病了,闭门不出。

    胤礽再霸道,还能跑到石家后院砸门不成。

    就在石静计划好一切,随时准备开溜的时候,听胤礽说:“还未。”

    厅堂里又出现了尴尬的沉默。

    宫里规矩多,贵人们的规矩更多,二老爷刚才有此一问,不过是出于礼貌。

    毕竟太子是踩着饭点儿来的,又赶上了家宴,不问一句有些失礼。

    此时所有人心中的想法,都与石静如出一辙,谁也没想到太子会这样回答。

    还是老太爷第一个反应过来,吩咐人:“把残席撤下,在正堂另摆一桌。”

    又觉得自家厨子水平有限,恐怕怠慢了太子,改口:“去醉仙楼买最好的席面回来。”

    姜还是老的辣,石静感觉这样安排也好,并不妨碍她溜之大吉。

    结果听胤礽笑道:“不必麻烦,这一桌就很好。”

    死活不肯离开。

    所幸有屏风挡着,他总不能冲过来还给自己一手刀吧,石静很快把自己哄好了。

    从太子进门,石静就低着头,见

    礼的时候更是避瘟神似的,躲得远远的,看在二夫人眼中,就是心虚。

    前脚才扯了谎,说太子最近手头紧昧了她的嫁妆,后脚太子就到了,真是老天开眼。

    震惊之余,二夫人也没忘了自己的初衷,要回老太太那半副嫁妆。

    隔壁寒暄过后,开始推杯换盏,所说全是政事。二老爷几次插话,想把话题往老太太的嫁妆上引,都被老太爷巧妙截断。

    就知道老太太偏心长房,老太爷也是一样。二夫人赌气,扬声对石静道:“掌珠啊,正好太子来了,你过去问问嫁妆的事。”

    宝珠更是绿茶,火上浇油:“大姐姐刚才说太子最近手头紧,昧下了你的嫁妆,可我觉得太子不像是个贪财的人。”

    二老爷想钱想疯了,竟然在隔壁呼应:“是啊,到底是怎么回事,掌珠你过来说清楚。”

    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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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石静还能怎么办,缓缓起身走到屏风那边,正好对上胤礽戏谑的眼。

    嫁妆的事,是她求了他帮忙。他痛快地帮了忙,她却在背后蛐蛐他贪财,强占未婚妻的嫁妆。

    虽然没有明说,也会让人往那方面想。

    明知道家里人胆子小,不敢往外说,石静还是觉得有些对不住胤礽。

    回给他一个歉意的眼神,石静垂眸,朝胤礽福了福。再站起身时,听他道:“掌珠说得没错,我最近花销多,经常缺银子使。”

    见石家人一脸震惊,包括掌珠都朝他看过来,胤礽不紧不慢地解释:“皇上派了制药的差事给我,却没有拨银子过来,我只能自己掏钱办事。”

    去年皇上得了疟疾,病情危重,药石无医,幸得西洋传教士拿来的金鸡纳霜,方才药到病除。

    他当时并不信任西洋人,拿到药迟迟没送到皇上面前,而是扔给了明珠和索额图,让他们试服。

    就这样耽误了几天,让皇上多遭了几天的罪,身体甚是虚弱。

    明珠因此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对他明褒实贬,暗示皇上他这个太子有不臣之心,妄图取而代之。

    他以为皇上不会在意,谁知皇上几日不肯见他,免去了他监国的差事,把他丢给西洋传教士,让他跟着洋人一起研制金鸡纳霜。

    还让西洋传教士带话,说他既然热衷此道,就遂了他的意。

    给了差事,却不肯拨银子。

    太子每年有两万两例银,维持毓庆宫、詹事府和他本人的日常开销不成问题,若再加上一个费钱的差事,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那是一种可以治愈疟病的西洋药,洋人管它叫金鸡勒。炮制方法倒是不难,成本也不高,费钱的地方在于这种药的原料大清没有,周边的邻国也没有,只能派人漂洋过海去南亚美利加州去买。”

    运费比炮制的花销还高。

    再加上那个西洋传教士也是个半吊子,连着炮制几次都没成功,就快把他的家底掏空了。

    偏那传教士天生一张巧嘴,颇得皇上看中,整天在皇上面前编排他,让皇上以为金鸡勒炮制不出来,都是他的问题。

    皇上尽信,问也不问就停了他在南书房听政,理由是给他腾出更多的时间炮制新药。

    若在年底之前,拿不出成果,皇上还可能免了他上朝站班。

    可他又不会制药,太医院的人压根儿没见过这种药,想帮忙都插不上手,而那个西洋传教士完全就是纸上谈兵。

    胤礽心里着急,也没办法,只能一次又一次派人出海,花重金购买金鸡纳树,给西洋传教士练手,希望他们多试几次能成功。

    吐了半天苦水,胤礽心里终于好受了一些。

    太子把缺钱的原因说得如此细致,由不得众人不信。

    二夫人听完一阵心绞痛,敢情他们家的银子让太子拿去给西洋传教士练手了。

    多少钱也禁不住这么造啊!

    如今不知还剩下多少,能拿回一点也是好的。

    “刚刚掌珠说太子手头紧,我等都不敢信。”给二房打过圆场,不等老太爷和二老爷说话,二夫人急急道,“可是掌珠还没出嫁,就算她出嫁了,她的嫁妆也是她自己的。”

    话说得含蓄,可不是蠢人都能听懂,没有哪个体面的人家会用媳妇的陪嫁填家里的窟窿。

    见太子沉了脸,老太爷立刻训斥二夫人:“爷们儿还没说话,怎么就轮到妇道人家插嘴了!”

    说着朝太子慈和一笑,继续道:“宫里又不缺银子,手头紧也是暂时的,太子总不会亏了掌珠的陪嫁,你们一个个的不必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委婉的不行,改用激将法,胤礽见得多了,难免被激出反骨。

    “那可不一定,这药一日做不出来,就得一日烧银子。我手头不宽裕,掌珠作为太子妃理应为我分忧。”他说。

    脸皮堪比城墙拐弯,话也说得直接,把老太爷脸都气白了。

    二老爷这时候出来打圆场,策略又是一变:“太子手头不宽裕,掌珠理应为太子分忧,可石家这些年坐吃山空,家里也快揭不开锅了。”

    卖惨可还行,胤礽压根儿不吃这一套:“石家坐吃山空,那是男人没本事,与掌珠什么相干。二老爷若想有一番作为,我可以举荐你去军中任职,挣军功封妻荫子。”

    朝廷与噶尔丹已然打过一仗,只是削弱,并未全歼,肯定还有第二仗要打。

    石家靠军功起家,也算将门。大老爷石文炳在福建很有作为,打得倭寇不敢上岸。如果二老爷也有这份血性,他倒是真可以代为举荐,再给石家一条出路,省得他们一家人整天盯着掌珠的嫁妆。

    谁知二老爷未战先怯,干巴巴道:“圣人有云,父母在,不远游。臣的兄长人在福建,兄长的三个儿子也都外放了,家中尚有高堂,总要留人尽孝。”

    不敢就说不敢,跟他玩什么文字游戏。背着他欺负他未过门的妻子,胤礽可不想惯着:“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端看有没有胆量和魄力。”

    二老爷胡须抖了抖,白净的一长脸顿时涨成猪肝色。

    把石家人怼了一个遍,胤礽才抬眼看石静:“掌珠,你信我吗,愿意把你的嫁妆给我吗?”

    石静想都没想就点了头:“京城每到夏天总要闹一阵疟病,南边水多,瘴气也多,虐病只会更多。若我的嫁妆能助太子一臂之力,炮制出可以治愈虐病的新药,也算是功德一件了,为何不愿意?”

    历史与现实的轨迹再次重合,石静相信了胤礽的话,自然愿意支持他。

    在大是大非面前,掌珠总是这样通情达理,与他心有灵犀。可当她面对他这个人的时候,却又是那么地冷酷无情。

    中元节那日见面,因为一个住处与她不欢而散,回到毓庆宫他就后悔了。

    在婚前见她一面要大费周章,好容易把人请来,他为何不能忍让一下,非要同她置气?

    她本无意于他,之所以迁就他,迎合他,愿意嫁给他,不过是为了报答太皇太后的养育之恩,和皇上的看重。

    他用了六七年时间才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残忍的事实,又在她除服之后,忍不住想要见到她。

    他连苦果都能独自吞下,甘之如饴,为何忍受不了她对慈仁宫碧纱橱的一点点嫌弃?

    她无意于他又怎样,只他喜欢她,放不下她,想要宠着她就够了。

    人这一辈子短短几十年,要什么郎情妾意,要什么琴瑟和鸣。

    想通这一切,却迈不动脚再去找她。

    都说喝酒壮胆,他便让人端了酒来,想要试试。结果事与愿违,越喝越清醒,越喝从前的记忆越清晰。

    脑中全都是小时候缠着她躺在碧纱橱里的情景。她比他大三个月,就像大姐姐似的拍着他,给他讲故事,哄他睡觉。

    他对她说:“掌珠,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她立刻说好,连半息的犹豫也无,仿佛发自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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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她应该有点喜欢他吧。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喜欢他了呢?

    往事一幕一幕在脑中掠过,清晰如昨,他却没有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迹。

    他很早就喜欢上她了,毫不掩饰,她也很自然地接受了他的喜欢,并且加倍回报。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那么真实,直到太皇太后病重,全都变了味道。

    第30章 扯平了她第一次主动约他,连丫鬟都没……

    思绪如潮水般涌来,将胤礽淹没。

    那晚他闯进她的房间,伤害了她,她依然是那么顺从。

    没有尖叫,没有喊人,只是红着眼,流着泪,求他不要这样,把落红留到大婚那一日。

    清晰的进入感,穿透感,他忽然有点把持不住,过程短到……令人汗颜。

    她可能被弄疼了,这才张嘴咬了他的肩膀。他并不觉得疼,只感到无地自容,提上裤子跑了。

    不行,酒不够烈,怎么又想起那件丢人的事来,他让人上了烧刀子。

    烈酒就是烈酒,很快有了感觉,头晕乎乎的时候,仿佛看见她来找自己了。

    走近,把人抱在怀里,嗅着她脖颈间的味道,虽然很熟悉,却不对劲儿。

    扯开轻薄的袍卦,露出雪白肩头,锁骨处果然没有他留下的痕迹。

    他将人推开,眯着眼睛才认出来人是李氏。

    自己找来的赝品,差点把自己给骗了。

    “你来做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酒意上头,他摇摇晃晃往外走,却被李氏拉住了袖子:“爷,今日是中元节,我想给那孩子上柱香,可怜他已成人形,落地却没了气息。”

    又提那个孩子。

    那个已成人形的孩子为何早产为何夭折,李氏比谁都清楚。

    他挥开她纠缠的手,走进黑沉沉的雨雾中,头更晕了。

    好在他酒量不错,走到慈仁宫的时候,尚有一丝清醒在。

    他说他要去西厢房找人,院中当值的好像没长耳朵,一窝蜂地跑过来阻拦。

    直到他甩起鞭子才如愿,谁知扑了一个空。

    那个女人又骗他!

    他气死了,去找她算账,结果见到人脑子就乱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完全不记得,只知道晕过去之前,脖颈忽然疼了一下。

    是她打晕了他。

    那个女人无意于他,骗他,还打他,可见到她被全家人欺负,他还是忍不住出手帮了她。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心中所有的不满、伤心、失望,全都因为她的一句话瓦解冰消。

    她相信他,他又怎会让她失望。她的嫁妆全须全尾地存放在内务府,一文没动,只多不少。

    胤礽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哂笑着看向石家众人:“看吧,掌珠说她相信我,愿意把嫁妆都拿出来给我用。”

    “至于石家的困难……”他故意停顿一下,才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们也就不要再惦记那笔嫁妆了。”

    什么是明抢,这就是明抢,见对面齐齐面如死灰地闭了嘴,胤礽也没心情留下吃饭。

    该算的账都找她算完了,时间也不早了,他起身告辞。

    只让石家人送到厅堂门口,胤礽对众人道:“我还有几句话嘱咐掌珠,让她送我出去吧。”

    于是众人止步,各怀心思地回屋去了。

    石家的中秋家宴设在老太爷居住的正院,出了正院的门,石静忽然说:“上回你让我给你绣的香囊已经绣好了,随我过去取来。”

    什么香囊?胤礽看向她,无声询问。

    石静却是一脸贤惠:“我女红不好,还请太子不要嫌弃。”

    胤礽迟疑点头:“……不论好坏,都是你的一番心意。”

    说完撇下目瞪口呆的丫鬟婆子,随她朝长房的院子走去。

    她第一次主动约他,连丫鬟都没带,想做什么呢?

    但愿不是他想歪了。

    正院离二房住的院子更近一些,与长房中间隔了一个花园。走到无人的僻静处,他快走几步,拉住了她的手:“想我了是不是?”

    石静想甩开他的手,却怕纠缠起来,打翻了手里的灯笼,就没理会,任由他牵着自己。

    谁知他人心不足,牵着她的手也就罢了,还把手指一根一根嵌入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她回头看他,他却不看她,只抬眼看月亮:“中秋的月真圆。”

    石静不自在地挪开视线,努力抑制着耳根处冒出来的热意。

    都说灯下不看色,月下不看影,她提着灯笼既看了美色,又在月下看见了两个靠近交叠的身影。

    下一秒,灯笼落地,她被人抵在一棵花树上。黑暗中滚烫的气息靠近、再靠近,却只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我真有东西给你,你这是做什么?”石静羞得双手捂脸,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此时此刻,她的脸肯定烧起来了,通红通红的,要多丑有多丑。

    对面半天没动静,石静从指缝里往外看,又被对方扯下了手,按在花树上亲了几口。

    这回没亲嘴,只亲了亲唇角,却比刚才亲嘴还要磨人。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的呼吸才平稳下来,听胤礽问:“你要给我什么?”

    他大约就是这么个性子,见了颜色好的小姑娘,总要调笑两句。偏偏有人,把他的调笑当了真。

    比如宝珠。

    胤礽在赫舍里家老夫人的寿宴上夸她漂亮,她就以为太子对她有意思,从而对她这个堂姐产生了浓浓的敌意。

    好像自己抢了她的男人。

    可事后再问胤礽,宝珠是谁,他可能都不记得有过这么一个人。

    “你知道宝珠是谁么?”石静想要印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果然听他轻咳一声,反问:“我见过?”

    谁当真谁就输了。

    刚才的吻也一样。

    他是太子,是除了皇上以外,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他随口夸谁一句,兴致来了亲谁一口,千万别当真。

    不然很可笑。

    思及此,脸上的温度立刻降下来,石静朝他笑笑:“宝珠是我堂妹。”

    胤礽不在意地“嗯”了一声。

    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却感觉石静的态度变了,从最开始的娇羞变成了日常的淡漠,甚至有点冷。

    小时候,他喜欢跟她一起玩,一起睡。少年时,他心悦她,总想纠缠她。可自从偷听到她和太皇太后之间的那段对话,他忽然觉得之前的那些小心翼翼的纠缠,如此可笑。

    他是储君,她是臣女,他想要她,可以明目张胆地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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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那一晚他失控了,他想要她,就当真要了她。

    之后的六七年时间,他一直在吞咽这枚苦果,直到可以面无表情吃下,嚼碎。

    他以为他终于可以坦然面对她了,可在春日宴上见到她,还是满嘴的苦涩。

    苦就苦吧,毕竟是他强求来的。至少与她相处的时候,他可以约束住自己,不去伤害她。

    可是在这样一个团圆之夜,事情好像又变得难以控制了。

    他走近她,把她压在花树上,含住她的唇,撬开了她的齿关。

    她则认命般地闭上了眼,没有羞怯一味顺从,桂花被摇下,在月光里落了她满头满身。

    她打了他,他也强吻了她,算是扯平了。

    桂花金黄一片,刺得他眼睛疼。他推开了她,就像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一样,落荒而逃。

    石静后背生疼,唇齿间充斥着浓浓的铁锈味。

    正事又没办成,下次见面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稍微整理了一下鬓发和衣襟,循着月光照出的花园小径,缓缓走回正院,去接她的两个妹妹。

    太子欢欢喜喜地来,怒气冲冲地走,分水岭就在石静送他出门,此时正院里的人都听说了。

    “咱们跟太子提嫁妆的时候,太子都是和颜悦色在解释,怎么你出去送一趟,就把人气走了?”二夫人在家宴上被怼到心口疼,当然不会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

    二老爷则直接摆起长辈的谱,训斥她:“太子第一次来,就把人气走了,成何体统!女四书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宝珠微微地笑,意味深长道:“阿玛、额娘别说大姐姐了,大姐姐也想讨好太子来着,哪里会知道太子不领情,还把人给得罪了!”

    别看太子在人前愿意替她出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私下一接触就露馅了,根本经不起推敲。

    桌上的饭菜因为胤礽的到来,都没怎么动过,早已冷掉。二婶管着中馈,灶上的人为了巴结她,知道家宴被搅,肯定给二房那一家子留了饭菜。

    长房却是没有的。

    有心派人去街上买,也快宵禁了,来不及。

    石静没理会二房的集体挑衅,而是关切地问老太爷:“饭菜冷了没法用,等会儿让人热一下,给您端到屋里吃吧。”

    二房拿不到嫁妆,只会说风凉话,压根儿没人注意到他还饿着肚子。

    老太爷欣慰地看了石静一眼,吩咐下去:“按大姑娘说的,等会儿把饭菜热了,分送到两个房头。还有月饼,也照着人头分开送。”

    最后特意强调:“长房有人不在,月饼也得送到。”

    也就是说,除了留守的三位姑娘,还有大老爷、三位小爷,以及三位小爷的福晋、孩子,零零总总一共十二口人。

    往年可不是这样安排的,二夫人暗暗心惊。

    膳房做的月饼本来就有限,还让她送了几包回娘家。若是按照这个分法,分了长房和老太爷的,二房今年都吃不上月饼。

    “老太爷,大老爷他们人都不在家,这月饼……”二夫人盘算完,决计不肯吃亏。

    老太爷挑眉:“老大每年都给家里送钱,养掌珠姐妹三人绰绰有余,怎么多给几包月饼你就心疼了?”

    二夫人大节下的被训斥,还是当着满屋子晚辈和仆妇的面,脸上有些挂不住:“老太爷这样说,真是寒了我的心。大老爷送回来的钱,可不止为了养活掌珠三姐妹,也有孝敬您的。毕竟大老爷常年在外,不能在您身边尽孝。”

    如果能用银子补偿,谁愿意守在家里晨昏定省。

    他还没老呢,就已经被儿媳嫌弃了?老太爷指着二夫人,脸气得紫涨,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亏他这些年偏袒二房,刚才还在帮着二房与太子说起掌珠嫁妆的事,想给二房要回一点银子来修房子。

    可真是瞎了眼了!

    又看坐在下首的二儿子,想让儿子教训他媳妇,结果儿子也沉着一张脸,好像谁欠了他银子似的。

    要是老大在就好了,老大最孝顺,绝不敢当众忤逆他。

    “祖父,刚刚太子对我说,皇上体恤,调了我阿玛回京任镶白旗汉军都统。”石静怕老爷子被气出个好歹来,阿玛回来还得分心侍疾,忙通报了这一喜讯。

    调令是跟着继任者一起去的福建,阿玛忙起来顾不上写信,或者因病延迟回家怕祖父惦记,便没将这事告知家里。

    也不知家里人是否听说了。

    老太爷正在气头上,骤然听闻这样的喜讯,惊得捂住了心口:“当真?”

    石静点头:“太子是这样说的。”

    不能出卖阿玛,就卖一卖胤礽吧。

    此时捂心口的可不止老太爷,还有二夫人。

    这是什么晴天霹雳!

    不过很快她就放下了手。

    大老爷办差不顾家,又是男子,手再长还能管到后院来不成。

    中馈一天在她手上,谁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然后又听石静上嘴唇碰下嘴唇,爆出一个更大的晴天霹雳:“祖父,我阿玛来信说,他在福建那边抬了一房姨娘。如今我额娘孝期已过,还请祖父张罗给我阿玛续弦,也好撑起长房这边,免得让二婶一心挂两头。”

    二夫人闻言,才放下去的手又捂上心口,感觉有些喘不上气。

    大夫人病逝一周年的时候,大老爷从福建回来,老太爷就提过给大老爷续弦的事。

    大老爷还没说什么,大姑娘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把老太爷气够呛。大老爷宠着大姑娘,也说这辈子只有大夫人一个妻子,不会再娶。

    当时全家都在,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她这才放心处置府里的中馈。

    如今什么都理顺了,每年进项不少,贴补二房家用的同时,还能补贴一下她的娘家。这时大姑娘却松口,反过来催着大老爷续弦,是几个意思?

    合着种树的时候无人问津,全都等着摘果子呢!

    大老爷能干,官位也高,镶白旗汉军都统是正一品,哪怕在京城都数得上号。

    品阶高,还有实权。

    若大老爷只抬姨娘,抬了也就抬了,不过是家里多一副碗筷,多几两例银的事。若是续弦,就变了味道。

    一品大员的福晋,又是嫡长媳,哪怕是续弦,也比她这个出身平常的二房原配高贵些。

    人一进门,中馈就得交出去。

    老太爷还活着,分家是不可能的。到时候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摘走她亲手种下的果实,缩回二房,过从前仰人鼻息的日子。

    想想都要窒息了。

    大夫人孝期已过,大老爷续弦也正常,并不是她这个弟媳能置喙的。

    更何况大老爷调回京城,虽然是平调,可从来京官大一级,明年大姑娘又要嫁进宫成为太子妃,只要续弦的消息一放出去,石家的门槛都能被踩平。

    到底是谁劝大姑娘改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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