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永远不可能为他难过，很矛盾的心情……但是现在他想，不会因为他而起伏也好。
季念这几年读过不少爱情理论的书籍，其中有一本说，相爱是两个人情绪的波动图。
他们的波形，她可以永远在顶端，波动的峰谷，可以全部交给他。
而叶明芙的择偶观也并非全然残忍，正因为没有投入过多的情绪，她不改变、不磨合，只筛选，如非不忠诚或危害到她，绝不会主动分开。
既然她不会主动分手，那他就有资格、有借口、有名分和她彼此占有。
叶明芙：“只是因为你对我好，和别人没有区别？”
“嗯。”
——那又怎样，他只要成为对她最好的那个人。好到她离不开他，觉得此后此前任何一个人给她的好都算不得好。
“如果，是别的人对我这样，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也需要我帮他们脱敏，而我也会像帮你那样帮他们呢？”叶明芙提醒，“你对我来说，可能并不是特别的哦？”
“嗯。”
——她可以善良，但他又不是，以后只要藏好一点，遮掩好一点，在那些各怀鬼胎的人走近她之前就弄走他们，即使是怜悯也只能是他的。
“这样也没关系吗，季念？”
“嗯。”
季念又蹭了蹭她的鼻尖，轻轻地说：“没关系。”
一枚小雪花落在二人相贴的鼻尖，被炽热融化掉，雪水点在他们彼此的鼻上，拥有同一片湿润。
雪又一次降下来，掩埋了黑夜的暗，以及夜色中许多的隐秘，整个世界看上去白茫透亮，十分纯净。
很少人知道，妥协是为了迂回图之。
冰冷的皮囊之下，永远是更深沉的炽热。
季念心里稍稍安定，拽了拽叶明芙的手，又问了一遍：“那我追了。”
叶明芙却说：“不行。”
季念瞳孔猛缩，叶明芙戳了戳他呆滞的脸，果然看那硕大的喉结又上下滚了一下。
“真的是在追求吗？季念。”她质疑，“在你这里，是不是追求的人才掌握着主动权。”
“他们说的没错，你看上去就不是会追人的性子。”
说多了未免空虚，季念只做不说，太多时候，叶明芙对这些事被动接受惯了，十分迟钝且不能理解。
感情不是一个人的妥协。更何况，季念就算真的妥协，那以后呢？
她又不是什么很狠心的人，难道要让他妥协…一辈子吗。
“季念。”
叶明芙双手捧住他的脸，凑过去一点。
“虽然不知道你对我的喜欢从什么时候开始，又到了哪一步。”
“也不知道你怎么看待我对你的……好感，但我想，大概比你想象的，要更多一点。”
多到足够让她也愿意主动一次。
虽然还有疑惑，但叶明芙明白，她不想失去他。
叶明芙将季念的脸往她这边带了带，这样清健高挑一个人，轻轻松松就向前倾了过来。
她也学着他，用鼻子蹭了蹭他，季念纤长的眼睫毛都在颤抖，呼吸完全乱了。
他的脸再度泛红，这次是一种无关云雨的晕迷，眼镜起了薄雾。
叶明芙的手心越来越烫，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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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季念的衣服上闻见淡淡的草木香气。
这几天，她真的很想这个味道。
以及，想要理解他。
想要看看他说的“喜欢”，到底抵达哪一个浓度。
想要走近那堵墙，像她曾无数次为草木和花朵停留那样，认真地看看爬山虎有多少片叶子——
叶明芙的掌心捧着季念的脸，大拇指抬起来，拂去他镜片上的雾与雪。
风吹着她的头发，斜着拂过他脸颊、耳畔，有一缕挂在他锁骨。
季念从眼睑直到头皮，再到脊椎骨都开始酥麻，但是全都被他忽略了。
夜灯下，雪里，他只听得见叶明芙很小声、不太好意思，但是依旧讲出来了的话。
“……学长。”
“让我来试着追你，好不好？”
32 【VIP】 念念
◎要闻闻我吗？◎
季念一整晚都是晕乎乎的, 直到第二天坐在办公室里，才觉出几分不对。
叶明芙说他不会追人。
但难道她就会？
季念来回滑动鼠标的滚轮，每隔五分钟看一次手机, 屏幕是黑的，但他的嘴角还是不自觉上扬，又因为是在公共场合，于是抬起手, 撑脸遮住。
他压着眉，眼睛微眯, 远看着反而有几分严肃。
对面相邻工位的两个研1组员如坐针毡，凑到一起说悄悄话。
师弟：“完了，师兄怎么老看手机屏幕, 是不是在看时间？”
师妹：“我也发现了，不会是在想咱俩怎么还不交初稿吧？”
“上回晚上开会，让写报告，师兄零点前就交了。”
“嘶。”
“而且听说师兄追人没追到, 最近心情超烂的。”
“………π-π”
小导精力有限，每个新生都分配了组长，他们正好是季念带, 二人先前便说好把初稿先给他过一遍，以免大方向跑偏。
论文提交日期在下周，两个DDL战神本来丝毫不慌, 突然心虚不已, 开始新建文档。
结果下一秒，就见季念迅速起身, 一张帅脸紧绷着。
师弟立马合上电脑：“师师兄我我们很快就写完了！您再等等！”
季念：“……？”
季念眼中闪过四分迟疑三分古怪二分了然和一分漫不经心, 说了句不急, 自己急匆匆出门了。
直到电梯门前，他停下脚步，紧盯着不断上升的楼层数。
2、3、4……一直数到9，季念的眼珠动了动，门打开，叶明芙抱着一大束白色的郁金香，对他弯着眼睛笑。
“季念…”
叶明芙小跑着出电梯，把花有学有样地塞进他臂弯，“我来追你了。”
季念被她的花扑了个满怀，站在原地没有动，良久，紧绷的面色如薄冰化为春水，有一些青绿色的嫩叶萌生出。
“嗯。”他很沉地从喉间溢出声，然后问：“重不重？”
叶明芙摇头，像朵被风吹来吹去的小花。
出乎季念预料，小花追起人来意外的像模像样，一本正经：“等我最后一门考完，可以约你吗？”
季念立即：“可以。”
“……”
叶明芙气了一下，踩踩地面：“被追的人能不能矜持一点呀。”
季念盯着叶明芙微蹙的眉头，没忍住把脸转向电梯口的窗，抿唇吹了会风。
然后转回，拧着眉。
叶明芙心一动，再问：“可不可以约你？”
“去环球，我给你当向导好不好？”
季念耳朵连着酥了两下，反应过来前，又踩着她那声“好不好”话音落下的时候点头了。
叶明芙：“………”
叶明芙：“季念你怎么一秒都等不了啊。”
季念很无奈：“你要撒娇。”
“我没有啊。”叶明芙被冤枉了。
季念看了她一眼，睫毛垂下，焦点落在潋滟的唇上。
“嗯，你没有。”
“我的问题。”
叶明芙轻哼了声，但人已经约到，她的追人计划完成，并没再说什么。
“你回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你走。”
季念抱花的手略收紧，郁金香贴在微微起伏的胸膛前，似乎欲言又止。
叶明芙观察到了，问：“怎么啦？”
季念目光扫过她的单肩包，很短一个瞬间，叶明芙眨眨眼，把包朝身后敛。
“你想问什么就说呀，现在是我在追你了。”她低下眼，嘴撇了撇，“还是说，你想和我互相猜疑，划清界限。”
“没有。”季念下意识皱紧眉。
他们交视了一会，季念把眼睛错开，闷闷地压低声说：“就是在想，你的包有点空。”
“空吗？我觉得还好呀。”
季念：“空。”
他停顿两秒，“……缺一个挂件。”
叶明芙眼睛一眨，连忙把包拉到身前。
季念眼睛看着别处，余光见到她的手从包里面一扯，拽出来一个背着小书包的森贝儿挂件。
蓦地移回眼，二人视线交错，一刹便分开。
叶明芙是真的没想到她专门把这个挂上，挂件却夹在了包里面，根本看不见。
就说他怎么一副没注意到的样子……
她不用再抬眸，也知道来自头顶上方的眼神有多深沉炽热，叶明芙的脑袋更低了低，抬起手肘推了推季念：“……不许看了。”
“你一会不是还要开会吗，快点回办公室去。”
季念不情愿地应答，叶明芙这次态度倒坚决，他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回去。
进了办公室，季念重新规划了一下工位桌面的布局，把笔电移到侧面，花束放在阳光能够照到的地方。
因为刚才抱得太紧，郁金香的花瓣有一点被挤压的痕迹，季念伸手抚好，视线忽然一凝。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一层包装纸，从中捡起一片红枫叶做成的书签。
“to 季念”
字体圆圆的，清秀温婉，十分可爱。
季念脑海中映出一副画面，女孩在灯下，或者阳光下，低着头用秀丽笔一笔一划地在叶片上写下他的名字。
他安静而不均匀地呼吸，将书签收进上了锁的抽屉，旁边还有一片几乎一模一样的、小一号的枫叶。
同样是标本，叶片来自申城。
上面用故意写圆的字体，拙劣地模仿笔迹，也写着“to 季念”。
季念将两片枫叶重叠地放在一起，身后响起小导喊众人开会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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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上抽屉，重新上锁，整理东西起身时，正对面的组员愁眉苦脸：“又要开会啊。”
“导师不是刚从申城回来吗，也不休息休息……”
“要不人家是导师呢？”小导笑骂，“得了，都快点儿，你以为我想，早开完早收工。”
有人磨磨蹭蹭接话：“就是不想开嘛。”
几道声音跟着起哄“我也我也”，哄闹间，季念突然颔首，顺口接话。
“我也不想。”
师弟：“就是就是！导儿你看——”
他这才反应过来刚那道声音是季念的，猛地噤声。
整个办公室陷入一秒钟的死寂。
小导想起八月末刚开学那阵，季念脸烧红一片，顶着不舒服还要留守办公室学习，一时十分玄幻。
恨不得现在手里有根电线，把自己电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
……
不想也没办法，叶明芙和季念都很忙，一个虽然结了课，但还要准备考试；另一个做项目研究，泡在实验室或会议厅。
叶明芙说要追人，不让季念来找她，这才发现二人因在两个校区，日常要见一面还是很不容易的。
周内某天，她复习完，从图书馆回宿舍的路上，才抽空走向一栋实验楼。
按照季念的日程表，现在应该是在这里。
上一回帮他送快递，就是送到这栋楼，叶明芙给季念发了条消息问能不能参观他做实验，不一会就收到回复。
季念：【今天下午会有点忙。】
季念：【可能不能带你参观。】
叶明芙还在想怎么回复，对面的消息又发过来。
季念：【你还来吗？】
季念：【[眼巴巴猫]】
叶明芙把手机抵到鼻尖笑了笑。
叶明芙：【我快走到门口啦[弹弹]】
季念没再回，叶明芙收起手机，一抬眼，不远处实验室的大门从里面推开。
他今天和她一样穿着白色，长外套的下摆被风吹开一角，额前的黑发也是，却并不去管，只用一双黑眸定定遥望着她。
叶明芙慢吞吞、一步一步走过去，期间一直对视。
“不是忙吗？”她和他一起走进门，轻轻带上，“怎么还来接。”
季念不会描述那种推门看见叶明芙朝他走来的感觉，脚步声和她关门的动作一样轻，已经没有风再吹向额头或衣角，却好像哪里都是风。
他接过她手里的包，放到自己的置物台：“就是想。”
季念是真的很忙，给叶明芙接了杯热水，带她和其余人打过招呼就回到实验台前。
其他有几人倒是不太忙，做着做着就难忍好奇地晃过来，围着叶明芙问这问那。
但也能看出他们和季念关系并不近，就是相处和谐的同学，问的都还蛮客气，纯吃瓜。
并不会像前几天陆焘那样，追在二人后面，想把他们最近发生的事像盘核桃一样盘清楚。
说到陆焘，叶明芙有点汗颜。
在听说她和季念并没在一起，她还要追季念的时候，陆焘下巴都快掉下去，大叫一声：“亏我还在担心你们！你们居然是在玩情、趣！”
而且不知为何，他完全不相信叶明芙和季念真的没有在一起，还用鼻子闻来闻去，不知道在闻什么，叶明芙本能地有些怵他，这两天在小卖部遇到都躲着走。
一道声音将她拉回此刻：“小叶，你这挂件好可爱呀。”
叶明芙一看，正是季念送她的森贝儿挂件，今天换了一个，是带着小帽子的。
她笑着和几人聊起来，余光落在放包的置物台上。
主校区的实验室建得早，很少有配备柜子的，随身物品基本就放在实验台上，或者底下的小柜，这个实验室算是好的，还有张大桌子来放杂物，每人分到一小块。
所有人的物品被分隔开，一排看过去，有整齐也有杂乱，里面数季念这一块最为规整，还专门买了置物架。
黑白灰的架与柜分成一个个方格，整齐有序到近乎冷淡，想象不出来它的主人超脱秩序之外的样子。
叶明芙抿了抿唇，喝下一大口水，水温有点高了，烧得她喉咙热乎乎的。
她被几个学姐学长包围，捧着小纸杯站在最中间，唇自然地扬起来，因为刚喝过水，润泽晶亮。
季念收回眼，单手推了下眼镜两边，压唇不语。
握笔的手不受控制，力透过纸背，划了个小洞出来。
他强制性全神贯注地投入实验，比平时更快地完成阶段目标，看了眼表，一边用湿巾擦拭刚接触完电池的双手，一边转向叶明芙。
几人中心，叶明芙也正在看季念，眼睛还停在刚放下笔的他的手上。
不得不说，即使是枯燥乏味的实验，季念做起来，也叫人赏心悦目。
季念朝叶明芙走过来，其余几人很有眼色地起了个哄，溜去一边，他面上看不出什么，紧咬的牙齿却放松。
还没说话，叶明芙遗憾道：“我得回去了，刚才师姐发消息，说要连麦聊一下论文。”
季念垂下眼，很快帮她拿包：“我送你出去。”
“你做完了呀？”
“还没有，但是比预想中快，可以休息十分钟。”
出门时，季念随口问：“刚才聊得还开心吗？”
叶明芙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开心呀。”
季念幽幽地看回去，叶明芙偷笑了一声，踮起脚小声说：“聊的是你。”
季念耳边泛起一阵热，微麻蔓延开，下意识偏了偏脖子。
“聊我什么？”
“听他们说，请教你问题，你什么都会，所以有人尊称你为‘季神’。”
季念摸了摸鼻尖：“……他们乱喊的。”
“哦…”叶明芙突然发现什么新大陆一般，眼睛晶晶亮，“那我也可以跟着喊吗？季神。”
“………”
季念没说话，算是默认，又被她望得实在难挨，只好无奈道：“这不是已经喊了么。”
“还是要征得一下本人同意的。”
叶明芙拉他袖子，“那我叫了？季，神……”
季念一直觉得这称呼很羞耻，难听又毫无品味，被叶明芙这样慢慢地咬字，念出来，却有种格外奇怪的感觉。
那张水润的唇还在张合，季念掌心一痒，忍不住抬手捂住。
叶明芙眸子瞪圆，眨了眨，又嘟囔什么。
听不清。
但所有含糊不成调的语句化作团团温热的气息，落在季念的手心，刚才那股空虚的痒变为有形的痒，又酥又麻，顺着脉搏血管，一路直达他身体每个角落。
季念满脸泛红，身后路过人都没注意到，还是叶明芙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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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过来，眼疾手快地拉着他走进旁边的楼梯间。
她关上门，摸黑打开楼梯间的灯，白光乍亮，季念眼尾湿红，还没有平复呼吸。
楼梯间一层停着几辆落灰自行车，二人避开它们，本就狭窄的空间更加有限。
与外界的冷秋风相悖，逼仄而燥热之中，一时只剩下两道呼吸，一轻而闷，一重而沉。
叶明芙是直接拽着季念的手腕，把人带进来的，他的手还盖在她唇上，而她的两只手搭在他小臂。
四目相对，叶明芙轻轻挪动指尖，捧上季念的那只手，鼻尖在手心蹭了一下。
草木的香气萦绕。
“季念。”
她的声线很温绵，叫这个名字的时候，不可避免拖长尾音，显得有点黏，像融化了的糖。
季念喉结滚动，也忘记放开手：“……嗯？”
叶明芙是真的很好奇，闻闻后再次开口：“你为什么总是香香的。”
季念的呼吸停了一瞬，眉眼突然加深。
“那，”他凑近一点，“要闻闻吗？”
眼前那张脸猝不及防地放大，太近了，叶明芙心脏跳得很响，脑袋乱糟糟的，没多想便把他的手拍下去。
“你，你一会还要回去做实验呢。”她低头。
季念疑惑：“有什么关系？”
叶明芙扭捏了一会，想起现在是她追人，主动点也没什么，于是鼓了鼓腮，诚实又严肃说：“你太敏感了。”
碰一下就脸红成那样了，凑近去闻，还不知道会怎样。
“……我不想啊。”
叶明芙撇撇嘴。
“不想让别人看见你那副样子。”
她等了一会，季念没有回话。
叶明芙掀起眼皮偷看，撞见一双比之前更幽深百倍，又隐忍的眼。
像很深的漩涡，他自己晕在里面不说，还要把她也卷进去，模糊了周围一切，只剩下呼吸和心跳交响在一起的声音。
季念点点头：“好。”
“只给你看。”
他好像把她的话听进去了，退后一步。
叶明芙的牙齿轻咬嘴唇里面的软肉，说不上什么心情，有点复杂。
突然，季念微微张开双臂。
“还剩下七分钟。”他说，“你可以闻四分种，剩下三分钟留给我平复。”
33 【VIP】 念念
◎低头吻了下去。◎
四分钟……
叶明芙垂着眼走向季念, 两根手指轻轻捻住他的袖口。
她踮起脚，鼻尖缓缓凑近他的脖颈，保持一点距离, 不去碰到。
季念的脖子修长，线条漂亮不细弱，有健身的痕迹，却和他的人一样内敛, 并不过分硬朗。
喉结倒是很硕大，出现在余光里, 无法忽视，随着叶明芙细嗅的鼻息轻动。
她起初闻得很收敛，气流微弱, 那喉结起伏也小。
植物的干净气味逐渐无孔不入，像是春末夏初湿蒙蒙的水汽，大概是雪松、苔藓、藤蔓和雨后泥土的混合。
叶明芙从不知道她会迷失在一种味道之中，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
偏侧的下颏突然顶了下她头颅, 耳边落下一声闷哼。
她脸霎红，回神退后半步。
“你别出声啊……”
季念喉结重重一滚：“抱歉。”
“可能不行。”
叶明芙看了眼他的手表，还有两分半。
她没什么威胁的瞪了季念一眼：“那你低一下头。”
镜片后的黑眸眨了一眨。
季念没丝毫犹豫地俯身, 脸凑过来，手指撑在膝盖上，手背的青筋与掌下的裤褶都显得紧。
一双幽深的眼睛与叶明芙平视, 视线像拉长了的胶水, 极粘。
叶明芙晃神了一瞬，见季念薄唇上的唇珠动了一下, 脸通红道：“再, 再低一点啦, 不是这个。”
季念怔住，几秒后唇线抿紧。
叶明芙被他哀哀地望了一眼，心里和脑子里都乱七八糟，摇了摇头，赶紧抬起手做她原本就想做的事——摸他的头发。
季念一头黑发十分浓密，看上去柔软，摸起来却硬，稍微有些扎手。
叶明芙揉了揉，又把她揉乱的和风吹乱的头发捋整齐，在最后30秒的时候身体向前，闻了一下，终于确认刚刚的猜测。
“季念。”
尾音拉得长长的，季念终于想起来具体像什么。
像缠了几圈后分开，挂连在两根签子间的麦芽糖。
叶明芙：“你偷偷用和我一样的洗发水啊？”
浅浅的柠檬味，难怪她觉得熟悉。
时间正好到了，叶明芙顺势收回手，到半空的时候，季念直起身体，脸颊不小心与她的指尖相蹭。
几乎是同一秒钟，叶明芙看见他的眼皮很有欲望地轻轻颤动。
“没有偷偷。”
薄薄的皮肤下透出深粉红色，季念用细长的手指抚过刚才碰到的地方，深凝着她，低哑回答。
“起码现在不是了。”
……
五门考试中的最后一门比较水，叶明芙稍稍放松，邀请了季念一起去校内的咖啡厅学习。
看了一个小时专业书，她放松了一下肩部，打开道歉信查看。
当面道歉那天，顾楂和陈渐西都到了，叶明芙妈妈还全程和导员视频监督，情感纠纷学校不处罚，但最后发现顾楂的钥匙是偷拿的，陈渐西在私下传了不少诋毁季念的流言，最后都给予了通报批评。
叶明芙看见陈渐西的名字，折好丢掉，又拆开顾楂的。虽然字里行间还是很别扭，但没有再提到陈渐西了。
她认认真真地看下去，竟然发现顾楂早在三四月份就见过她，还在信里说叶明芙记性不好。
叶明芙撇撇嘴，凝着眼思考了好一会才想起来那天——她正好出国玩回来，给陈渐西送水杯、去了趟篮球馆，后来还带飞来京市休假的家人转了转校园。
在和妈妈爸爸见面前，那一天的回忆其实很糟。篮球馆人多，冬尽春来的时候，有人热有人冷，窗户没有打开通风，味道很不好闻。唯一的慰藉应当是馆外那一片花花草草，长得似乎很不错。
理应是重要的一天，但除了这些笼统的事件，其中细节，叶明芙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看了眼旁边的季念，闷闷地吸了一大口热拿铁。
季念从笔电的屏幕分来一眼，镜片倒映文档的界面，敲键盘的手指没停。
她不说话，他立即打完公式，偏头看过去。
“怎么了？”
“嗯？”叶明芙咬着吸管，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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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才说，“没什么呀，就是在想事情。”
“打扰到你了？”
季念摇头，手撑住半边脸，食指点了点穴位。
“是我想听。”
叶明芙的指尖在杯壁上点点点，垂眸扫见手边的活页本，扉页还写着季念的名字。
“就是突然发现，我的记性不太好。”
咖啡店景观不错，他们坐在一大面落地窗前，能看见对面老教学楼墙上铺陈的爬山虎。
快入冬了，一片愕浓的黑与红。
“有好多事情，我都不太记得。”
也有好多事情，她甚至不曾看见。
各人在门外打着伞，叶明芙在门里不知雨味，偶尔有人推门而入，收伞的时候，雨珠溅或漏到她肩膀、手心，才恍然大悟，外面有一场暴雨。
她以前惧怕推开门，看见季念站在雨里；现在也依然怕，一边怕他就在那里，一边怕他其实也没有在。
叶明芙看着窗外，目光略有放空，像隔了层雾凇。
季念没有随着她视线转头，而是静静地注视着她，视线和极细的水流一样淌过那张洁白清净的脸，最终落到了发梢。
棕色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剩下软丝缎般的黑。
季念：“没关系。”
叶明芙看向他。
季念勾了下唇：“我记性很好。”
很简单一句话，叶明芙喉间却像被什么东西抵住，又软软地化掉。
良久，她也微笑，真诚道：“谢谢你，季念。”
季念颔首，眼神回到了电脑的屏幕，叶明芙也低头，接着复习。
就在她以为这场对话已经要结束的时候，淡淡的声音在对面响起来。
“第34次。”
季念说。
叶明芙笔尖停顿，猛地抬头。
季念：“第34句‘谢谢’了，叶明芙。”
“——！”
叶明芙目瞪口呆，半晌挠着脸不好意思道：“有这么多呀？”
季念宽慰她：“包含了表情包。”
“………”
叶明芙不知该说什么了，鼓嘴好几下，刚要转着眼珠四处瞟缓解心情，和刚取完餐的陆焘对上了视线。
陆焘顿时张大嘴，急吼吼地端着盘子过来。
季念跟着叶明芙看过去，脸一沉。
“咋了，不欢迎？”陆焘一屁股坐下来，倒是还算有一丝丝眼力见，没坐在两人中间，“不欢迎我今儿也必须来！有件事儿我不弄清楚，心里不踏实。”
季念掀起眼皮，冷漠道：“那你快弄。”
陆焘点点头，两只手放在岔开的大腿上，过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具体是啥事儿。”
叶、季：“？”
“但是吧，但是！”陆焘举起手分别指向二人，“我有种强烈的感觉！你俩肯定有奸情！”
叶明芙差点没被他的话呛到。
“说！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还要瞒着哥们儿？也太不讲义气了……”
季念揉着眉心，看了她一眼，确认无事后睨向陆焘的餐盘：“不吃就冷了。”
这话果然管用，陆焘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打开滑蛋叉烧三明治的包装纸，一口咬了下去。
叶明芙喝了口拿铁压惊，再看过去，在那个大盘子上看见一杯香草冰沙、一块重芝士蛋糕，以及四个某连锁品牌不同口味的马卡龙。
陆焘三两下解决掉三明治，又开始炫蛋糕，显然打算一回吃完。
叶明芙朝季念挪了挪，脑袋凑过去，遮住嘴小声问：“他的血糖还好吗？”
季念耳根一软，也靠过去一点：“有医保。”
叶明芙没忍住笑出来，笑声和气流一道洒落在季念的耳垂上，温温热热。
搭在键盘上的手指无意识磨了磨，按下去，文档排出几行j。
“啪！”
还是陆焘把渣都不剩的包装纸拍在盘子里，才就此打断。
“我想到了！”
陆焘凑近二人，狐疑地耸动鼻子，几下后目光转为确信。
叶明芙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听陆焘道：“你俩身上的味道一毛一样啊！！”
“还说什么‘还在追’！连沐浴露还是啥的味道都一样……”他忽然像个不小心打开18+网站的小学生一样捂住嘴巴，“妈呀，你俩不会同、同居了吧？？？”
叶明芙瞳孔地震，心虚到不敢动。
完了完了完了。
她昨晚就不该碰棉花娃娃的……！
昨天晚上，叶明芙久违地在娃娃身上闻见了和季念身上一样的香味——最近一直断断续续地有，只不过都没有昨晚浓郁。
娃娃身上超自然的事情不少，也可能是心理作用，叶明芙采取了最科学的解释——她把娃娃从衣柜里取出来，被熏染到的柠檬衣物香氛残余逐渐消散，漫开原本的味道。
就着这个香味，她紧缠着娃娃睡了一晚上，今天上午在家也一直抱着它。
季念那边，大约是因为同款的洗发水，所以二人都有了糅合在一起、一样的两种味道。
虽然……但他要是知道那个娃娃从始至终都有他的味道，她还抱着睡觉，还不知道怎么想她呢。
叶明芙不停地眨着眼睛编理由，旁边季念似乎也呆滞了几秒钟。
幸好，季念应该没有多想什么，还很好心地解了围：“她给我推荐了洗护。”
陆焘这时候脑子倒转得快：“然后你也给她推荐了？”
“小叶这味儿太好认了，你那套洗衣服的香型不是去叔叔朋友那儿自调后定制的么？全世界独一份儿。”
季念的拳在桌下攥得更紧。
叶明芙如遭雷击，脑子昏昏，一时倒还只想着娃娃的香味不要暴露，没想到别的。
陆焘忽然感到一股杀气，再仔细一看，季念正好并没看他，推了下眼镜。
“刚才坐我的车来，沾到了吧。”
叶明芙眼睛骤亮，小鸡啄米般点头。
季念微微一愣，而后古怪又深沉地盯着她看了许久，终究松了口气。
陆焘纳闷：“那我也坐过你车，我怎么不香？”
季念扫向他的餐盘：“可能被滑蛋叉烧味取代了。”
陆焘：“…………”
———
周末考完试，叶明芙终于有空静下心想一想“追求”这个问题。
她之前就是照着季念追她的方法，照本宣科去做。季念对她好，她也想对季念好，但这样好像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想法。
季念之前说，还不够，叶明芙现在也这么觉得。
总觉得哪里还差一点点，但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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