歹,乱动起来,谢寒玉一阵喘气,只好点了点头。
“那夫君喜欢吗?”
江潮得寸进尺道,谢寒玉瞪了他一眼,声音中带着哑意与黏稠,“别乱动。”
“那夫君喜欢吗?”
江潮的手便停住了,谢寒玉觉得他好像应该纠正一下自己刚才的话,江潮太听话了,现在反而更难受,一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泛着水光。
江潮见状,骨子里的一点恶趣味上来,偏偏想要从人口中得到这个答案,硬是停在某个地方不松手,谢寒玉无奈,只能抬头去亲他。
什么喜欢不喜欢,满意不满意的,他都亲我了,江潮忍不住心道,也不管自己刚想要的答案了,只继续遵照某位仙君的想法去做。
他这双手反正是没法儿规矩了,当然,还有别处。
却山行正一本本的去翻看藏书阁里的古籍,他那日刚从沧溟山上偷摸着下来,就被玉溪真人给抓住了,手里的信一览无遗。
“师……师父,好巧啊!”却山行慌张把那封信塞进袖口里,掩耳盗铃道,“这,这沧溟山灵力充沛,真是个修炼的好地方啊。”
“你来这里做什么?”
玉溪真人面容严肃,却山行心跳的厉害,不敢去看他的双眸,只小步向旁边挪动着,声音压的极低,“我,我,我来看看寒玉师兄,他不是受伤了吗?师父您曾经说过,身为同门,自然是要相互关爱,兄友弟恭,这不是我们怀仙门的规矩吗?”
“这些你倒是记得清楚。”玉溪真人一甩袖子,却山行立刻不敢动了,立在那里像是一块任风吹雨打都不动的石头,“我问你,那个江潮是什么时候与寒玉相识的?”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却山行嚎叫一声,撸了一下袖口,“我当时跟着应忔师兄回去,在田里帮忙的时候,寒玉师兄突然,突然带着江潮出现在路边,估计那时候他们就已经熟识了。”
却山行看着玉溪真人越来越黑的脸色,又小心补充道,“而且,而且他当时也喊寒玉师兄,我还以为他是我们怀仙门新收的弟子呢。”
“怀仙门可没这样有能耐的人。”
“师父,其实江潮……江公子他应该只是会耍一点儿小聪明,但实际上连御剑都要寒玉师兄带着,没什么大能耐的。”却山行忍不住反驳,江潮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还不清楚吗?
不过他也没说谎,这些可都是实话,只是事情太多,他只挑了一些能记住的罢了。师父看着可怕,可寒玉师兄他却山行更惹不起。
“哼——,你倒是会替他掩饰。你不说就真当我不知道了吗?”玉溪真人看向却山行的袖口,“信呢?拿出来。”
“什么信?”却山行往后退了几步,玉溪真人看着他的动作,心里的火更是往上蹿了好几下,手指一动,那信就从却山行袖口里自己飞了出来,一直飘到玉溪真人的掌心。
“这是谁写的?”
玉溪真人两指捏起信封,却山行讪讪道,“是寒,寒玉师兄让我转交给江潮的。”
“这是寒玉写的?”玉溪真人属实是没有想到,他本以为自己的徒儿一向内敛,又怎么会主动写信呢?谁知道撞上这一出,反而让他对江潮更是多了几分怒气。
却山行看见他的脸色,不敢说话,只点了几下头。
“哼,你整日里不好好练剑就罢了,这学识也是差到极点,”玉溪真人一肚子的怒火正愁没人发,训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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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潮的根骨,但凡是仙门弟子都瞧得出,又怎么可能是寻常子弟?你居然还看不出,真当是个没能耐的。这些天你就去藏书阁好好看看古籍,不许外出。”
却山行现在想起来这一趟无妄之灾,就觉得气愤不已。怀仙门的藏书阁很大,其中这古籍更是占了一半居多,一本本的摆放在架子上,他这几天看的眼睛都花了,浑身酸疼,也没整理出个所以然。
“下次这个姓江的再让我去给他送信是不可能了。”
却山行一边弯下身子把最角落里的那本古籍拿出来,一边在心里咒骂道,这书打量着时间长了,连纸张都变得很脆,页面泛黄,他几乎不敢去动。
只是封面上的画让他觉得异常熟悉,看着像是江潮曾经说的水芙蓉,怀仙门里没有这种花,却山行一下就起了兴致。
水芙蓉乃百重泉特有,这是江潮之前说的,这书上介绍的和江潮所言一般无二,却山行翻了几页就觉得没意思,刚准备把书放回原处,就听见外面传来几声纸鹤的鸣叫。
他便探出头去看,这是寒玉师兄的纸鹤,只是纸鹤身上还搁了一枝紫薇,正慢悠悠的朝着沧溟山的方向飞去。
江潮又在偷摘他们怀仙门的花去哄寒玉师兄,不对,不是哄,明明是拐骗。
却山行抬手让纸鹤过来,随手撕下一页纸,写了几个大字夹在纸鹤嘴里,“记得转交给江潮,这个不要脸的,肯定又赖在沧溟山了。”
纸鹤飞回沧溟山的时候,江潮正站在外面,手里是一根树枝,自从百重泉被灭,他的剑也不翼而飞。
后来江潮在锁龙井中待了七百年,便用惯了地上的枯枝落叶,见谢寒玉起来练剑,他也一时闲不住,非要拉着谢寒玉和他对练。
“阿玉,你嫌弃我了吗?”
江潮拽着人的袖口,谢寒玉的脖颈上还挂着红痕,被黑色的衣裳半遮半掩。
谢寒玉最近已经习惯了某人的这些举动,刚要按照惯常的动作点头应允时,纸鹤便“扑哧扑哧”的飞过来了,他看见上面的一抹紫色,便笑道,“清凉殿的紫薇花要秃了。”
江潮小声道,“改明儿回百重泉,我给你摘好多水芙蓉。”
纸鹤看见了人,张嘴把那纸张丢到江潮身旁,“吱呀吱呀”的叫了几声,江潮看着它乐了,揉了一把鹤的脑袋,收着力道,省得把纸鹤揉成一个团子。
“好像是山行写来的。”江潮把纸打开,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一把抱住了谢寒玉,撒娇道,“夫君,你要为我做主啊!”
第65章 芦漪岸(一) 我也是家里有人,新婚燕……
“怎么了?”
谢寒玉低声问, 虽然他知道江潮大概率是在夸张,因为每次山行和他斗嘴,都没什么胜算, 最后总是灰溜溜的离开了。
“山行说让我赔怀仙门钱, 紫薇花要没了。”江潮把那半张纸递给谢寒玉,整个人笑得直不起身子, 趴在谢寒玉肩上,见人面容端正,一本正经的去看信, 便更觉得好笑, 抱着他亲了一口, “怎么办, 阿玉?”
“摘了很多吗?”
谢寒玉问, 他记得应该是不超过七天, 而且中间那几天因为他们在屋里面,昏天暗地的, 自然也没喊纸鹤去干些其他的。
他清楚地听见了纸鹤在外面的扑翅声, 清凉殿后面的那一大片紫薇花, 应该不会只开了四朵吧。
“阿玉, 你怎么这么可爱。”江潮把那半张纸拿过来, 正想着怎么给却山行回信,突然瞧见那纸张的背面是一朵水芙蓉,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看向谢寒玉, 问道,“阿玉,怀仙门种过水芙蓉吗?”
“没有。”谢寒玉也看见那已经有些枯黄的半张纸, “这似乎是藏书阁的古籍。山行怎么会用这纸呢?”
“你第一天回信的时候,其实是玉溪真人给我送过来的。山行应该是被他抓到了,后来就到藏书阁整理古籍了。”江潮解释道。
谢寒玉脸变得微红,江潮笑道,“不过师父应该没拆开看,信封还是完整的。阿玉,只有我看过。”
谢寒玉没去看他,只转到另一侧,他的脸有些发烫,扇了好一阵风才冷静下来,道,“去藏书阁看看。”
“我也能进去吗?”江潮突然问,“之前山行不是说藏书阁只有怀仙门的弟子才能去吗?”
“我和师父说一声,”谢寒玉把纸鹤召过来,“他会同意的。”
玉溪真人还在清凉殿处理事务,熟悉的灵力波动让他抬起头,便看见纸鹤一下子从殿外飞进来。
眼前一阵黑线,玉溪真人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越发觉得是该给怀仙门的其他弟子都添加几门功课了,省得以后冒出来更多江潮,惹的他心烦。
却山行看了一阵子古籍,眼皮上下都在打架,最后实在是忍不了,趴在桌子上,枕着手臂昏昏入睡。
“山行小师弟?做什么呢?”江潮拿着路上随手扯下来的一根狗尾巴草在他鼻间蹭了蹭,“你寒玉师兄来了。”
却山行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桌子不稳被他撞倒在地,上面的书“哗啦啦”散落一地。
“寒,寒玉师兄,你怎么过来了?”
却山行眼前昏花,一个站不稳,差点跌到谢寒玉怀里,江潮一脚踢到桌腿上,挡住了却山行,又拉着谢寒玉往后退了几步,手指弹了一下,往桌面上又添了好几本书,却山行跌在满是书籍的桌面上,敢怒不敢言。
“藏书阁的书不得随意损毁。”
谢寒玉弯下身,把地面上散落的古籍一本本捡起来,却山行慌张的也跟着做,见江潮讪讪的也照做,嘴角撇了一下,“寒玉师兄,我本来很小心的。”
谢寒玉将书摆好放在桌面上,从袖口中掏出来那半张纸递给却山行,“这是哪本书上的?”
却山行一见那边缘凌乱的纸张,瞬间变得心虚起来,挠了挠头,从最下面抽出来那本旧书,“这本,寒玉师兄,我就是觉得这书根本没啥用,也不是咱们怀仙门弟子该看的,就没注意,顺手……顺手写了几个字。”
谢寒玉没说话,却山行求助般的看向外面的青天,只望着哪个弟子过来救他。
“这书在哪里放着?”谢寒玉接过来,觉得奇怪,他幼时便常年待在藏书阁,几乎每一本古籍自己都有几分印象,可这本他却完全想不起来。
“就这儿。”却山行指了指窗子旁的那一个架子,“最下面一层,最右边的一本。我今天早上才看到的,都是讲什么水芙蓉的,没意思。”
“也不知道师父还要罚我在这里待多久?寒玉师兄,你小时候是怎么在这里一待待几个月的,教教我呗。”
谢寒玉翻看着那本书,越发觉得自己之前从未见过,“山行,这书似乎不是藏书阁的。”
“啊!”
却山行一脸震惊,江潮走到谢寒玉身后看了几眼,“这纸张和其他书都大不相同,年份应该要早的多。”
江潮一直翻到最后一页,突然看见一个小小的墨点,“这是茶墨,看上去像是没多久添上去的,闻着像是山中夜雨的味道。而整本书都用的松烟墨,山行,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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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旁人进出藏书阁?”
“当然没有了,这地方,也就只有寒玉师兄喜欢来,要不是师父罚我,我怎么可能还在这儿待着,每天就一个人,都快要长蘑菇了。”
却山行头探到窗外,外面有几个弟子从藏书阁下面经过,正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他突然大喊一声,“我想起来了,寒玉师兄,那个,星辰阙的人来过一次。不过他穿的奇奇怪怪的,也不像那里的衣服,腰间挂了根笛子。”
“他没有令牌,怎么进来的?”
却山行摇摇头,“不知道啊,江公子不也没令牌就进来了吗?藏书阁最近管的不严,但他就待了一小会儿就离开了。”
“山中夜雨产于梓州,茶香持久,故那里的人便多加于墨中,使之清新四溢。”江潮开口道,“阿玉,梓州离百重泉不远,我们去那边看看。”
谢寒玉点点头,却山行一听不乐意了,“寒玉师兄,我也要去,我还想去锁龙井看看呢,你不能只带这个人啊。”
“我跟阿玉是有要事要去办,你去做什么?”江潮故意道,“玉溪真人同意了吗?你就知道乱跑。”
“师父当然会同意。明天一早,不,今天晚上我就去找他,明天你们出发一定要带上我,我就睡在沧溟山下等着你们。”却山行说完就跑,谢寒玉看着江潮,“你似乎很喜欢逗山行。”
“嗯哼。”江潮挤眉弄眼道,“梓州风土人情与这里不同,你肯定会喜欢的。”
谢寒玉看着那双满怀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一直到第二天出了怀仙门,却山行独自御剑跟在两人身后,满脸的不乐意,看的江潮忍不住道,“山行,要不我带你一段路?”
谢寒玉没说话,只是望着那人手里悠然的拿着扇子,坐在霜寒上,大言不惭的样子,默默为却山行的剑添了一道灵力。
“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若不是寒玉师兄带着你,又怎么可能跑这么快?”
江潮抓住谢寒玉的手,语调上扬,道,“阿玉,要不我带你?”
江潮言语间已经化身成一条龙,尾巴勾住谢寒玉的腰,把人放在上面,却山行只听见一句,“我们先走了”,当他再抬头去看时,只剩下一片苍茫的云雾。
“那边有好多长明灯。”
江潮见快到了梓州,便又恢复成人形,放谢寒玉下来,他穿着一身绛红色的长袍,谢寒玉的扇子断生已经快要被他据为己有了,时不时拿过来扇两下。
“阿玉,我们去看看,也好在这里等等山行。”江潮拉住旁边一个带着蓝色布巾的男子,问道,“这位大哥,这么多的长明灯,都是用来祈福的吗?”
“祈什么福啊!都是冠冕堂皇,做了亏心事,现在知道害怕了,不过是求个心安罢了。”
男人“呸”了一口,“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还是快些离开的好,这里的事情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的,要是想活命就赶紧走。”
“哎,可我偏偏不怕死。”江潮拽着他,“你看我旁边的这位仙君,可厉害着呢,怀仙门的人,不仅人长得好,这剑法也是一流。有他保护我们,你还怕什么?”
“真的假的?”男人上下打量着谢寒玉,许是被人冷淡沉稳的面容打动,最终还是选择相信江潮的话,“那我可就慢慢说了,出了什么事儿 ,你可一定要护着我啊!我上有老下有两个弟弟妹妹,最近才娶了媳妇,可不想一命呜呼了。”
江潮被他说的笑了,头弯向谢寒玉身边,“谁不是呢?我也是家里有人,新婚燕尔呢。”
“行吧。”男人一咬牙,却又见江潮看着如此年轻,旁边又是个俊俏男子,不禁狐疑道,“你这刚成亲,舍得抛下这如花美眷出来?”
谢寒玉愣了一下,江潮笑道,“家里管的严,自然是不敢乱来的。”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钟声,原本还算热闹的地方瞬间寂静下来,男人脸色也变得不好起来,他咬了咬牙,指着缓慢升空的长明灯道,“这长明灯本来确是为祈福放的,但这几年已经变了。”
他叹了口气,随手捡起地上一个破损的长明灯,指着里面示意江潮和谢寒玉看,“这里面写的是不远处南暝寺的和尚给的经文,说是能超度亡魂。”
“这么多的长明灯里面都写了这个吗?”江潮问,“阿玉,南暝寺我们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应家庄,应忔的母亲。”谢寒玉的记忆一贯是极好的,他看了一眼经文,那墨的颜色与江潮所说的茶墨一般无二。
“所有的长明灯里面都是这个。”男人把灯又丢到地上,“刚才的钟声一响,便是放灯的时候了。每半月一响,几乎每家每户都会来这里放灯。”
“为何会有如此之多的人需要超度?”谢寒玉觉得这城中弥漫着一股死亡之气,阴森至极,偶然能听见几只乌鸦的鸣叫,再不见其他鸟雀。
“以生换死,轮回往复嘛。”男人笑的有些诡异,几人正站在河岸边,白花花的芦苇正生的茂盛,上面的絮时不时的飘过来,“你们要试试吗?”
第66章 芦漪岸(二) 阿玉,一日夫妻百日恩。……
“你刚才可不是这般态度。”江潮假意被吓了一跳, 指着男人脚旁的长明灯,道,“你不是上有老下有小吗?怎么还干这种事?”
“开个玩笑而已。”男人露出来一个朴实的笑, “我们要不过去说, 这里要开始放长明灯了,你们两个人应该没见过, 看完再过去也不迟。”
“好啊。”江潮搂住谢寒玉的肩膀,一口答应下来,“阿玉, 你别说这灯数量还挺多。”
他刚才扫了一眼, 有些富贵人家选的是竹篾编织而成, 外面糊上彩绸, 又在篮的正面贴上各种一些福字, 有些是用薄纱糊成的灯, 里面是竹制灯架。
来这里的人大多在听完钟声以后慌张的把灯点燃,还未升至空中便匆匆离去了。
“你要放灯吗?”谢寒玉突然开口道, 男人下垂的眼眸死死的盯着谢寒玉, 语调有些阴森, 道, “我没做亏心事。”
“那走吧。”江潮拉了一下谢寒玉的袖口, 看向男人道。
见人都差不多离开,只剩下半空中还在燃着的长明灯,天是青色的, 岸边的芦苇很是茂密, 却山行到这里的时候,一连咳嗽了好几下,“这, 这什么东西?”
“山行,拿个面纱遮一下吧。”谢寒玉看着四周翻飞的絮,“这附近全是芦苇,这段时间,山行你还是待在屋内比较好。”
却山行垂头丧气的应了声,“嗯。”
走在前面的男人看着他们几个,提醒道,“我们梓州最多的就是芦苇,他这症状还是早点离开的好,因为芦苇死亡的人也不在少数,你不走,说不定哪天这长明灯也要为你点一盏呢?”
“这灯到底是为谁点的?”谢寒玉停下脚步,问道。
男人瞄到他身后升起的袅袅炊烟,嗤笑了一声,“为你,为他,为谁都行,以生换死,轮回往复就是说,生人死人都可以点,你们要是想点,半个月以后也可以去南暝寺找和尚要些符文贴在里面,做几盏长明灯点点。”
“所以你也是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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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潮不经意的问,他的话一出,男人的眼睛瞬间狰狞起来,眼角周围泛起青黑,却山行无意撞到他的手,被冰的跳起来,直接跑到谢寒玉身后躲了起来。
“我是活的,我活的很好。”男人暴怒道,江潮打量了他好几眼,手里的断生更是扇的能看到残影,“我怎么就看不出来呢?你这双目发黑无神,周身没一点儿活人味,看着就是死了好久,怎么,这媳妇儿是冥婚娶的?”
男人瞬间脸色发黑,用手指着江潮,“我是活的。”
“哦,不过冥婚这事儿可不道德啊!还是别干的好,不知道哪天就遭报应了呢。”
却山行转过脸,原来这人平时还是收敛了一点儿,他居然开始担心男人会不会被江潮说的直接甩剑过来,正想着好心提醒几句,谁知一声响,长鞭在地面上划过,掀起一阵灰尘,紧接着便朝江潮甩了过来。
“小心。”却山行大喊道,江潮眼神冷淡,手腕轻轻一动,断生已经挡住了长鞭,“不够义气啊,兄弟,这正说话呢,怎么能突然动手呢?莫非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
男人拽着长鞭,再次甩了过来,与此同时,他身后的人看到动静,纷纷转过头,脸上竟都出现和他一样的青黑色瘢痕,张牙舞爪的朝着几人走了过来。
“都怪你这张嘴,不知道收敛,竟说些胡话,现在好了,这么多人都过来了。”却山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也没想到啊,下次一定注意。”
江潮没有任何愧疚之心的道歉,右手一下便拽住了迎面甩过来的长鞭,男人眼睛瞪得极大,翻身跳起,鞭子便在空中旋转,江潮往后退了一步,抬脚将一颗石子踢过去,手向后一拽,男人便“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江潮反手抓住长鞭,甩向暴怒走过来的人群,那些人似乎都已经失去了神志,眼睛里一片黑色,拿着镰刀,斧头便砍过来。
却山行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颤抖了一下,看着身旁的两个人,拔出剑,便朝右边刺过去。
谢寒玉腰间的铃铛不停的晃动着,有三四个人把他围了起来,手里的斧头抬起,高高的便向脑袋砸过来。
铃中传出的声音有清心之效,可面前的人着实太多,一把把利斧已经到了眼前,谢寒玉抬手,霜寒的剑刃便挡在上面。
一声巨响,浓烟四起,却山行看不见周围的人影,只能听到一个接着一个的脚步声和刀刃相撞的声音,“咔嚓”一声,他变得慌张起来。
手里的剑断了,却山行心道不好,他手里并没有其他武器,这下子估计是只能赤手肉搏了,寒玉师兄和江潮那边的人更多,根本没时间来救自己。
他咬了咬牙,凭着声音去找那些人的位置,一狠心便持手握住前面一个人的胳膊,接着便去抢人手中的镰刀。
又有几个人不知不觉的走到了他身后,却山行听得见后面的动静,利刃掀起的风已经到了他脖颈处,突然一把剑从空中飞过来,银光四射,几个人应声倒地。
“山行,西北方向,过来。”
是江潮的声音,却山行反手将人甩在地上,镰刀向前砍去,接着便朝西北方向跑去,谢寒玉眼色一沉,飞身向后退了几步,拿起霜寒在地上画符,那些人便暂时被困在里面。
他抬步向西北方向走去,江潮看了看四周,“这里的人太多,我们先离开。”
“好。”谢寒玉正要拿起霜寒,江潮一把按住他的手,“御剑消耗太大,阿玉,你刚才和他们打了那么久,灵力肯定支撑不住,还是先省着吧。这里的秘密还深着呢,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恢复神智,我们划船过去吧,去南暝寺看看,这长明灯绝对有大问题。”
“山行,这把剑你先拿着防身,”谢寒玉点了点头,拿起当时从那人手里夺过的剑丢给却山行。
“多谢寒玉师兄,那我们走吧。”却山行接过剑,上面的血迹还没干,“吧哒吧哒”的向下滴着血,他嫌弃的看了一眼,江潮心领神会的拔了一把芦苇递给他,“先应付着擦擦。”
却山行只能接受,擦了一遍,只剑柄上还渗着血,他把脏了的芦苇揉成一团,往地上丢去,谁知芦苇轻巧,风一刮便到了水里。
他也没在意,只又去拔,谁知刚才江潮拔过的芦苇杆中居然渗出来血迹,灰白中染上了艳丽的红,显得触目惊心。
“寒玉师兄,你快看。”
谢寒玉和江潮纷纷转头看过去,那几支芦苇竟迅速生出新杆来,水声在乱石中拍向岸边的苇杆,洇出一片血红,而苇杆又变成原样,依旧是一片灰白。
“这,是为什么?”
却山行觉得神奇,刚想要去摸,江潮一下斥道,“别碰,这有问题。”
江潮伸出手,原本红润光滑的手已经变得灰白,他缓慢道,“我的手已经动不得了。”
谢寒玉隔着衣衫去摸,只觉得指尖冰凉,摸起来很轻,几乎没有重量,就像是苇杆一般,他又去瞧却山行手中的剑,疾声道,“把剑丢了。”
却山行吓了一跳,剑应声落地,原本银色的剑刃也已经变成了灰白色,他慌张去看自己的手,居然也变得灰白,那几根手指也僵硬着。
“任何东西碰了这里的芦苇都会如此。”
谢寒玉点住了江潮和却山行的穴位,又给他们输送了些灵力,“这只能暂时延缓变异,可解救之法还未知。”
江潮往他肩膀上一靠,看上去有些丧气,“幸好没弄到脸上,不然就遭了。阿玉,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会嫌弃我吧。”
却山行翻了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这个人还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恨恨道,“你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些玩意儿?还是赶紧找解决之法吧,万一真变成芦苇了,我可不把你扛回怀仙门。”
“看来山行还是关心我的。”
江潮朝着他露出来一个笑,谢寒玉听着周围逐渐没了动静,便向那边的人群看去,发现他们已经又平静了下来,脸上的那些瘢痕也逐渐退去。
“你们两个在这里待着。”
谢寒玉叮嘱了一句,便又向那边走过去,他主动解了阵法,刚才的那个男人见了他,三步并两步地走到他面前,道,“你们怎么又跑那边去了?不是要回去说的吗?”
“那边的芦苇之前我们几个没见过,觉得新奇,就想去瞧瞧。”谢寒玉平静道,霜寒就握在他手中,男人听了笑起来,“这芦苇有什么好看的啊?梓城到处都是,这太阳也快落山了,我们快走吧,我媳妇还在家里等着呢!”
谢寒玉朝江潮这边看了一眼,两人便也过来,江潮把那只手藏在袖口,笑道,“大哥,我记得之前梓城是没有芦苇的啊?什么时候居然种了这么多的芦苇啊?”
“也就是几十年前吧!”男人边走边道,“当时是怎么种的我也不知道,莫名其妙的就长了这么多。这絮一天天的乱飞,都要烦死了。”
他边说边把袖口捋上去了一些,用手指挠了挠肘窝处,江潮看到他的手臂也是同样的灰白色,可男人却丝毫没有察觉,继续道,“就你们看到的那些长明灯的杆,其实都是用苇杆做的,轻便,能飘上去。”
“那这里的人都去割过苇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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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潮又问,他和谢寒玉对视了一眼,男人点了点头,“这苇杆那么多,有的时候割了当柴烧,又不要花钱,我从小就拿着镰刀来割。”
江潮暗道不好,若是每个人都与苇杆接触过,那岂不是这城中就都是死人?
第67章 芦漪岸(三) 我,我身上,还有毒…………
谢寒玉觉得不对, 可这城中炊烟袅袅,到处都是喧嚣人声,明明热闹的紧, 这些人确实是有自己意识的, 只不过遇到特殊状况就会改变。
男人却什么都没有察觉,只是一个劲儿的往前走, 他走起来呈一条直线,看上去诡异极了,一直走到这条小道的尽头处, 这才停下来, 转过头看向三人, 道, “咱们进去说。”
“多谢。”
江潮应承道, 因为手的缘故, 这一路他都没有再拉着谢寒玉,只是拿着扇子走了一路, 袖口总是不自觉的动几下, 后来便干脆离谢寒玉远一些。
“本来啊, 我们这地方就跟其他小城一样, 只是前几年王家的嫡公子死了。王家是这里的富庶人家, 子嗣众多,争家产是出了名的。这大夫人当然不乐意这家产落入到其他人手里,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了个偏方, 只要以命换命, 便可让人死而复生。”
江潮拉过来一把椅子,让谢寒玉坐下,自己就站在旁边, “死而复生的偏方,这世上真有这种东西吗?我可不信。”
“你别说,还真有呢。”
男人低眉一笑,他抬手指了指西南角的方向,道,“王府就在那边呢!那嫡公子还真活了。”
谢寒玉手指动了一下,一只纸鹤便悄悄从他身后飞了出去,他抬眸问,“换的谁的命?”
男人将手指放在唇边,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周边没有其他的人,才小声道,“这也正是奇怪的地方了,你说以命换命这东西,不就是一死一生嘛?这王夫人也是这样想的,便找了府上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庶子。”
“那后来呢?”江潮盯着他问。
“嫡公子当然是活了啊!可这换命的人死了三天,本来都要出殡了,后来!那棺木竟腾空而起,他又活过来了!”
周永当时便在城中站着,他前面是一群头戴白花的女子,哭的梨花带雨,只是他也没感受出什么伤心来,兴致缺缺的看着,可突然街上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怪异声音。
“像是指甲挠木板的声音。”
“真的假的,你可别吓我。”几个小孩惊慌失措,跑到隔壁那家书铺后面,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周永的耳朵一贯很灵,甚至偶尔夜间睡得正熟时,家里的老鼠顺着墙上的小洞进来,他也能听个一清二楚;旁边他爹娘那间屋子里的喝水声他也能听到,所以这一刻,他无比清楚的听到正是棺木里面传来的声音。
“是不是里面混进去老鼠了?”前面一名眼睛圆溜溜打量着棺木的女子猜测道,右侧的女子便拍了她背一下,“胡说,这是老爷亲眼看着盖上的,怎么可能会出错?”
女子不敢反驳,无奈只能盯着地面去看,可周永知道,那就是指甲挠棺材板的声音,而且是人的指甲。
他悄悄向后面退了几步,传说中那个死了的嫡公子一身缟素,正走在前面,面无表情,看不出来一丝愧疚或者是伤心的意味。
周永只是频繁瞧见他去挠自己的手臂,时不时衣袖被弄了到上面,露出来大片大片的灰青色肌肤,他正盯得仔细,突然一声巨响,人群都向四周散去。
原本被抬在正中间的棺材突然掉在地上,八个身材高大的壮汉居然都气喘吁吁的趴在一边,这棺木是王夫人亲自瞧过的,很是轻巧,四个人抬都绰绰有余,更何况现在是八个成年男子?
里面只有一具尸体,她变得花容失色起来,只听见那声音越来越响,清晰的传到每一个的耳中,有人在里面挠棺材。
不,不是人!
他已经死了才对,是鬼,是鬼在挠棺材。
周永顺手扯过书铺的旗子,挡在自己面前,只剩下一双眼睛悄咪咪的去看,棺材板被从里面掀开,一个长相清秀的男子从里面走出来,整齐的衣衫让周永看不见他的肌肤。
男子唇角勾起,一步一步走到最前面,当时街上静的出奇,他过于害怕一时间竟然忘记了逃跑。
周永记得他也看过那棺材一眼,当时的人明明都死了,脸色惨白,嘴唇被涂上了厚厚的口脂,甚至放的时间久了尸身已经散发出一股腐朽的臭味。
可男子直到开口说话,周永都没再看出什么,他只是顺从的看向王家的一干人,把写有自己名字的牌位放到了手中,又乖巧的向王夫人和兄长行礼。
“我儿,你当真没死?”一位长相美艳的女子慌张跑上来,将人牢牢抱住,泪眼斑驳,看着年过半百的老爷,哭道,“老爷,我们的孩子果然是福大命大,真的没事了,我,我要去南暝寺还愿,还愿。”
“王家老爷当时也觉得新奇,当即便喊了医师来诊脉,可没想到除了脉象虚弱些,居然没有任何问题。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那位嫡公子呢?他怎么样了?”江潮手搭在谢寒玉的椅背上,却又控制在一个不会触碰到人的距离,他的手臂现在已经开始发痒,传来一阵阵胀痛。
他着实是没想到这居然是如此厉害!
周永看着面前的三个人,继续道,“活的好好的,一个月前才得了第一个孩子,估计马上就要摆宴了。”
“可梓城到处都是长明灯,后来是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外面天色渐渐暗下来,有几个小孩正把鸭子往家里赶,手里拿着用芦苇制成的掸子,时不时往鸭子嘴旁蹭几下,芦花便漫天飘起来。
“这法子多新奇呀,可没人敢效仿。”周永突然大笑起来,“但是没过多久,城中的人得了一种怪病,毫无症状的在睡梦中就死去了。死的人多了,自然就无人去田里种地,也没人去砍芦苇,去河里捕鱼了。”
周永记得清,那时候人心惶惶,谁都害怕一不小心自己就先死了,后来不知道是谁就想起来了这个法子,以死换生,循环往复,所有人都觉得这法子好极了,就开始纷纷效仿。
“可谁又舍得杀自己的孩子呢?那些人便都易子而杀,甚至一度每家每户都被发了一个牌子,家中有几口人,谁已经死过了,谁什么时候死,都标记的清清楚楚。”
却山行听的浑身哆嗦,不敢再听下去,便走到窗子旁去看那几个孩子赶鸭子。灰白色的苇杆在他眼前晃荡,一个孩子似乎天生胆子要大些,见他生的俊,便赶着鸭子过来,道,“哥哥,你是新来的吗?”
“你怎么知道?你都认识这城中的人吗?”
“不认识,可你脸色和他们不一样,你很红,他们都很灰,就像这芦苇一样。”小孩咯咯笑起来,手里的芦苇也跟着晃动,苇花便开始四处游荡。
却山行又连着咳嗽了好几声,眼泪都咳出来,他伸手去擦眼泪,刚闭上眼睛,身体便失去了知觉。
“那这城中的人……”江潮望着谢寒玉,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怕面前的男人又一次失去意识,再来一次他们可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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