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名唤仙人醉,元公子尝尝。”
元生白嗤笑一声,果然没有推辞,接过来那壶酒,仰头便喝了一半,入口甘甜,可后劲十足,他一向自诩酒量尚可,也常在烟花之地走动,什么酒没喝过?
可这仙人醉不出半炷香,元生白便已经晕晕乎乎,他甩了一下脑袋,想要努力看清面前的人影,便又凑近了些,果真是和他想的一样,面前的人也是格外俊秀,像是山间的泉水,干净而温润。
“你是谁,百重泉又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元生白问道,他一把拽住男人的袖子,“唉,明天的宗门大比你会参加吗?”
男人勾唇一笑,“易逢春。”
“易逢春,好名字,”元生白又喝了一口酒,“这酒味道不错,不过你是怎么来到怀仙门的?我可不记得参加宗门大比的门派中有百重泉?”
“百重泉,元公子自然是没有听过,毕竟现在知道百重泉的人都已经死的差不多了,”易逢春冷笑道,“今日我来,是有一事想拜托元公子。”
“拜托我?”元生白莫名觉得好笑,这世间谁不知道他就是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虽然修为不错,可这平生最忌约束,只喜欢躺在美人怀里。
“自然,而且这件事也只有元公子办起来,才最不招人怀疑。”
易逢春声音听起来再正经不过,就像是问你今天吃了什么一般,元生白都被他这种厚颜无耻给震惊到了,讪讪的问了一句,“做什么?”
易逢春像是早就料到他会答应一样,从怀里掏出来一块包裹完整的油纸,元生白不自觉的便接了过来。
男人的威压很重,让他不自觉的想要臣服,“这是什么?”
“一点吃的,明日仙门大比,你帮我把它交给一个人。”易逢春说这话的时候面容中带了些慈祥,让元生白感觉怪怪的。
“明日谢寒玉出来的时候,身旁应该会有一男子,名唤江潮,你只管把东西交给他便是。其他的一切都不用管,他自然会明白的。”
“这壶仙人醉也送你了,就当谢礼吧。”
易逢春说罢便飞身离开,元生白还未瞧清楚,便已经不见了人影。
元生白云里雾里的莫名接了一袋子点心,他闻起来有点酸酸的,好奇心作祟,让他打开了一个角,里面整齐摆放着几个粽子。
居然是粽子。
这非年非节的吃什么粽子呀?而且就算想吃粽子也不需要花费这么大的精力来送吧。
元生白居然疑惑,可到底他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把油纸摆在桌上,也就安心的睡去了。
易逢春躲在暗处,手中转动着那把笛子,这是当年江潮送给他的,物是人非,不知道故人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他倒是很期待明天的仙门大比呢。
应忔一大早便穿戴整齐,从清凉谷走出来,蓝白色的衣衫衬着他整个人更加清俊,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师兄的模样。
他抬眼去看泛红的天色,祈求今日仙门大比一切顺利,只要那个元生白不生事端,应该能够安然无恙。
正在铜镜前簪花的元生白突然接连咳嗽了好几声,虽然他今天为了出风头,穿的确实是少了些,可也不至于就感染风寒了呀。
利落的又摆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元生白拿起桌上的东西往袖口里一塞,大摇大摆的便出了院子,谢寒玉身边真的能跟着一男的吗?他突然开始怀疑昨天那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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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谢寒玉相识十几年,从未见过他与谁过分亲近,今日他倒是要瞧瞧,能让谢寒玉这怀仙门首徒都青睐的人究竟长什么样?
元生白找到了星辰阙的队伍,慢慢悠悠的走到了最前面,“唰”的一下展开他那花里胡哨的扇子,嘴里还嚼着从后面几个师弟那里顺来的瓜片糖。
怀仙门的阳光一向不好,长年累月不是下雨便是雾蒙蒙的一片,今天却罕见的透出来一缕微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元生白探头看了一圈,怀仙门作为主家,自然是给弟子们安排了最好的位置,几乎所有人一抬眼,便能看到一群穿着蓝白色锦袍,绣着大片大片玉兰花的俊秀少年。
应忔就站在最前面,只不过他面前还空了一个位置,明眼人都知道那是谁,十年前的大比,他们不是没有印象,只是不知道现在的谢寒玉修为如何了。
“应忔师兄,怎么不见寒玉师兄?”
文姜朴摆弄着衣领口的辫子,“我可是出了整整一匣子的首饰呢,山行这小子也没来,该不会是被寒玉师兄发现了吧?”
应忔无奈的看着她,文姜朴自幼和却山行,方一春一起,能把怀仙门颠倒过来,这位的大小姐脾气,也是惹不起的那种,只能耐心道,“嘘,别说你了,我也偷偷出了几百两呢,被寒玉师兄给发现了,你说能怎么办?不被叫到后山拔草都已经够好了。”
他又悄咪咪和后面的几个人站在一起,把怀里偷拿的瓜子分给他们,“一会儿寒玉师兄来了,可不能吃了啊!山行昨天偷偷下山被发现了,今天估计还在后山呢。”
“咳咳——”
元生白特意加重了声音,应忔和文姜朴身子都僵了一半,颤抖着连忙站直了身子,冲好心人点点头,便瞧见谢寒玉从队伍后面走出来。
和他们一般无二的蓝白色衣衫,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腰肢,只一眼便让人忘不掉了,琥珀色的眼眸像是后山的清泉,修长分明的手指握住一把同样漂亮至极的剑,凡事见过上一届宗门大比的人,都忘不掉那把剑。
“霜寒一出,这天底下还有谁能与之争锋啊?”
“霜寒,那也要你有本事逼得人家出剑才行呢?”一留着络缌胡子的男人冷笑道,“就你那水平,估计都见不到人家拔剑。那铃铛估计都能把你给弄晕了。”
“你骂谁呢?今天要是让我抽到你,看看谁怕谁呢?”“哎哎哎,这可是怀仙门,还是不要闹的好”
“要不跟我先比一场吧。”
元生白从隔了两个人的位置走过来,扇子抵着刚才说话男人的脸,“我可比谢寒玉温柔多了,怎么样,让我体验一把你这剑。”
几人瞬间不敢说话,元生白名声虽乱,可谁也不管去主动招惹他,毕竟星辰阙作为能和怀仙门,白刃里并立的大宗门,实力本就不容小觑,更别提元生白还是里面的佼佼者,尤善幻术,凝云鼓便是他最擅长的武器。
谢寒玉从一群人旁边经过,一直走到应忔面前,站到那里,场面都安静下来。
只剩下元生白左瞧瞧右看看,也没见到传说中那个站在谢寒玉身边的男人。
他刚想主动走上去问问,便瞧见几大宗门的长老已经过来了,便只能偃旗息鼓,乖巧站在队伍里,继续扇着他的粉色羽毛扇子。
玉溪真人一来,极大的威压便把所有人都罩起来,浑厚有力的声音响彻整个怀仙门,“各位仙友,宗门大比马上开始,今年的规矩与往年一样,由抽签决定对手,一直选出前三为止。”
抽签是个运气活,毕竟谁也不想开始便碰上谢寒玉,元生白这样的对手,连混个名声都做不到,云垂野就是这样想到,他是个散修,没什么厉害的宗门护着,能打几场就不错了。
云垂野小心上去,呼吸都屏住了,一指宽的竹签被拿出来,放在手心一看,怀仙门谢寒玉。
云垂野的腿都软了,“啪”的一声跌倒在光滑的青石板上,眼前似乎有无数颗星星围着他转。
这边应忔迫不及待的把头伸到谢寒玉身边,“寒玉师兄,你这第一场,是和谁?”
谢寒玉刚把竹签递给他,元生白便立刻跑过来,踌躇了好一会儿,把谢寒玉拉到一个偏僻的角落,声音压得很低,“谢兄,你身边可算是清净一会儿了。那个,我听说,也不是,谢兄这血气方刚的年龄,身边有没有什么人啊?”
第55章 怀仙门(六) 羊入虎口江明朝……
谢寒玉定定的看着他, 元生白便开始心虚,可他的名声也不能败在送个粽子这样的小事上,于是硬着头皮继续问, “那个, 我似乎听说,谢兄你, 最近跟一个男子走的挺近,这,我们星辰阙最近, 最近有人成亲, 就想着给你送点粽子尝尝, 这是我们那的礼仪。”
“成亲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谢寒玉没接, 元生白只能继续忽悠道, “这, 沾沾喜气嘛。带回去尝尝,据说是百重泉那边的特产呢。”
他一手放在脖子后面, 看上去很是心虚, 一手硬把油纸塞到谢寒玉怀里, “我, 我先走了啊, 我抽的是和许无意的对打,可不好搞。”
百重泉的粽子?
谢寒玉想了想,还是把它塞进袖口, 晚上回去拿给江潮看看, 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呢。
而这边,江潮正挽起裤腿和袖口,和却山行一起蹲在田里“哼哧哼哧”拔草。
嶙峋的石块胡乱摆放着, 几亩水田里尽是各种苍青色的草药,江潮拔了一会儿,随意找了个石块坐在上面,“山行啊,咱俩必须在这儿老老实实的拔草吗?今天可是宗门大比的日子,你寒玉师兄说不定现在正在擂台上打斗呢?不去看看也太可惜了。”
却山行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还不是怪你,谁让你暴露了,还连累了我也要一起来拔草。”
“我怎么知道那糕点刚好阿玉就认识?”
江潮才不会把谢寒玉肯定也去过春风居的事情说出去,只是一个劲儿的继续忽悠道,“要不咱俩偷偷溜过去,反正他们也发现不了,等到日落西山,再偷偷溜回来。”
却山行犹豫了,“怀仙门的规矩很严的,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离开的。而且要是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你真想被几位长老一起罚啊。 ”
“大不了等到宗门大比结束,再来这里拔几天草呗,但现在肯定是不能错过的,你真的不想看寒玉师兄一剑破九天吗?”江潮循循善诱道,他仔细观察着却山行的表情,“再说了,大家都在那里,我们稍作伪装,谁能看的出来?”
而且等到大比一结束,他就跟着阿玉离开了,江潮努力压抑着自己勾起的唇角,大发善心道,“山行,要不我带你出去?别磨蹭了,一会儿该结束了,你觉得阿玉会跟那些人浪费那么久的时间吗?”
江潮一边说,慢慢蹲下来,把被却山行踩到的草药给扶正,弄完后指着却山行道,“你再踩上去,咱俩不用偷摸着出去了,估计要被直接拉出去大打五十大板。”
却山行憋屈道,“那,那走吧。”
江潮郑重的点点头 ,“这才对嘛,走,我带你过去,就是要小心点,别被人发现了。”
却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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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愣神,就被人拉着已经到了天上,再一恍惚,人已经挤到了怀仙门的队伍里面,江潮甚至非常贴心的给他找了个面纱遮住了自己的脸。
他刚想说两句,结果江潮已经不见了,却山行往前看去,发现人已经跑到了最前面,紧挨着寒玉师兄。
这就是他说的不暴露自己吗?这明明是把自己直接送上门,羊入虎口好嘛?
谢寒玉看着熟悉的人影,又怀疑的看了看天,“你不是在后山吗?”
“草都拔完了,我就出来透透气,”江潮为自己辩解道,“而且我想看看你。”
“山行呢?”
谢寒玉问,他才不会相信这两个人会规矩的待在后山,便转向四周去看,遥遥的便瞧见却山行带着面纱鬼鬼祟祟的站在最后面,叹了一口气。
却山行吓得忙蹲下来,旁边的师兄弟又慌着把人拉起来,“师弟,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那我去和寒玉师兄说一声,让他给你看看?”“寒玉师兄——”
却山行一听连手带脚的去捂几个人的嘴,“嘘嘘嘘——,我没事,没事。”
“山行,怎么是你啊?”
却山行讪讪的摘下面纱,摆了摆手,拉过来一个身体强健的师兄挡在自己面前,“小点声,一会儿寒玉师兄发现了我就完了。”
“他难道不是已经发现了吗?”方一春像模像样的帮他挡着,嘴角露出来一抹坏笑,“没事儿,今天大比,他应该是不会说什么的。你看前面站在寒玉师兄旁边的那个人,说不定你去好好求求情,就免了这几个时辰的拔草呢。”
“滚犊子——,寒玉师兄今天抽到谁了?”
“一个散修,叫什么云垂野的。”
方一春从集物袋里面拿出来小木圆凳,拉着却山行坐下,“估计很快就结束了,等寒玉师兄比赛结束,我们就去看许无意和元生白的,他俩居然在首局就抽中了,这次好玩了。”
“快看,快看,寒玉师兄上去了,你快点起来啊。”“卧槽,别挤,让我瞧一眼霜寒。”“寒玉师兄这也太好看了 ,你说是不是师妹?”“哎,师妹,师妹呢?怎么跑前面去了?”
谢寒玉站在台上,这擂台乃是用上等的冰晶石制成的,最是抗打,两人一上场,周围便已设下阵法,确保不会波及到旁人。
云垂野在台下时已经给自己打了好一阵气,可上台以后,看着面前的人还是忍不住腿肚子直打哆嗦,他拿出自己的剑,指向谢寒玉,“谢公子,还望多担待。”
说罢便念动口诀朝着谢寒玉刺去。
“他的剑绵软无力,腿部力量明显不稳,”江潮在台下看着,一边和身后的应忔说话,应忔很是无奈,低声问,“我说江公子,你怎么过来了?”
“我这当然是为了给阿玉加油啊!”江潮继续往台上看去,本来那人的剑法根本到不了谢寒玉身边,他便只见谢寒玉拿出来那把折扇,“唰”的一下,云垂野已经连退好几步,到了擂台边缘。
云垂野垂下头,他自然是知道台下的人怎么看自己,正准备再来一击,可没想到身体突然不受控制,他的剑像是突然有了剑灵般带着自己的手腕动起来,已经到了谢寒玉身边。
谢寒玉握紧断生的扇柄,向上一抬,抵在云垂野的剑上,黑色的剑面很是宽大,倒不像剑,更像是刀,这一剑的冲击很重,像是用了十足十的灵力。
云垂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他的经络各处都像火烧一样,灼辣辣的疼,他虽然是散修,可也知道这样的下场只有一个,就是身体被这剑带走了所有灵力,最后只有一死。
他不要死,他还不能死。
云垂野试图往后退,可他的身体已经僵住了,突然一股更强的力量冲进去,死死的逼着自己拔剑,究竟是谁怎么回事,云垂野想喊出声,他要停下来,他不要打了,他甘愿认输。
可谢寒玉的扇柄只是轻轻的抵在那里,便像是有万马千军般堵住了他的前路,在所有人看来,都像是他不顾生死非要去跟谢寒玉拼这一架般,云垂野开始抽搐起来 ,谢寒玉瞧出不对,扇面一下展开,他伸手点了云垂野的穴位,对方这才平缓下来,倒在地上。
“怎么了这是?”“打不过很正常的呀,非要把自己逼成这样吗?”“灵力已经枯竭了,日后便是来了大罗神仙也无济于事啊,这辈子的修为恐怕就止步于此了。”
“果然是散修,至于这么拼命吗?”“哎哎哎,别说了,谢寒玉好像在给他把脉。”“什么仙门弟子,要不是他,那散修能伤成这个样子吗?谁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显得自己厉害?”
却山行听到,忍不住几步走到刚才那说话的人面前,破口大骂道,“你什么意思,怀仙门的人坐得端行得正,还轮不到你在这里多嘴。寒玉师兄怎么了,明明是那个散修一直在主动出手好吗?寒玉师兄见他修为太低,不好出剑,只拿了扇子来抵抗,现在反倒过来是寒玉师兄的错了?”
方一春也走过来,假意拍了拍却山行的背,声音又比却山行高了一拍,“寒玉师兄还在上面呢,你不怕被他看见了?”
“哼,可笑,我什么时候怕过?你再胡说,信不信我缝上你那张恶臭的嘴。一会儿大比结束了,你给我等着 ,我们俩先比一场,让我看看你是什么货色,也敢来诋毁寒玉师兄?”
却山行叫嚣着,突然感觉一阵寒气,应忔突然站到他身旁,面色像是腊月天长久不化的霜雪,“应忔师兄,你,你怎么过来了?”
应忔却没有看他,只是冷冷的看着刚才闹事的几个人,“不遵守怀仙门规矩的人,请离开这里。”
应忔说完作了个手势,却山行胆战心惊的看着这一幕,不敢插嘴,装乖的跑到前面继续去看谢寒玉。
云垂野躺在地上,看着传说中高高在上,天赋异禀的怀仙门大弟子给自己把脉,浓密的睫毛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阴影,他瞧得仔细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心跳动的厉害。
那股汹涌的灵力被谢寒玉压制下去,他输了,一败涂地,正想要和谢寒玉说话,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念咒的声音,他的手拿住角落的剑,向谢寒玉胸口刺去。
“卧槽你——,云垂野,你真是想赢疯了吗?还搞偷袭这一套。”
却山行远远看见,便放声喊道,“你看下来我不弄死你的。”
“你完蛋了,我告诉你。”
这一剑来的猝不及防,江潮的心也提起来了,手指不自觉的揪着,要是阿玉反应不过来,哪怕暴露身份,他也要去救他。
第56章 怀仙门(七) 阿玉,你到时候就骑在我……
谢寒玉微微侧开身子躲避, 一脚踢开剑身,云垂野一下子飞到台下,落到江潮身侧, 过大的灵力波动让他一下子昏死过去。
江潮却觉得不对, 在云垂野身上,他又感受到一股熟悉的灵力气息, 而且远比前几次在蓝溪河和应家庄的要更加浓烈。
玉溪真人脸色不好,声音传遍整个怀仙门,“此局, 谢寒玉胜。”
他挥了下手, 瞬间所有人身上的威压已经消失了, 只是带着灵力的声音穿透每个人, “宗门大比最讲求公平正义, 我和白刃里的几位掌门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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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面看着, 若是谁敢闹事,必当严重处理。”
“玉道友, 这散修, 还是先把他带下去吧, 找个医师给他看看, 在这里也影响下一场比赛。”
星辰阙的掌门是一位女道人, 名唤楚夜,表面上一双桃花眼温柔似水,但实际一手长鞭英姿飒爽, 玉溪真人曾跟她较量过, 也败在那长鞭下。
楚夜最喜欢多管闲事,和元生白一样,喜欢所有长得漂亮的仙门弟子, 玉溪真人见她都说话了,便点点头,让人把云垂野带回去,另外几个人的比赛继续进行。
“寒玉师兄,你没事吧,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打不过你就想搞偷袭,恩将仇报,白眼狼,没良心的。”
却山行一望见谢寒玉下来,就开始说个不停,“还好寒玉师兄你修为高强,反应又快,不然要是真的被那个玩意儿给伤到了,我非找他算账不可。”
他见谢寒玉看着自己不说话,那股偷跑出来的心虚就突然又冒出来,而且变得更加强烈了,几乎不敢去看谢寒玉的眼睛,“那个啥,寒玉师兄,既然你没事,我就先走了啊,我,我还要去拔草呢。”
却山行冲着江潮站的方向眨了眨眼,可江潮正对着地面发呆,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只能转身拉上方一春溜走了。“那个啥,寒玉师兄,我们去看元公子他们了,拜拜”
谢寒玉朝着几个人点点头,转身去看江潮,发现对方有些不对劲,似乎陷入到某种情绪里面,他拍了拍江潮的肩膀,“怎么了?”
江潮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阿玉,我感觉那个云垂野怪怪的,像是被控制了。”他左右看了看,到处都是穿着各色服饰的弟子,便放低了声音,“我们回去说。”
“他修为一般,这是大家都看出来的事实,”江潮坐在纸鹤上,一只手握住谢寒玉的手,莹润的镯子就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摩擦,“我感觉他不像是为了出名故意耗尽自己的灵力,以后的修为也不能再进一步了,这一出戏岂不是白干了?”
“我给他把脉的时候,他神智还是清明的。”
“那一剑也不像是他能使出来的,可这就奇怪了,别人借他的手来伤你,是想要做什么?难道是想要第一?”
江潮疑惑道,干脆躺下来,头枕在谢寒玉的腿上,他的话题转变的过于快,“阿玉,你们后山也太大了,拔了几个时辰,我手都快断了。”
江潮说罢,就把手伸到谢寒玉面前,“相好的,你给我揉揉吧。”
“元生白和许无意都不是这样的人,我一会儿传信给师父,让他再好好查查那个云垂野。”
谢寒玉看着自己面前那一双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修剪干净的指甲泛着血色,冰透的镯子在黑色的衣袖里面晃荡,让人无端生出些情欲。
“元生白今日说他有一师兄弟成亲,包了粽子,说是百重泉的习俗。”
谢寒玉握住江潮的手,突然想到昨晚红色的发带在两人之间交缠,摩擦让透白的肌肤泛红发烫,沧溟山的雪似乎也被灼烧到了,化作一滩水,“吧嗒吧嗒”的滴了一夜。
“百重泉?”
江潮看着谢寒玉递给他的油纸,打开,里面摆着七个小巧精致用竹叶包起来的粽子。
江潮突然就坐直了身子,小心翼翼的拿起其中一个,把粽叶一层一层剥开,紫中带红的杨梅嵌在白玉一般的糯米中,酸甜的味道瞬间扑面而来,这是杨梅冰粽。
“师兄包的粽子——”
“你吃过?”谢寒玉听见他的低语,问道。
“百重泉上下只有我一个人喜欢吃杨梅冰粽,这是师兄特意做的,根本没有其他人知道,阿玉,”江潮一下子拉住谢寒玉,眉毛上扬,看上去很是激动,“师兄还活着,太好了。如果师兄还活着,那百重泉肯定还有别人也活着。”
见江潮高兴成这样,谢寒玉总觉得里面有古怪,明明元生白说是星辰阙的弟子成亲,如果元生白在说谎,那这个弟子究竟是谁?看来,他有必要明日大比的时候再去找一下元生白了。
“阿玉,师兄他人很好的,百重泉也是个好地方,那里有上百处泉眼,夏天凉快极了,我化作原形,到时候你就骑在我身上,到处遨游。”
江潮把手伸到谢寒玉面前,晃了晃镯子,“这镯子师父那里有一对,到时候我把它讨过来给你。”
“阿玉,你明天能带我见见那位元公子吗?我想问问师兄在哪儿,他可不能随便就加入其他宗门了,我们百重泉的人就讲究一心一意,”江潮仔细地又剥开一个粽子,递到谢寒玉嘴边,“就像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虽然谢寒玉并不知道江潮是怎么突然聊着这里的,但还是点点头,咬了一小口粽子,道,“我也只喜欢你。”
“阿嚏——”
却山行正站在台前看许无意和元生白的对打,突然没来由的咳嗽了一声,他揉了揉鼻子,“肯定是寒玉师兄想我了。”
“我倒是觉得应该是你要输了。”
方一春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许无意的刀已经偏了,他已经入了元生白的幻境,再过半柱香,估计比拼就要结束了。一百两银子,记得晚上给我拿过来。”
“元公子这么厉害?你说明日便是他和寒玉师兄的比拼,敢不敢和我再赌一把?”
却山行瞪大了眼睛,看着台上的元生白重重的拍了一下鼓面,释放出来的灵力让许无意身子都开始晃动起来,“他这凝云鼓使得是越发厉害了。”
“星辰阙的人,确实是不容小觑,但是这把我压寒玉师兄。”方一春得意一笑,“等着再给我一百两吧。”
许无意晃了晃脑袋,一阵接着一阵的鼓声弄得他头疼,天旋地转一般,元生白身上那股浓郁的花香气直直的扑到他鼻间,他的刀都被这声音和气味搞得似乎软下来,恍惚间,就从擂台上踩空掉了下去。
“不到半柱香,你输了。”
方一春得意道,“记住啊,我先走了,养精蓄锐,明日早起看寒玉师兄。”
却山行咬牙切齿,愤愤道,“赶紧滚吧。”
许无意一下台,头脑便清醒了许多,紧紧握住自己的刀,看到从台上下来的元生白,显然有点尴尬,“是我技不如人,元公子的幻术真是愈发精进了。”
“许兄,咱俩之间说什么客气话啊,我第二你第二不是都一样吗?”元生白随手把凝云鼓丢到地上,伏在许无意耳边低声道,“其实我还是更喜欢你的刀,漂亮潇洒,这鼓,显得我跟台上唱戏的一样,太笨重了。”
许无意简直想给他一拳,又一想到明天自会有谢寒玉教训他,让他好好长长记性,便迅速离开了。
“哎呀,怎么都已经散了,”元生白向四周看去,结果发现刚才还拥挤的人潮现在已经没有几个人了,“还没看到你元公子的风采呢。”
“元师兄,那边有人找你。”
同样穿着粉色衣裳的男子跑过来,对着元生白说道,“他说已经等你一个时辰了,叫什么春的?”
“易逢春,他又找自己干什么?”
元生白笑着把凝云鼓给男子,唰的一下打开扇面,“行,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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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回去吧。”
“好的,元师兄。”
元生白朝着他刚才指的方向走过去,见那人还是一身黑,不由主动道,“你瞧瞧你这一身打扮,真是浪费了这张脸,要不来我们星辰阙吧,天天让你穿红戴绿的。”
易逢春并没有因为他的调侃而生气,只是唇角露出一抹微笑,“习惯如此,元公子这样的穿搭,易某反而承受不起。”
“我今日来,还是想请元公子帮一个忙。”易逢春客气道,说罢手里拿出来一个紫檀木的匣子,“这是今日的谢礼,还请元公子收下。”
“什么事儿?”
“若是明日谢寒玉问起来那油纸的事情,元公子只管说送的人去了南面即可。”
“为何?万一你这做的是什么坏事儿,那我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元生白可不傻,但凡怀仙门的大弟子出了差错,恐怕第一个被抓的就是他了。
“元公子放心,去不去只在谢寒玉一念,之间,而且我帮元公子除去了一个有力的对手,这难道不好吗?”
易逢春没去看元生白,只是继续说道,“元公子今年不小了吧,若是这次的宗门大比还是屈居第二,那十年后,还能有机会吗?我可是听说星辰阙人才辈出,特别是有一个叫方宁的,年龄虽小,可幻术倒是一流,若不是这次方宁突然受伤闭关,此次大比星辰阙的人选或许就不是元公子了吧。”
“谢寒玉今年才十七,十年后也才二十七岁,怀仙门更是一直把他当成个宝,跟他比,元公子今年真的有胜算吗?我可是听说,春风居里面,压谢寒玉为今年榜首的银子可是你和许公子的百倍千倍呢。”
元生白脸色不好,显然易逢春说的全都是事实,而且刚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方宁这次受伤,其实并不是偶然,是他故意找人,重伤了方宁。他们星辰阙,只能有他一个赢家。
“就只是带句话吗?”
元生白低声问,“我今天并没有见他身边有什么关系举止亲密的陌生男子,当时他那几个师弟一直围在身边,甚至谢寒玉离开的时候有一个跟着一起回去了。”
“师弟?”易逢春冷笑道,“明朝这是拜入别的师门了吗?真是够可笑的。”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元生白试探道,“ 谢寒玉可不是好惹的。他看着无情,其实重情重义的很,若是真的惹了他的人,那我可得先想好替罪羊了。”
“哼,”易逢春冷笑道,“当初在天上的时候,我就知道能住在云外雪的人,又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呢,出了什么事有我扛着呢。”
元生白见他这般,自然是答应下来。
一直到了第二天,两人都站在擂台上,元生白心里那一点儿正人君子的观念作祟,终究还是没在比赛前告诉谢寒玉这件事情。
他看着坐在台下的江潮,眼神里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他是真的没想到谢寒玉居然喜欢这种类型的。
唇红的厉害,看上去很是娇气,但眼睛却格外的漂亮,看向谢寒玉的时候,满满的都是柔情,元生白看不出他的修为,只觉得像个绣花枕头。
“谢兄,今天还请承让。”
元生白抱拳道,他手里拿着一把剑,没有用凝云鼓,反而让人觉得不适应,他甩了一下衣袖,脚步像是凌空的云,几步间就已经近了谢寒玉的身,锋利的剑刃乘着风被谢寒玉用剑鞘挡了回去。
元生白没觉得意外,只是突然翻身而起,众人这才发现他手里的剑,竟是一把软剑,这一腾起,像是细长的银白色绸缎。
软剑像是蛇一样吐着信子向人逼来,正在众人惊叹于此剑招时,一击鼓音突然响起,元生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出了凝云鼓,挂在自己腰间。
凝云鼓不大,只有手掌大小,他用手指轻轻的扣在光洁的鼓面上,修为低的弟子们已经捂住了耳朵,这鼓音里面夹带着灵力,让人心境不稳,只消一声,便让人眼前已经出现了迷幻之象。
谢寒玉翻身踢到那柄软剑上,腰间的铃铛就随着他的动作晃动。
清脆的铃音与低沉的鼓音冲撞在一起,灵力波动让靠得近些的几名弟子又往后退了不少,擂台近处瞬间空出来一片空地,只剩下江潮和许无意几个还原地不动,许无意嘴角抿的很紧,他原本以为江潮和谢寒玉已经分道扬镳了,谁知道那人不仅没走,居然还来了怀仙门。
江潮明晃晃的坐在面前,岂不是玉溪真人和怀仙门的其他弟子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他本来以为怀仙门的人规矩森严,可居然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许无意握紧了手,软滑的绸缎布料被他攥的多了好几处褶子。
江潮注意到他的目光,特意转过去笑了一下,听见两剑划过的声音,这才又转过头去看谢寒玉。
“霜寒,果然还是霜寒漂亮。”“谢师兄把霜寒拔出来了。”“我看看——”
霜寒细长流畅的剑身泛出一阵银光,从谢寒玉手中飞出,元生白赶忙去挡,软剑被震得向后颤去,他也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一直到擂台边缘才稳住脚步,嘴角渗出一抹鲜血。
谢寒玉果然还是那么强,甚至昨天云垂野的偷袭似乎没在这个人身上留下什么伤,元生白心道,他昨天和许无意的那一场,却是耗费了不少内力,甚至昨晚上吃了好几颗星辰阙特有的补血养气的丹药,给他增添了不少的灵力,可他为什么还是打不过谢寒玉?
元生白大喝一声,站直了身子,突然瞧见了易逢春,一身黑衣,手里的笛子转来转去,他看见这人站在最角落的地方,向上抛了个什么东西,一瞬间,浓烟四起,几个弟子倒在地上,哀嚎声遍地,隔着一众人,他看见易逢春动了动嘴角,那好像是专门对自己说的。
“你不动手,那我就来帮帮你。”
元生白脸色发青,他握紧了手里的软剑,看见谢寒玉脸色一变,也顾不得台上的自己,就要下去查看情况,心里的难堪更重,他甚至不愿和自己打完这一场。
元生白猛地一敲鼓,重重的鼓音把自己和谢寒玉,连带着坐的近一些的几个人都带了进去,他在闭眼前,看到谢寒玉平静的眼神,他想要从里面望见一丝惊叹,可什么都没有。
易逢春看到满意的情景,勾唇冷笑了一声,没想到过了几百年,这些人还是如此,只需要几句话便能引得双方反目,原本的天之骄子再次醒来,又会是什么样的呢?他可是很期待的呢。
还有小师弟,给你准备的这份礼物可一定要好好珍惜。
第57章 鬼灯线(一) 他要娶的人……
浓重的大雪夹杂着一声声哀嚎, 天已经冷到了极致,若是不动一动便会马上浑身僵硬,长平城里空旷的一片, 原本繁荣的街道此刻也是人迹罕至, 平日里那些鸟雀和摊贩的叫卖声也消失不见。
谢寒玉看着周围完全陌生的情景,知道自己是入了元生白的幻境, 只是他没想到,那人能为了宗门大比的头名,做到这种地步。
之前在怀仙门的时候, 他就听过星辰阙的幻术最是一绝, 入了幻境的人, 灵力修为都被压制, 而星辰阙的人却能不受影响, 其他的人只能在不知不觉间就丢了性命, 甚至临死都不知其原因。
当时那一声鼓音蕴含的灵力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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