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但只有浸入其中,才知道,原来竟是如此寒凉。
他转而诱哄着道:“说,雍天赜。”
阿妩便唤道:“雍天赜。”
景熙帝声音低醇轻柔:“你说,雍天赜是你的夫君,你只要雍天赜。”
夫君……骗谁呢,他是她的天,可不是她的夫君。
只有拜了天地的那种才是夫君。
不过阿妩还是颤巍巍地道:“雍天赜是我的夫君,我只要雍天赜。”
景熙帝捧着她的脸,很是疼爱地看了一番,之后拉着她的手腕,要她来触碰。
阿妩微惊,不敢置信。
她一直感觉包容得很艰难,现在触碰之下,才深切体会到,男人和男人真的不一样。
怪不得呢…光这种想象,便足以让人心生畏惧,或者心驰神往。
景熙帝感觉到了她的惊讶,他微挑了眉。
之后,他缓慢地俯首下来,含住她的唇瓣,浅浅品尝了下,笑道:“你说,往日朕是不是对你太过怜惜?”
阿妩红着脸不吭声。
景熙帝以气音在她耳边道:“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山光潭影自有一番好风景。”
阿妩一头雾水。
景熙帝控着,开始徐徐前行。
阿妩蹙眉,攥紧他胳膊。
这时,耳边落下沁凉的笑声:“力有未逮之人,自是难以企及。 ”
阿妩一怔,之后陡然领悟他的诗句!
简直是——
读书人不要脸起来,也太不要脸了!
第63章 赜郎
宫里头过年和外面大差不差的, 只不过更为隆重华丽,自腊月十五开始,宫中十二局内监, 以及六尚局宫全都忙碌起来, 分发过年钗黛脂粉以及各样食物, 预备过年器具,并张贴桃符板, 福神、鬼判、钟馗等画。
就连床榻前都挂上金银八宝、西番经轮以及用黄钱编结成的龙坠儿。
宫中各处陆续能听到大乐之声, 笙箫不绝于耳, 这都是为了过年时提前演练。
阿妩站在琅华殿台阶上,便能看到奢华的明角灯,犹如巨大琉璃,其中焚烧了巨蜡。
蜡烛素来是贵重之物, 景熙帝赏赐臣子也会赏蜡烛, 寻常读书人家都不舍得用蜡烛, 只会用油灯, 可在这里, 却奢靡地通宵达旦点燃。
对此阿妩看着也有过一些心疼, 晚间和景熙帝提起来。
景熙帝笑看她:“阿妩倒是替朕心疼银钱, 是会勤俭持家的小娘子了。”
阿妩被他说得有些脸红, 哼唧了下:“才不是呢!”
便是再节省了银钱, 又不是她的,她只是不忍心, 那么好的东西就这么奢靡地点燃, 宫里头过一个年,那得烧掉多少蜡烛呢!
景熙帝却将她揽过来,解释道:“朕明白阿妩的心思, 这自然有些浪费,不过也只是年节时会点起来,届时不但有朝堂文武百官以及内外命妇,还会有各路附属国以及番邦使者,都会前来朝拜,所以这也是大晖的脸面。”
阿妩恍然。
景熙帝:“如今后宫这些娘子其实也是一个道理,朕虽已不行幸,但她们在这里,也可以聊充人数,好歹有个体统。”
阿妩便明白:“这就像衙门升堂的时候,两边好歹得站两排衙役,充个人数,不然不像个升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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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熙帝:“差不多。”
他笑道:“不过阿妩说得是,以后节庆时可以稍作节俭,宫里头削减一分,外面便能省下十分。”
阿妩听着这话,歪头:“这就像是南琼子的牡丹花了,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景熙帝赞赏地道:“阿妩这段日子果然不白白读书,越发明白事理了。”
阿妩一听,眼睛亮晶晶:“是吗?皇上觉得我越来越有学问了?”
景熙帝肯定地点头。
阿妩当即得寸进尺:“那以后可以不用读了吗?”
景熙帝抿唇一笑,笑得格外温柔。
阿妩顿时感觉心里不妙。
果然,景熙帝道:“不行。”
阿妩哼了声,顿时不想搭理他了。
面对这个男人,造反是没用的,起义是会被灭的,她完全无法反抗。
唉!
景熙帝却道:“有个消息,你想听吗?”
阿妩防备地瞥他一眼:“好的还是不好的?”
景熙帝略沉吟了下:“应该是好消息吧?”
阿妩催他:“你赶紧说说。”
景熙帝:“过年时按照旧例,后宫妃嫔都有晋升,你如今是从六品的贵人,如果核查通过,应该是升六品,不过到时候会寻个由头,直接给你升做婉仪,婉仪虽也只是五品,但为五品之首。”
阿妩听着,心里自然喜欢,她知道自己肯定升的,也知道景熙帝会给自己开一点点后门,但如今听他亲口承诺坐实了,还是高兴。
景熙帝又道:“太子妃有喜,估计年中便能生产,朕会添一个孙辈,到时候以此由头,后宫同庆,再给你升两个份位,这样你便可以到正三品了,先放在修仪的位置吧。”
啊?
阿妩不明白地看着景熙帝,太子妃生孩子,给她升份位?
景熙帝点头:“朕喜得长孙或者长孙女,帝心大悦,给朕的娘子升份位,有什么问题吗?”
阿妩:“……”
还能这样?
太子妃如果知道了,该不会直接气吐血吧?
她绽开一个璀璨的笑,勾住景熙帝的颈子,使劲亲着男人线条锋利的下颌:“当然没问题!皇上万岁,万万岁!皇上都是对的!”
她心里明白,他是一心想提拔自己的,想要自己升,反正随便找个由头就升了!
一时迅速计算着,修仪虽然是正三品的末等,不过无论如何,都挤入三品,和昭仪昭媛什么的是一个品阶了。
皇上向着她,下次有晋升的机会,不可能依然在三品中晋升,估计就直接跃升到二品,那不就是妃子了吗?
她可就是名副其实的宠妃了!
*****************
越是临近辞年节,景熙帝越是忙起来了。
忙起来的景熙帝也没时间光顾琅华殿,年节诸般礼仪,宗庙祭祀,以及各国来往使者,这些足够他忙了。
阿妩也忙,忙着装点琅华殿,又跑去和惠嫔以及孟昭仪商量过年怎么过,惠嫔家里还有人,过年时家里兄弟托宫人给她捎了一些物件,家里自己做的晒肉干,她分给阿妩吃,阿妩吃得津津有味。
不过孟昭仪却有些低落的样子,惠嫔和阿妩悄悄地说,她听得消息,孟昭仪昔日的竹马来皇都了,听说是来皇都做买卖的,顺便托了七拐八弯的门路,给她捎了话,问她在宫中可缺什么。
孟昭仪眼圈就红了,她心里难受,以至于不怎么愿意出来。
阿妩惊讶:“她喜欢那位竹马?”
惠嫔吓得赶紧捂住她的嘴:“这话可不能乱说。”
她们为什么在宫中吃香喝辣,还不是有个名分,她们都是帝王的后宫娘子,自然不敢乱说什么,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阿妩压低了声音:“……就是有点好奇。”
惠嫔看门外没人,到底和她说了实话,原来孟昭仪和那位竹马自小要好,是偷偷喜欢的,可惜她爹是秀才,高低算是书香门第,嫌弃那家是做门面买卖的,不太愿意结这门亲。
之后她高不成低不就的,一直没合适的,家里便把她设法送进宫,谁知道到了宫中,她运势好,竟也混到了昭仪的位子。
阿妩:“作孽啊……”
这老皇帝,不干好事,棒打鸳鸯。
他自己又不会临幸人家,还放在那里干什么?
惠嫔:“我们是进了宫门的女人,过着悠闲富贵的日子,我倒是知足得很,我若在家中,哪里能得这么多银钱,锦衣玉食,还能接济娘家,供养父母?说不得嫁个什么人家,还得生儿育女,侍奉公婆,在宫中虽然也有许多不自在,不能外出,可陛下其实待我们还算宽厚,后宫规矩大,只要摸清楚这些规矩,也不至于受什么委屈。”
阿妩听着,自然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不过想想孟昭仪,还是替她惋惜。
很快就是正经过年了,过年的鞭炮噼里啪啦响,万民同庆,内外命妇都要进宫,阿妩如今侍奉在太后身边,多少也露脸了。
好在没人提那些不该提的,大家都和和气气的。
阿妩还见到了英国公府的少夫人,也就是太子妃的亲娘,对方还笑着打了招呼。
不过阿妩猜着,对方心里恨死她了。
正月初一是正旦节,阿妩五更便起来了,焚香放纸炮,吃扁食。
宫娥内监都一溜进来拜年,跪着说吉祥话,阿妩给他们额外赏了银子,发了吉祥包。
其实过年过节,这些宫娥内监都有各样赏,不过如今得了阿妩的,还是感激得很,都跪在那里磕头。
阿妩让他们随意一些,不要拘束,于是大家伙便把门闩放在院地上抛掷,他们说这叫"跌千金",阿妩也跟着他们跌了,大家玩得不亦乐乎。
阿妩是贵人,不过没什么架子,对琅华殿的宫娥太监都很好,大家跟着她经常能得帝王赏赐,一个个心里感恩,觉得跟了一个有福气的娘娘。
这么玩着时,福泰却来了,他揣着袖子,看着阿妩和宫人在那里蹦蹦跳跳的,看得也笑呵呵的。
福泰今年三十五岁了,他自己也是一点点熬上来的,看着这些小太监,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而看着和小太监们玩耍的阿妩,他心里便觉暖洋洋的,于那暖洋洋之外,还有些说不出的酸楚。
他这辈子注定无儿无女,有时候也会想着,若有个儿女会是什么样,若是阿妩这样该多好。
当然他也明白,这种念头只是想想,都是大逆不道的,是罪该万死的。
这时候阿妩也看到了福泰,她便笑着跑过来,塞给福泰一个吉祥包:“福公公,过年吉祥。”
福泰连忙收了,弯腰一拜:“哎呦,奴婢谢谢贵人了,贵人是有福的,奴婢能得贵人的吉祥包,也有福了。”
说着他也言明来意,皇帝这几天忙,太忙了,各样典礼仪式都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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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根本脱不开身,得过两天才能来看她,不过皇帝记挂着她,命他送一些过年的物件来。
说是一些物件,可林林总总三大箱子,都命小内监搬进院子中,打开来,给底下人分分,也给惠嫔孟昭仪以及其他两三个说得来的分一些,剩下的自己留着,慢慢吃用。
这其中就有椒柏酒,晚上时候,恰好惠嫔和孟昭仪来了,孟昭仪依然有些低落,正好三个人一起喝了椒柏酒,阿妩不经意间喝多了,便早早睡下。
这酒倒是有些后劲的,一直到第二日,她都懒得起来,也不想去太后那里请安,便干脆睡个大懒觉。
景熙帝过来琅华殿的时候,便见这里挂着彩绢宫灯,门帘换成月色秋罗呢软帘,殿中也换了簇新的繁花细叶层绒地衣。
房内窗前摆了十几盆水灵灵的鲜花,其中还有两盆是罕见品种的兰花,虽才打箭,但因了花香,看着倒也喜人。
大过年的,他确实忙,朝堂内外,皇室宗族,不知道多少应酬礼仪,生怕顾不上她,委屈了,便特意吩咐宫内六局,凡事多顾着宁贵人一些,底下人办事倒也妥当,阿妩殿中内外布置可以看出是用心了。
宫娥和内监无声地上前,恭敬小心,不敢直视。
景熙帝显然才从大朝会回来,头戴九旒金玉冕,绣有山川社稷图的斑斓黄袍挺阔而流利地撒开来,帝王的威仪便满溢了这小小的琅华殿。
怡兰低着头,很小声地说贵人还睡着,战战兢兢地要去叫醒。
景熙帝:“昨晚用了些椒柏酒?”
他刻意压低的声音让宫娥内监全都越发小心翼翼,低声说是,又解释了昨晚睡得晚。
景熙帝便示意她们下去,他自己绕过红豆木屏风,来到榻前,撩起床帷,看到正睡得香甜的阿妩。
熟睡中的她柔白恬静,肌肤澄澈雪白,只面颊上飘着些许红晕,似有若无的,让人想起上等白瓷的粉彩。
景熙帝垂着眼睑,安静地看着这粉玉一般的小娘子。
今早曙色之中,金銮殿元旦大朝会,他在御座之上,透过袅袅香烟,俯瞰王公大臣,六部九卿,看的是天地交泰山河荡荡。
他早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以至于所思所想更多的是万古基业,帝王权谋。
鳌山花灯再好看,后宫女子再多秀丽,他也只视作一时的浮华,并不会看在心里。
他不太喜欢那些软弱的,总是嫌弃儿子没什么决断,太过心慈手软。
至于阿妩这样的女子,他原本也不会喜欢,太脆弱了,必须捧在手心仔细呵护,一不小心就会化。
心系朝堂的他没这闲工夫。
可看到阿妩,一切就不一样了。
他垂眼看了半晌,看到她垂落在锦被外的指尖,便要握住给她放回去。
握住后却不舍得放开了,柔滑修长的手,落在他的大掌中,让人心里痒痒的。
这个时候多少有些动了念头,可偏生今天要忙,现在只是偷了些许闲工夫来看她一眼。
谁知道就在此时,阿妩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两瓣唇儿蠕动了下,口中嘟嘟哝哝的,之后还舔了舔唇。
景熙帝:“……”
他便有些好笑,这是梦到什么好吃的了吗?
他顺势伸出手,将指尖放在她唇畔上,轻叩了一下。
果然,她竟如同小雏鸟般,闭着眼儿,嗷嗷待哺地张开了粉润的唇,循着他手指来寻。
景熙帝虽才盥洗过,不过不想她吃,躲开,又长指微屈,刮着她的小脸逗弄。
睡梦中的阿妩委屈地扁了扁唇,发出软糯的哼声。
景熙帝不忍心,便又用掌心轻轻摩挲她的脸颊,安抚她。
不过入手的触感实在是嫩,像是要化开一般,他自己竟然不舍得了。
这时,阿妩似乎感觉到什么,竟循着他掌心的温度,将身子往他偎。
才刚盥洗过的干净掌心,是宫中特有的肥皂香,清爽怡人,睡梦中的小娘子显然是喜欢的,颤了颤睫毛,唇畔浮现出浅淡的笑。
跟一只惹人怜爱的猫儿般,在景熙帝掌心软软地磨蹭。
景熙帝手心发痒,心也酥了。
他的视线一直注视着她的脸,小脸上晕出一些潮红,看着格外动人。
他呼吸逐渐发沉,低首,薄唇在透粉的脸颊上细细啄吻。
明明知道该离开了,还有许多事亟待要办,可他竟有些不舍得撤离。
他发现琅华殿的地龙似乎更温暖一些,气息也更香美,以至于往日勤勉的心都淡了,会觉得那些奏章枯燥无味。
要在这里抱着这小娘子,低头亲她,逗她,就这么一整天都不会觉得腻。
他想起太子。
其实事到如今他能理解太子,若自己在那个位置,必是拼了性命也要护住她。
亲爹亲儿子又如何,这样的阿妩,就该抢过来,放在手心里捧着,含在自己口中疼着,怎么也不要他人觊觎。
偏生这时候,外面内监硬着头皮开始提醒,时候不早了。
景熙帝强迫自己撤开了手,撤开的时候,阿妩却伸出手来,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
景熙帝本要迈开的步子停下,他侧垂着眸子,看着那粉润的指尖。
她指尖张开,在空中虚抓了一番,没抓住什么,便自然地垂下,慢慢地松懈下来。
要抓他的手吗,不舍得他离开?
景熙帝沉默了片刻,到底对殿外守候的内监道:“朕还有些事,晚一些去,你先知会一声。”
外面内监显然惊了一下,现在朝廷文武百官以及皇亲国戚都在外面等着,今天这种大日子,哪能耽误!
可——
内监憋住,道:“是。”
景熙帝一手捉住那软糯的手,另一只手扣住她的细腰,轻轻揉捏,手感细嫩,犹如才做出的豆腐。
这时,阿妩面上越发泛起潮红,甚至拧着细腰,口中发出细软的哼哼声。
像是在撒娇,像是在勾人。
景熙帝微吸了口气,眼前竟浮现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也幸好他要了阿妩,把阿妩放在宫中。
如若不然,以太子那心性,血气方刚的,那才是要了命,定是沉溺女色不能自拔,最后说不得祸害了这大晖的江山。
***********
时间并不多,不过景熙帝没忍住诱惑。
他伏在她的上方,挺阔的龙袍被撩起,恰逶迤在她秀美饱满的雪白上。
景熙帝眸光沉沉地看着身下的小娘子,睡梦中的她已经有了反应。
金线绣成的龙袍边缘轻擦过她薄透纤细的锁骨,她伸出纤手抓住,口中发出绵软的哼哼声。
她的睫毛颤了颤,好像要醒来,又好像没醒。
景熙帝便俯下来,缱绻地吻了吻她的脸颊,在她耳边道:“阿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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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妩却跟馋猫儿一般蹭过来。
景熙帝发出低笑,亲昵地抱着她的脸颊亲,一边亲一边动。
阿妩浓密的睫毛扑簌,眼皮颤了下,睁开。
她的眼睛湿润朦胧,涣散的视线看了一眼上方的男人,攥着他的龙袍下摆,继续闭上眼。
小东西自然是很享受的,半阖着眸子,舒服地哼唧着。
景熙帝想笑,又心软得一塌糊涂,时间太紧了,他想快一些,可他又想多感受她几分。
想把属于自己的一部分给予她,留在她身体内,让她永远打上自己的烙印。
下辈子,依然纠缠着,永远不分开。
他甚至觉得,为什么这个世间有一个雍天赜,为什么他坐拥天下,为什么他竟长她十七岁?
因为他要执掌天下,要富有四海,要用尽一切地宠她,爱她。
只有帝王的权势才能将她揽在怀中,无所顾忌。
他知道这样很不好,距离沉迷女色的昏聩庸君只有一步之遥了,可……阿妩这么好,他舍不得,他就是贪恋着她。
大晖九千万人有一个阿妩,他便再也不能寡淡平静地俯瞰这片江山。
因为有她在,他的心便会悸动。
他情不自禁地俯首,在她耳边低声哄着道:“阿妩,唤朕赜郎。”
阿妩其实已经醒了,或者说意识朦胧地醒了,她听到他说话,抬起手来,攀住他的胳膊,不过并不曾喊,只软软地哼唧了两声。
景熙帝却不放弃:“喊赜郎。”
阿妩晃了晃纤腰,有些抗议的意思。
景熙帝的动作微顿,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之后盯着她的眼睛,唤道:“阿妩——”
这是命令,不容拒绝的命令。
阿妩吐出两个软糯的字眼:“不要。”
景熙帝:“为什么?”
阿妩固执地呢喃道:“就叫皇上,皇帝陛下。”
景熙帝重新动了起来,不过他的视线一直落在阿妩脸上。
他一边动,一边啄吻她的唇:“阿妩,那便喊爹爹。”
阿妩在心里一个激灵,吓得梦都醒了。
这是什么大病!
她睁着雾濛濛的眼,望向上方的景熙帝。
俊美威严的面庞隐在昏暗中,看不出表情。
片刻的困惑后,阿妩想明白了。
北地市井间,家里当妾的,或者寻常奴仆,都是这么唤的,叫当家的爹爹,叫当家妇人为娘,似乎那些不入流的话本中也有这样的。
叫爹爹,其实是对主人家的依从?
阿妩脸上红了下,酒意上涌,心里涌起一些别扭又阴暗的感觉。
她才不会叫呢!
第64章 喜事
或许是那酒力太大, 阿妩又着实睡了一大觉才醒来,醒来后日上三竿了。
一醒来就有雪蛤银耳羹端上来,说是皇上特意吩咐的, 阿妩被宫娥服侍着略做洗漱, 靠在榻前吃了, 这才起来。
怡兰收拾床铺时,发现枕头底下竟压了一个绣锦红囊袋, 用金红两色丝绳绑着。
怡兰便笑起来:“呀, 这是皇上给贵人的吧, 吉祥包呢!”
阿妩:“是吗?”
旁边蔚兰也凑过来看,一看连忙道:“是是是,这是皇上给的吉祥包,看, 上面还绣着游龙呢!”
每年皇上都会准备一些, 会给宗族中年纪小的, 蔚兰曾经看到过。
阿妩一看, 果然是的, 当下拿起来, 打开了, 却见里面是吉祥如意的金锭子, 还有一对小葫芦, 那小葫芦不过豌豆大小,剔透好看。
她惊讶:“还有一对葫芦呢!”
这么小的小葫芦, 竟不是金不是玉, 而是正经的葫芦,天生天长的,也知道怎么长出来的, 关键还完全一般大小,实在是稀罕。
阿妩见了,倒是喜欢,便干脆让宫娥梳掠时给自己戴上了。
过年时候大家穿葫芦景的补子,也会戴各种样式的葫芦,图个好寓意,现在有这种伶俐小葫芦,阿妩觉得好玩。
怡兰和蔚兰都喜滋滋的,觉得皇上疼爱贵人,将来有盼头。
怡兰笑眯眯地说:“往年没听说给其他妃嫔发吉祥包的,皇上疼娘娘,把娘娘当小孩儿疼呢。”
阿妩听着这话,心里却想起晨间景熙帝来时的种种。
她自然喜欢,也享受了,不过他非逼着她叫赜郎,她便觉无趣。
若是赜郎,以前她是叫的,可后来他不让她叫,她心里明白,是觉得她不配。
现在时过境迁,他愿意让她叫,她却是不愿意叫了。
这都是帝王因为情爱而给予的恩赐,可情爱最是虚无缥缈,今日喜欢你,让你叫了,那明日不喜欢了呢,又不能叫了?
不能叫了,却叫习惯了怎么办?
她只想踏实当她的宠妾,靠着帝王宠爱慢慢往上爬,若他能春秋长,她便能多得一些好,若哪日恩情寡淡,或者他不在了,那就再说。
她不知道的是,因晨间旖旎而险些耽误大礼仪的景熙帝,几乎一整日都有些神思恍惚,以至于祭祀时险些走错了台阶。
一直到晚间时候,在稍作歇息时,恰身边有宗族中南福郡王陪着,两个人年纪相仿,昔日也曾一起听学射猎,算是比较熟稔。
于是景熙帝便问了南福郡王一个问题:“家中妻妾在房中闲谈,唤你什么?”
南福郡王听到这个问题,很是意外,不敢置信,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景熙帝面无表情,恹恹地道:“只是随口问问,罢了,不必回答。”
南福郡王福至心灵,突然间意识到了。
皇帝才纳的那小贵人,听说宠得跟什么似的…
他轻咳了一声,才试探着道:“陛下,拙荆素来端庄,往日都是唤臣熹郎。”
景熙帝面上不显,但显然是想听的。
南福郡王便小心地道:“若是家中那些妾室,便随意一些。”
他感觉景熙帝似乎还想他进一步,只好略显尴尬地一笑:“比如唤郎君的,爹爹的,哥哥的,亲亲的,总之乱叫一气,上不得台面,图个趣味罢了,倒是让陛下见笑了。”
上不得台面……
景熙帝听得这话,胸口仿佛被什么扯了一下,有些酸麻的痛楚。
这就是他昔日给阿妩下的评判。
此时也许他隐隐意识到了,但却并不真切知道,他这一生,穷尽一切,都再难换回那句亲密无间的赜郎。
哪怕敷衍一下也好。
阿妩很倔强,她认死理,有着孩子般的天真和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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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妩收拾齐整后,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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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早了,这会儿按说她应该去皇太后跟前讨个好,于是便去寻了惠嫔,惠嫔一看她发髻上的葫芦,便惊讶:“这是陛下赏的?”
阿妩想着同样是后宫的女人,景熙帝估计只送了自己,没送惠嫔,怕她心里有个比较,便含糊地道:“应是吧,在床头摸到的。”
惠嫔噗嗤一声笑出来:“可真疼你,还给你送了这个,这么小小一对,估计也要五百两银子了。”
阿妩一听,睁圆了眼,当即便要拿下来:“这不就是葫芦吗?”
她没看错吧,又不是金的,葫芦树上自己长出来的。
惠嫔看出她的心思:“这是手捻葫芦,确实是葫芦藤上长出来的,不过这么小的葫芦,形色完美,匀称好看,又恰好是一对,那就罕见了,可遇而不可求,其实这葫芦有个名字,叫草里金,那些文人墨客都追捧这个,这么好的一对草里金,五百纹银说不得都说少了。”
阿妩:“……”
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发髻上的葫芦,真怕掉了呢,这么金贵,比金钗金簪子贵重多了。
惠嫔见此,便忍不住笑。
她想起景熙帝,更想笑。
在她眼里,那位帝王寡淡冷漠,尊贵无双,高高在上,皇家权势富贵蕴养出的气度,他眼里哪能有什么银钱,他哪里缺了那些?
谁能想到有一日,他那早就在朝堂上磨硬了的心,竟然也能把区区一女子放在心坎上惦记着。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却竟是一位爱财如命的小东西。
一般人怎么想都想不到,毕竟景熙帝和阿妩完全就不搭。
惠嫔甚至想着,若阿妩真就跟了太子,她战战兢兢进宫,拜见了景熙帝,得个长辈赏赐,欢天喜地离开,那似乎才对味。
可现在……
罢了,这也不是她能想的。
当下惠嫔和阿妩一起前往昌寿殿,今日内外命妇都要来,昌寿殿热闹,不过像惠嫔和阿妩这种,一不会凑热闹,二不爱拉拢,干脆连同孟昭仪,三个人就躲一边偷懒,充个人数罢了。
谁知道也有些机灵的命妇,竟特意攀上她,和她凑近乎,说话还颇为亲近。
阿妩猜着,估计自己得景熙帝独宠的事已经传出去了,外面的都是人精,不敢得罪自己,甚至想在自己这里讨个好。
不过阿妩却想得很明白,大晖后宫为什么没戏文里妃嫔勾心斗角,因为宫规森严,一睁眼都是规矩,什么都给你规定得明明白白,所以别想整什么幺蛾子,最后只能把自己整进去。
至于为什么大晖后宫妃嫔多寻常良家女,也就今朝一个太子妃一个皇后来自侯门公府,其他历代皇后据说多少寻常百姓出身,这是因为朝廷最不惜后宫妃嫔参与前朝这些事。
而她,宁阿妩,出了宫,她什么都不认识,也不要想着认识,她能做的就是勾搭景熙帝,她就躲在景熙帝怀里,抱紧景熙帝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成就。
所以阿妩对那位命妇颇为客气,跟泥鳅一般,不得罪人,但也别想进一步,那位命妇吃了一个软钉子,笑笑,走远了。
这时,皇太后赐了御酒,是御酒坊为了年节特意监酿的,每个人那么一小盅,于是众人恭敬地叩谢,之后才举杯。
谁知道就在叩谢时,外面恰有管弦之声响起,阿妩不提防,惊了一下,心猛地漏跳一拍,之后脚底下一滑,直接跌倒了。
地上是柔软的地衣,跌倒也不会疼,只是大庭广众之下,实在是颜面尽失。
更让阿妩没想到的是,她这么一跌,竟牵扯到了一旁的宫娥,宫娥捧着的御酒也洒了,那御酒又恰好洒在对面端王妃娘娘裙摆上。
惠嫔看到,也吓了一跳,赶紧跪下来扶阿妩。
阿妩知道自己惹大祸了,也不敢起身,跪着请罪。
宫中规矩森严,遵从规矩,可得自在,她如今冒失之下犯了错,她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心里只能盼着景熙帝为自己解围,可……景熙帝今日怕是忙着,顾不上她。
皇太后扫了一眼:“毛手毛脚的,像什么样子。”
她这话一出,旁边早有女官带了端王妃更换衣裙,又有宫娥上前打扫,皇后也笑着把气氛带过去,众人便不再看阿妩。
阿妩低着头,弓着腰,小心地往后挪,重新挪回自己座位,不过却是如坐针毡。
太丢人了……
很快宴席结束,大部分都恭敬地叩谢,离开,一些亲近的会留下来,陪着太后说说话。
端王妃自然也留下,康妃便上前和端王妃搭话,问起可曾受惊等等,端王妃含蓄笑着道不曾。
不过话题一扯开,康妃便提到了阿妩,言语间对阿妩很有些谴责的意味。
阿妩自知理亏,一再向端王妃谢罪。
端王妃倒是没太在意,她知道景熙帝为了这小贵人连太后都找上了,这可是景熙帝的心尖宠,就一件衣裙,她还不至于为这个有什么不悦。
当下反倒是安抚了阿妩几句,让她不必在意。
阿妩感激,但越发愧疚,又觉得自己当时一惊一乍的实在莫名。
德宁公主正陪着太后说话,不知怎么提起刚才来,她便不满地埋怨道:“皇祖母,往年过年时总是喜庆热闹,今年可倒是好,却出了这么一桩,德宁也觉得面上无光呢。”
太后虽然觉得阿妩确实失了分寸,不过也不愿孙女这么说,只笑了下:“你啊,多大点事,倒是让你记在心里了。”
德宁哼了声,小声道:“皇祖母,父皇对她也未免太过宠爱了,她如今戴着的那草里金,定是父皇赏的,父皇有什么好东西只惦记着她了!”
太后原本笑呵呵的,听这话,笑容便收敛了。
德宁见此,正待继续说,谁知道太后却道:“德宁,咱们大晖的公主,是金枝玉叶,金汤玉水滋养大的,要什么没有,眼里怎么看中一个小物件?你父皇宠着哪个妃嫔,随手一赏怎么了?谁稀罕那个?怎么,你倒是看在眼里了?”
德宁公主一听,脸色微变,知道自己错了。
太后淡扫了一眼旁边的康妃:“眼皮子也别太浅,不然回头嫁出去,夫家只笑话我们皇家不会教女呢。”
她是看不上康妃的。
德宁公主脸红耳赤的,要辩解,却不好意思,谁知道这时,恰好看到那边的方向,似乎众人都围着阿妩。
她便忙转移话题道:“皇祖母你看!”
太后看过去,果然见那边阿妩似乎倒下了:“这是怎么了?”
早有女官恭敬上前:“宁贵人晕倒了。”
德宁诧异:“这……”
该不会是惹了祸,吓成这样了吧?还是装的?装晕?德宁不敢相信,看着挺好看一小娘子,竟这么有心机?
太后当即命人将阿妩带下,再有人请了御医来过脉。
端王妃见此情景,也是蹙眉,心里难免犯嘀咕。
她弄脏了自己衣裙,自己也没说什么,如今可倒是好,竟然又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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