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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0-146(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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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一城风雪埋孤雀~

    轿子被飞快抬回含章殿,雪柳和夕眠一左一右搀着沈苓,行至早早准备好的产房。

    沈苓躺在床榻上,疼得浑身都出了层冷汗,她记着沈太医和禾穗交代过的方法,一下一下呼吸着,试图缓解疼痛。

    帘子被掀起又放下,不一会,太医鱼贯而入,禾穗也来了。

    她只感觉肚子一阵阵的疼,每呼吸一下都疼,屋子里的碳火明明烧得极旺,却好似躺在冰天雪地里。

    沈太医往她嘴里塞了块干净的帕子,清隽的脸上也出了一层汗。

    他观察着沈苓,心中第一次那么害怕。

    几个月前,他被谢灵筠刁难,险些丧了命,最后被沈苓出手救下。从那后他就想通了,开始为对方做事,盼望着太后的罪行有朝一日能被揭露在天下百姓面前,为他母亲报仇。

    沈苓生产的日子应该在二月中下旬,可如今才一月中旬,这是整整早产了一个月。

    妇人生子,本就是鬼门关走一遭,如今又是最为危险的早产,能不能母子平安,很难说。

    沈太医看着沈苓苍白的脸,温声道:“娘娘,别怕,定会母子平安。”

    不管怎么样,沈苓是他的恩人,说什么他都得保下她。

    沈苓已经听不太到人说话了,她喘息着点头,阵痛越来越强烈,不一会额头上就出了一层细汗。

    雪柳和霞光守在床榻前,为她擦着汗,满脸焦急和担忧,口中不住的唤“娘娘”。

    沈苓从来没觉得有这么疼过,她曲着腿,紧咬着牙关,口中的布子几乎被咬烂。她觉得这种痛或许比得上梦里烈火焚身的痛苦,让她满脑子只有“好痛”两个字。

    眼角的泪滴像一条蜿蜒的河,不停地顺着眼角落在被褥和枕头上,和汗水混在一起,很快泅出一片湿痕。

    她侧过头,望着被掀起放下的帘子,入目却是各色模糊的人影,却唯独没有那一道。

    沈苓眼前阵阵发黑,疼痛让她恨不得晕厥过去。

    “娘娘,坚持住,快了,看到孩子的头了。”

    “您再用用力,按照我说的节奏使劲。”

    “……”

    门窗被北风撞得轻响,沈苓攥着茜色被褥的手指节发白。

    她听着太医的话,咬紧了口中的帕子,再一次用力。

    忽然,门外传来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她费力地侧头望去,只见白檀和崇明踉跄行来,脸色白得吓人。

    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事。

    雪柳想将两人挡出去,沈苓深呼吸了一口,将帕子拿出来,喘息着断断续续道:“发生…什么…事了?”

    崇明和白檀对视一眼,看到白檀踌躇不定的目光后,崇明咬了咬牙跪到沈苓床侧,低声道:“娘娘,西府兵已近京郊,恐怕不多时就要攻入皇城!”

    沈苓呼吸几乎凝滞。

    王桓两氏的动作也太快了,居然挑着这上元节夜。若不是她一早派人盯着动向,恐怕还不知道他们夜行逼近。

    她咬紧了牙关,鬓发黏在脸颊两侧,声音虚弱却不退缩。

    “按原计划,让陈漾召集梁家军和她统领的三千禁军,守好式乾殿,保护好陛下和所有妃嫔。”

    “还有本宫的含章殿,要派精锐来!他们一定会重点进攻这里。”

    崇明领了命,马不停蹄和白檀去办。

    殿内血腥气弥漫,沈苓感觉越来越没劲。

    “快了,快了,娘娘再加把劲,马上出来了!”

    沈苓攥紧了被褥,闭目再次用力,仰颈发出一声哀鸣。

    她忽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身下淌出一股热流,浑身力气随之散尽,攥着被褥的手也无力松开。

    耳边传来个老太医惊恐的叫喊。

    “不好了!娘娘…娘娘她大出血了!”

    “快,快拿布子来!”

    “慌什么,把吊炉里的参汤端来。”

    “……”

    产房里乱成一锅粥,沈苓只觉得耳边嗡嗡的,眼皮抬不起来,困倦的只想睡一觉。

    她觉得好冷,好冷,好像不着寸缕的躺在雪窝里,就连流淌的血液都是冷的。

    大出血吗?她这是要死了吗?

    在最关键的时候丧命。

    那孩子呢,孩子能活吗?若是活下来,谢珩会好好对待这个孩子吗?

    她眼前像是走马观花,现实和梦境交替出现。

    冷漠的父母,薄情寡义的谢珩,还有努力想活着却次次早亡的她。

    她的嘴里不知被灌了些什么,眼前虚幻的景象逐渐消散,恍惚间,她看到雪柳泪流满面的握着她的手,焦急的哭喊。

    “娘娘,别睡,微臣定让你平安诞下皇嗣。” 沈太医温柔的声线仿佛在耳边,她用力挣扎着,不让沉重的眼皮坠下。

    夕眠和霞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边哭边求:“求求沈太医,求求诸位太医,一定要保我家娘娘。”

    “孩子还可以有,但我家娘娘只有一个……”

    这话颇为大逆不道,毕竟除了皇后外,历来宫妃难产,都是保小不保大。

    皇嗣的命是比妃子重的。

    但能给沈苓接生的,都是精挑细选,握着把柄,绝无二心的人。这些人和沈苓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自然会全力保大。

    沈苓的手指动了动,喉咙间费力地挤出一句痛哼。

    雪柳见状立马伏到主子唇边,听到了一句极轻极轻的话。

    “我若死了…你打开…床右侧墙壁的柜子的暗格,里面的东西……能保你一世无忧。”

    听完这句话,雪柳哽咽出声,她捂着嘴,喉咙像塞了棉花,一句话都说不出。

    她呜咽着:“娘娘,别乱说,你会好好的,一定会好好的。”

    庭院中,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最终停在帘子外。

    来者一身黑色劲装,袖口的金绣鳞片在烛火下闪烁。正是谢珩的黑鳞卫。

    只听这人冰冷的嗓音在帘子外响起。

    “谢大人说务必保住孩子,必要时…弃母

    保子。”

    话音落下,周遭徒然一静。

    所有人都面带错愕的望向门帘外,直到一声尖锐的怒骂响起。

    “干什么吃的,怎么放进来了一只苍蝇!”

    “还不快把他逐出去,我家娘娘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谢珩来决定,他算什么东西!”

    周遭的宫人们这才动起来,慌里慌张把人往外含章殿外面推。

    那黑鳞卫倒是没阻止,最后说了句,“你们看着办吧,孩子若活,你们还有活路,孩子若死,宁昭贵妃可保不住你们。”

    雪柳忍无可忍,她正准备站起来去教训人,就感觉袖口被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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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侧回头,就看主子轻轻摇了下头,唇瓣动了几下,说出一句无声的话。

    雪柳认出来了,主子说“就在这陪陪我”。

    她心里一阵难过,几乎喘不过气,最终泪眼朦胧的伏在了床侧,紧紧握着主子的手。

    沈苓浑身是血的躺在床上,面若金纸,胸膛起伏微弱,只觉得通身都凉透了。

    黑鳞卫的话真真切切透过帘子,传进她耳朵里,虽说早有预料谢珩此人薄情寡义,可心却还是忍不住的痛。

    即便是寒冬腊月,她也没觉得这么冷过。身子冷,心也冷。

    她闭了闭眼,眼泪顺着眼角大颗大颗滴落。

    本以为,谢珩多少对她有情,哪怕在他心里有一丁点的位置,可他竟然没有,决绝到一面都不露,让属下来说弃母保子。

    想来,这段时日他不肯露面,还驱逐她探望的人,是早为今日做好了打算。

    是她一叶障目,又愚蠢的信了不该信的人。

    她早该知道谢珩此人向来以利为先。想来等她一死,他就可以用这个孩子,名正言顺混淆皇室血脉,等时机一到,将孩子除去,再鸠占鹊巢,摄政为皇。

    身上疼得厉害,也越来越冷,她眼前阵阵发黑,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捏得她喘不上气。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去岁上元节,他站在漫天绚烂的烟火下,提着灯,眸色缱绻,口口声声说他错了,说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会给。

    那也是他第一次吻她。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温柔又真挚。

    可如今,她为他生子,生死未卜的躺在床上,可他却连面都不愿意露。

    她彻底错了,她不该赌,赌她能用这个孩子夺权参政,赌谢珩能为此心软。

    可就这么死了吗?好不甘心。

    好不甘心。

    窗外风越来越猛烈,雪化作锋利的刀刃,狠狠地刮过窗纸。沈苓的血终于被止住,她又被灌了些汤药,再次用劲儿。

    她不甘心,她一定要活。

    泪水干涸在眼角,她咬着牙关,倾尽全力。

    宫门外,黑沉的天幕下战马嘶鸣,叛军的喊杀声震天动地,禁卫军拼死抵抗,仿佛要将整个皇宫掀翻。雪花在刀光剑影中飞舞,将鲜红的血液凝结,掩埋一具具尸身。宫内的宫女太监们四处逃窜,尖叫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声声悲鸣。

    以王闵为首叛军围住含章殿,逼迫陈漾退兵,交出沈苓。

    王闵断了一指,又跛了条腿,自是对沈苓恨之入骨。他坐在战马上,手中握着鞭子,看向陈漾的眼底一片阴冷,语气似笑非笑,带着胁迫:

    “陈小将军,我劝你弃暗投明,让我等进去,不然…等明儿一早,你阖家上百口人,可就没命了。”

    陈漾最见不得这种虚伪又狠毒的小人,她坐在高头大马上,手中的长枪在风雪中煜煜生辉,闪着银光。

    “放什么屁话,直接上吧!”

    沈苓对她有知遇之恩,对阿姐有拯救之恩,她说什么都不会弃之不顾,背信弃义。

    王闵看陈漾不知好歹,阴沉沉盯着陈漾英气的脸,抬手一挥:“上,让陈小将军看看我王氏西府兵的厉害!”

    两队人马顷刻间战做一团。

    另一边,大队人马逼近司马佑所在的式乾殿。

    绿绮陪在司马佑床侧,脸色煞白,握着他的手紧紧不放开。

    “陛下,别怕,奴婢会一直陪着你。”

    司马佑看着绿绮脸上的泪珠,想抬手为她擦擦,却什么都做不到。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道:“绿绮,若兵败,你就带着玉玺去求谢珩,让他保你一命。”

    说着,他自嘲笑笑:“我不是个好皇帝,也对不起你。”

    这段时日,他怨过,恨过,恐慌过,最终全部化为悲伤和后悔。他后悔没当一个好皇帝,后悔才看清对绿绮的心。

    绿绮自幼陪伴在他身侧,看到过最落魄、最狼狈的自己。

    他本该好好对她。

    可当皇帝后,他仿佛被迷了心智,一看到她,就会想起那段不堪的可怜的过往。故而他躲着她,无视她,胡作非为。

    现在,叛军打入皇宫,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如同一滩烂泥一样躺在这。或许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她争一条命。

    司马佑枯槁的脸上滑落一滴泪,绿绮伏在他身侧哭的不能自已。二人十指相扣,依偎在一起等待命运。

    夜的黑绸缎裹着皇城,天际线裂开一道鎏金的缝隙。

    天光破晓时,兵刃相接之声停歇,谢珩一身玄甲手持长剑,立于太极殿外。旁边是一身戎装的长公主和会稽王。

    谢珩脸上沾了不少血迹,眉睫结霜,头发上沾着白色的雪,漆黑的凤眸冰若寒潭,睨着被押在地上的王桓两氏家主。

    王氏家主被押跪在地上,他怒视着谢珩,嘶吼道:“谢珩,你身为士族居然和皇室联手!”

    “你毁我王桓两氏,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们谢氏,你以为皇室会放过你们吗?!”

    谢珩睨着他,语气毫无波澜:“这就不是你操心的事了,你该想的是…如何让你王氏多活两个人。”

    王家主目眦尽裂,他怒吼:“我王氏与你谢氏联姻数百年,其中不少女眷和子孙都有你谢氏一半血脉,你焉能无情至此?!”

    谢珩看了他一眼,依旧平静。

    他心中挂念着沈苓,无心在这耗费时间,于是侧身朝长公主拱手一礼:“殿下,剩下的事要劳烦您,微臣家中还有事,”

    长公主看着谢珩苍白的脸,挥了挥手。

    “昨夜辛苦,回去吧。”

    谢珩称是,翻身上马,消失在未散的风雪之中。

    长公主看着谢珩的背影,若有所思。

    昨夜谢珩按照协约,悄无声息带北府兵入城,将刚刚进入皇宫的王桓两氏的打得措手不及,来了个瓮中捉鳖。

    一切看着都很正常。

    但总觉得好像忽略了什么。况且方才着急忙慌,不像是他的做派。

    长公主思索了片刻,依旧没什么头绪。

    或许是她太过谨慎。

    她收回神思,颇为厌恶的看了眼地上的王桓氏家主,朝旁边的兵吩咐;

    “将反贼悉数压入刑部大牢  ,听候发落。”

    “太后和皇后…先压入诏狱吧。”

    *

    另一边,含章殿产房。

    沈苓觉得自己要死了,浑身冷得不像话,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窗外的昼夜交替,晨光熹微。

    耳边是雪柳和夕眠等人的哭声,还有太医焦急的呼唤声。

    不,她不能死。

    沈苓拼命攒着一口气,指甲紧紧抠着被褥,折断渗出鲜血都毫无知觉。

    终于,当她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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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不上力时,身下徒然一轻。

    窗外积雪压断梅枝的脆响与婴儿初啼同时响起,沈太医捧着襁褓的手微微发颤:“是位小皇子。”

    沈苓眼角的泪滚进枕被,用力睁开眼。

    这一睡,还不知能不能再醒过来,她起码要看一眼她的孩子。

    她强撑着,看到了红色襁褓里的孩子。

    闭着眼,皱皱巴巴,哭声嘹亮。

    沈苓想抬手碰碰他的脸颊,却眼皮一沉,昏睡过去。

    乌骓踏雪停在殿门外,陈漾打了一夜的仗,正疲惫不堪的坐在门槛上打盹儿,听到马蹄声后立马握紧长枪站了起来。

    只见来者甲胄已脱,一身玄色大氅,长发被金冠高束成马尾,昳丽的面容上沾着点干涸的血迹,通身气度沉冷凌厉。

    原是那高高在上的谢氏嫡子。

    陈漾不喜欢谢家人,她握着长枪挡在门中间,语气颇冲:“谢大人不去处理政务,来后妃的宫殿做什么?”

    谢珩翻身下马,目光落在陈漾身上,语气淡淡的:“宁昭贵妃是我堂妹,谢某来探望一二,有何问题?”

    陈漾冷笑一声,拒不让路:“外男不得私见宫妃,谢大人不知道吗?”

    谢珩透过殿门,朝庭院看了一眼,忽然就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

    他心中焦急,不想跟她在这辩驳,于是皱眉道:

    “飞羽,把人拦住。”

    飞羽自房檐落下,提剑冲向陈漾。

    谢珩则大步流星的进了庭院。

    晨光微熹,寒风刺骨。

    他刚走到庭院里,就看到太医鱼贯而出,各个眼底青黑。

    谢珩迎上前去,看向沈松青问道:“怎么样了?”

    沈松青没好气的瞥了谢珩一眼,眼神里满是鄙夷。但上官的话他焉能不回?

    他冷着声音回:“怎么能不好呢?贵妃娘娘吉人天相,可不是谢大人说要弃就弃的。”

    谢珩愣了一瞬,他看向其他几个太医,那些人虽态度恭敬,可细细看来,眼底也含着嘲讽之色。

    他内心涌现出一股恐慌,单手抓住了沈太医的肩膀,神色沉冷的逼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苓娘如何了?”

    沈太医一把抚开谢珩的手,嘲讽道:“谢大人何必在这演戏?不是您叫人来传话,说弃母保子的吗。”

    谢珩只觉得脑海里轰的一声。

    他呆愣在原地,几息后阔步走向寝殿,衣袂被风卷起,划过焦急的弧度。

    沈太医冷哼了声,暗骂一句虚伪,转身出了殿门。

    ……

    沈苓做了一个梦,梦到十岁那年,她为了取卡在树上的风筝失足落水。

    冰冷的湖水浸泡着她,一张年轻漂亮的脸和她在水中对视。这人衣着古怪,神色奇异,就像是…在看蝼蚁。

    紧接着,这女子像柳絮一样化作一团白色,钻进她的额头。

    沈苓拼命在水里挣扎,想把她从脑海里弄出去,却一点点向水下沉去。

    窒息感传来,她喘息着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是梦。

    浑身冷汗。

    暖融融的日光落在身上,她微微侧头,看到了床侧的谢珩。

    混沌的脑海突然就清醒起来,生产时的事历历在目。

    他让人来传话,弃母保子。

    沈苓目光倏地冷了下来,她将手从被窝里抽出来,半坐起身,费力地推了他一把。

    谢珩被惊醒,他抬眼看向床榻,就见沈苓冷冷地看着他,浅色的眸子像浸泡在寒潭里的琉璃珠。

    这目光刺得他几乎不敢和她对视。

    内心一阵钝痛,愧疚感像是要把他淹没。

    他压下心底的感受,想着等她情绪冷静了再解释清楚,遂温声道:

    “你终于醒了,我……”

    “啪!”

    “滚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右脸一痛,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他的话。

    第142章 罗衣犹裹去年寒二合一

    这一耳光沈苓用尽了力气,震得手掌发麻。可心中的愤怒和悲戚却依旧萦绕不去,像是扎根在了血肉里,堵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一旁的小喜子和霞光战战兢兢压低脑袋,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生怕谢珩一怒之下挖了他们的眼睛。

    暮色透过雕花窗棂斜切进来,将谢珩半张脸浸在阴影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沉默许久后他站起身,从一旁的案几上拿来已经不烫的汤药,重新坐回到床侧,揽住了沈苓的肩膀,强行让她靠在怀里,“这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现在先喝药,你很虚弱。”

    沈苓心中一阵恶心,即便弃母保子不是他的主意,可来传话的人却是独属于他的黑鳞卫。若不是他平日里表露过此等想法,对方怎敢私自前来传话?

    说到底还是他有过这样的心思。沈苓心中根本不信他管束不好自己的属下。

    沈苓不耐烦的挣扎,搂着她肩膀的手却纹丝不动,将她牢牢禁锢着。

    药腾着白雾,谢珩舀起一勺抵在沈苓唇边,玉匙磕到齿关,她一把掀翻了药碗,“你把我当什么,豢养的宠物?生子工具?还是解决需求的玩物?我真的,万分后悔去岁中秋向你求助。”

    “说不定嫁给王晖做继室都比被你折磨利用的强。”

    “你现在在这装什么情深义重?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真的很让人恶心?”

    谢珩站起身,将空了的药碗重重放下,突兀的声响让沈苓睫毛一颤,肩膀下意识轻颤了下。

    他冷白修长的手指,正慢条斯理抚平清理沾了褐色药汁的衣摆,嘴唇紧抿着,脸色难看至极,显然是正在强压怒火。

    过了一会,他微微侧头看向静悄悄埋头站着的宫人,冷道:“出去,再煎一碗药来。”

    宫人如蒙大赦,忙不迭行礼退了出去。

    谢珩看着沈苓脸色苍白披散着头发坐在那,唇瓣紧紧咬着,满脸厌恶之色,突然觉得胸口闷堵,有些恍惚。

    他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他跟她不应该这样。

    那些话像是无数根针,将他刺地体无完肤,他心中有怒,可看着她红着眼圈,委屈又愤怒的样子,便只剩下害怕。

    沈苓骂了几句没听到回应,她似乎很快冷静下来,别过头不说话,再也不看谢珩一眼,只是眼泪却止也止不住,顺着脸颊聚在下巴尖,又滚落被褥上晕成一团。

    她恼羞成怒的用手狠狠擦掉,一下又一下,眼泪却依旧不听话的流,心中酸涩难忍。

    谢珩坐回床侧,掰过她的身子,想替她擦眼泪,沈苓却以为他又要强迫她做什么,于是啪的一声拍落了他的手,满脸泪痕戒备的看着他。

    这样的情形就像一柄剑将他扎透,他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肯信他一点,“你怎么就不能信我几分呢?这件事是我疏忽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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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确实不是我的命令。”

    “那日传话的人已经被我剥皮凌迟,你还想要怎样报复,你告诉我,不要厌恶我,好吗?”

    说到最后时,他的话甚至带上了几分祈求的意味。

    沈苓没有说话,可那声冷嗤却轻而易举传进他耳朵里。

    谢珩闭了闭眼,心中翻涌的情绪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恼怒,害怕,恐惧,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沈苓看着他变化莫测,阴云密布的脸,心头莫名弥漫出一股快意。

    两人一句话都不说,谢珩就这么看着沈苓,而沈苓则是重新躺回被窝,给他留了个背影。

    良久,送药的霞光回来,谢珩才站起身,盯着她的后背道:“我改日再来看你跟孩子,乖乖喝药。”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直到殿门关上的声音响起,沈苓才坐起身,抿了抿唇看向霞光。

    “我昏迷了多久?”

    霞光把药碗送到沈苓手中,脸上的神色颇为后怕,“娘娘,您昏迷了整整两天,好在娘娘吉人自有天相,沈太医和禾穗姑娘又医术高明,才将您从鬼门关拉回来。”

    沈苓将药喝了,闻言也是松了口气。

    好在还活着。

    “孩子呢?”

    霞光道:“大皇子早产,身子弱,沈太医和其他几个太医寸步不离照看着呢。”

    “雪柳姑娘也守在那。”

    “不过娘娘放心,沈太医说大皇子不会有事,精心养着过两个月就好了。”

    沈苓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她对这个孩子的感情很复杂,说不上喜欢,却也不讨厌。

    只是到底是怀胎十月鬼门关里走一遭生下的,听到他没事,心中也松了口气。

    “把他抱来。”

    “是,奴婢这就去。”

    过了一会,奶娘抱着孩子,雪柳和沈太医一起过来了。

    沈太医给沈苓把脉看诊,确定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气血两虚外,又交代了几句,便退到一旁。

    雪

    柳熬了两天,在沈苓和大皇子之间来回跑,此时眼下青黑,满脸疲惫。

    看到主子没事,她几日来的担惊受怕终于一扫而空,红着眼道:“娘娘,您吓死奴婢了。”

    沈苓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是我的错,让我家雪柳担心了。”

    “去好好睡一觉,我这里没事了。”

    雪柳吸了吸鼻子,一步三回头的退了出去。

    奶娘岁数不大,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女子,模样憨厚老实,也很有眼色。

    她把大皇子抱到沈苓跟前,恭敬道:“娘娘,殿下很乖,刚刚睡醒,您要抱一会吗?”

    沈苓颔首,接过了奶娘手中的孩子。

    襁褓中的孩子小小一团,皮肤有些发红,脸上有一小层胎毛,乌溜溜的眼睛正看着她。

    “……”

    怎么这么丑。

    她叹了口气,奶娘便知道了她的意思,于是小心翼翼奉承:“娘娘,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长长就好了。”

    “您和陛下模样都好,大皇子日后肯定是俊俏的小郎君。”

    沈苓想了想也是。

    她长得不差,谢珩虽然虚伪惹人厌,但外表却极具欺骗性,不然也不会有“玉郎”这一称呼。

    初为人母,她哪怕不懂怎么养育,也不该嫌弃才是。

    她抬手碰了碰孩子的小手,指头就被紧紧攥住,力道居然不小。

    心底霎时一片柔软。

    沈苓看着孩子的脸,忽然想起来名字的事,于是问道:“陛下给取名了吗?”

    霞光摇了摇头道:“娘娘生产的第二日,陛下受了惊吓,病情加重……不能说话了。”

    不能说话,手也动不了,那就是还没来得及取。

    正合她意。

    她想了想,看着霞光道:“单名昱,‘日以昱乎昼’,寓意着如朝阳初升,德行昭彰。”

    他叫沈昱,而不是谢昱,亦或者司马昱。

    ……

    王桓两氏倒台后,西府兵兵权被收归皇室,最后被拆成两部分,一部分到了长公主手中,另一部分则在司马佑那。

    谢氏出乎意料的没有争夺,甚至在清算两氏时求了情,最终王桓两氏家主判凌迟处死,嫡支男眷皆斩首示众,庶出和旁支流放岭南。

    除太后和皇后外的女眷,皆入奴籍,充教坊司。

    自此“王与马,共天下”中,煊赫数百年的王氏,终于倒台落幕,受牵连的大小士族多如牛毛,半个月下来就被清算干净,所剩无几。

    谢氏和长公主,以及会稽王,是这场政斗中最大的赢家。

    皇后和太后被斩首的前一天,沈苓正好出月子,她带着禾穗和沈太医去了诏狱,见了昔日里高高在上的二人。

    沈苓到诏狱时,王皇后正披头散发坐在黑漆漆的墙角,身上虽说受了刑,但她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见有人来了,也只是面无表情抬眼看了下,便又垂下头,看起来没有丝毫求生的意愿,不惧也不慌。

    沈苓透过栏杆的缝隙看她,半晌后道:“后悔吗?”

    王皇后瞥了沈苓一眼,平静道:“后悔什么?后悔给你下落胎药,还是后悔帮王氏起兵谋反?”

    沈苓摇了摇头,“不,我是问你,后不后悔亲手将无数无辜女子,推入寒山寺这个火坑。”

    王桓两氏下狱后,寒山寺和玉笼庵间的龌龊事终于被揭露于天下百姓面前。那些被逼良为娼的苦命女子,有的已经疯了,有的回家不久就自尽而亡,还有的选择遁出红尘,做了真正的尼姑。

    玉笼庵下白骨堆叠如山,搜出的账本上记录的,是一件件惨无人道的恶事。

    王桓两氏靠这灭绝人性的手段,踩在无数女子的血肉上大肆敛财,最后再用这些钱财私造兵器招兵买马,将刀尖对准手无寸铁的百姓。

    谋权正常,可这手段也太过毫无人性。

    闻言,王皇后脸色寸寸灰败,她一直在躲避这件事,却没想到沈苓会直言不讳的说出来。

    虽说寒山寺一事是父亲与桓家主所为,但她也并非干净,不论是被迫还是主动,总之都沾了满手鲜血。

    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入宫前她是王氏嫡女,金枝玉叶,做过最坏的事无非是罚跪府里的奴才。但入宫后,一切便开始身不由己,她开始草菅人命,开始沦为傀儡做尽恶事。

    良久,她苦笑道:“悔也无用,从出生在王氏的那一刻起,一切都是注定了的。”

    她反抗不了,也不敢反抗。

    沈苓看着她的脸色,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又可悲。

    门阀士族当道,皇室软弱,她身为世家女,享受了膏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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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枕南柯》 140-146(第5/21页)

    绣的日子,自然要为家族出力。她不可能逃脱做木偶棋子的命运。

    但做错了就是做错了,那些女子何其无辜,王皇后还能体面赴死,可她们却受尽折辱,死得凄惨。

    沈苓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从袖中拿出个瓷瓶,问道:“认得这是什么吧。”

    王皇后看了一眼,“落胎药?没想到你那蠢姐姐居然没把证据处理干净。”

    沈苓神色一冷。

    还在昏迷时,谢珩就查出她早产的原因,将收拾了金银细软准备逃命的沈芙下了大狱,轮番上刑好生一通折磨。

    她冷眼看着沈芙受刑,无视了父母的求情,最后若不是兄长出面,她甚至不会松口将人放了。

    沈芙现下已经被送回阳夏老家关起来了。

    但每每一想到亲姐姐为了权势,愚蠢到被人利用给她下药,心中都郁气难解。她就不该愚蠢到对亲情还有妄念。

    今日来,沈苓不是为了质问,而且这落胎药经过沈太医和禾穗检查,发现了些异常。

    “这药你从哪里弄来的?除了红花和麝香外,还加了什么?”

    王皇后皱了皱眉。

    “我不太清楚,这药是沉枝弄来的。”

    沉枝,王皇后身边的大宫女。

    沈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又问了几句关于几个朝臣的事后,转身离开。

    还未走出去两步,王皇后突然叫住了她。

    沈苓回头,就看王皇后表情有些奇怪,似乎实在纠结着什么。

    俄而,就听到她问:“孙良玉呢?他还活着吗?”

    沈苓若有所思看了王皇后一眼,回道:“半个月前被谢珩剥皮凌迟了。”

    王皇后眼神一点点黯然下去,没忍住继续问:“他死的时候,可有说什么?”

    沈苓回忆了一会,确实想起来了点事情。

    “孙良玉被上刑前,痛哭流涕说是你逼迫他干的,与他无关。”

    “还拿出了你的帕子,说你跟他……而后便被割了舌头。”

    王皇后虽说犯了错,但到底是皇后,这种事有关皇室颜面,就算是真的,也不是孙良玉一个太监能乱说出来的。

    听完沈苓的话,王皇后愣了一会,随即自嘲笑着,神色似哭非哭。

    “也

    是,他不过是一条趋炎附势的狗。”

    沈苓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王皇后和孙良玉之间发生过什么她并不关心,她只想知道这药到底有什么异常。

    可刚让人带路到关押沉枝的牢房外,就看到对方暴毙而亡。

    沈苓站在那,看着沉枝冰冷的尸体,握着瓷瓶的手一点点收紧。

    哪怕不用确认,她都猜到了幕后真凶。

    谢珩的母亲,谢氏主母,郑佩竹。

    去岁谢灵音便是暴毙而亡,现在的情景何其相似。

    站了好一会,直到禾穗和沈太医来,她才收回神思,掩盖了情绪。

    三人情绪都不太好,禾穗手中捧着木盒,里面是太后的心脏,她着急出去,想以此为药引,为母亲做解药。

    沈苓回到含章殿后,逗了会昱儿,等他睡着后,正准备处理堆积的奏折,就听到门外通报。

    “娘娘,沈中书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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