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言喉间滚了滚,说:“臣与冯大人想法一致,便想着与贾公子一同入城面圣,辰时便等在贾公子常歇的芙蓉酒肆下等了,却迟迟不见人影……臣派人进去一问才知,那贾公子早就携包袱走了。”
此话一出,殿内众臣便互相使使着眼色,沉不住气的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见状,冯桐喆沉声道:“朝廷用粮本就是常有的事,那欠条签下本就是失了规矩,如今朝廷愿意给他们贾氏这个面子,欠条也签了,他又为着什么跑了?”
“大人有所不知,那贾氏大公子本就是个油滑的铜臭生意人,此番定然是见武卫营败在南沙,见风使舵!”有人出声。
话音刚落,殿内的私语便嘈杂起来。
李意骏僵在原地,问:“怎么城门郎未曾上报?”
其实这话一出口李意骏就知晓自己犯蠢了。先前张氏是这皇城的头,城内禁卫羽林都凭靠他的调遣,皇城里里外外,基本上带刀的都是他手底下的人。如今张枫以罪臣之身入了牢狱,李意骏虽提早清洗了身边人,却总有遗漏疏忽的地方。
看来那放了贾氏离开而秘而不宣的城门郎就是漏缺之一。
如今朝廷没粮,谷东经三年前那场灾荒元气大伤,如今颢州粮仓所剩无几,也是在勒紧裤腰带过活,岭原战火才熄更不用说。眼下就连唯一能指望的溟西也早早跑路,谁都靠不住,阆京怎么办?
至此,殿内原先的喧闹一降,气氛骤然冷了下去。炭盆烧出碎响,却仍驱不散十二月份的寒气。那冷风顺着每一道缝隙延伸进来,凉得众人喉间发紧。
冯桐喆的目光扫过殿内众臣,朝着李意骏行礼道:“粮食是大事,如今国难当前,臣愿散家财以济百姓。”
百姓是根基,如若连阆京的百姓都吃不饱了,那大周的命数就真该尽了。
周言一听这话,赶忙出席跪在冯桐喆身后,额头抵在冰凉的石地上,朗声道:“臣等在所不辞!”
这一声如银瓶乍破,使得席间呆坐的朝臣们恍然惊醒,纷纷出列跪拜,齐声道:“国难当前,臣等在所不辞。”
好像从永淳末年开始,整个大周就常年发出冷风穿堂时的尖啸声。李意骏穿上龙袍,却总能闻见金绣线细细密密间的血绣味。新的血覆盖上旧的血,就好像新的皇城修补旧的皇城。于是阆京上空总飘散着灰
尘,这些灰尘越来越多,逐渐遮蔽天日。于是李意骏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底下乌黑的脑袋低垂着,李意骏对他们每个人的面容都模糊,但知晓他们都是忠臣,甘愿将一生都溅在史书上的。于是轻声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多谢。”
内侍抬眼,见李意骏摆摆手,对着底下道:“下去吧,下去。”
众臣起身,俯身称是。
周言坠在队末,刚要跨出殿门时瞥见了立在门口躬身送人的蓝溪,他眸光微转,看到蓝溪袍角的一点血渍,便什么都明了了。于是他不再耽搁,快步走出金銮殿。
冬日冰冷,李意骏有些疲累地靠在龙椅上,瞧见蓝溪从殿门处走进,他才想起北衙的事情来,心中顿时不知涌出什么感觉来。直到人走近了,低声唤一句:“陛下。”
李意骏屏退左右,缓慢地将眼睛闭上,良久才问:“他呢?”
蓝溪低声说:“已经去了。”
“去了?”李意骏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开眼,心口一时茫然,“他……”
“是,用的是龙雀刀。”蓝溪将食盒从裘重提出,饺子已经凉了,她说:“将军没动。”
“那……”李意骏抬眼去看她,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 >
</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咸鱼她字字珠玑》 180-200(第6/27页)
问:“你看着?”
蓝溪点头,说:“是。奴婢亲眼瞧着。”
李意骏心绪一时空茫,他目光一寸一寸挨过脚下延伸的水磨青砖。从前张枫就站在他身侧前,像是一座山,只要有他在,李意骏就永远看不到对岸。
而如今,张枫走了。是自己亲手移开的。
这其中所有行起来时觉得万分困难,可等真到了这一刻,李意骏只觉得太轻易了,轻易得让他不敢相信。但他的目光已经走到石砖尽头,视线上移,那里是一片清亮的天光。
三年前皇城一场大火,张枫走了进去,而那些被他遗留下的一切却并没有随他一起消散,而是纷纷落到了李意骏的肩上。
李意骏有些想哭,但眼眶却干涩。
罢了。
他转过身,走进殿内更深的晦暗,独对残破的王朝。
*
出了皇城,冯桐喆应邀去周言府上一聚。
他们二人从前都师从陈祭酒,周言出身乡野,没少受冯桐喆照抚。眼下桌前小聚,几盘凉菜,先前积累在二人间的岁月就都散去了,两人换上常服,好像又回到从前在翰林院办差的日子。
“你才进京,我却用这粗茶淡饭招待你,”周言歉疚地笑了笑,“真是对不住兄长。”
“哪有什么对不对得住,我就只想这口小菜。”冯桐喆饮着茶,“三城良田都被这几场战役踩光了,如今菜要比肉贵。”
“实话说,兄长,倒不是我吝啬啊,”周言掐一根水灵灵的黄瓜,没让厨房削片,就近着冰水洗了,甩着水珠啃,“这不比肉香多了。”
“穷嘴一张。”冯桐喆调侃两句,“不过我倒是与你一样,山猪吃不了细糠。”
语罢,二人笑着碰茶。
周言喝了茶,问:“你此番进京,是第一次见陛下?”
“倒不是,”冯桐喆捯一筷子枸杞芽,说:“不过拖你的福,倒是第一次同陛下讲话。”
“什么你的我的,粮草这事儿本来你就是行家,”周言撇了撇嘴,道:“若不是你非要去地方做事,司农寺这么块肥差能落到刘家那小子手里?”
“太累了啊,你聪慧,做事有分寸,有你在皇城待着,要我这把老骨头作甚?”冯桐喆又夹了块豆腐,评道:“味淡了。”
见状,周言恨铁不成钢道:“快别吃了,说正经事!你如今还真打算在三城干一辈子?”
“怎么?”冯桐喆嘴里不停,“你看不起我啊?”
“我哪敢!”周言叹息一声,说:“说实在的,凭兄长的学识,做督察实在是屈才。每年就那么些俸禄,你那套小宅还是借我银两置办下的。兄长,不值得。”
“哦,”冯桐喆油盐不进,“让我还银子可以直说,无需这样拐弯抹角。”
“兄长!”周言急道。
“唉,行了行了。”冯桐喆终于停下筷子,“我自个儿过得挺不错的,我就喜欢我那处小院。”
“眼下是不错,可日后呢?”周言摇了摇头,“你年岁渐大,出行既无随侍也无车马,若……若有朝一日我也出了什么事,我怕你连饭都吃不起。”
闻言,冯桐喆问:“照你这么说,有银子就吃的上饭了?”
周言一愣。
“如今乱世,阆京三城富商尚且难得米粮,更遑论你我的今后。”冯桐喆自在地饮一口茶,笑道:“有差别吗?”
“我……”
“闭嘴。”冯桐喆拾起筷子,高深道:“食不言,寝不语。”
“方才说,我借给你的银两……”
“唉,”冯桐喆闷头吃菜,含糊道:“还不起啊。”
第185章 明亮“你轻易就能丢开我。”……
数九寒天,冰天雪地。
叶帘堂脑中那根弦似乎是绷得久了,此时一松下来,新伤旧伤都来势汹汹,压得她卧床大半个月。李意卿这些时日不敢离开,他一早就给叶帘堂新灌了汤婆子,摸着她被窝仍旧暖和才放下心,准备去外间看看案务。
叶帘堂在被褥轻微翻动时就醒了,她抬手揪住眼前那抹霜色袖,声音有些哑,“不用这样照顾我。”
李意卿被她拉着,没有再动,一手撑在床沿,另一手拨开帷帐去拿他晾在案头的温水,问:“渴不渴?”
“我没事了,”叶帘堂摇了摇头,说:“头已经不痛了。”
李意卿放回杯子,微凉的手指搭在她额头上,说:“还是有一点热。”
“那是你的手太凉。”叶帘堂摸了摸他的手,用两只手拉着放近被窝里的汤婆子,说:“其实已经不烧了。”
李意卿在这点温暖中尝出一丝安慰,可等这样的安慰过去,剩下的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他用另一只手蹭了蹭叶帘堂困倦的眉眼,企图将这空落落的情绪掩盖过去。
“李意卿。”叶帘堂轻声叫他,问:“你在担心什么?”
李意卿撑着臂,在这昏暗里去看她。在外冷淡的神色都被融化了,倦倦的,显出几分可怜。
“我没有在生病,我的眼睛已经不痛了,伤口也在慢慢变痊愈,你看,”叶帘堂从被窝中伸出左手,伸展了几下,随后笑道:“你把我照顾的很好,真的。”
李意卿的视线随着她的手而移动,继而又转回她的眼睛。他没有言语,目光却像淋了雪。
叶帘堂想要起身,但动作被他困在怀里,于是只能重复道:“真的。”
白雪融化,滴在窗沿上发出细响。李意卿垂下眼,轻轻勾住她受伤的右手,问:“还痛吗?”
叶帘堂摇头。
“你不能骗我。”李意卿胸口闷闷的痛,忽然有些喘不过气来。他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地拥住叶帘堂,像是拥住了一捧雪,语气很轻,“……不许骗我。”
他从前也以为分别是很遥远的事情,可他看到母亲躺在宫殿里,像是孤零零的花枝,他甚至没来得及同她再多讲几句话便被人抱走。他看到兄弟阋墙,皇城起火,明昭帝在火光中最后也只看了他一眼。
离别太轻易了,只要跨过人世间的那道生死界线,就算穷尽一生也越不过去。
“有太多事情都比我重要了,”李意卿将下巴虚虚地抵在她的肩膀,“你心里有太多事情都比我重要。你为了那些事可以伤害自己,可以付出一切。”
叶帘堂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好闻气息,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叶帘堂,”李意卿抬脸看她,眉心朱砂艳得像一滴血,乌发披散在肩上,散发出很浅淡的香气,“其实只要你想,轻易就能丢开我。”
“我……”叶帘堂哑口。
三年前,张氏的谋杀使它跌在泥巴里,像是对待被屠宰的动物,将她的尊严尽数摧毁。石家朝她伸出了援手。
好剑可屈但不易折。为了让她寒光凛凛 ,永远跃跃欲试,石家只为她开刃,却不教她如何还刀入鞘,好使她绝不体恤任何人,包括自己。
为此,她为了心头那点自私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 >
</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咸鱼她字字珠玑》 180-200(第7/27页)
的念想,只要不抱遗憾,她就可以付出一切,绝不退缩。
可李意卿不一样。
从前叶帘堂看他,觉得他是矜贵的玉珠,干净纯粹,被护在重重鹅绒里,不沾人气。
可到了如今,玉山颓碎,锦竹弯折。
他在昏暗里将蜿蜒出的裂痕展露给她看,好像可怜的幼犬,用柔软的皮毛去承接叶帘堂的伤口,再将她保护在干燥温暖的巢穴。
叶帘堂忽觉好像只要和他在一起,就觉得被安慰,觉得开心,觉得明亮,于是有一种真真切切活下去的感觉。
“我错了。”叶帘堂回抱住他,低声说:“我不会丢开你的。”
*
焱州一战后,南府军重新进行布局,银弦水一带也该给鱼肠暗骑重新规划出来,丛伏从溟西办完事便马不停蹄地驾马回到了焱州。
“焱州这仗打得凶险,鱼肠尚未成熟,此番重建更得多费些心,”王秦岳带人等在城门口,看着丛伏翻身下马,便上前两步去牵缰绳,说:“清也先生前些日子制了张新图,你先回南府看看。”
“这是自然,我得先去看看叶大人的伤势。”丛伏说起叶帘堂,眉宇一黯,颇有些自责,“若我能早两日从溟西回来就好了。”
“眼下说这些也没用,况且……”王秦岳话音一顿,见丛伏身后的鱼肠暗器簇着辆马车驶了过来,“咦,这是?”
“叶刺史来了,”丛伏低声说。她解了轻甲,回身迎了几步,去接那马车上下来的二人。
侍从掀帘,樊英捏着衣摆探出半个身子来,向着丛伏笑,“劳烦了。”
“夫人何必与我客气,”她接着樊英下了马车,向着她身后行礼,“叶刺史。”
“早不是什么刺史了,丛将军可别再这样称呼,”叶宏眉眼亲切,“你跟着唤我一声叔父就好。”
见状,王秦岳也赶忙上前,拘礼道:“夫人,叔父。”
“我们在家中实在是放心不下堂儿,”樊英向王秦岳颔首,眉眼心疼道:“这孩子吃太多苦,给家中也只报喜不报忧……真是……”
王秦岳赶忙安慰道:“夫人不必焦心,叶大人昨夜退了烧,这些日胃口也好的多了。”
闻此,樊英眉心才松开些许,回身向着车上道:“躲什么呢?还不下来?”
王秦岳下意识望去,见车帘簌簌动了几下,钻出一颗脑袋,这人身着常服,眉眼与当初扮男装到千子坡挑事的叶帘堂如出一辙。
男子撞见了他的目光,只好讪笑着下了马车,向着几人拘礼,“啊,在下叶悬逸,大周散客。舍妹承蒙各位照顾了,多谢多谢啊。”
樊英瞧着这个儿子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气道:“扭捏作态,像个什么样。”
“哎,这不是彧儿非拉着我么,”说罢,他反手从背上扒拉下来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不敢去看亲娘的目光,只得垂首佯装斥道:“彧儿,听见你姨婆婆说得没,扭捏作态,还不快叫人!”
那小孩拉着叶悬逸的袍角,半个身子都躲在他身后,只眨着一双黑豆模样的眼睛,怯怯地盯着王秦岳看。
“哎,我这外甥认生,”见此,叶悬逸倒也不为难他,用宽袖将他遮住了,抬眼笑道:“我想着小妹病了,便自作主张,带了个小孩过来给她解解闷。”
“生得倒是个伶俐模样,”王秦岳向笑了笑,“已经开始念书了?”
叶悬逸点头,揉着外甥的脑袋说:“今年才发蒙呢。”
“彧儿听小姨病了,一定要来。”丛伏叫人将叶氏的马车牵入城内,回首说:“我想着太仓也在府里,小姑娘成日与咱们待在一起,言谈举止都老成不少。正巧让彧儿过来和她做个伴,松快松快,成日和那半仙待在账房里像什么模样。”
王秦岳笑着点了点头,向着众人道:“随我来。”
众人沿街一路走走停停,这才跨进南府大门,便撞见长谷捧着个空碗风风火火地往厨房跑,他余光瞥见丛伏,脚下拐了个弯,喜道:“伏姐回来啦!”
丛伏不向往常上手去揉他的脑袋,反而微微向后示意,低声说:“夫人和叔父来了,你稳重些!”
闻此,长谷赶忙站好,老老实实叫人:“夫人,叔父。”
“我瞧着小谷长高了不少?”叶宏笑着颔首,“比秋日见要高,吃什么好东西了?”
长谷嘿嘿笑着,嘴巴也甜了起来,“主子这几日也总记挂着夫人和叔父呢,方才还在同我念叨想吃兖州的桂花鱼。”
“这孩子,嘴从小馋到大。”樊英失笑,说:“你快去忙你的,不用特意招待我们,我们去看看堂儿。”
“是!”长谷应了一声,准备将空药碗送回小厨房,丛伏特意落了几步,坠在队末,拉住长谷问:“主子喝过药了?”
“才喝完呢。”长谷点点头。
丛伏皱眉,“那你怎么自己就出来了,也不看着些。万一就在你脚程中间出了什么事……”
长谷摇了摇头,说:“哎呀,先生在里面照顾呢,嫌我碍事。”
“先生?”丛伏一怔,赶忙用口型比,“太子殿下?”
“是呀。”长谷点头,“主子生病这半月都是先生亲自照顾的,旁人想插手都插不进去呢。我待在里头,只有挨训的份儿。”
丛伏抿着嘴听完他补完这后半句,颤声问:“那,那眼下殿下就在房里?”
“对啊。”长谷眨巴着眼睛,“咋了?”
丛伏抬头,见叶氏夫妇已经没了影,眼风横着就朝长谷劈来:“你怎么不早说!”语罢,没等长谷反应,便快步去追人了。
结果她前脚才踏进小院,便见撞见王秦岳求救的眼神。她硬着头皮看去,果见叶氏夫妇立在院中那颗由太子卿亲手修剪的绿萼白梅旁,呆呆瞧着寝外廊下。
而廊下,李意卿一身霜白衣衫,才从寝室内出来,一手捏着半卷书,另一手才堪堪将木门合上。天光透过梅枝斜斜洒在他身上,他浴着光,显然是才睡醒,模糊的目光有些疑惑地看着院内众人。
看见女儿寝内有陌生青年出入,放哪家父母身上都要惊恼。
王秦岳强笑着上前两步,“这……”
樊英却拨开他的手,直直往廊下走去。
丛伏两眼一黑,心中哀嚎一声:“糟!”
第186章 不成“哪哈来滴小郎君,生滴恁俊俺!……
门廊被日光照亮,丛伏听见叶悬逸小声地“嚯”了一声,叶彧拉着他的袖袍往外看,樊英已经快步走至房门前了。
丛伏这时才想起要上前拦,刚走两步,忽听樊英
笑着用兖州方言道:“哪哈来滴小郎君,生滴恁俊俺!”
闻言,丛伏脚步一顿,眼瞅着樊英的手已经掐上清也先生的脸颊了,“哎呦,水灵灵滴,真漂亮来!”
李意卿似乎还没明白眼下是个什么情况,只眨着眼,呆愣地盯着樊英看。
见状,丛伏赶忙上前道:“先生一早就来拿案务啊!夫人,这位是……”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 >
</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咸鱼她字字珠玑》 180-200(第8/27页)
“原是樊夫人。在下承平道清也,”李意卿却先一步打断了她的解释,直说道:“夫人放心,堂儿昨夜退了烧,眼下才服了药,还在里头歇息,夫人若不介意,还请几位与某在外堂一叙。”
听见叶帘堂已经退了烧,樊英悬挂的心稍稍松了下来,这一松又后知后觉品味出他口中的那声“堂儿”,樊英翘了嘴角,面上笑意更盛。
同样是闻见这一声“堂儿”,丛伏嘴角却抽了抽,她默默转过半颗脑袋,看见同样神情微妙的王秦岳。王秦岳站在叶宏身后,向她挤了挤眉,问她叶宏的表情。
丛伏悄悄一瞟,见叶宏眸色深沉,她偷偷看着也瞧不出什么端倪来,而另一边的叶悬逸已经拉着父亲上前,抚掌笑道:“好啊,喝茶喝茶,我早就想尝焱州的黄芽了。”
“哎!对!”王秦岳赶忙上前,“府上前两日才到了新茶!我这就去叫人取!”
语罢,他直接无视丛伏狰狞的表情,一溜烟就要跑离这尴尬的是非之地。
丛伏冲着王秦岳的背影翻出白眼,整理好表情转回来,干笑两声,“哈哈,那我去帮他看看……”
“哎,小伏别去了!”樊英这边已经进了偏堂,亲亲热热地拉着李意卿坐了下来,招呼道:“快过来陪我说说话!”
“啊,”丛伏都快把袖角捏湿了,闻声见躲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一步一晃地往偏堂去。
几人凭着香炉旁的桌案跪坐,李意卿坐得端正,不曾挨碰眼前的凭几,樊英见此模样更是心生喜欢,眸光一转却瞧见自家儿子大剌剌地靠在桌边,唇角的笑意当即淡去几分,狠狠瞪了他一眼。
叶悬逸挨瞪挨得不明所以,巧见新呈的黄芽出了壶,笑嘻嘻地伸手去端,朗声道:“我就想着这口!”
“大舅舅,你小声些。”坐在一边的叶彧抻了抻叶悬逸的袖角,小声说:“显得咱们家没见识。”
“你这小孩,岁数还没草木长,就学会充胖子了?”叶悬逸一手端着热茶,一手去挠他肚皮,龇牙咧嘴道:“你大舅舅本来就没见过,还不让说?”
叶彧抱着肚子躲他手,悄声说:“大舅舅,你看人家!”
闻言,叶悬逸下意识转过脑袋,正见李意卿端过茶杯,垂着长睫低头拨弄着茶盖。午时日光透过屏风融在他身上,显得他每个动作都沉静有礼,他老娘看李意卿的眼神更是柔和的不得了。
叶悬逸原本半臂撑着桌子坐着,此时瞧见这道霜色身影,下意识挺直了腰背。但坐直后忽然觉得自己欲盖弥彰,又装作很忙地去拍掉膝头原本就不存在的灰,悄悄掐一把叶彧的脸,“好好喝你的茶,别总乱瞟。”
“前些日子天降大雪,二位从溟西赶来,行路一定不容易,”李意卿将茶盏放下,抬眼道:“不如先在此用了午膳?”
樊英如今坐得近,一双眼都快黏在李意卿脸上了,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笑道:“成!”
叶宏见她答应,只得道:“劳烦了。”只是语气略有僵硬。
李意卿笑了笑,“怎会。”
语罢,便示意侍从将午膳端至偏堂。
南府的午饭简单,芎菜蒸子鸡,才从笼中端出来的软面饼,再辅以一道野菜拌豆腐。
叶宏原本还怕他兴师动众,眼下见一桌子虽然只是家常菜,却都热腾腾冒着热气,看着就叫人胃口大开,他紧绷地下颚终于松了些许。
“焱州前些日子才停了战事,先生不知几位大人要来,府里实在没什么东西,就只能做出这么些,”长谷从小厨房端了菜上桌,此刻也挤在桌角捧了个空碗,生怕叶氏族人瞧不上清也先生,连忙解释道:“若是放在战前,鱼,鱼是肯定得有的!”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樊英笑着说:“兖州河湖众多,又挨着青罗溟,一日三餐尽吃鱼了。我瞧着这些野菜倒稀奇,嚼着香甜。”
他们本就没什么可聊,寒暄完了,丛伏眼见着樊英要问李意卿家中情况,面饼还没咽下去就赶紧打岔:“听说先生给银弦水备了新图?我今日特意来与先生商讨商讨。”
“不错。”李意卿承了她的好意,目光自然转过来,平静道:“我打算将暗骑与溟西的商路连接起来。”
焱州一战之前,武卫营就是屠空了西南商道,又从后背刺穿了鱼肠暗骑。倘若溟西商路与鱼肠相连,银弦水这一带的军情传递与支援速度会更加迅猛。
“贾氏不会同意。”丛伏好不容易将嘴里那口面饼咽下,说:“溟西的商道一向不给外人用。”
“他会借的。”李意卿停了筷子,说:“焱州这仗打得凶,边军南下,南府军换了新刀,倘若他仍不肯外借商道,南府军的铁蹄第一个就要踏进溟西。”
“这样的威胁对他们来说没用,”叶宏忽然开口,“我在溟西干了半辈子刺史,最是明白贾氏作风。贾氏大公子肯动用与南沙相连的这条商道,那是权衡利弊后的仁至义尽,他们的生意广布四海,如若南府军这时候挥刀相向,那就是断人财路,得罪的可不只是溟西,还有散在各个州城的商贾大户。”
李意卿将目光转回,认真地听他讲。
“况且,贾氏若将这条商道让给南府,你知晓这会导致什么吗?”叶宏摇了摇头,“它使南府军从此可以在溟西地界任意游走,甚至能插手他们的生意。在利益让渡这块,贾氏绝不会松口。就算南府军真将溟西屠空了,他们也不会答应让出商道。溟西没了就没了,贾氏毕竟赚得是整个大周的银子。”
李意卿净了嘴,说:“但,如若我们能给他比整个大周更多的银子呢?”
“比整个大周更多?”叶宏笑出声来,摆摆手,全当作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玩笑,“可别总说这样眼高手低的话。”
“西北。岭原一战之前,暝王承诺将商道使给堂儿用,白纸黑字,翼王的近军旧部也任南府差遣。”李意卿声音平静,慢慢道:“东北。谷东与南沙虽隔着阆京与溟西,可谷东直通阆京的如意陉如今在承平道手下,正在朝着南沙外扩,打通障碍只是早晚问题。最后,南沙。”他抬眼,直视着叶宏,“南府就在这里。”
大周划分五州,岭原,谷东,南沙都在叶帘堂手下,阆京三城也在如意陉的管控之中,若是那贾氏公子不与南府做生意,他剩下的唯一选择就只剩下了阆京皇城。
皇城,朝廷嘛。眼下朝廷还欠着贾氏一屁股账,哪还有闲工夫再与溟西做生意。
算来算去,南府这是绕着阆京画了一道包围圈,这圈子贯穿南北西全境,将溟西贾氏的后路都堵死了。他们根本没打算和贾氏商量,这是要直接啃溟西这块硬骨头。
待叶宏想明白这一层,猛地抬眼,正巧撞上李意卿看来的眸光。青年神色平静如水,却让叶宏觉得分外摄人。
“都是叶大人的布局,”李意卿笑了笑,“承平道在其中出的力,不及万分之一。”
闻言,叶宏垂眸思索着什么,没说话。外堂的帘子忽地被掀起来,侍女扶着叶帘堂走了进来。
叶帘堂的目光转过父母的面色,她看不出什么,又偷偷瞟向李意卿,似乎是在询问什么。
见着她,李意卿下意识便起身去接,南府侍从们早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 >
</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咸鱼她字字珠玑》 180-200(第9/27页)
就对此习以为常,松了手。叶悬逸见了这场面,咬着筷子去瞥叶宏,尽力憋着笑。而叶宏的眼皮跳了跳,遮掩在宽袖底下的手却捏紧了。
叶帘堂伤还没好透彻,如今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也行不成礼,只得朝父母兄拱了拱手,“你们怎么来啦?”
樊英看见叶帘堂手边握着拐杖,心里泛酸,转眼又将李意卿忘在了脑后,赶忙握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身边,摸摸她的脸颊:“瘦了这样多。”
“每日喝那苦药喝的,什么都吃不下。”叶帘堂气色比先前好了许多,不再像仗后那几日苍白如雪,好像看一会儿就要融化了的模样。她亲昵地攀住樊英,笑道:“没有娘做得松鼠鱼,衣带渐宽啊。”
樊英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知晓她是在开玩笑,悬着的心放下许多,顺着道:“就为着盘鱼,瞧你那点出息。”
叶帘堂笑着倒在樊英怀里,抬头见了面沉如黑锅的老爹,问:“谁给我爹淋酱油了?”
说罢,她偷偷看向李意卿。
李意卿半抿着唇,眨眼作无辜状。
两条木筷终究拦不住叶悬逸那张嘴,他霍地笑出了声。
叶宏的目光落在叶帘堂身上,他唇边胡须翕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老爹担心溟西的商道?”叶帘堂方才在廊下听了个大概,笑着问。
“我觉得难成。”叶宏嘴上说着商道,
目光却流连在叶帘堂和李意卿之间,似乎又意有所指,干脆道:“此事不成!”
第187章 独属“她已经有太子了。”
午膳小宴散得快,叶帘堂裹着大氅在偏堂喝了药。
丛伏早就在这儿待得不舒坦了,见机拎着长谷告辞,李意卿看出叶宏有未尽之言,便以案务为由离开,留叶帘堂和家人在一起。
待人都散尽了,叶宏却还只是坐在炭盆边上暖着手,垂头不语。
她这爹性子向来软和,今日倒少见地冷了脸。
叶帘堂瞧见了樊英使给她的眼色,抿着嘴磨磨蹭蹭移过去,偏头问:“老爹是……冷吗?”
“冷啊。”叶宏的眼睛仍旧盯着炭盆,“心都凉了。”
听了这话,叶帘堂厚脸皮搬着小凳凑过去,非要和他挤在一处,好像完全看不见叶宏比锅底都黑的脸色,耍赖道:“正巧啊,老爹,我也冷。”
见状,叶悬逸便拉着樊英出去,非说叶彧要逛逛这南府小园。
于是待木门一闭,偏堂便只属于他们父女二人。
炭盆微弱的光落在脚边的袍子上,叶帘堂伏在膝头,用氅衣将自己裹得紧,只露一双眼去看那点光,轻声问:“老爹是后悔来这一趟了?”
叶宏沉默良久,忽然低声道:“你母亲不知晓……但你以为我也不认得他么?”
闻言,倒是让叶帘堂愣了一愣,抬眼去看叶宏。
“玉质承天世人慕,仁德昭昭四海清。”叶宏将目光无声地转过来,慢慢道:“明昭年间的太子卿,我从前在金殿见过他。”
叶帘堂看清他的疑虑,道:“老爹担心我。”
“我后悔的可不止来这一趟。”叶宏呼出一口气,“你当初扮作你大哥进京,我就不该放你去!”
“我那时候在东宫作侍读,成日跟在太子身边,”叶帘堂没有顺着他的话说,慢慢解释:“太子虽出身高贵,却时刻谨遵礼仪,对待宫人也从未有过失德之处。他师从柳太傅,本心良善,不是坏人。”
“是,可那是三年前。他年纪小,知道什么?”叶宏皱眉,“好,或许他那时的确纯净如雪,他作为武元皇后戚氏的独子,从出生起,身边大都是善意。可如今呢?”
在他经历过被恶意,阴谋,背叛充斥着的宫变和战争之后,在他行走在礼崩乐坏的丑恶世间之时,谁能保证他还是从前那个纯善的太子卿?
“他如今以清也之名行走,你难道就相信承平道是单单凭靠着济世走到如今吗?堂儿,我实话同你讲,承平道,危险。而清也先生,”叶宏双手交握,指节不自觉地挤压收紧,“更危险。”
叶帘堂垂着眼睫,没有说话。
“你筹谋岭原的商道,为南府军改制新刀,又将谷东边军南引,你这一圈围得狠,若我看得没错,你如今的心思,已经不止是报仇了。”叶宏看着女儿的表情,长叹一声,“承平道从出世起就不安分,他们大肆传谣,动荡民心,目光所及却与你一模一样。”
叶帘堂听了,大半张脸都埋在氅衣里,只是眨了眨眼睛,“正是因着目标一样,我才会与他同行。”
“同行,是啊,眼下是同行。”叶宏摇了摇头,“可他清也先生是个真道士么?不是,他是明昭年间的太子啊!他眼下帮你,可日后真到了万阶台前,众人在你和他之间会如何选?就算他对你存的是百分真心,你又肯与他分同一张椅子吗。”
说到底,只要李意卿还活着,只要这世上还有人记得太子卿,那叶帘堂那张龙椅就势必要分出一部分给他。
叶帘堂不想让步,可事实就是这样,一切解释都显得苍白,她不知该如何说服叶宏,就只能闷闷解释,“爹,他不会亮出太子卿的身份。”
“堂儿,虎豹不堪骑,人心隔肚皮啊。嘴长在他自己身上,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还能事无巨细地尽数知晓?”叶宏望着女儿,眸色复杂,“先不管他手底下有承平道这么个邪乎东西。即便他不说出口,自然也会有人如我一般认出他来,到时你如何收场?”
“……那我就做得更好。”叶帘堂开口,“比李意卿做得更好,让天下人都信服我。”
“你这丫头,平日里鬼精,可到了他身上你怎么就看不明白?”叶宏垂头,用撑在膝头的手狠狠揉了揉眉心,“这无关你做了什么。你是女子,单就这一点,想要爬上万阶台就十分困难。更不说还有清也在。”
“就算他昏庸,无能,人们也更愿意去相信,去选择他,这就是事实。不公的事实。”叶宏说:“如若他单单只是承平道的清也先生,你或许还有相争之力,可他还是明昭年间的太子!堂儿,你能明白吗。他有良善美名在外,骨子里流的是李氏血。他上位,坐得仍旧是李氏江山,在众人眼里这是顺承天意!可若是你,你入主皇城,那就是要改朝换代!”
叶帘堂沉默着,静静地听。
“换朝便意味着动荡,不安稳,而新朝前途更是未知,与其选择你——一个翻天覆地的女子,不如扶着清也上位,将李氏这半死不活的江山继续维持下去。毕竟,眼下的境况人人心里都有个底。”叶宏闭上眼,将纹路渐深的眼皮抵在手背,有些疲惫道:“你说他不会,我自然是信你。可旁人呢?你管得住旁人吗?一万个人要他坐龙椅,时局下,由不得你们选择。”
“爹说得对……但,我还是觉得,”叶帘堂出声,“容不下我的时局,我就挥刀砍了它。”
“哪有这么轻易。”叶宏叹息着揉揉她的发顶,“时局含着天下,岂是你说砍就砍的。”
“从古至今,时局也不总是这个时局,它也是在被不断地打破和重建的,”叶帘堂想着今后,慢慢说:“它既然可以被改变,那么改变它的那个人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 >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