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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2页/共2页)

修缮管理过,如今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走得通。”

    周言停下手中动作,皱眉问:“若是……走不通呢?”

    “那便只能借道了。”叶帘堂耸了耸肩。

    “是借吗?”周言看着她,挑起一侧的嘴角笑道:“我瞧着不是,叶侍读,您此番大费周章地同王秦岳谈,是打定了主意想要从千子坡手里抢道儿吧?”

    叶帘堂眨眼无辜道:“周大人,您也知道,千子坡无论是地还是道,都实在肥美。”她长叹一口气,“我也是替谷东馋得慌啊——”

    *

    翌日,用过午膳后,叶帘堂再次算了算粮道的开销,她盯着白纸上明晃晃地一串“0”后缀,登即有些头疼,这三百万预算竟然只能算是勉勉强强。

    叶帘堂心中有些后悔,自觉将银子要得少了,她想起王秦岳那副吞吞吐吐的模样,千子坡定然是还能拿出更多的来。

    她叹一口气,在心中宽慰自己道:“无事无事,若是日后能达成合作,千子坡便是个实打实的金主,到了那时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王秦岳那头还没有回信,叶帘堂手头空落,便想着去帮一帮太子那个小鬼。

    她寻了一圈,最后在城墙上找到了李意卿。

    “怎么一个人在这坐着?”叶帘堂登上城墙,俯身看着身下的景色,“我还以为你在院里午睡。”

    “眯了一小会儿。”李意卿

    笑笑,“脑袋乱得很,睡不踏实。”

    叶帘堂知道太子为着粮道的事连轴转了好些天,不忍心在他难得的休憩时间再提起那件事,便转移了话题,深吸一口气道:“我这还是第一次上城墙呢,景色真好。”

    眼下金风萧瑟,黄叶纷飞,日头也不似前些日子那般毒辣,比从前凉爽了不少。叶帘堂看着山峦起伏,层林尽染,广袤苍穹中有南雁飞过,将薄云翻出淡淡浪痕。

    “我从未出过阆京,现下才发现,原来外头是这个样子。”李意卿平静开口,“外患激烈,谷东却仍旧是四分五裂的模样,豪强称霸,四州各自为政,状似散沙,难以聚合。”

    叶帘堂轻轻叹一口气,心想,“大周王朝便是这样的,举全国之力供养出一个阆京,也是所谓盛世的畸形繁华。典型首都富丽有余,地方经济落后的二元社会。”

    她看着城墙下纵横交错的屋舍,偏头问:“殿下害怕了?”

    李意卿沉默良久,慢慢地点了头。

    叶帘堂笑了笑,忽地直起身来,一只手指向郊外,“你看,那个方向,来日便会成为和颢州衔接的商口。我们会往西北开辟直通龙骨关的车马粮道,将断裂的河槽疏通,日后粮食商货土路水路都能走,不出半月,谷东和龙骨关便可进行一次商货流通。等到那时,不只变州,整个谷东被千子坡掏空的粮仓,都会再次填满。”

    “真能如此吗?”李意卿抿住嘴角,迎风眺望着叶帘堂指给他的方向,轻声问:“真的会有那个时候吗?”

    “当然。”叶帘堂说:“我们就是来解决这件事情的。”

    李意卿垂下眸子,轻声说:“好难。”

    “难什么难?”叶帘堂坐在他身边,细细讲道:“眼下问题繁多,殿下可能一时间失了头绪,我们不妨将他们一个一个摆出来,再一个一个地解决掉。”

    李意卿有些疑惑地看了过来,“该怎么做?”

    “好说,”叶帘堂卷起青色的袖摆,从城墙边上拾了一块小石头,摆在太子面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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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如今最担心的事情是什么?”

    李意卿想了片刻,道:“千子坡。”

    “那若是想切除这个隐患,该做什么?”

    “唔,成立谷东禁卫军?”

    “对嘛。”叶帘堂道:“谷东四州需要禁卫军坐镇,若想要万万全全铲除千子坡山匪,殿下一定要精挑细选,挑一个信得过,担得起的人来领兵,到了那时……”她手指用力,将先前捡来的石头弹到一旁,“到了那时,谷东再有人想称霸,想捣乱,就叫守备军领人去揍。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迟早将人彻底拿下。”

    李意卿支着下巴听,闷闷道:“你倒说得轻巧。”

    “这是什么话?”叶帘堂不满地说:“殿下你连做都没做,怎知难易?说不定您思来想去不堪其扰的事情,解决起来就是这么轻巧。”

    “……我知道了。”他的唇角终于抿出一丝笑意,“我晚上便修书,差人送回阆京。”

    “这就对了,千万别灰心丧气的,我们此番过来,不就是为了解决问题么。”叶帘堂将目光重新投向北方,轻声道:“谷东对于大周来说太重要了,这四座州城不能让给任何人。千子坡和北蛮人,一个都别想。”

    李意卿点了点头,“我从前在阆京便听说过崔玄成的事迹,是他一手将变州从荒芜变得丰沃。”他犹豫着开口,“我想,日后若是能铲除千子坡,变州刺史还是得交给他来做。”

    叶帘堂思索片刻,道:“崔大人做事凭的是一腔热忱,这些年来处处被千子坡挤压,再多的热情都会被浇灭,幸好还有邹允在他身边,叫他不至于钻死牛角尖,跌进泥沼里头。若他们二人日后仍旧齐心协力,变州复兴便指日可待。”

    “嗯……千子坡,”李意卿看向她,“你同他们接触过一次,觉得如何?”

    “杜鹏全我没见着,但他若真是旁人嘴里的那个模样,那就必败无疑。”叶帘堂站起身,“在别人口中,此人行事作风老辣精明,却不够仁义。一个人若想树立威信,只是凭借凶残的铁血手腕是不够的。站得稳一时,但做不长久的。”

    李意卿轻轻点了点头。

    “比起此人,我更担心王秦岳……”叶帘堂眯起眼睛,“三年时间能越过一众山匪老人坐至二当家的位子,还能让杜鹏全那么个疑神疑鬼的人日日带在身边,他绝不止看上去那般仁义纯良。”

    “是吗。”李意卿随着她的动作站了起来,“你这么说,我倒想见见他了。”

    叶帘堂回首,默默瞧着他。

    李意卿抿住嘴巴:“我只是开个玩笑。”

    第35章 河槽秋日的天光沾亮了他的衣摆。……

    天色已晚,只剩几缕斜晖散在桂花树上,碎成一片又一片的花瓣模样。周言坐在树下长廊里看书,身边放着个载满桂花的篮子。

    叶帘堂从城墙回来后便躺进了被褥里,这会儿才醒。她推开小窗,看见廊下人时还愣着神。最终还是周言放下书,向她点点头道:“侍读起了。”

    “嗯。”叶帘堂扶着窗子呆了一会儿,哑着声问:“篮子里装的什么?”

    “桂花。”周言仰头看着桂树,“都败到地上怪可惜的,索性拿来蒸麦饭。”

    “麦饭?”

    “嗯,就是将各类野菜、野花、野果和面粉混合蒸熟。”一提起吃的周言便起了兴致,解释道:“放进蒸笼大火蒸上个半炷香长短,最后可以再拌入蒜蓉和油泼辣子。”

    叶帘堂听得差点流口水,目光落在他那竹篮上,忽然问:“那里头是树上摘的,还是地上捡的?”

    周言知道她在想什么,轻哼一声,“侍读放心好了,我们变州有句俗语,叫‘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叶帘堂笑笑,端起案边的茶水润了润嗓。

    “哦,差点将正事儿忘了。”周言将书搁在一旁,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信函来,道:“王秦岳回信了。”

    “是吗。”叶帘堂走出木门,伸手将信展开来看。

    王秦岳压低声音道:“我方才已经看过了,他们答应给钱,不过说是要先同您去察看旧粮道。”

    “嗯,可以。”叶帘堂将信读完,哼笑一声:“信函写得如此直白,他也不怕路上被杜鹏全的人截下来,胆子也真够大的。”

    周言见她重新将信纸叠了起来,皱了皱眉,“不烧吗?”

    “不用。”叶帘堂弯起眼角,“杜鹏全还没看过呢,烧了多可惜。”

    周言嘴角抽了抽,“你是想……”

    “是啊,他留了这么大一个把柄给我们,不用可惜了。”叶帘堂转过身,“不过也不能太直白,还是稍稍露一些风声,叫杜鹏全好好猜去。”

    周言点了点头,却仍盯着那封信纸,拧着眉头。

    “怎么了?”叶帘堂问。

    “我总觉着……”周言一口气堵在喉头上不去又下不来,良久才慢慢道:“罢了,许是我多想。明日之行,侍读还是小心为妙。”

    “我会的。”叶帘堂仰头瞧着漆黑天幕,忽然笑道:“明日便是中秋了吧?”

    “嗯?”周言愣了一瞬,也抬起头,瞧着天上的月亮,叹道:“这些天真是忙,竟让白驹从手中偷偷溜走了这么多,快要中秋了也没发觉。”

    叶帘堂偏过头,问:“对了。来变州这么久,还从未见你回家,不如明日你便回去瞧瞧?”

    “不用。”周言收回目光,平静道:“回不回去的都无所谓,我父母已经不在人世。”

    叶帘堂自知失言,想了想道:“那明日你便在这儿同他们一起准备中秋夜席吧?待我白天陪王秦岳看了旧粮道,拿到银子,便快马加鞭赶回来,正好和中秋一同庆祝了。”

    周言皱眉,问:“你一个人去吗?”

    “嗯。”叶帘堂点了点头,“明日州府定然一大堆事,崔刺史和邹先生定然忙不过来,太子殿下也有要事在身,我去就行。”

    “那我……”

    “不用陪我。”叶帘堂摆了摆手,

    笑嘻嘻道:“万一明日我出了什么事,王秦岳狮子大开口,不见得他州府两个愿意救我,太子年纪又小,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只有周大人您有可能救出我了。所以,为了我的安全着想,大人还是待在州府好些。”

    “你说什么呢!”周言急忙道:“快些呸掉,办事前夜千万别说这晦气话!”

    “哎,先等等,索性我直接说完。”叶帘堂敛去笑容,放轻声音道:“实话说吧,你待在变州州府我最放心……若我真出了什么事,有你在这,也不至于叫他们乱成一锅粥。”

    周言再次拧起眉头,“怎么,你觉得要出事吗?”

    “说不准吧。”叶帘堂靠在廊上,慢慢道:“只不过将话都说完会放心一些。”

    周言叹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头,“别想那些,明日还等着你回来一同吃中秋宴席呢。”

    “好。”叶帘堂点点头,“你记得将那篮子桂花麦饭蒸好啊,我回来一定要尝。”

    周言笑笑,回道:“包的,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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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翌日清晨,州府里有小侍女候在廊下,数着盘中的果子玩。昨夜李意卿和崔玄成讨论变州事宜到很晚,邹允让她守在这里,不叫任何人来打搅太子殿下休憩。

    日光穿过枝桠洒落,斑驳陆离于青石小径,桂香暗浮,随风微送,实在沁人心脾。

    忽然,侍女身后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李意卿昨夜睡得不太好,这会儿腰酸背痛,浑身都不舒坦。

    侍女同他目光相对,心中一跳,不小心打翻了手边的盘子,果子骨碌碌滚了一地。她心中紧张,结结巴巴问道:“殿,殿下要用饭吗?”

    李意卿一时被日光晃得睁不开眼,便抬手挡住,问道:“几时了?”

    “……巳时。”侍女悄悄抬眼看他,不禁一时间怔住了。李意卿衣裳淡素,样貌皎洁,此时被秋日的天光沾亮了衣摆,更显得眉眼疏朗,如冰如瓷。

    小侍女一时间呆得说不出话,直到檐角挂露,滴落在她身边,她猛然回过神,红着脸低头去看鞋尖。

    “叶侍读已经走了吗?”李意卿走出房门,经过她身边时,漫出一点清雅的余味。侍女低着头,心里想太子殿下真是好看又好闻。

    李意卿迟迟没等到回答,便问道:“怎么了?”

    小侍女连忙收起心思,回道:“叶大人辰时就出城了,是周大人去送的。”

    他簇起眉头,“怎么没人叫我?”

    “是,是叶大人吩咐说不要的。”

    李意卿抿了抿嘴,片刻后才道:“我知晓了。那崔大人现下在何处?”

    “大人正与邹先生在书房商讨事情呢。”侍女回道。

    太子略略一点头,便向着州府书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崔玄成这几日忙得头昏脑胀,好不容易趁着只有邹允在时偷摸着喝几口酒,听到外头有人禀太子正往这边来,呛得眼泪都出来了,急忙叫人将酒盏撤了下去,打开窗子通风散味。

    “叶大人说殿下这几日休息的不好,没想还是起得这样早。”崔玄成好不容易顺下气,转头打着哈哈将李意卿迎上了上座,“眼下入秋了风凉,殿下还是要仔细着身子才是。”

    李意卿闻言笑了笑,道:“大人说的是。我昨日同大人刚刚算完粮道开支,不知今日能否将具体的章程拟出来?”

    “这是自然。”崔玄成刚一转头,邹允便捧了个册子呈上来,“我与崔大人方才就是在讨论这件事。”

    窗外风吹桂树送来淡淡清香,崔玄成瞧着垂眼翻册的太子,心中略微有些紧张。虽说这位太子殿下年纪不大,待人接物一向温和有礼,从没摆过什么架子,但相处这么些天下来,他们便发现太子喜怒不形于色,胸中自有一番城府,无论发生什么事,面上总是一派波澜不惊。

    李意卿看至最后,合上了册子,抬眼道:“大人做事总是一丝不苟,我瞧这册上账目一笔一笔都规划的明晰,真是一目了然。”

    崔玄成连忙摆了摆手,“里头大部分都是我与殿下一同论出来的,我只是如实填上去而已。”

    “大人何必自谦。”李意卿笑笑,“不过,我今早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相同大人商讨。”

    崔玄成看一眼邹允,回道:“殿下请说。”

    “此事与粮道无关,大人不必紧张。”李意卿微垂眼睫,认真道:“我想先问二位,变州眼下是否只是依靠田地来维持生计?”

    “这是当然。”崔玄成回道:“变州西南临着首阳谷,东南临着濯光川,什么都不凭着,只能靠土地糊口。”

    李意卿点了点头,“前些日子,我同邹先生一起测绘粮道时,路上途经了许多前朝遗留下来的废弃河槽。我四处打听了一下,这河槽在前朝是从颢州直直通向兖州的,兖州湖泊交错,土地肥沃,实乃鱼米之乡。我想,若是能将河槽重新疏通,变州的粮食便不成问题。”

    “这……”崔玄成摇了摇头,“这怎行啊殿下,我们连修粮道的钱都紧巴巴的,更别说通河槽,买粮食了。兖州粮食虽富庶,可我们变州买不起啊。”

    “大人别急。”李意卿声音温和,“通河槽并不急在这一时三刻,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修粮道。等粮道修好,北边同变州商货交易流通,银子便能一点一点积累起来。更何况,那时千子坡也许已经不复存在……日子还长着,慢慢来便是。”

    邹允点了点头,“这的确是个好出路。粮道串起我们谷东四州,若是再能疏通河槽,我们能便与溟西三州连通起来……可行!”

    “但……”崔玄成犹豫道:“和溟西的兖、钧、元三州比起来,我们谷东简直是穷乡僻壤,他们怎么肯卖粮食给我们?”

    “不,不。”邹允摇了摇头,兴奋道:“我自小便长在兖州,深知兖州虽粮食银子较为富余,但染料纸张却贵出天价,究其因便是土地湿热,害虫多发,种不出好的高粱来,而我们谷东,正是种高粱的好地方啊!”

    邹允一拍大腿,晃了晃崔玄成的胳膊,道:“大人,可行啊,可行!”

    第36章 新局世事如棋,局局新。

    清晨,杜鹏全又宿醉喝多了,只不过这次没有王秦岳的搀扶,他一个人摇摇晃晃地走回了千子坡的营寨。

    守夜的巡防兵原本正靠在树上小憩,看见一道模糊的人影自薄雾中缓缓靠近,慌慌张张地在手边摸索着长矛。

    伴着杜鹏全的大笑声,巡防兵终于从湿漉漉的草坪中捡起武器,大吼着问:“谁?”

    “你老子。”他从雾中缓缓现身,“巡防时候打瞌睡,待你交了班,自去领罚。”

    千子坡营寨同其他流寇营地没什么差别,到处是人,武器和泥巴,尤其是泥巴。马匹被栓在桩子上,喷出白气,长矛并排放置着。

    这样的场景又让他回忆起千子坡的前几年来,他同样在这里度过了许多潮湿的清晨。往日王秦岳将醉醺醺的他带回来,两人一起挤在火堆旁,用无主的长矛在火上烤肉。

    杜鹏全看一眼如今熄掉的火堆——王秦岳不在。

    杜鹏全皱了皱眉,向着他的屋子走去,推开门却仍然空无一人。

    这么早,他为什么不在?这个想法令杜鹏全的心中逐渐漫起恐慌,他不受控制地随手捉住一人,怒道:“王秦岳在哪?”

    那人躬着身子来禀报:“回大当家,二当家今日一早便出了寨子。”

    “出去了?”杜鹏全眯起眼睛,问:“去哪?”

    小兵吞了吞口水,道:“北,北边。”

    *

    依随行的侍从所见,离日头升起还要一炷香的时间,粘腻的空气里充满水汽,晨露从路旁的新叶滴进泥土中。再往北走,便是一望无际的草原了。

    秋风穿过草场,沙沙声淹没了坐骑踩踏泥土的声音。叶帘堂眯了眯眼,知道快到了,因为她已经能看见远处微红的火把在目光尽头闪烁。

    一行人躯马慢慢走过潮湿的清晨,叶帘堂紧握马缰,纱布缠裹下的右手传来阵阵刺痛,很好的驱散了她脑中昏沉的睡意。

    此行王秦岳说是要同她察看旧粮道,实则是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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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易“赃款”。

    三百万银子不好带,王秦岳只带了一部分,以

    示自己对于这场交易的诚意。两拨人寒暄过后,叶帘堂翻身下马,带着人上马车检查那堆放了四大箱的银子。

    叶帘堂右手疼得心烦,便使了个眼色,让身旁的侍从上前查看。

    “叶大人,今日我先带了这些,待看完粮道,再一批一批将余下的补上。”王秦岳拱手说道。

    “好说。”叶帘堂见侍卫检查完没有问题后,开口道:“王当家,您不妨在此立个字据,将银子每次送来多少都写明白。”

    王秦岳挑眉道:“大人信不过我?”

    叶帘堂笑笑,“这是哪里的话。既然我们要合作,彼此间还是将账款写得清晰些好,这样当家既不怕我诬您,我也不怕当家给少了,免得日后纠缠起来没完没了,伤了和气。”

    王秦岳闻言点了点头,道:“也好,还是大人思虑周全。”

    “这是当然。”叶帘堂在心中暗暗想,“怎么说她也在童姣跟前混了三个月,在锱铢必较上头也算是小有所成。”

    侍从呈上纸币,待王秦岳写好后便呈了上来,她细细看过后收了起来,道:“当家,古粮道往这边走。”

    金风摇曳,百草枯黄。从前这条贯穿谷东四州,直往北部龙骨关的粮道,乃是军国重资的要途,车马洛邑,昼夜不息。然眼下已经时过境迁,此处早已是野草蔓延,虫蛇出没的境况。

    二人沿着古道慢慢走,王秦岳开口道:“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办妥了,那你答应我的事呢?”

    叶帘堂点头,“你出钱,我今后在阆京为你们千子坡谋仕途,我都记得,不过……”她话锋一转,慢慢开口:“如今的千子坡还不是二当家做主吧?您贸然给了州府这么多银子,你们杜大当家那儿说得过去吗?”

    王秦岳沉吟片刻,“我自有打算。”

    “您心中清楚便好,”叶帘堂移开目光,“千子坡如今分立二主,二当家记旧恩也得悠着点,小心将寨子闹得分崩离析。”

    “大人似乎很在意我们千子坡的事?”

    “这不当然的吗?”叶帘堂耸耸肩,“你们现下可欠着州府不少银子,若是千子坡真的一分为二,还拿得出银子来么。可见,当家还是尽早谋定的好。”

    王秦岳张了张口,刚准备答话,眼神忽然定在远处,将叶帘堂猛地往身边一拉,喊道:“闪开!”

    话音刚落,二人方才立着的位置便倏地窜来一支箭。

    叶帘堂这时间还有空冷笑一声,道:“瞧吧,我担心的便是这个。”

    “怎么回事?”王秦岳望着远处愈来愈近的身影,转头看向身旁的侍从,抖着声道:“怎么,怎么回事!大当家怎么来了!”

    侍从们也个个面面相觑,惊魂未定。

    刹那间,马蹄踏过枯草地,杜鹏全率着一行轻骑轰然追向他二人逃跑的方位。

    叶帘堂转身大喊:“还愣着做什么?上马跑啊!”然而他们此刻再快也不及对方的速度,杜鹏全已然逼近。

    待叶帘堂听见身后马匹沉重的鼻息声时,杜鹏全的弯刀也到了。

    他率先砍翻了周围的侍卫,眼见下一刀便要向着叶帘堂劈来。她后脑一凉,立刻矮身利索地在草地上打了个滚,险险避开了那凌冽的刀锋。

    叶帘堂趁着杜鹏全因着惯性继续向前冲时,一把握住了身侧的马缰,缠绕至手心,双臂用力攀了上去。

    马匹嘶鸣,扬蹄掉头,杜鹏全手握弯刀,继续朝着她奔来。

    经着几月前的北衙一事,叶帘堂对刀有着不小的心理阴影,此刻也不敢托大,立刻策马往南边密林跑去。

    “叶侍读——”

    忽闻一声叫喊,叶帘堂仓促回眸,见王秦岳正从腰间抽出弯刀,喊道:“往这边来!”

    她心中一紧,自己的马定然跑不过杜鹏全训练有素的战马,眼下继续向南奔逃也大概率会是在进密林之前就被追上,但若是往王秦岳那边跑……

    一时间还真有点拿不准主意,那王秦岳虽说同她签了那张字据,但说到底他和杜鹏全现下还是一家人,这样贸然过去也有可能小命不保。

    罢了,赌一把吧!

    这样想的瞬间,叶帘堂当机立断,直接策马转向,向着王秦岳的方向奔去。

    “小心!”

    跑马嘶鸣一声,踉跄着倒地。原是杜鹏全弯刀已至,利落地砍向了跑马的后腿。

    叶帘堂重摔在地,后背和右手齐齐酸痛,还没缓过劲来,迎面便踏来一只马蹄。她急忙狼狈地翻滚躲开,却也在刹那间向杜鹏全露出了她毫无设防的后背。

    刃光高举,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叶帘堂只听到耳边“铛”一声脆响,惹得她耳鸣阵阵,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王、秦、岳!”杜鹏全暴怒,“你敢为了他挡我的刀!”

    叶帘堂下意识回头,只见王秦岳一把弯刀硬生生横在她的身后,替她拦下了那致命一击,低首喊道:“大人,后撤!”

    她立刻爬起身,往王秦岳的身后跑。

    紧接着,两把相同的弯刀再次重重撞击到一起。二人刀法统一,犹似手足,奈何世事如棋,局局皆新。

    杜鹏全喘着气,不可置信地望向王秦岳,良久笑道:“看来你与州府密谋的传言并不假啊。”

    王秦岳叹一口气,抬手将弯刀抛至一旁,从侍从腰间抽出另一把长剑,垂眸道:“……对不住。”

    杜鹏全哼笑一声,问:“你不用刀?”

    “弯刀是跟着您学的。”王秦岳抬眸,嘴角忽然弯起一丝弧度,“大当家,其实,我用剑更顺手。”

    语罢,他便猛然出剑,飞快地上、下各刺出一击,却被杜鹏全侧身躲过。弯刀与长剑时而相撞,时而堪堪擦过,刃光相撞,撞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刺耳摩擦声。

    杜鹏全顿觉今日的王秦岳同往日比试时招数完全不同,原本蛮横的弯刀被他撂下,长剑飘忽游走,似是将他一把拽进了沼泽。他越是心急,就越是沉没。

    “你往日里,”杜鹏全张口吼道:“——你往日里都是在骗我吗!”

    “何必说‘骗’?”王秦岳的马退后几步,“我只是有耐心。”

    杜鹏全摇了摇头,忽然仰头大笑起来,日光刺眼,却让他看得更清楚。

    姐姐信中所告诫给他的“耐心”二字,让踌躇、恐惧、猜忌和疑问重重地压在他身上。如今这两个字从别人口中说出,好像替他承接了这两个字所带来的一切,让他不必再承受莫名的痛苦,也使他身上那些鬼东西被瞬间一扫而空。

    杜鹏全已不是原来那个杜鹏全,或者说,他终于变回了他自己。或许是前段时间的重重猜忌与克制压得他不得不弯下腰,所以此刻当杜鹏全终于得到了心中怀疑的答案时,他竟然有些……乐在其中。

    世界明明如此美好清晰,他却偏要想得极其复杂。明明靠着武力就能登顶的道路,他偏要去学习什么耐心。

    耐心,这对于杜鹏全来说,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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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价值。

    日光刺眼,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弯刀才是对策。

    第37章 保重“吾儿阿骏,你想做什么?”……

    叶帘堂才从刀下逃生,见侍卫策马接她,便挣扎着向那边跑去。背后蓦地传来杜鹏全的大笑,“原来如此。王秦岳,你可真是厉害,几年来同我演戏周旋。不过你我相识这样久,眼下我既已来此,你以为这样就能拖住我,放你的那位大人走吗?”语罢,他狠抽马鞭,战马发出响亮的嘶鸣,吼道:“给老子动手!”

    话音刚落,只见山匪从

    南边密林中躯马奔出,虽没有正规的铠甲和武器,数目却十分惊人。他们身着麻衣色布,举着刀剑长矛,从林中直跃而出。叶帘堂打眼一扫,密密麻麻的竟有二三百人。

    “王秦岳,实话同你讲吧,其实直到方才,我都从未想过要对你动手。”杜鹏全勒着马,低头看着弯刀,道:“我到这儿之前,在路上想了很久。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年纪不大,也许你只是一时糊涂,一时被钱权迷花了眼。你在我身边待了这么多年,我得对你有点耐心。”语罢,他摇了摇头,“可你方才就在我面前,摔了我送你的那把刀。”

    刀尖反射出刺眼的光,杜鹏全抬眼看着远处蜂拥而至的山匪,大笑道:“如今看来,倒是我想错了。”

    王秦岳驾着马后退几步,余光瞄了一眼边上的叶帘堂,回道:“大当家,你杀我可以,但阆京的叶大人,你不能动。”

    “你在说什么呢?”杜鹏全一双眼冷飕飕地瞟在他二人之间,哼笑一声,“哪一个,我都不会放过。”

    “大当家,叶大人是太子的人,你杀了他,就是将整个千子坡都放到了阆京的对面!”王秦岳皱起眉,“这会得罪整个宗室的!”

    “瞧瞧,我到现在还以为你是我手底下忠心耿耿的二当家呢。”杜鹏全哄然大笑,“怎么,装了这么些年,竟已养成习惯了?”

    王秦岳攥紧手中长剑,“我只是为着千子坡想。”

    “你大可不必担心。”杜鹏全耐性告罄,高高扬起马鞭,怒道:“惺惺作态令人恶心,给我杀了他们!”

    好在方才王秦岳见杜鹏全脸色不对,提早偷偷调转了马头,如今趁着他话音未落,杜鹏全当机立断,一手将叶帘堂捞上马背,直接策马越过山匪,全力朝着东方奔去。

    叶帘堂坐在马尾,颠得苦不堪言,只好紧紧扯住王秦岳的宽袍,转头替他看着身后追兵的动向。

    跑马驰进东边密林,里头翠蔓如织,细密萦牵于古木之间,遮天蔽日,饶是正午刺眼灼目的日光也只能漏一两隙下来。

    马蹄不停,藤条枝桠抽打在叶帘堂的脸上,她此刻也顾不得回头看了,忍着痛将其拨到一边。

    密林难行,其中一大原因便是这里水泽幽深的沼泽泥泞。跑马行至其间,只觉步子虚浮,稍有不慎就会陷入泥潭,无法自拔。

    王秦岳却速度不减,灵活穿行其间。叶帘堂听着身后追兵声小了许多,顺口问:“当家对这里很熟悉?”

    “是。”他的声音夹杂在风里,模糊传来,“从前到这儿来跑过几次。”

    叶帘堂垂眼看着王秦岳在风中打卷的衣摆,回道:“原来如此。”

    *

    阆京近些天下了几场雨,将皇城内的枫叶洗刷得更红了。

    明昭帝的病随着入秋好了些许,不再成日躺在雪芸殿咳嗽了,胃口也好了许多,一日三餐都能吃得下。李意骏和李意乾辰时觐见,答了些近日的课业情况,道了几句家常,便退了出来。

    大周宗室成年后并不出城到封地居住,而是集中居住在阆京的东北角的池城里。李意骏前些日子搬了才进去。

    这日他和明昭帝的一顿早膳吃的是战战兢兢,没咽下什么东西,出了皇城便带着蓝溪到一家面摊子吃饭。

    刚叨了两筷子,蓝溪忽然一怔。李意骏见状顺着她的目光回首望去,原是李意乾正掂着钱袋子抛给老板,“两碗面。”

    蓝溪有眼力见,囫囵将面吞了,捧着碗起身去找老板加面汤,便直接坐在了另一张桌子上。李意乾身边的逢锦见状,也麻溜地同蓝溪坐在了一起。

    李意骏看他一眼,便垂下眸子自顾自吃起来。

    “三哥?”李意骏撩袍坐至他身边,对着他笑道:“好些天没见了,现下怎么不理我?”

    李意骏头也不抬,问:“怎么,今日有事找我?”

    “面来喽!”李意乾还没开口,便听老板一声吼,走近端上碗热气腾腾的汤面,红光满面道:“公子慢用。”

    他抽出一双筷子,笑着回道:“多谢。”

    李意骏仍然闷头吃面,待夹完最后一口,才缓缓抬起头,“我吃完了。”

    “吃完了?这么快!”李意乾怕他先走,一手夹着筷子往嘴里塞面条,一手摁住三皇子的胳膊,鼓着腮帮子道:“你在这陪我待会儿。”

    李意骏微不可察地偏了偏头,道:“……我回去还有事。”

    “唉。”李意乾好不容易将嘴里的东西咽下,抱怨道:“你们现在一个两个都不在崇文馆待着了。三哥你自开府后便不再来崇文馆了,小五和悬逸也去了谷东那边,现下崇文馆只剩下我和柳老头两个大眼瞪小眼,无聊死了!”

    李意骏终于牵起嘴角,道:“这不正合你意?”

    “哪有!”李意乾沉沉叹了口气,支着下巴道:“从前我是觉着什么都比不过三哥和小五,只能靠着勤奋多得一些父皇的宠爱,但现下你们都不在,我也不知道该做给谁看……”

    “你不厌恶我吗?”李意骏瞧着他,好像尝到了些许从前的滋味,“我不仅闯祸将小五骗去了城北,还将昏睡香往你房里扔……这么多混账事。”

    “嗯……当时觉得很惹人厌吧。”李意乾嘿嘿笑着吹了口汤,“现下想来还挺怀念的,我当时还往你身上丢虫子,你不照样也没计较。”

    李意骏摆了摆手,道:“是,你的虫子不仅吓坏了我,还烧了柳老头那半截胡子。”

    这话说完,二人一齐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累了,李意骏拨拉着面,慢慢道:“那时哪里会想那么多,不就是你打我一拳,我还你一掌,相互打着扯着也就过来了。”

    明明只是几个月前的事情,现下回忆起来竟觉得已经过了许久。

    李意乾端起面汤“咕嘟咕嘟”地喝完,一抹嘴道:“对了,听说父亲将秋狩的事交给你去办了?”

    “是。”李意骏敛起轻松的神色,搁了筷子。

    “你曾经说教我一套剑法,还记不记得?”李意骏兴奋道:“当时我还小,你说等我能抡起铁剑的时候便教我。”

    语罢,他从腰上卸下佩剑给他瞧,“前几日我已办得到了,你瞧,这把是韩将军特意给我打的!”李意乾凑近了,问:“三哥,你可以把那套剑法交给我了吧!”

    李意骏愣了片刻,这才想起来四皇子说得是哪桩事。

    大概是一年前,李意乾还长得极为瘦小,某日皇城里不知从哪窜进来了只黄鼠狼藏在花园里,宫人都在休息,李意乾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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