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执行经纪转头和周珊珊对视了一眼方道:“粉丝知道马上是结婚纪念日,有好些老粉的意思就是庆祝庆祝。”
云璃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她和蒋逸正式确立关系的时候同性婚姻法还没通过,即使如此,蒋逸也在老宅办了很正式的宴会将她介绍给亲朋。只是当时云璃的父母没来,云璃没有邀请,只有蒋家的亲朋和两人的好友。
后来婚姻法一通过,蒋逸就问她要不要公开结婚,云璃当然想。当年没有刻意瞒,但是也没法高调。她和父母形同陌路,在乎的人除了蒋逸就剩下那些一直祝福自己的粉丝。
结果是比预想的还要好。
云璃成了响应新法案的第一位名人,舆论将蒋逸作为影后同性爱人的身份提起介绍,粉丝留言几乎都是温和的祝福,大众关心的是奢华浪漫的婚礼现场。至少在云璃刷到的互联网中,似乎没有说变态回踩的粉丝,也没有揣度是金丝雀献身豪门的言论。
她俩自己过的结婚纪念日是第一个,而为大众所知的纪念日是后一个,相差一个月。
云璃算了一下时间:“这不是四周年?七周年庆祝什么?”
“是杂志访谈,《ELEGANCE》访谈里您提到说结婚七年了,粉丝意思是”执行经纪低头瞟了一眼平板,也不知道是真不记得还是在暗示这是粉丝原话,“冲喜渡劫。”
云璃权当她是真不记得,只说了一句:“临近那天提醒我录段VCR或者拍照片发上去。”
执行经纪点头,扭头又看了周珊珊一眼问:“要不要联系小蒋总那边?”
“问她什么?我来拍给我的粉丝,她又不是艺人。”云璃刷了一下评论,看着有点好笑,“我还以为我的粉丝年纪都不小了,居然还这么上头。”
执行经纪和几个工作人员跟着笑着附和一会儿,接着将平板往过来一推:“何小青何导,她的经纪人发来一个剧本,谭姐和影视经纪都看过了。女主角,何导主要投拍执导的项目,已经备案,发来的条件也还不错,就是题材问题。”
云璃接过去的时候,执行经纪方才补上最后一句:“是同性恋题材。”
平板上是影视经纪总结的剧本梗概以及出演条件,分账不可谓不优厚。
这是自然,何小青是蒋逸发小,家里是社交平台起家的互联网巨头,一向更随心所欲。云璃第一部电影就是何小青执导的。何小青和她们两人也都相当熟络。
“这题材确实,还没拍过。”云璃看了一会儿抬头问,“这不是还可以?这两年同性题材也挺多,没什么题材忌讳吧?”
大概是旁边宫闱内臣角色的周珊珊坐镇给了信心,年轻的执行经纪坦率说道:“主要还是看您这边有没有忌讳。”
她都和同性爱人结婚了,她还忌讳什么。
明摆着的意思就是看蒋逸忌不忌讳。
人们好像就喜欢这样,差距过大的一对,总是默认强势的一方会将弱势的爱人视作禁脔。
云璃知道执行经纪上任时间不长,但还是有点生气。
周珊珊反应过来不对劲,暗地里扯执行经纪时已经来不及了。
一直温柔带笑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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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嘴抿成一条直线,盯着执行经纪看了几秒,眼神竟也和蒋逸冷厉时有几分相似。
执行经纪没接触过蒋逸,此时宛如意识到布偶也是猫科,竟有些惊吓。
云璃口吻有些冷淡地说:“什么忌讳?蒋逸?她没干涉过吧?”
“主要是”执行经纪一哽,组织了一下语言,“主要是以前感情戏都是异性恋,所以有点犹豫。”
犹豫云璃之前经历过的入戏是假入戏,同性题材怕会忌讳假戏真做,剧里夫妻又不罕见。
云璃看着瞬间尴尬起来的执行经纪,还是放弃了露骨刻薄的话:“没事儿,有说准备什么时候开机?”
执行经纪松了口气说:“还没定,预计就是年底或者明年开春,给您的角色是先定下来的,另一个角色再随这个选,戏份算女二。”
“好,我看完给你回复。”云璃说,“如果没问题的话,和《甘遂》档期不冲突就行。”
《甘遂》就是那天蒋逸提起的孔康安导演的项目,云璃确实很喜欢它的原著,只是和孔康安没有合作经历。
今日和她约在一家淮扬菜馆见面商谈。
这些年各种菜系名厨的手艺云璃也算也尝了不少,这家淮扬菜馆还是从前蒋逸带她来的,也算是轻车熟路。车直接开进幽僻的苏派院内,云璃下车,从专业侍应生引导到千金一菜的询问,神色岿然不变,一直是礼貌的温柔含笑的样子。
孔康安短发高个,大骨架,粗粝又带着书卷气质,行动也像是北方文人做派,客气两句,茶酒三巡,话头也打开了,倒也直接。
“实话说接到谭总的联系时真挺高兴的,我和唐棠,哦就是《甘遂》的作者,你也知道,” 云璃颔首,孔康安看见后莞尔继续,“我和她聊得时候还说,《甘遂》可能题材敏感了一些,真不好拉到投资。云老师感兴趣的事儿传出去,无论如何最难的投资问题倒解决了,所以我也好唐棠老师也好,真的都特别高兴。”
云璃如今也算学会了听话听音,颔首等她的“但是”。
“但是,”孔康安果然说道,“我觉得可能不太适合云老师。”
云璃被直接否定也没动怒,眼睛都没眨一下,反而露出点真挚的好奇:“怎么说?”
孔康安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子磊落:“云老师一定看过原著,也看过改编初稿。其实这个题材本身就已经有点冒险,有点怎么说,敏感吧。不过这个故事唐棠老师写完好多年,在我手里又压了很长时间,其实也没有最开始那么浓烈的指向性了,我和唐棠老师也有了一些其他看法。所以我们商量后决定再深入一点,这一版改编也挺大的,好在基本完成了。第二版内容更凝练、更简洁,但是也更深入。”
她下意识往口袋一摸,又很快收手,摩挲了一下手指。一直在认真听,也在认真观察的云璃注意到孔康安的手指有些发黄。
常见的烟民的手指。
看起来孔康安再是电影圈里的大导、大制片、大投资,也还没过得精细到像蒋逸一样保养手指的地步。
云璃很自然地开口插了一句:“没事儿我不介意,您抽什么牌子的。”
“嗐,就杂牌子。”孔康安笑笑,拿出一盒包装精致的女士香烟,看起来似乎档次不低,然而云璃确实没印象。
不止是云璃在注意对面导演的动作神色,孔康安也一直在观察她。此时见到云璃目光落在香烟盒子上时陌生的样子,孔康安忽然有点突兀地换了话题:“刚才那一瞬间其实和剧本里有个情节很像。”
“什么?”林万佳烧着炉子,架上去一口铁锅,待菜入锅了滋啦作响,才朝另一个院子努努嘴,将话题拐到了另个陌生人的身上,“她,你就这样留下来了?以前福利院的朋友?感觉脑子不大好使。”
正蹲在地上拿着铁勺给土豆削皮的人怔了一瞬她一个人惯了,还不太适应和其他人一起被提起来,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捡了个人回来,嘿嘿一笑,“她啊,她很好的,和我一起刚好帮我分担房租嘛。”
林万佳白了她一眼,“少来,我一个月就收你三十,鬼精鬼精的小家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生意好的时候一天就能挣这么多!”
“万佳姐是谁啊,那可是一个人能把三个铺子经营得红红火火的人,那当然对小妹我这点生意了然于胸的啦。”苏叶说着,拖着左腿踉踉跄跄地走到案台边,提刀切土豆,“但那也是生意好的时候,你看这接下来,我这腿不行,车子也坏了,至少得好几天不能走街串巷了,还得养我们两个人”
林万佳撒了些盐粒子,轻笑一声,“合着在这儿等我呢?想延期交房租是吧,行啊。”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觉得她好?”
“女主和人谈事,对方拿出来的香烟她从未见过,因为她只知道她爱人用的牌子。”孔康安捏着香烟没点燃,眼睛盯着云璃,“当然啰,我在考虑改这个情节,拉到投资的话倒可以公然做宣传的嘛。”
云璃记得书里有这个情节,她想演的就是女主,印象很深。于是她颔首示意知道,然而孔康安并没有立刻继续说话。
她看着孔康安迟迟不点燃香烟,只是捏着,摩挲揉搓,弄得细长平整的香烟开始发旧,水松纸一旧就会变皱。
云璃本来轻松的心情忽然一沉,感觉孔康安接下来的言辞恐怕不会让她舒服。
孔康安揉了好一会儿,半晌开口:“云老师,蒋总看过《甘遂》吗?”
翌日中午,云璃主动请缨为卡玛和亚恒烤肉。
她回忆着昨天卡玛的教导,一边认真烤肉。
等兽肉烤好了,云璃怀揣着期待望着卡玛和亚恒。
在云璃的注视下,卡玛和亚恒品尝了云璃的烤肉。
“怎么样?”云璃忍不住问。
“好吃!”亚恒比了个大拇指给云璃。
卡玛也满意地点点头,“这回盐晶放得不多不少,正正好。”
听言,云璃提着的心放了下来,然后她用骨刀切下一块热腾腾的烤肉,放在她准备好的干净叶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包好,放在了篮子里。
见到云璃的动作,卡玛和亚恒都愣了一下。
“璃璃,你准备现在就送烤肉给尤娜吗?”卡玛忍不住问。
“是呀!”
见云璃一脸的迫不及待,卡玛心头酸软。
璃璃还小呢,她舍不得她离开。
察觉到自家伴侣的心情,亚恒轻轻拍了拍卡玛的后背,无声地安慰。
“我现在就去送烤肉给尤娜!”
说罢,云璃提起篮子,跟卡玛和亚恒挥了挥手后,她小跑出了石屋。
卡玛见状,忍不住说道:“璃璃,跑慢点!别摔着!”
“我知道啦!我会注意的!”
云璃的声音飘了进来。
卡玛听言,还是有些不放心,起身来到石屋门口,看着云璃渐行渐远的背影,她实在没忍住,叹息一声。
亚恒也跟了过来,他抱住她的肩膀。
“你说,璃璃会成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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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肯定会的。”
亚恒对云璃充满了信心。
卡玛听言,也跟着点了点头。
第 113 章 第 113 章
云璃小跑着,直到视野里出现尤娜居住的石屋,她才慢慢停了下来。
或许是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云璃有些紧张,手心也濡湿了。
慢慢的,她靠近尤娜的石屋,但是在快要走进去的时候,她停下了步伐,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云璃,你可以的。
你一定可以的。
加油!
云璃暗暗在心中这么默念着,感觉到心中的紧张缓解了些许,她才鼓起勇气,朝前迈开一步。
哪想就在这个时候,尤娜忽然出来了。
四目相对,云璃愣了一下。
尤娜倒是不意外云璃会出现在这里,因为她已经嗅闻到了云璃身上的气味,知道是她来了,她这才走出石屋,而且除了云璃的气息,她还嗅闻到了烤肉的气味。
见她目光躲闪,云璃放下蒋逸回来的事儿没告诉云璃,她知道的行程是要在I国停留一个月。
圈内朋友之前约好有个友情出演,云璃半天拍完,又和人吃了顿饭回来,司机送到家时已经又入夜了。
那天电话结束,两天再没联系,像又回到了电话之前的那半个月。
云璃不爱社交。这次是朋友带着剧组攒局,再者她工作室联合出品、自己友情出演,半天就杀青,也算是客气,好在只有捧着她的,没有敢灌酒之流的社交烂事儿,云璃只有些疲惫。
家里黑着,只有泳池、草坪、玄关几个常开的灯被工作人员临走前打开。云璃以为家里没人,换了鞋洗完澡,穿着睡袍去私人影院准备看片。
一开门,不是所想中的黑暗,暖调灯光洒在咖啡色的隔音丝绒上,空气中的浮尘都变得温柔。
荧幕上是卓别林滑稽无声的动作,半个月没有见的蒋逸盖着蚕丝被蜷缩在长沙发上。
蒋逸没什么表情,黑白影片在她漂亮的眼睛里明明灭灭。暖调的装潢灯光钝化了她自身锐利的五官和颜色,看起来像是猎后餍足昏昏欲睡的美洲豹。
云璃愣了一下走进去,直到把门关上,蒋逸才迟钝地看过来。
云璃手里还拿着平板,关了门后就这么站在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蒋逸揭开蚕丝被走下去,赤脚踩在长毛地毯上取她放在小茶几上的手机,调高了空调温度。目光在云璃没有干透的长发上滑过,停在她眼中:“要看什么电影?”
云璃不知道别人会不会像她一样这么无理取闹。
她现在的心情又好又坏,双重疲惫,非常抽象,像跑完马拉松喝了一口水,结果是芥末。
她不知道为什么蒋逸就可以理智、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也没有彻底的若无其事,比如说微笑告诉她这是提前回家,给你一个惊喜。
蒋逸表现得好像是她只是去洗了个澡而已,平静到不自然。
蒋逸没等到回音,低头点了几下手机,荧幕从黑白默片跳跃到彩色界面,然后把手机递给她,自己坐了回去。
手机太小,递的时候指尖不可避免的相碰,云璃感觉自己好像触到了一捧冰雪。
“《望乡》,一部老电影,最近有人给我推荐的。”云璃自然而然地说,“你的手好冰,空调开低了吧。”
蒋逸仰面看着她,很轻微地笑了一下:“还好,盖了被子。”
云璃问:“怎么感觉你没精神?”
蒋逸说:“在倒时差,本来打算看完一部电影,差不多到凌晨就去睡。”
蒋逸一问一答的样子奇异得很乖,好像那个被叫“蒋总”或者“小蒋总”的果决强横的灵魂突然从她身上剥落了。
云璃感觉更像是生病了,生病了可不就蔫吗。
云璃伸手朝她额头上摸了一下,温温的,确实不像发烧的样子。
蒋逸也没动,她伸手前就看着她,收手时露出被遮挡的潋滟多情的眼睛,蒋逸还是在看着她,像幽谷深处的春潭。
蒋逸语气很了然、很陈述地说:“没发烧吧。”
云璃在她旁边坐下,从手机上点点调出一部片子播放。她一边捯饬一边说:“怎么提前了这么多天?”
“事情处理完了就回来了。”
蒋逸说完后就安静下来了,电影片头的音乐开始响起。
两个人谁也没提之前发生的事儿,冷战、吵架、没接的电话、纪念日后的支离破碎。
它像云翳一样漂浮在上空,但没人去主动够它。
可能太累了,不想站起来碰吧。
云璃被这莫名的念头逗得短促地笑了一声,旁边的蒋逸一动,朝她很轻地瞥了一眼。
云璃这才发现片头已经过了,剧情已经开始了。
她往后缩了缩,盘腿坐在沙发上,也扯了一点蚕丝被盖上。这蚕丝被一直放在这里备用,选中它时就冲着它大到同时盖两个人绰绰有余,又很轻盈。
当初是上一条蚕丝被破了重换,蒋逸素来对这些琐碎小事不上心,撑着脑袋看她挑。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脑子一抽就说我们用化纤的吧。
蒋逸也不清楚夏凉被材质,但她知道是一直用蚕丝的,于是莫名其妙地看着她问为什么。
她拿拼夕夕给蒋逸看,超级无敌巨便宜。
蒋逸红唇一张一闭,少用劣货。
拼夕夕还是云璃曾经低谷时美好的记忆,所以不用但下载,偶尔刷一刷,就跟闲了逛超市似的。她当时戏瘾就来了,站在蒋逸面前沉声肃穆,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无产阶级的工具?
蒋逸说没有,早就和你去那微服私访过n遍了,我那是商人本性。
云璃问什么本性,蒋逸用很严肃凛冽的口吻说,不做亏本买卖的本性,便宜没好货,还是把要求说给艾琳,让她帮忙选吧。
云璃低头捣鼓一会,又打开一个软件给她看经验贴,现在化纤技术好发达的,夏凉被又轻又薄。
蒋逸终于忍不住,翻了个不甚优雅的大白眼,霸道又娇气地通知,我有钱,我要最好的!
看,她的爱人蒋逸女士就是这么一个人,挑剔又专制,还很会拿捏。
别人见过蒋女士的大白眼吗?没有吧,蒋总只会让她们试试她的刀有多快。
别人知道蒋女士藏在强横里的那一点爱娇吗?没有吧,她们只会叫,云姐或璃姐或夫人,请不要讲恐怖故事。
谁不会沉醉在“独一无二”这四个字里呢?
“居然是爱情片。”蒋逸说。
云璃回神,转头看了她一眼点头,目光一触即分。
回忆让她又错过了开头剧情,看着女主和女二眼神旖旎纠缠,一时间没搞清楚怎么回事。
这就已经谈上了还是怎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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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蒋逸的声音。
“一见如故,还没谈,正在暧昧。”
云璃“哦”了一声,开始专心致志地投入看电影,看着看着不自觉开始皱眉。直到片尾曲响起来,她往后一靠,捞着被子网上挂在肩上,整个人埋进去长出了一口气。
再抬头的时候,荧幕已经回到了系统界面,面前茶几上变戏法似的出现了一小杯热蜂蜜水。
另一杯在蒋逸手里。
云璃感觉自己的时间莫名其妙加速,端起水杯她说:“你什么时候出去倒的?”
蒋逸垂着眼睛喝了几口,间隙里回:“刚刚。”
云璃一点头,这问题就算过了,也没追问是哪个刚刚。
寂静得有点可怕,她想,可是看看蒋逸,她好像怡然自得,没有一点要说话的意思。
也许吧。大概蒋逸在外就是给别人制造冷空气的,所以比较能适应。从小做下位者的人就会下意识要做点什么来扭转,哪怕日后身居高位也很难改自幼养成的习惯。
云璃一边喝一边啪啪一通点,又打开了一部新电影。蒋逸就在旁边安静窝着翻手机。云璃点完,在片头音乐里转头问蒋逸:“你刚怎么发现我走神的?”
蒋逸一手端着杯子,氤氲的热气在她面前升起,她在水雾后和云璃对视:“敏锐?或者用敏感这个词也可以。”
云璃说:“什么敏感?”
说完她忽然想到,以她阅各种片各种剧本的经验,偶像剧主角这时就会说,对你敏感。观众唾骂特别油腻,当事人觉得好甜好甜。
蒋逸不会给别人觉得她油腻的机会,别人只会被她折服或者折磨服。
“情绪啊。”蒋逸不急不缓地说,嗓音像一簇刚冒上来又将将消散的白烟,“你们演员要会演七情六欲,我这样的当然就要感知七情六欲,否则怎么谈判、拿捏、一击必中?”
云璃没说话,但神色明显不大相信。
“从事艺术的人也许会敏感地捕捉到缪斯的裙角,经商的人或许会对经济和他人敏感吧?总之不会是迟钝一无所知的。”
蒋逸隔着水雾对云璃笑了一下。
“也许比你想象中更早地察觉到了。”
蒋逸如果想的话,她可以是深沉的大学者,因为她读过很多书,这云璃一直都知道,也总是很信服。
现在她就觉得应该是有道理,毕竟蒋逸纵横捭阖的时候,她在等着天降资源。
云璃点头,将心绪投入到荧幕上来。不过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蒋逸好像对这部电影不耐烦,上部起码还施舍了足够的耐心。
余光里说完话的蒋逸端着水杯,偶尔啜饮,偶尔抬头,更多的时候好像只是目光往前投射出神。
电影播完,云璃关机再看时,蒋逸已经睡着了。
她才想起蒋逸和她说的,本来打算是看完卓别林那部片子就睡觉的。时差没倒过来,可能当时就已经困了吧,所以并不是生病才那么蔫的。
她也忘了问蒋逸到底多长时间没睡了。
云璃本来应该会愧疚的,但她没有,第一反应居然是庆幸。
她们之间这样尴尬的交流,原来是因为一个时差没调,一个一心两用的结果。
云璃出去漱口,给蒋逸也准备好漱口水和温水,才回来准备叫她。
“蒋逸,”云璃蹲下来,仰头轻声叫她,“回房睡。”
蒋逸露出很明显被惊醒的神色,睁眼那一瞬间全是没睡好的躁戾。
但她只是睁开了眼睛而已,很快就恢复到平静无澜的样子,朝云璃伸手一拉,手冰得像在寒冬。
“喝中药调一下吧。”云璃靠在墙上看她漱口时说,“感觉你的手越来越凉了。”
蒋逸从镜子里瞥她一眼:“我中年肾虚。”
大晚上的,云璃有心接她的话开破车,但只是笑了一会儿说:“你喝不喝?我记得老太太那有一个特会调理的中医。”
老太太说的是蒋决明。
蒋逸“嗯”了一声。
云璃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蒋逸吐掉漱口水,很清晰地说:“困了,不想动脑。”
看出来了,困了的人行事也变得慢吞吞,云璃已经躺下玩起了手机,蒋逸才进来熄灯。
城市夜晚的微光从稠密的纱帘透过,变成模糊的、晨雾一样的薄晕在卧室里散开,云璃睁眼什么也看不清。不过太熟稔了,听着旁边窸窸窣窣的动静,她就已经好像看清楚蒋逸在做什么似的。
脱鞋,脱衣,换衣,盖被子,整理枕头,整理被子。
云璃等着她躺下、脑袋枕上枕头的声音,可是没有。
一股带着漱口水、沙仑玫瑰的温热吐息渐近,然后变成一颗小小的吻印在脸上。这团气息消失的时候,蒋逸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晚安。”她用气音说。
云璃眼睛忽地睁大,她几乎用尽了声台行表的行当学问和自控力气,才回以一个温和、平淡的“晚安”。
其实已经晚安不了了,她想。
她听见蒋逸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均匀地呼吸,她就在这清浅到几乎无法注意到的呼吸声里流泪,不知道怎么止住,也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平躺着,对着天花板徒劳无功地眨眼。
她甚至不知道也想不清自己为什么而哭,只是跌落进一个悲伤的巨渊,在快要跌进梦境的那一刹那,她听见蒋逸翻了个身。
这算是同床异梦吗?
云璃没得到答案,也没来得及擦下已经半干的泪痕,就这样沉溺进光怪陆离的梦里。花束,双手捧起尤娜的脸,然后在尤娜惊讶的目光下,红唇印到了她的唇瓣上,又在感觉到手心下的脸颊越来越烫,云璃忍不住笑倒在她的怀里。
尤娜连忙伸出手护住她的身体,见她笑得那么开心,她也笑了,心口更是满满涨涨的。
等云璃笑够了,她爬起来,然后笨拙地编织花环。
尤娜抱着云璃,好奇地看着。
直到一个花环编织成功,云璃把她戴在了尤娜的头上。
“真好看!我真棒!”
云璃厚着脸皮夸赞自己。
尤娜也附和一声,“嗯,璃璃真棒。”
云璃递给她一个“你真上道”的眼神。
尤娜抿唇笑了笑,心里眼里都是云璃一个人。
第 114 章 第 114 章
云璃想要晾晾尤娜几天,不准备去找尤娜,但尤娜会过来找她,每次看到她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她都忍不住心软了,只好跟着她回家,或者是陪着她出去采集。
这一天,云璃再次被尤娜拐回了家。
这会儿她坐在尤娜的对面,葱白的手指拨开殷红的荔枝,露出几秒晶莹的果肉。
“尤娜,你又去绿雾森林啦?”
萨达部落附近的采集点是没有荔枝的,只有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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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森林物资丰富,去到那儿才能找到这些果子。
云璃看着红彤彤又有拳头那么大的荔枝,只觉得它们好漂亮好漂亮,当然,吃进肚子里就更加美味了。
这么想着,云璃咬了一口晶莹的荔枝肉,那甜蜜的汁水在口腔迸溅,甜得云璃都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真好吃啊。
云璃醒来的时候旁边空无一人。
有点惊悚。
云璃啪地坐起来,愣了半天所有记忆回炉,她来不及下床去卫生间,先从床头柜摸了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以找穿帮的劲头观察屏幕里的自己。
对视,闭左眼,闭右眼,左侧头,右侧头。
还好,看不出她昨晚深夜流泪的痕迹。
家政人员已经到了,厨师准备了早点在餐饮区,云璃熟稔地和遇到的人打着招呼,发现大家说话声音都挺含蓄。
蒋逸一定还在家。
室内区域不小,云璃仍然一眼就看到了蒋逸。
蒋逸关掉了玻璃幕墙,阳光和凉风毫无阻隔地进入室内。她卧在阴凉下的躺椅上,手里拿着琴谱,旁边地上立着小提琴。
不过她看得也不认真,云璃还没有走近,她便循声看了过来。
“阿璃。”蒋逸没起身,看见她晃了晃手里的琴谱。
云璃有点惊讶,她好久没见过蒋逸拉琴了,上次似乎还是几年前。
“准备练琴呢?”云璃蹲下探头瞧了一眼琴谱,没标题,不过纸新的,似乎都能闻到油墨味儿,“什么谱子?”
“随便印的以前拉过的习作,好久没练了,拉出来和锯木头一样。”蒋逸笑了一下,“要是练好了我年会就拉这个。”
云璃来了点兴趣:“选定曲子了?”
蒋逸看她:“你有推荐吗?”
云璃下意识接话:“没有啊,风露年会又不是工作室的小打小闹,我怎么好建议。”
她说完话忽然感觉不太对,但她没能再说什么。
蒋逸很快地瞥了一样琴谱,随后目光又转过来问:“你今天有行程吗?”顿了顿,解释一句,“我休息几天。”
休息几天?怎么可能?
哪怕她这个完全局外人都知道,秋季到年底正是时尚圈各大品牌各个公司最忙碌的时候。何况蒋逸推行的收购Ginni计划也还没听到完成的风声,她计划中的风露与电商、互联网等新兴巨头的合作正在推进,以及还有残余在内部的其他几个派系要打压。
云璃还记得年初时蒋逸和她提过的、宏伟又复杂的拥抱数字化、争夺新兴奢侈品市场的计划。
云璃问:“没影响吗?”
“葛莉都有年假,我怎么也不能连休年假的机会都没有吧?”蒋逸招手把小提琴交给艾琳,“所以才问你啊,有没有可以带我出去散心的活动?”
云璃按了按太阳穴说:“城市活动,公益活动,哦还有风露几个品牌的活动,差不多就这些,没有进组所以也不是特别忙。要不去参加品牌活动?XL总监说不定也挺想见你这个超级顶头上司的。”
蒋逸眼神是很明显的无语:“他想见我我还不想见他们。”
“那就没了,我最近也没拍戏。”
“有已经确定的项目吗?还没开拍的?”
“明年有一个最高检合拍的项目,其他的档期还空着在洽谈。”
“之前结束的那个牧导的电影什么时候上?”
“就这个月底。”
“哦我记得好像说你对那个什么,热搜导演,那个导演的剧本感兴趣?还有是何小青的?”
“嗯,还没确定。”
蒋逸定定看了云璃一会儿,忽然一笑。
她笑的时候是很漂亮的,不涂而朱的薄唇一勾,没有任何首饰没有任何妆容,深邃的五官就能撑起逼人的气势。
云璃却忽然感觉她方才那一下笑得无奈又疲惫,一点也不像过去自己心里那个骄阳似火的样子。
她问:“怎么了?”
“没怎么,”蒋逸接着问,“那天热搜是谈剧本的事儿?没有成功吗?”
云璃颔首,又摇头:“差不多凉了。”
她闭嘴,神色也有点恹恹的,意思大概就是到此为止,下一个话题。
只是昨晚还号称的能察言观色的蒋逸偏偏看不懂似的,仍要继续问:“为什么?”
“聊了很久,她东拉西扯,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说剧本改的很得罪人,也很敏感,涉及到什么平台之类,还有原型,女主角的形象也不太好什么的。”
云璃一停,沉默半晌说:“反正就这样,再说吧。”
蒋逸不知从哪摸出来手机,划拉了不到半分钟放下抬头,看着云璃问:“《甘遂》,和何小青有关?所以有了些狗屁倒灶的事儿?”
云璃抿了抿唇说:“其实不演也可以,不是还有何导的?”
蒋逸很明显是第一次听说,毕竟云璃本人没有安排行程接洽,她也不可能关注工作室有什么进展。
蒋逸:“什么题材?”
云璃:“同性,爱情。”
蒋逸问得很迅速:“和谁?”
“还没定。”云璃慢慢皱眉,“怎么了?”
蒋逸偏头无声骂了一句,看她嘴型,F开头。骂完她盯着波光粼粼的泳池水面,无声叹了一口气,重新转向云璃。
云璃这时候和她并排坐在躺椅上,侧着脸说话。她伸手抚上云璃的脸,又轻又凉。
“其实我会嫉妒的。”蒋逸说,“去拍的时候告诉我,我多探探班。”
云璃真没想到,她不是第一次拍爱情片,之前也有过同性片参演的计划,只是最后没有签约而已,当时蒋逸也没什么反应。
她怔了半晌说:“抱歉。”
“你不是真心抱歉,我也不想听你和我抱歉。”
云璃神色一变,蒋逸食指按在云璃的唇上,像是在压她后面莫须有的话:“阿璃,我没想要干涉你,只是希望你告诉我,免得我从葛莉告知的行程里去琢磨。”
“它还在接洽,我还没有签合同定下来要出演的事儿,所以才没和你说。”云璃捏着她的食指挪开,无奈开口,“你要是膈应我就不接了,名导满地走,名编剧也多得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蒋逸居然也露出一点无奈。她和云璃对视半晌,低头扫了一眼被捏住的手指,复又抬头:“我不想你为我,也不需要。我只需要你告诉我,告知我,别让我猜,就这个意思。”
云璃沉默半天问:“我遮遮掩掩?”
“我既不知道那天好好的你为什么生气,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忽然气消了。”蒋逸轻声说,“我本来不想提,提了不高兴,可难道不提就能过去吗?”
“过不去,当然过不去,不过你要说清楚是吧。”云璃笑了一下,“如果我说我累了呢?”
蒋逸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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