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晚上的时候,太医过来给顾墨微诊脉。
太医医术高明,给顾墨微诊脉以后,便起身对温云眠回话,“启禀夫人,世子夫人的身子很好,即便是腹中的这一胎不想要,也不会影响什么,再加上腹中的孩子很小,所以到时候只要调理一下身子,以后若是想怀孕还是可以。”
听到这番话,顾墨微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男人,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倒不如只靠自己,若觉得不值得,还可以抽身离去。
她不在乎和离会不会对女子......
春风拂过昭德书院的檐角,铜铃轻响,如细语呢喃。温清婉站在讲台前,手中捧着一本学生交来的策论,纸页泛黄,字迹稚嫩却有力:“女子若掌兵权,必致国乱。”她轻轻放下,抬眼看向堂下数十双明亮的眼睛。
“这是昨日礼部侍郎之女所写。”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你们怎么看?”
一名穿青布裙的少女起身,略显紧张地攥着袖口:“回先生,这话像是从她父亲书房抄来的。可若女子不能掌兵,那当年破北狄、守雁门的‘铁娘子营’是谁带的?她们不是女人吗?”
众人哄笑,气氛顿时活络起来。
温清婉点头:“说得好。偏见往往藏在‘从来如此’四个字里。可我们要问一句??为何从来如此?是谁定的规矩?又为谁的利益而设?”
她缓步走下台阶,裙裾扫过石阶,像风掠过麦田。“三百年前,有人说女子不得入学;两百年前,有人说女子不可习武;一百年前,有人说女子参政是乱纲常。可今天,你们坐在这里,读律法、学算术、练骑射,不正是把一个个‘不可能’踩在脚下?”
学生们静静听着,有人眼中闪着光。
忽有内侍匆匆而来,在林疏月耳边低语几句。林疏月神色微动,却未打断课堂,只将一张薄笺悄然置于案上。温清婉瞥了一眼,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跳??是秦霜密报:**葱岭分院昨夜遭人纵火,观星台焚毁大半,幸无伤亡。作案者留书于墙??‘妖女惑众,天理不容’。**
她指尖压住纸角,不动声色地合上笺纸,继续讲课:“接下来,我们来做个实验。”
她命人抬出一盆清水,放入木船、铁块、铜镜、陶碗,又取出一枚银针,当众平放在水面。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么轻的针能浮着,而这么重的铁块却沉了?”
学生争先回答,有说材质,有说形状,也有大胆提出“浮力与重量不成正比”。温清婉含笑点头,最后道:“所以,决定沉浮的,不是它本身轻重,而是它如何与水相处。就像一个人能否担当重任,不该看她是男是女,而要看她有没有本事、有没有担当。”
她说完,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有人怕女人读书,怕女人明理,怕女人站起来说话。因为他们知道,一旦我们学会思考,谎言就撑不了多久。”
课毕,学生散去。林疏月才低声问:“要不要派禁军前往葱岭?至少护住知意安全。”
“不行。”温清婉摇头,“派兵只会让事态更糟。他们会说,太后要用军队逼迫边民接受‘逆伦之教’。况且……”她顿了顿,眼中寒光乍现,“纵火之人,未必只是民间狂徒。我倒要看看,朝中哪些人,夜里睡得安稳。”
当夜,她召见工部尚书,命其紧急调拨一批防火漆料与琉璃瓦,以“修缮西域驿站”名义送往葱岭,并附密令:“所有建材外包装刻‘天工监制’四字,沿途官府不得查验。”
三日后,第一批材料抵达玉门关。守将郑元朗原想扣押,翻查时却发现箱底压着一封太后亲笔信:
> “昔年你母因通医术被族长逼嫁荒山,是我遣人救出,送入太医院。今我所行之事,不过是你母亲当年未能享有的权利。你若拦路,便是恩将仇报。”
郑元朗跪地叩首,泪流满面,当即下令放行。
与此同时,京中暗流涌动。赵延年府邸再度聚议,此次多了几位地方藩镇使者。一人愤然道:“天女学堂已成祸根!不仅蛊惑女子离家求学,竟还教她们质疑圣贤书!前日有女童作诗曰‘孔孟亦凡胎,何故锁裙钗’,这不是大逆不道是什么?”
另一人冷笑:“更可怕的是,那些牧民女儿学会了写字,开始记录部落账目,连酋长都管不住她们了!再这样下去,边疆秩序必乱!”
赵延年沉默良久,终是叹息:“诸位可知,去年冬,北境七州上报饥荒,朝廷拨粮十万石。真正落到百姓手中的,不足三万。是谁查出来的?是一个叫苏挽云的女子,原是戍边军官之女,去年考入天女学堂,寒假返乡时发现粮册造假,连夜徒步三百里赴州府举证。如今那贪官已被斩首,七州百姓为她立碑。”
堂中一片寂静。
“她不是叛逆。”赵延年缓缓道,“她是镜子,照出了我们的腐朽。我们害怕的,不是女人读书,是我们再也无法蒙蔽她们。”
话音刚落,门外急报:御史台弹劾礼部尚书赵延年“结党谋逆”,证据是一封他与藩镇往来的书信副本,墨迹未干,赫然是今日所写。
赵延年脸色惨白,知是圈套,却无力辩解。翌日早朝,圣旨下达:赵延年停职待查,家中女眷若有适龄者,须三日内入昭德书院就读,逾期则视为包庇逆党。
满朝哗然。谁都明白,这是太后在敲山震虎。
而就在同一天,葱岭分院重建工程重启。工匠们用新到的防火漆涂刷梁柱,孩子们在废墟上种下雪莲。温知意立于高台,望着远处雪山皑皑,对身旁助手道:“准备第二期课程。主题定为??《如何识别权力背后的恐惧》。”
她转身走进药圃,亲手采摘一株紫草,晒干研磨成粉。这是雪娘子传下的秘方,专治冻疮与创伤感染。她将药包分装成百个小袋,每袋附一张手写便条:“知识如药,愈身亦愈心。”
这些药包随商队流入各地,渐渐成为民间女子间的信物。有人贴身收藏,有人挂在床头,甚至有农妇用它换回被夫家藏起的女儿课本。
京城某深宅,一位老夫人颤抖着打开药包,看见那张字条,忽然嚎啕大哭。她是先帝乳母,三十年前亲眼见过皇后生产那一夜。她记得,有个小宫女抱着襁褓逃出宫门,被孙婉容的人追至城墙下推落护城河。她一直以为那孩子死了,直到现在,看到这熟悉的笔迹??和当年雪娘子留在冰窟里的手稿一模一样。
她连夜写下供状,托人送入内廷。
温清婉读罢,久久不语。终于提笔批下八个字:“昭雪旧冤,追赠淑妃。”
次日,一道诏书震动朝野:**为三十年前冤逝之皇嗣温知慧昭雪,追封慧昭公主,建祠于西山,永享香火。凡参与当年迫害行动者,无论生死,皆革除封谥,子孙不得入仕。**
这一击,直指孙婉容残余势力的心脏。
曾经依附她的家族纷纷自危,有人连夜烧毁族谱,有人主动将女儿送去书院“表忠心”。更有甚者,竟有几位贵妇联名上书,请求允许她们捐资兴建“女子义学”,并自愿担任讲师。
温清婉笑着将奏折扔进火盆:“晚了。信任一旦破碎,施舍换不来尊重。”
林疏月问:“知意那边,还不打算相认吗?”
温清婉望向北方,窗外梨花纷飞,如雪飘落。“她若愿来,我开门相迎;她若不来,我也不强求。但她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得见。她的每一次授课,我都听见了回响。这就够了。”
她取出一枚玉佩,雕着双莲缠枝纹,轻轻放入一个锦盒。“这是我二十岁时,母亲给我的。她说,温家女子,一生只低头一次??那是对天地的敬畏,而非对权贵的屈服。”
“替我交给知意。不必说是谁送的。等她哪天想明白了,自然会懂。”
数月后,葱岭迎来第一场夏雨。学堂正式挂牌“天女书院?西北总院”,管辖西域六郡分塾。温知意站上讲台,宣布一项新制度:**凡通过年度考核的女学生,可获‘游学凭证’,持此证可在大梁境内任意书院听课,官府须提供驿马与食宿。**
台下掌声雷动。
当晚,她在灯下批改作业,忽见一封信静静躺在案头。没有署名,只有熟悉的字迹:
> “你说的那一碗参汤,是我喂你的。
> 那时我才八岁,跟着姑姑偷潜回京,只为看你一眼。
> 我躲在产房外三天三夜,听你痛哭、昏迷、呓语。
> 姑姑说,若被人发现,我们都得死。
> 可我还是冲进去了。因为你喊着‘孩子……都活着吗’,没人答你。
> 我不能让你死在孤独里。
> 那碗参汤,是姑姑用最后一点人参熬的,本是要救她自己流产的伤。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