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簌簌落下,轻巧的身影转瞬消失。
楚懿没想到,那个无意间遗落的纽扣,竟然会被人珍藏至今。
也没想到,花墙后的人,会是她。
……
回到将军府时,夕阳已然沉至院墙之下,天幕泛着浅浅的橘红。
他缓步踏入院中,目光一顿。
容今瑶外裹一身素白狐裘,整个人绵软又温暖,仿若冬日轻盈落下的雪。
她蹲在庭院中,掌心托着一只雪白的小猫,指尖轻轻挠着猫儿的下巴,逗得那小东西舒服得半眯着眼,喉咙里发出慵懒的咕噜声,尾巴懒洋洋地在她掌心扫动。
晚风撩起她垂落在肩头的几缕青丝,她不自觉地抬手拨了拨,露出微红的耳尖。
少女眼睫微垂,眉眼乖巧恬静。
楚懿站在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竟一时不舍得移开。
他不止一次看过她笑,也不止一次见过她乖巧的模样,可这一刻,她静静地蹲在院中,怀里抱着猫,指尖轻轻揉搓着猫爪,唇角含着笑意。
整个画面静谧美好得仿佛不属于他曾经历过的世界。
他忽然想,如果世间的日子都是这般宁静,那他大抵也不会介意过上一世。
恰在此时,容今瑶似有所察觉,偏过头来,一眼撞进他的视线里。
她怔了一瞬,而后忽然弯起眉眼,冲他绽开一个明媚的笑。
容今瑶扬起小猫的前爪,轻轻挥了挥,语气懒洋洋地,带着几分俏皮:“你的子瞻哥哥回来了,快问问他,怎么去了那么久?”
第64章 第64章“……是要在书房吗?”……
少年脚下生风,衣袂挟着暮色卷至她身前,檐角的风铃感受到他的情绪,也跟着泠泠作响。
声音荡开时,满树栖鸦振翅,衔走了最后一缕残阳。
容今瑶站起身,怀中的小猫被惊得炸毛,“喵呜”一声,爪子扒住她袖口,绒尾扫过少年衣襟。下一刻,被生生挤在二人中间,只能扭动着抗议。
“你怎么回事?”她尾音陡然悬在半空,“一去去了三个时辰。”
楚懿毫无预兆地将容今瑶揽入怀中,她双手护着小猫,被迫抵在他心口,隔出一掌的距离。
恰在此时,莲葵端着红泥小火炉转过廊角,见到院中一幕,慌忙退后几步,险些撞上紧随其后的青云。
青云扶住她的手肘,“小心烫。”
“你看看……”莲葵揪着青云的袖口往廊柱后面缩。
“看什么?”
莲葵指了指方向,“那里。”
青云干咳一声,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
少女的素白狐裘迤逦委地,少年脊背紧绷如弓,白猫挣不开桎梏,索性瘫成毛团,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楚懿的手腕,
已经认命了。
“像不像话本里写的?”莲葵声若蚊蚋,“一家三口。”
青云望着那猫儿挣扎无果后认命蜷缩的模样,点点头,也跟着感慨万千:“是啊,真好。”
“一家三口”中被抱住的容今瑶片刻后才发觉出不对劲。
两人分别不过几个时辰而已,怎地他出去了一趟,回来倒变成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她仰头看他,察觉到他眉目间隐隐压着几分沉郁,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楚懿,你是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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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鬼了,还是……”
话音戛然而止,年轻人突然开口:“那年,躲在杏花花墙后的人,是你。”
容今瑶一愣。
杏花?花墙?她下意识眨了眨眼睛,还没彻底回想起来,便听他继续道:“弹丸也是你打的。”
楚懿从蹀躞中抖落出一枚银白色纽扣,溢出一声笑:“从死对头的侧室里翻出来的旧物——”
容今瑶看到那枚陈旧的铃兰花纽扣,眸光微闪:“你不是去医馆吗,怎么还进宫了,怪不得这么久!”
楚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语气懒散:“这纽扣和字画让我耿耿于怀多日,我总得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俯身逼近,“到头来,竟是自己吃自己的醋。”
容今瑶:“……”
收存曾经死对头的东西听起来本就奇怪,若不是在雅间里他撞得太猛了,她才不会当场坦白。
欢爱之时脱口而出的话根本不过脑子,现在被他这般拎出来细细地提醒一遍,容今瑶顿觉呼吸都滞了一下。
那时,她不过是偶然经过花墙,原想着径直离开,不料听见了江天凌的挑衅言辞,生生停下了脚步。
“听说你娘是个可怜人。好端端的,偏跟你爹去了那破落城池,病死他乡。唉……倒也真是可惜。”
“我突然觉得他和容六很是相配,一个没了娘,一个被娘抛弃,天生一对!”
彼时少年站杏花纷落的熹微光影里,玉色面容凝着霜雪,偏生嘴角噙着三分笑。他应下了“天生一对”的讽刺,而后抬手一拳挥了过去。
可毕竟人多势众,一人是小侯爷,一人是世子,周围同窗都不敢出手相帮。
容今瑶站在低矮的花墙之后,透过交错杏枝看见楚懿的侧颜。
她垂眉想了想,从袖口摸出弹丸,屏息瞄准,在花墙后面替楚懿解决偷袭之人。
打完那几个弹丸,她不想被发现,便飞快地跑了。可等她跑出去一段路之后,却不知为何又鬼使神差地折返回去。
地面上是翻飞的痕印,一枚铃兰花纽扣静静地躺在上面,她弯下了腰,裙摆扫过满地残香,将其捡起来。
一留就是多年。
那年杏花初夏转眼变成了秋日霜凉,容今瑶揉着小猫柔软的耳朵,声音不自觉放轻:“你别想多了,我才不是因为喜欢你才收存的。”
楚懿挑眉,“哦?”
轻飘飘的一声,让人莫名生出心虚来,容今瑶举起小猫挡住自己的脸,慢吞吞道:“就是吧,看你一个人对付江天凌也挺辛苦的……虽然你毒舌嘴硬,但起码心地善良,总不能任由你被欺负。”
楚懿抬手刮了刮小猫的鼻头,似笑非笑道:“看来那时你也没那么讨厌我。”
容今瑶不吭声。
此时此刻,其实楚懿很想问她一句——如果有个机会让你离开上京,去看看外面的天地,你会愿意吗?
可话还在舌尖打转,容今瑶清泠泠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听不得旁人那么说。”
楚懿看着她。
“江天凌他们说我娘抛弃我,我无所谓,毕竟这是事实。”容今瑶神色罕见的认真,“但你不同。”
她道:“柳夫人在城池里救灾民,组织赈济,埋骨之处尚有百姓焚香跪送,她定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楚懿微微一怔,弯唇道:“是啊,她是个很好的人。”
母亲那样温柔婉约的女子,随着父亲奔赴破败凋敝的城池,最终没能逃过命运摆弄。若是她一直留在上京,安稳度日,会不会有截然不同的结局?
眼前少女的琥珀色瞳孔里流淌着暮色,隐隐倒映出那年的杏花纷飞,有一道身影自花墙后走过。
他不想让明珠似的人经历凉州朔风与沙砾的磋磨。
于是,那句在喉间滚动了几遍的话,终究只是碾碎在唇齿间,如同那枚被收存的铃兰花纽扣一般,藏了起来。
……
楚懿自栖坞山凯旋后,无旁事相扰,平静顺遂地度过了中秋节与生辰……
以及磨人的三日三夜。
然而府中清闲不过大半个月,休整期间堆积的军务与朝堂纷争接踵而至,他便再度被事务缠身。
接连数日,早出晚归又成了寻常。
容今瑶清晨醒来,身旁已是空荡荡的,唯有枕边残存着他的温度。偶尔夜半惊醒,推开窗,便能瞧见书房那一隅微亮的烛火。
寒露在子夜凝结,穿堂风簌簌而来,吹动院中的婆娑树影。
容今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轻唤了声楚懿,却是无人回应。
待思绪清明了些,她的目光转向门缝间钻进来的那一缕光,不由心头微动。
楚懿又宵分废寝了?
这般想着,她困意全无,转头披上一件外麾,赤足踏在地面,凉意顺着脚-踝窜入骨节,只匆匆穿了锦履,便径直走出卧房。
夜阑人静,容今瑶轻手轻脚地推开书房的门,一眼便瞧见了案前的身影。
楚懿正端坐于案后,眉宇低垂,隐隐透着疲惫之色,修长的指节轻叩桌案,视线落在一封凉州来的军报上。
容今瑶站在门边,轻声开口:“你还没歇下啊……”
楚懿听见门扉轻响,掀起眼皮,看见来人后有些乏累地朝她伸手,声音沙哑:“怎么醒了?”
少女一袭素净寝衣,披了件蓬松的狐绒氅衣,乌发仅松松挽成了个髻。
“你不在我旁边睡,我就醒了。”她向他走去,“分明同住在一个屋檐之下,怎么感觉好几日都未曾见过了呢。”
楚懿笑了下,整个人松弛下来,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她裸-露在外的小巧足-踝上,皱了皱眉:“怎么不穿足衣?”
听他一问,容今瑶这才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方觉足底微凉,懒懒道:“我瞧见书房烛火还亮着,便想着来看看,一时忘记了。”
她说着,径直走到楚懿身旁,双手撑在书案上,准备直接坐上去,却猝不及防地被他一把捞住腰肢。
楚懿随手将她的外氅扔到了一旁。
容今瑶杏眸微睁:“你扔我衣裳干嘛?”
楚懿神色如常,单手将她搂入怀中,另一只手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厚毯,两个人一同裹在里面,语调漫不经心:“怕你太冷。”
容今瑶凉凉地道:“如果你不扔掉我的外麾,我其实很暖和。”
她靠在楚懿怀里,视线不经意掠过案面,微微一顿,“凉州?”
案上摊开的地图,是一份凉州城防布署,上面圈着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
楚懿嗯了一声,稍作沉吟,拿出调令的诏书给她看,“你看看。”
容今瑶接过诏书,略一翻阅,面色微微一变。
楚懿看了她一眼,解释道:“老将方铭去世,兵部迟迟未定新统帅,眼下凉州城防形同虚设。”
“所以……父皇派你去戍守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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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懿看着她,半晌后,轻轻点头:“嗯,抱歉这件事迟迟未同你说,是因为我也没想好怎么开口。”
容今瑶心中蓦地一紧,却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将调令合起。
她问道:“要去多久?”
“一年。”
烛芯忽地爆出灯花,星星点点蜿蜒过他的侧脸,好似春山温柔。
沉默了一会儿,容今瑶掩去眸中情绪,回答得很爽快:“好吧。”
楚懿深深看了她一眼,屈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弹:“竟不挽留一下?”
容今瑶被他敲得往后一缩,抿着唇角,目光闪了闪,探询着问:“那你什么时候出发。”
“调令已下,就
这几天了。“他道,“一年眨眼便过去。若得了空闲,我会回来看你,与平时无异。”
楚懿这般安抚,反倒让容今瑶心思多了几分。
她眸光定在凉州军报上,似在思索什么,良久,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我知道了,你可好生保重。”
“……没别的话要说?”
容今瑶很坦诚地摇了摇头,“没了。”
她知道他想听什么,无非是这一年里,她会如何想他之类的情话。可那是即将分别的人才会说的。
他们又不会分别。
书房内,二人交叠的身影在墙壁上晃动。
楚懿低头看着怀中人莹白的颈项,发丝因倚着他而微微凌乱,他侧过身,吹灭了身旁的蜡烛。
周遭暗了下来。
容今瑶抬眸,乌黑的眼珠浸着夜色的清光,轻轻地问:“……是要在书房吗?”
第65章 第65章“再往下踩踩。”
“……是要在书房吗?”
烛火已被吹熄,最后一缕烟打着旋儿消散在空中,月亮漏下的几缕银辉透窗而入,攀在两人身上游走。
在容今瑶看来,楚懿方才流连的目光和俯身吹烛的动作,无疑是一种暗示。
所以她下意识问出了这句话。
少女眼睫忽闪,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若是仔细分辨,似乎还藏着一丁点儿期待。
楚懿的手掌慢慢收紧,勾了勾唇:“熄灯原是想抱你回房睡觉的,不过你既然这么问,我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只是……”他凑近了些,呼吸擦着耳廓而过,带着挑逗意味,“你不怕被人听见么?”
近段时日,他们的作息时间总是错开。即便有亲昵,也不过是在夜深人静时,相互依偎着沉沉睡去。
更深露重,寒意自窗缝侵入书房,幸而有厚实的毯子将二人裹得严严实实。
容今瑶降低声量:“那,我小声些?”
楚懿闷闷笑了几声,沉哑道:“你能忍得住吗。”
容今瑶蜷在他怀里,感受到少年笑起来时胸-膛的起伏,不由蹙起秀眉,半是羞恼半是赌气:“你是不是嫌弃我声音大?”
“怎么会。”他笑道,“越大越好听。”
容今瑶佯装出一副惋惜的模样,轻声叹道:“你就要抛下我去凉州了,再过两个月便是新年,无人陪我共赏初雪,也无人陪我同游上京灯会……”
哀叹的话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进他郁结的心口,泛起一阵酸痛。
他低眸看着她,“别说了。”
“我偏要说。”她仰起脸,故意激他,“谁让你不带我去凉州。”
容今瑶的眉梢微微垂着,尾睫细长柔美,唇角还有些委屈地弯下来,整个人透着惹人怜爱的娇态,浑然不知自己这副模样多么撩人。
楚懿喉结滚了滚,眸光微敛:“凉州危险,未免会有征战,我不想让你吃苦。”
“我……”
不等她说完,楚懿便已低下头,吻如雨点般落下,顺着眉心、眼角,一路蔓延而下,细细密密地缠绕着她。
容今瑶被堵住话音,只能徒劳地仰起脖子,承受唇上碾磨的力度,发出唔唔声。
过了一会儿,湿-热的气息流淌在四周,楚懿用拇指拭掉她嘴角的水迹,亲了亲她的耳鬓,“别再说下去了,我会舍不得走。”
初雪、新年、灯会……
想起来总归有些遗憾。
容今瑶:“我不说了。”
“我知道戍守凉州于你而言是使命,而且,凉州的百姓比我更需要你。”她攀住他的肩膀,将脸埋进他的颈窝,目光闪了闪,“我在上京等你回来。”
这般乖巧懂事的模样令楚懿一时失神,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异样,却又说不出究竟何处不妥。
不过,此情此景显然不是该思虑的时候。
楚懿躬身贴着她的耳侧,低声道:“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呀?”
方才被他拢入怀中时,她已顺势褪去了锦履,一双玉/足随意地踩在他膝上取暖。
此刻他突然说要起身,屋内未燃灯烛,光线昏沉,她一时寻不到鞋履踪影。
容今瑶的脚尖在空中轻晃了两下,问他:“我能不能踩在你的脚上走。”
楚懿低头看着她,挑眉笑道:“怎么,连走两步的力气都没有?”
“没有了。”容今瑶理直气壮地答道,眉眼弯成月牙,笑得狡黠,“我觉得这样更省事。”
楚懿哑然失笑,索性任由她踩着自己,像是连体人似的,一步一顿地向书架挪去。
他抬手,沿着书架扫过,最终在一处暗格上顿住,指尖扣住暗扣,轻轻一推,只听“咔哒”一声,机关应声而动。
暗格开启的瞬间,一缕沉香气息逸散开来,卷轴洒金笺静静摆放其中。
容今瑶望着那卷洒金笺,瞳孔微微放大,长睫轻颤,“这是什么?”
楚懿捏着卷轴两端递到她面前,字字清晰地说:“我们的婚书。”
“婚书”二字落定,容今瑶怔了一瞬,惊愕地接过。展开时,熟悉的墨色笔锋映入眼帘,遒劲的字迹力透纸背。
手写的婚书简单几行字,她一行、一行在心里默读——
「奉日月为盟,昭天地为鉴,此生唯此一人,白首共度。」
落款处,两人的名字并排而立。
容今瑶抚过那些字迹,仿佛能触到书写之人的心跳,鼻尖旋即泛起细微的酸意。
她抬眸,眼中水光潋滟,“什么时候写的?”
楚懿道:“你在为我准备生辰宴和游湖之前,我便去了书场巷。走了好几家书铺,最后在胡文生那里寻到了合适的洒金笺。”
容今瑶怔怔地望着他,一时没说话。
楚懿见她不语,笑了笑:“怎么,不喜欢?”
容今瑶摇了摇头,忽然把脸埋进他胸口。
细软的发丝扫过他的下巴,她将眼眶中那点潮意悉数蹭在他的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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襟上,声音闷闷的:“喜欢。”
“特别喜欢。”她加重语气。
楚懿眸色转深,抚上她的后颈,戏谑道:“喜欢就该有些表示。”
话音未落,他忽然扣住她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人抱起。
容今瑶只觉天旋地转,待回过神来,已被放在书案上。楚懿膝盖一顶,将她半拥在怀里,书案上摊开的凉州布防图被他的衣袖扫落。
容今瑶望着他眼底晦暗不明的光,心跳如擂鼓般急促,下意识攥紧了披在身上的厚毯,提醒道:“……今晚也记得给我擦干净。”
“知道了,祖宗。”
楚懿只着里衣,却浑然不觉寒意,就在他的唇即将落下之际——
容今瑶忽然道:“等一下。”
“……?”
下一息,楚懿便觉肩头猛地一沉。
他眸光一动,侧首看去,竟是容今瑶抬起了月退,赤着双足,踩在了他的肩膀上。
楚懿意味深长道:“只踩肩膀么?”
容今瑶眉眼弯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顺着他的肩膀下滑,“当然不是了。”
足尖轻点至某处时,她心有所念,特意加重了几分力道,似是挑衅,似是撒娇。
莹白如玉的足-踝与他身上深色的寝衣相互映衬,一明一暗间,弥漫出难以言表的暧昧气息。
容今瑶缩了缩脚尖,徐徐垂下眼帘,不容置疑地命令道:“你,把领口敞开。”
楚懿眯了眯眼,眼底兴味正浓,恰似蛰伏在暗夜中的猛兽,静静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他低笑了一声,在她的灼灼注视下,依言敞开了领口,露出肌理分明的光洁月匈膛,循循善诱道:“然后呢?”
容今瑶的黑瞳朝下瞥了瞥,明明什么都还未做,原本裹在身上的锦毯却无端成了燥-热的源头,身子也随之软绵绵地松懈下来。
她背对着窗,胡乱说道:“我看不太清……”
楚懿沉沉盯着她,借着月色反而将她的面容瞧得清楚,“看不清也无妨,我来告诉你。”
“再往下踩踩。”他扣住她的脚-踝,引导着她,“感受到了么?”
容今瑶有些脸热,耳畔只剩杂乱无章的嗡鸣声,紧张地咬住
下唇,声音轻得如同蚊蚋:“感受到了……”
“这是哪?”他步步紧逼。
容今瑶心跳加速,凭借着模糊的触感与本能判断,此刻脚下所踩之处有着清晰的沟壑起伏。
她眨了眨水润的眼,带着几分犹疑,小声说道:“……腹肌?”
腹肌之下为何,自是不言而喻。
楚懿:“再往下呢?”
容今瑶:“这是……”
这一次,无需他的引导,容今瑶仅凭足底传来的异样触感,便能知晓是否抵达了那处位置。
她心下一横,轻轻落下一踩,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自足底沿着神经迅速蔓延至全身。
这意外的战栗,点燃了心底隐-秘的悸动,容今瑶颤着声音:“我踩对了?”
楚懿溢出了一声闷哼回应她,直接倾身咬住她的唇角。
容今瑶被这番攻势吻得晕晕乎乎。
先是被他揽住,而后身上的厚毯也被抛下,覆盖在那张凉州布防图上。
书案冰凉光滑,容今瑶的后背甫一贴在案面上时,寒意与热度聚合,激得她止不住轻轻颤抖。
她的头还未及靠近桌沿,如墨的发丝已在案面上肆意铺散开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开始一点点滑动。
被一股又一股的潮涌冲击到对岸。
直至脖颈抵至桌沿,头不受控地往后仰去。
后仰的动作将她的颈部曲线毫无保留地勾勒出来,绷紧的青筋在白皙肌-肤下若隐若现。
书房内,喘-息的声音愈发急促。
一声又一声,消散在无边夜色之中。
……
调令一下,很快就到了启程的日子。
这日刚破晓,窗扉外的天色仍旧浸在晨曦里,空气中透着晚秋的凉意。
容今瑶蜷在暖融融的被窝里,睡得酣甜。
忽然,温热的气息贴近,落在她耳侧,像是故意低语般:“昭昭。”
容今瑶皱了皱眉,翻了个身,躲进更深的被窝里。
楚懿看着她这副懒洋洋的模样,低低地笑了声,俯身轻咬住她的耳垂,蛊惑道:“要不要送我?”
容今瑶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明显是没睡醒,声音含混不清:“不送……”
“外面冷。”她闭着眼睛,“别为难我了。”
楚懿看着她,眸色微微一暗,“嗯,那你好好睡。”
他最终只在她的额间落下一吻,轻声叮嘱道:“记得给我写信。”
容今瑶拖长尾音:“知道了……”
少年长身而立,临走前转头看了床上人一眼,闪过不易察觉的失落,但终究没有再打扰她,抬脚走出房门。
待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屋内重归寂静。
容今瑶原本紧闭的眼睫轻轻颤了颤,随后猛地睁开,眸中倦意全无,全然没了方才的慵懒之态。
她动作极快地掀开被子,坐起身。
第66章 第66章奸细而已,当然是杀掉。……
时至巳时,楚懿率军启程,城门前旌旗招展,整支队伍浩浩荡荡地列队待发。
城门守军正挨个清点白羽军腰牌,精锐部队随楚懿骑马同行,其余副将则率领另一部分兵马,粮草辎重的马车紧随其后。
楚懿勒马立于城门前,看着人群熙熙攘攘的出城,视线不自觉地滑向城楼高处。
飞檐上已经凝结出了一层霜花,雉堞之后空荡荡的,连片衣角也无,唯有旌旗猎猎翻飞。
“小没良心的。”
他低叹一声,指腹收紧缰绳,喉间却泛起了涩意。
昨夜分明还在耳畔边柔声细语地说着舍不得他,如今却连个影子都不肯露,真就没来送他出城。
思绪微沉间,身侧有马蹄声骤然靠近。
“小将军。”
慕昇打马上前,扬手递来一本名册,里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嵌着暗红戳印,“这是此次去凉州的新兵名册,请过目。”
楚懿接过来名册,翻看片刻后,确认无误,沉声吩咐:“让城门守军仔细盘查,人数齐全,腰牌俱在,不可有错漏。”
凉州形势复杂,若是此时便有人做逃兵,难免扰乱军心,后患无穷。
慕昇颔首,应声道:“放心。”
楚懿目光扫过城门前乌泱泱的队列,白羽军新卒皆着暗青布甲,腰间悬着玄铁腰牌,城门守军正挨个核验,一走一过时,令符与腰牌相击发出的“咔哒”声清脆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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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漫不经心地扫视一圈,眼神却倏然顿住。
人群中,一道低矮的背影隐在队列之中,身形稍显瘦小,整个人微微佝偻。
……太矮了。
比寻常士卒要矮上半截。
楚懿眉心微蹙:“这次去凉州的新兵里面,有身量比较矮的人吗?”
慕昇略一回想,随即点头道:“确实有几个。他们身形虽然瘦小了些,但身手敏捷,武艺也比较出众,弓马熟练,尤其是在夜袭和潜伏上极有优势,也算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有什么问题吗?”
楚懿沉吟稍许,“……或许有,也或许没有。”
他对白羽军的选拔标准再清楚不过,身形虽非绝对要求,但军中能以瘦小之姿立足,绝非等闲之辈。
可方才那道背影的行走姿态隐约透着拘谨,似乎在刻意掩饰着什么。
白羽军的腰牌由他亲手下发,东宫太子与皇帝另留一份以备调遣。理论上,这腰牌不会被旁人接触到。
若真的有人铤而走险……他倒要看看,对方究竟有何能耐,竟敢不要命地混进来。
楚懿瞳孔微缩,正待细看,那身影似有所觉,忽地朝人群中侧了一步,转瞬便没了踪迹。
慕昇察觉到他的异样,试探着唤道:“小将军?”
楚懿垂眸,掩去眸底锋锐,闭目凝神片刻,再睁开眼时,已恢复往日冷静:“方才点验名册,可有疏漏?”
“启程之前,兵部与守军数次对随行人手进行过严格盘查,腰牌、身份都核验无误。”
“知道了。”他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楚懿没再多言,眉宇间疑色稍缓,屈指弹了弹名册,随即将其抛到慕昇怀里,淡淡道:“启程。”
号令一下,铁骑踏动,队伍出城后沿着官道前行。
高耸的城楼飞檐渐渐缩成墨点,官道两侧的梧桐静立于秋日天光下,风起时,枯叶簌簌而落。
恍惚间竟令人生出一种错觉。
那夜月下,书案上锦缎般铺陈的墨发,亦是这般散落。
……
头两日行军,沿途尚有驿站可供歇脚,依稀还能望见熟悉的地界。可再过三日,队伍要深入山岭,越过关隘,算是彻彻底底的离开了家、离开了亲人。
到了那时,身后是无尽风雪与烽烟,再也后悔的余地。就算是后悔,也没办法自己返回上京。
暮色四合,驿站檐下昏黄的灯笼随风轻动,摇出了细碎的光,夜风裹挟着尘土拂过窗纸。
兵士们结束了一整日的行军,总算能稍作休息,遂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
有的盘腿席地而坐,仰头灌着水解乏。有的则靠在柱子上,兴致勃勃谈论起家乡趣事,言语间夹杂着粗豪的笑声。
而在驿馆的偏僻一角,瘦削的少年独自安静地坐着。
他身形单薄,一阵风都能将其吹倒似的,脑袋低垂,不知在沉思什么。昏黄黯淡的光线映在他半边侧脸上,衬得面容黑里泛红。
只不过那黑肤,看起来格外古怪。
少年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并无与人交谈的意愿,可耐不住有性格爽朗的新兵上前搭话。
新兵大步流星地走来,拍了拍少
年的肩,笑道:“兄弟,怎么一个人呆着?第一次跟着行军吧,别拘谨啊,过来聊聊。”
少年肩膀微微一僵,下意识就要避开,把头埋得更低了,气音闷闷地传来:“不了……”
新兵一怔,脸上的笑意顿了顿,心想自己好歹也是好意,没想到热脸贴了冷屁股。
他摸了摸鼻子,讪讪地收回手,转身回到同伴身边,压低声音嘀咕道:“这小兄弟性子挺冷啊。”
“可不是?”另一人朝那少年的方向瞥了一眼,也不由得点头,“你们发现没,那小子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也不跟咱们一块儿住,自己单独开了间上房呢。”
“啧啧,自己住上房?这倒是稀奇。”
有人意味深长地道:“兴许是哪家的少爷。娇生惯养惯了,仗着家里有些门路,临时投军,想跟着小将军去凉州混个名声,回京好谋个一官半职。你们见过哪个打算在军中立足的人还这么挑剔住处的?”
“行军三日后没了驿站,就得扎营了。到时候风餐露宿,可不是现在这么悠哉,就看他到时还能不能撑住。”
行军路上日复一日难免枯燥乏味,碰上个如此不合群的人,众人索性拿来解闷。
谈话间,语气虽有几分调侃,却难掩对那少年的好奇。
不过有一人不同。
他并未像旁人那般随意地将这事当成笑谈,而是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行军最忌讳的便是有身份不明之人混入队伍,若真是个娇气的小少爷倒也罢了,最多就是不堪吃苦。可万一别有用心,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他沉思片刻,悄然收敛了脸上的神色,站起身,迈步朝副将所在的房间走去,打算将此事报备。
一转眼,行军第三日,队伍已深入山林,沿途再无驿站可供歇脚,只得在荒野间安营扎寨。
篝火燃烧,火星爆裂,映得众人面庞明暗交错。夜风吹动帐帘猎猎作响,远处的战马低声嘶鸣,夹杂着草木晃动的簌簌声,寒意渐浓。
营地中央,一群兵士围成半圈取暖,一直沉默寡言的少年终于开口,声音忐忑:“各位大哥……现在入了山林,是不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有机会回上京了?”
此言一出,人群中有短暂骚动,兵士目光狐疑,直直看向少年,质问道:“你这是打算当逃兵?”
“不是不是!”少年忙不迭摆手,小声道,“我是怕有人给我送走。算了,回不去就好。”
见这独来独往的少年终于肯说几句话,众人顿觉新奇,一时间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兄弟,你到底是哪儿来的?”
“怎么称呼啊?”
“小兄弟,别老是闷着嘛,咱们一起行军的,总该互相认识认识。”
气氛看似轻松随意,实则暗藏审视,少年脊背绷直,在众人灼灼目光的注视下,垂首道:“……姓方。”
“方?”有人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京城倒是有大户人家姓方的,不知是哪一家?”
少年眼睫微垂:“普普通通的方。”
“哦……那你家里也是习武的?以前在哪支军营练过?可听过哪位将军的名号?”
火光映照下,少年垂着眼,回答的字数始终不多,避重就轻。凡是涉及军中过往的事,皆轻描淡写地带过,甚至连基本的操练章程也答得支离破碎。
四周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逐渐有人察觉出不对劲,眉头皱起,原本玩笑般的探问瞬间凝滞。
一个入伍行军的人,连操练的章程都不清楚?
人群中,有人目光微沉,递了个眼色。一个兵士立刻心领神会,悄然退后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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