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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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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夜会栖凤阁霍巡他,爱她什么呢?……

    及至酉时三刻,夜色深沉,深秋的夜风吹得树影婆娑。

    天黑以后,府里次第点上烛火,下人收了工,都纷纷回屋去了。

    水岚给徐复祯披上一件栗色缠枝花纹斗篷,提了一盏绛纱六角提灯,瞧着四下无人了,这才打开雪晖园的院门,又拿提灯照着徐复祯脚底,生怕她一不小心绊着了。

    主仆二人避过旁人的耳目,径直往后山走。

    水岚提着灯走在前头,恍然觉得这一幕很像戏曲中的大家小姐夜里私会外男的桥段。

    不过这种事好像小姐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她该不会是去见那个霍巡吧?

    水岚心中一激灵。

    徐复祯沉默地走在水岚后面。

    她前去赴霍巡的约,心中有太多的疑惑想问,只是他愿不愿意回答她心里也没底。

    不知为何,她心里还有一丝雀跃,总觉得见到了霍巡,事态又一点点回到自己的掌控中来了。

    今夜是九月十九,月亮已不盈满,不过好在晴夜无云,借着月色与烛火的照明足以上山。

    行至栖凤阁,徐复祯令水岚在楼下等她,自己提着裙一步一步踩着红木阶梯上了阁楼二层。

    霍巡早就候在那里了。

    他换了一身云鹤纹的白绸外袍,正支起一条腿坐在临着山的雕花栏杆上,左手把着一尊青瓷执壶,手肘撑在支起的膝盖上。明明是不雅的动作,可看起来非但没有半分粗俗,反而平添了几分落拓不羁。

    他此刻正仰头看着山间的夜景出神,银蓝色的月光投在英挺的面庞上,像覆上了一层白纱,清冷又疏离,跟她素日见到那个言笑晏晏的霍巡判若两人。

    徐复祯犹豫了一下,轻轻走上前去。

    听得她的脚步声,霍巡转头看过来,眉宇间薄冰般的冷意霎时消融,立刻泛起一层笑意。

    徐复祯走到他的身侧,就着朱漆栏杆望向夜色中墨绿的山林,轻声道:“下头高有百尺,你坐在栏杆上,也不怕跌下去么?”

    霍巡别过头去远眺山景,道:“在外面的时候,比这高得

    多的山峰都攀过,这点高度实在不算什么。”

    徐复祯闻言笑了笑,解下斗篷铺在美人靠的冰冷石面上,优雅地坐了下来。

    她看着身旁的霍巡,好奇地问道:“这里是郡王府的别院,你是怎么进来的?”

    霍巡微微一笑:“从岐明山那头翻过来就是了。”

    徐复祯有些讶异:“你骑了个把时辰的马儿出城,又翻过一座山头,就、就为了来见我?”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忽然漫出一丝欢喜来。

    霍巡“嗯”了一声:“这都不算什么。在外面赶路的时候,一天骑上十个时辰的马也不是没有。”

    他那漫不经心的样子将她那刚冒头的欢喜小火苗浇灭了。

    她闷闷地点了点头。

    霍巡似是没有察觉她的不快,又道:“我回京以后本来想着见你一面的,没想到听说你住进了郡王府。出什么事了?”

    徐复祯不想提她受伤的事,转过话头问道:“你怎么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侯府有你的人?”

    她想起上回他送信进来,她那时被秦萧吓住了,忘记查问是谁将信递进来的。

    霍巡倒是一点也不隐瞒:“有啊。你们府上的顺喜就是我的人。”

    顺喜?那个在二门跑腿的小厮?

    徐复祯想起来了:“那个我找去给你正骨的小厮?他怎么成了你的人?”

    霍巡笑了一下:“收买人心是最简单的。你今后把他当自己人用就是,他会无条件听从你的。”

    徐复祯确实需要一些自己人。

    她和霍巡的事,就连锦英也不知道,如今完全信得过的只有水岚一个。

    侯府处处是徐夫人的耳目,郡王府也没有个自己人,她想做什么掣肘太多。譬如今夜出来见霍巡,就得偷偷摸摸,唯恐旁人瞧见了。

    那她今后筹谋解除秦萧的婚约,拿回自己的财产,要用人的地方多了去了,总不能事事指望姑母。

    徐复祯想起她中午新得的金丹堂,于是道:“淞水街的金丹堂是我的。你有没有办法找一些信得过的人到里头去?”

    霍巡应得干脆:“没问题。”

    徐复祯得了他的允诺,不由高兴起来,弯弯的秋水眼里头透出潋滟的笑意,清辉月色投映在她的面容上,平添三分朦胧的清丽动人。

    霍巡看着她的笑颜,心里猛地漏掉一拍,他真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做出些冒犯她的举动,只好若无其事的别过脸去,仰头喝了一口执壶里的清酒。

    徐复祯却没察觉他的异样,又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对了,成王让你去公主府做什么?”

    霍巡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是成王?”

    他的眼神清亮,在月光下闪动着不解的光芒。徐复祯不禁有些得意,她随口胡诌道:“你从前不是在秦萧麾下办蜀中铁器案吗?如今出走自然是投靠蜀中的成王去,他现在想必为着这事焦头烂额吧?”

    霍巡闻言又看了她一眼:“蜀中铁器案?你是说万州作院的案子么?”

    徐复祯心道不好,她方才一时得意忘形,说出了“蜀中铁器案”这个名称。这桩案子此时还未蔓延至蜀中各州,还没有“蜀中铁器案”的叫法。

    霍巡这样聪明绝顶的人,不知是否会因此起疑?

    徐复祯有些心虚地抬眸去看他,他此时别过了脸,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那刀削斧凿般的侧颜,月光在他乌浓的长睫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眼里的情绪。

    好在他没有揪着她的口误不放:“这个不用你操心,我会安排好的。”

    她操心的是他吗?她操心的是她的处境!

    当然其实她也不关心成王跟文康公主有什么勾连,她更想知道的是:“你跟文康公主是什么关系?我看你对她府上很是熟悉呢。”

    霍巡没有回答,拿起执壶仰头喝了一口酒。

    徐复祯有些疑惑地看他,却见他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消失了,那薄冰又渐渐凝结起来,周身又泛起了方才那生冷的疏离感来,他看起来好像离她更遥远了。

    霍巡带着些追忆开了口:

    “我父亲获罪之前是门下省的长官,我七岁时做过皇长子的伴读。那时候皇上还未登基,在王府的时候跟文康公主有一些交情。”

    徐复祯有些讶异,怪道她总觉得他一个落魄的罪官之子,为何举止之间总透出些清贵矜傲来,原来他还曾做过皇长子的伴读!

    难怪秦萧这么睚眦必报的人肯这么轻易地放他出京。

    “后来皇长子十岁上夭亡了,我也回了自己府里。算下来,这次回京还是我跟文康公主时隔多年的第一次相见。”

    “那你这趟见到她一定很开心吧?”徐复祯幽幽说道,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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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了几分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醋意。

    霍巡哈哈大笑,道:“我跟她不是朋友,最多只能算盟友罢了。皇家的人……都很无情。”

    他似是不愿多说这个话题,对徐复祯道:“以后公主府你还是少去,那不是个好去处。”

    徐复祯想到前世文康公主惨烈的结局,难道霍巡这个时候就已经预见了她的下场?

    徐复祯心里没来由地发冷,她看向霍巡,他正凭栏远望,浓长的眉,半挑的眼。或许是少年家道中落的缘故,他身上兼具了清贵与落拓的气质。跟他的几次接触中徐复祯能感受到他的诚挚与洒脱,怎么也不能将他跟前世那个传闻中的霍中丞联系起来。

    传闻中的霍中丞冷肃、独断、野心勃勃、弄权专擅,铲除起异己毫不手软。

    有人说他是成王手下的一把刀,更有人说成王只是他台前的提线木偶。

    无论是哪种说法,总归与她此刻面前的这个霍巡毫不相干。

    她不由站了起来,走到霍巡身侧。山风吹得他的发丝拂在她的脸上,带着半分痒意,半分凉意。

    “皇家的人无情,那你又为何辅佐成王身侧?公主府不是好去处,你又为何混迹其中?”

    最终把自己也变成了无情无义之人。

    徐复祯有些唏嘘。

    霍巡回过头来看她,目光中流连着缱绻的情意:“傻姑娘,我不进入权力中心,将来拿什么娶你?”

    徐复祯一怔,她忘了还有这一节。

    可是,前世没有她,他不还是卷入了权力的漩涡?

    下一瞬,只见霍巡的眸光渐渐黯淡下去:“再者,我得为家父洗清身后名。他一生清直,死后却连祖坟都不得入。”

    他朝着徐复祯伸出一只手:“等办好这件事,我们就远离权力纷争,去游历山川,做一对闲散居士可好?”

    他的手极为漂亮,五指修长纤劲,向着她发出邀请。

    徐复祯却没有把手放上去,她看着霍巡,问出了那个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疑问:

    “你对我是真心的吗?”

    他对她是真心的吗?这对她来说很重要。

    徐复祯已经栽过一次在秦萧的“真心”上,她不能再重蹈覆辙。

    她相信有无缘无故的恨,可是再也不相信有无缘无故的爱了。

    霍巡他,爱她什么呢?

    第32章 剖白陈心迹她要就此沉沦么?

    起风了,夜风刮得山林间的草叶沙沙作响。

    霍巡的声音夹杂在风声中,轻柔而坚定:

    “你信不信世上会有无缘无故的爱?”

    徐复祯定定地看着他,那双大眼睛透出疑虑、审视,总而言之,他不给个满意的答案出来她是不会罢休的。

    她跟初见那会儿那个天真懵懂的她有些不一样了。

    霍巡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有没有听说过平贞末年的夺嫡之争?今上即位后清算异党,夷了当时宰相辛炎的三族。家父是平贞元年的状元,从户部录事做起,一直做到门下侍郎。就因为替辛炎上书辩陈刑罚过重,被皇上以同罪论处,流放崖州。

    “我那时候十一岁,陪着我父母踏上流放之路。第二年,家父以罪官之身病死,三个月后,家母随之而去,我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我一个不能科考的罪臣之后,辗转各地求学,一心只想有朝一

    日能替家父洗清罪名。可那天在秦世子的书房看到你,我忽然觉得我的人生可以有一点别的追求。”

    他温柔地注视着徐复祯,心中回忆起初见她的情形。

    那时他们在秦世子的书房商讨政事,她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推门进来。

    他还记得她穿了一身橘红色的衣裳,如一抹亮眼的春色打破了满屋凝滞的气氛。他就坐在书房门口对面,她一推开门看见满屋子的人,那霎时间惊慌无措的眼神正好落入他的眼里。

    他没见过她,但是凭借敏锐的直觉可以判断出来——

    这是秦世子的未婚妻。

    她站在书桌旁有些难为情地和秦世子说话,那眼神温柔似水,却莫名地在他的心里泛起了涟漪。

    是一见钟情吗?

    她美,可是他见过的美人不知凡几,为什么偏偏只有她拨动了他的心弦?

    他从崖州一步步走回京城,又上下求索得入秦萧的麾下,年轻的侯门世子将来定会大有作为,留在他门下是他最好的选择。

    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跟他产生交集的女子,断送了留在侯府的资格,值得吗?

    他并不后悔。

    秦萧门下待不得,他自可往别处去。

    只是见她的机会可能就那一次,错过了往后就再也见不着了。哪怕仅有千分之一的可能,万一她真的点头了呢?

    霍巡向来是个肆意洒脱的人,近十年的磨难也没有改变他性格的底色。

    他直接去表白了,也毫无悬念地得到了她的拒绝。

    他本来已经死了心,可是为什么,他被扔在暗无天日的柴房时,她竟然回头了。

    他被命运戏弄了十年,终于老天还是垂怜了他一回。

    他的手情不自禁地轻轻抚过她的鬓发,格外诚挚地说道:“你就像一束耀眼的火光。飞蛾扑火,还需要理由吗?”

    徐复祯的眼睛湿润了,飞蛾扑火,她有那么重要吗?

    那上一世,他为什么没有回头来找她呢?

    可是这话不能问,这话无法问。

    他没有上一世的记忆,他不是上一世的霍巡。

    她不能拿着上一世的事情来质问现在的他。

    徐复祯轻轻咬住下唇。

    霍巡见到她眼里氤氲的水光,心中暗自叹了口气。无论何时,言语总归是最苍白的,或许一个拥抱比赌咒发誓要有力得多。

    他从栏杆处站起来,轻轻地将她圈在了怀里。

    他的气息席卷上来,不是素日闻到的衣物间的雪松香气,而是另一种陌生的、弥淡的、温柔又有侵略性的,男子的体香。

    他贴得她那么近,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高挺的鼻梁抵着她额头那微凉又硬朗的触感。

    那一刹,徐复祯犹豫了:她要就此沉沦么?

    她没忘记,前世的霍巡对她是多么绝情;可那本就是她活该受的:谁让她当初没答应他的告白?君若无情我便休,她一点责怪他的立场都没有。

    她今后想要享受他的庇护,总该费点心思,譬如说在这山间的秋夜与他订下终身,教他以后再也不能忘了她——

    这样想时,徐复祯闭上了眼睛,任由他对她耳鬓厮磨。他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酥酥痒痒的,可是她并不反感。

    他的手指继而从她的鬓发拂到鬓角,微微粗砺的薄茧滑过她嫩如凝脂的脸庞,停在了尖尖的下颏上。修长劲瘦的手指微微发力抬起了她的下巴,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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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轻轻按压在她花瓣一样的唇上。

    抵在额角的鼻梁骨一路下滑,碾磨着她的脸颊。忽然唇上那粗砺的触感消失了,随即填补上的是温凉的,柔软的,轻盈的,细雪般无声又润泽的轻啄。

    徐复祯心里蓦地跳漏了一拍,她不敢睁开眼,可那排纤长浓密的羽睫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低垂的视线还是瞥见了他那近在咫尺的脸庞。

    他在吻她。

    小心翼翼又细细密密地吸吮她的双唇,又酥又麻的触感从唇瓣蔓延到心底,她紧绷的身子却渐渐放松了下来,甚至开始笨拙地回应起他的撷取。

    得到她的回应,他愈发地大胆起来,开始不满足于蜻蜓点水的轻啄,起先她还紧扣着贝齿,渐渐却在他炽热的掠夺中败下阵来,陌生的舌尖挤入她的口中,渡进清冽的气息,带着淡淡梨花的甘甜与醉意。

    唔……

    徐复祯想起他方才拿在手边的青瓷执壶,原来里头装的是梨花酒。

    那梨花酒是用什么酿成的,怎么比公主府的酒还醉人?仅从舌尖渡来的一丝酒气便让她面颊潮红起来,甚至连耳朵尖都在发烫。

    酥麻的感觉开始从心底蔓延至全身,她渐渐觉得自己腿软得快要站不住了,只好伸手攀住了他的肩颈,霍巡却顺势抱起了她,将她轻轻放在铺了斗篷的美人靠上,一手撑着她身后的栏杆,俯身低头吻着她。

    山风越来越大了,吹得草木翕动哗然。

    夜凉如水,可是她不觉得冷,唇舌相接之处如火般滚烫,烫得她脸都热了,徐复祯不合时宜地走了神:好在现在是夜里,他应该看不到她脸上熟透的绯红。

    远处传来夜鸮沉锐嘶哑的鸣叫,徐复祯一惊,下意识地要后撤,霍巡却伸手捂住了她的耳朵,将她紧紧地禁锢在怀里,不为所动地继续缠绵痴吻。

    她悄悄睁开了眼,却见他此刻正闭着眼,专注又动情地亲吻着她,浓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俊眉修目上尽是迷离的神色。

    这一刻,好像万籁俱寂一般,风声树声夜鸟声一俱停下了,天地间只剩下他和她,只剩下如擂鼓般的心跳,是他的,也是她的。

    她眼见着他,唇齿交缠着他,这应当是她前世今生近二十年的人生中最疯狂、最出格的举动。

    自重生以来,徐复祯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生怕一着不慎落入前世那样的境地。

    她轻而易举地赶走了王今澜,还未来得及庆贺,秦萧就给了她当头一棒,让她认清了现实:哪怕是带着前世的记忆,她想挣脱秦萧的束缚也不是一件易事,更遑论报仇。

    哪怕是她亡羊补牢笼络住了霍巡这个未来的权臣,可前世的遭遇令她疑心一切真心,尤其是这几个月以来抽丝剥茧地窥测到前世种种可能的真相,霍巡与秦萧究竟有没有勾连,他对她究竟有没有真心?

    这个问题日夜萦绕在她的心头,令她寝食难安,仿佛大海中飘荡的小船好不容易搁浅,才发现停靠的并不是岸边,而是一块险峻的礁石。

    然而今夜过后,她心中的这个疑虑突然就释怀了,内心那漂泊不定的小船也突然靠了港。

    他能图她什么呢。

    就冲这缠绵悱恻的细致的深情的热吻,他对她的真心能做得了假吗?

    她从前不懂情爱,以为跟秦萧那种小儿女之间的牵愁惹恨就是爱情。遇到霍巡,她才知道真正情爱是多么热烈汹涌,她统共才见他几面啊。她先前答应霍巡的告白不过是图他的庇护,今夜却是真的动了心。

    她想起他方才说的话,忽然觉得她的人生除了复仇,也可以有点别的追求。

    她的心房松懈下来,酸涩却又涌进了眼底。在他动情地亲吻她的时候,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溢。

    霍巡的手掌冷不防摸到了湿润的热泪。

    他微微怔忪,从沉醉的缠吻中回过神来。

    她坐在美人靠上仰着头,芙蓉面上说不出的秾艳动人,被他吸吮过的唇瓣鲜红妍润,美得摄魂夺魄。那双眼睛却水盈盈的,潋滟的泪光折射着银辉的月华,盛不下的泪水在脸颊上滑下了两道泪痕。

    霍巡慌了神,她不喜欢这样吗?他方才强迫了她吗?

    他忙不迭从怀中取出巾帕给她拭泪。

    徐复祯摇摇头避过他的擦拭,却揽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怀里。

    她讨厌自己动不动就掉眼泪,伤心也哭,委屈也哭,现在就连高兴也要哭。

    她把泪水都蹭在了他的白绸衣上。

    霍

    巡有些无措地拥着她,好不容易等到怀里的人气息渐稳,只听得她闷声说道:“你发誓,永远也不能负我。”

    他在她面前半蹲下来,微微仰头直视着她,诚恳地说道:“我霍巡倘若负你,此生无复得用,夺算凶诛,死生不得其所……”

    “别说了。”徐复祯忙伸手按住他的嘴。

    她刚刚哭过的眼睛清亮泛红,此刻却眉眼弯弯透出几分笑意,并没有被冒犯的不快。

    霍巡这才放下心来,忽然想到她方才流着泪仰头看着他的样子。

    西沉的月光自侧方打在她的容颜上,双颊还留着迷醉的酡红,可那双眼睛纯净又透彻,像不着一尘的水晶。

    他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见她第一面就沉沦了。

    第33章 世子初交锋徐复祯觉得没必要为了沈珺……

    守在栖凤阁一层的水岚已经半梦半醒了好几回,忽然听到楼梯传来响动,连忙打起精神点亮了烛火。

    只见小姐身披斗篷徐徐走下楼梯,后头跟着一个身形挺拔,风姿俊逸的年轻男子。

    水岚瞪圆了眼:她就知道!又是这个霍巡。小姐真是越来越过分了,这都快二更天了还不回去。

    她心中腹诽,面上却带着笑迎了上去,殷切地问道:“小姐,我们回去吧?这半夜鸟叫得还怪瘆人的。”

    身后的霍巡道:“我送你下山。”

    徐复祯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默默地点了点头。

    水岚立刻从这一眼中读出了不一样的意味:小姐从前看世子都没有过这般的缱绻柔情呢!

    当着霍巡的面她也不敢多言,默默提着灯笼走在前头照明。三人一路无言地下了山。

    郡王府的别院占地广阔,初到京城又来不及采买仆从,后山下的角门连值守的人都没有。

    徐复祯在角门的花架下停下了脚步,有些恋恋不舍地看向霍巡:“你……一会儿回京城吗?”

    霍巡微笑道:“现在回去,赶到东直门的时候正好开城门。”

    徐复祯眼眸在他身上流转片刻,道:“你会在京城逗留多久?”

    霍巡温柔地回答道:“可能月余,也可能两个月。”

    水岚候在一旁听他们依依惜别,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

    好不容易那缠绵缱绻的两人终于分开,一回到雪晖园水岚立刻一头扎进耳房睡了过去,都忘了问小姐跟那个霍公子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

    自那日与霍巡分别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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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深秋之后的天一日凉过一日,徐夫人又派人过来请徐复祯回去。

    其实先头已派人来接过一次,徐复祯因着不愿意回去面对秦萧,借口要跟新认的表姐沈芙容培养感情推拒了。

    可如今霍巡也在京城,而郡王府别院又在京郊,见上一面着实不易,她反倒盼着回京城了。

    徐夫人的人一来她便立刻顺水推舟应允了,将回府的日子定在九月廿四。

    沈珺自告奋勇:“这事到底是因我而起,合该由我送徐姑娘回去。”

    因着郡王妃依着徐复祯的提议悄悄把他养的白狼送回了真定,对外却说“处决”了它,沈珺将自己关在屋里消沉了好几日。

    如今他主动请缨要出门,郡王妃自是求之不得,立刻应允了由沈珺驾车送徐复祯和秦思如回府。

    回程的路上,沈珺对马车里的徐复祯道:“徐姑娘,我们京城里的宅邸也快修葺好了,就在临着侯府的崇仁坊。”

    徐复祯听出他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郁郁,故意逗他:“你的‘斥候’栽在我手里,你就不恼么?”

    沈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沉痛地说道:“我,我哪有脸恼你!都是我害了它。”

    徐复祯闻言抿嘴一笑。

    他能知道错就好。到时候回真定看到他的“斥候”,指不定要高兴成什么样子。

    她笑着安慰他:“你也别伤心了,说不定它以后还会以别的方式重回到你身边的。”

    沈珺忧伤地说道:“斥候是我从北狄战场上带回来的狼崽子,今后再养多少狼总归不再是它了。”

    徐复祯有些讶异:“你还上过战场?”

    说起这个,沈珺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自豪:“我十二岁时跟着叔父上过一回。我那队骑兵也是从那个时候组建起来的,虽然只有七个人,但训练有素所向披靡,连我叔父都赞过勇武的。”

    闻言,徐复祯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那方放在荷包里的太极鱼符,有些好奇地问他:“你那支骑兵能不能调到京城来?”

    沈珺大惊失色:“这可不行,天子脚下擅养私兵,那是要以谋反罪论处的。”

    好吧。徐复祯有些失落地将荷包放回腰间。

    一旁的秦思如看着他们说话,心中不由懊悔:要是当时受伤的是她就好了!这样郡王世子千方百计赔礼的人就是她……她当时,怎么就没想到挡到祯姐姐前面去呢?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进了东直门就回到了京城。

    此时已近城门口,驾车的沈珺却骤然勒紧缰绳,马儿扬蹄嘶鸣,掀起一阵滚尘。

    车里的徐复祯和秦思如猝不及防地向前仰去,好在没有磕碰。

    出什么事了?

    徐复祯稳住身子后将车厢侧帘掀开一线往外望去。

    前方正对停着一辆天青色莲花纹的油布蓬顶红木雕花马车,身穿绛红色云雁纹缎袍的年轻男子端坐在银鞍骏马之上,如修竹玉树般的清俊疏朗。

    秦萧!他怎么来了?

    徐复祯周身的血渐渐冷下来。

    沈珺翻身下马,他不认识秦萧,但认出了对面马车上长兴侯府的纹徽。

    “长兴侯世子?”沈珺朝对面打个了招呼。

    马上的秦萧看了他一眼,这才翻身下马,上前一步微微一笑道:“郡王世子。”

    他比沈珺年长两岁,身量也比他要高一些。此刻两人相对而望,秦萧嘴角虽带着笑,可那双狭长凤眸上却冷意凌然。

    沈珺立刻察觉到了秦萧的来意不善。

    这就是徐姑娘的未婚夫?

    他不慎伤了徐姑娘,秦世子生他的气也是难免的。

    沈珺决定服个软:“我……”

    “我来接舍妹和祯儿回府。”秦萧打断了他的话,将眼神投向沈珺身后的马车。

    秦世子既然知道她们回府的日子,难道就不知道两家商议好了由他代郡王府送她们回去?

    沈珺的火气也上来了,不为所动道:“郡王府派了车,秦世子又何必走这一趟?”

    秦萧语气不善:“我来接我家的女眷,难道郡王世子要阻拦不成?”

    他这么一说还真令人无从辩驳,沈珺压着怒意道:“秦世子要带人走,也得问问徐姑娘她们的意见吧?”

    秦思如想跟郡王世子待在一起,犹犹豫豫不想下车。

    徐复祯却觉得没必要为了沈珺得罪秦萧。

    她掀了车帘出来,沈珺迎上前去,却被秦萧抢先一步伸出了手。

    徐复祯不敢直视秦萧的眼睛,视线从他脸上掠过看了一旁的沈珺一眼,到底还是伸手放在了秦萧手上。

    秦萧手臂一发力,将她接下马车。

    秦思如无法,也只好从马车上下来了。

    秦萧用手背轻轻拂过徐复祯的脸颊,带着几分怜惜道:“你瘦了。”

    徐复祯极力克制住避开他的手的冲动,自那一晚后,她尤其怕他这种阴郁偏执的温柔。

    沈珺快气炸了,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郡王府还会苛待徐姑娘不成?

    秦萧却仿佛知晓他心中所想似的,执起徐复祯的手轻轻拉起她的袖口:“你的伤怎么样了?”

    沈珺哑然。

    他的鞭子乃精光寒铁所制,每一节都带着尖锐的倒钩,即使只是轻微一蹭,到底在她手臂上留下一道三寸许的伤。

    好在她的伤恢复得很好,如今只能看到一条细长的粉痕。

    徐复祯不惯在人前展示伤疤,将手臂从秦萧手中抽离,转过话头道:“今天不是休沐日,你怎么过来了?”

    秦萧笑了一下,道:“公事要紧,你更要紧。我来接你回去。”

    一阵秋风刮过,徐复祯身上冷不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秦思如站在一旁看着两个男人为着徐复祯剑拔弩张,心中不由怅然: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回到长兴侯府,秦萧转头折去了官署。

    徐复祯先是去拜见了王老夫人和徐夫人,回到晚棠院时已近酉时。

    锦英眼巴巴地迎了上来:“小姐!奴婢可想死你了……”

    “去把二门那个顺喜给我叫来。”徐复祯没忘记她的正事,打断了锦英的献殷勤。

    锦英现在是把自己的荣华富贵都牵系到了小姐身上,对小姐的吩咐自是分外上心。

    不多时,顺喜便被叫了过来。

    自他进门起徐复祯便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顺喜十三四岁的年纪,柳条般又瘦又长的身材,浑身透着一股机灵劲。

    进了门,顺喜很有眼色地上前唱了个喏。

    徐复祯冷冷道:“跪下!”

    顺喜忙跪了下来,道:“小的做错了什么,还请小姐明示。”

    徐复祯冷笑道:“你领着侯府的月银,却做些吃里扒外的事,谁给你的胆子?”

    顺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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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一惊,道:“小的领着侯府的月银效忠小姐,不知道有什么问题?”

    徐复祯道:“你效忠的是我,还是外头那位?”

    顺喜眼睛转了转,道:“效忠那位跟效忠小姐不是一样的么?”

    徐复祯道:“你少在这里耍贫嘴。我问你,他许了你什么好处,教你心甘情愿地跟着他?倘若旁人再许你更多好处,你是不是又要转投旁人门下了?”

    顺喜到底是霍巡的人。她虽然不质疑霍巡的御下能力,可是也得先让自己安了心才敢使唤。

    顺喜抹了把额上的冷汗,道:“小姐这就看不起小人了。我顺喜虽为人奴仆,可也是志存高远的,不是随随便便什么就能把我收买了的。”

    说到这里,他眼睛亮了亮,道:“霍公子文韬武略,将来定会大有作为。我能为他效犬马之劳,将来自然少不得我的好处。”

    徐复祯心道:这个顺喜倒会识人。口中却道:“既如此,我去跟夫人求个恩典,放你出去服侍他得了。”

    顺喜一听,忙道:“别!俗话说得好,鱼和熊掌可以兼得,小的给霍公子效命,也不妨碍在侯府鞠躬尽瘁嘛。”

    徐复祯道:“你要想留下,那在侯府里就只能认我一个主子。要是让我发现你有二心,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你。”

    顺喜忙道:“那是决计不会的。霍公子吩咐了,小姐让我往东,我就不能往西。”

    徐复祯又道:“我听说你在二门那边跑腿,还会给人看病?”

    顺喜嘿嘿笑道:“小的家里从前是行医的,从小跟着耳濡目染会一些杂方。后来爹娘没了,不得已才到了侯府当小厮。”

    徐复祯心里暗暗点头,这个顺喜会些医术,口条也好,人也机灵,倒是个可用之人。

    她抬了抬手:“起来吧!你去给我办件事。”

    “小姐尽管吩咐。”顺喜洗耳恭听。

    “去告诉你们霍公子,就说我要见他。”

    第34章 打探与拉拢小姐,霍公子是谁啊?

    候在一旁的锦英听得云里雾里,疑惑地问道:“小姐,霍公子是谁啊?”

    徐复祯不答,转头吩咐她:“你悄悄地跟着这个顺喜,看看他一路去找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锦英领命而去。

    要说跟踪人锦英是有一手的。当初她偷偷监视王今澜的行踪,连世子都没发现过她。

    她一路远远地跟着顺喜,只见他出了晚棠院,匆匆往外院走,拐过西北角门来到了大街上。

    街边杨树下坐着一个四五十岁的干瘦老头,面前的摊位上插着一面黄底幌子,用朱砂写着醒目的“算命”两个大字。

    顺喜左右望了望,径直走到那算命摊位前坐下了。

    锦英吃了一惊,这个顺喜也太不靠谱了吧,放着小姐的吩咐不去办,竟然还优哉游哉地算起了命?

    她惊讶的当口顺喜已在那头算完了命,又大摇大摆地回了侯府。

    锦英正欲跟上顺喜,却见那算命先生将摊位上的幌子换了个方向,她忽然福至心灵:这个算命先生就是顺喜接头的人!

    她忙躲在暗处继续观察那算命先生,只见他的摊位又零零散散来了几个人,坐不过半刻钟便离去。

    此时暮色降临,那算命先生将幌子一卷,悠然自得地收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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