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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0-130(第2页/共2页)

笑起来:“你倒是好眼力。”

    大福见没认错人,也笑了起来,他虽不晓得伍和光他爹是县学的教谕,但见人出现在这处,也是估摸出了应当是这里做事的人物。

    细想也不差,和光对县学的事情那样清楚,父亲在此处当差,那可全然说得过去了。

    “你胆子倒是大,竟敢来这处问学,可晓得多少读书人虽知这求学的途经,却畏惧诸鸿儒的严厉而放弃了。”

    伍教谕将才在外头安静的看了一晌,见大福恭敬谦和之余,且还应答得宜,不卑不亢,很是难得。

    许多读书人心性高,受了斥责,心中要么难忍失了信心,要么便不能虚心受教,觉同是读书人,堂上的有些且还未有功名,凭什么那般斥他短处。

    在外受吹捧,受恭维太多,以至是听不得逆耳之言了。

    他作为县学教谕,作何不将前来求学的读书人好生安顿再让鸿儒客气和善相待,便是想磨一磨读书人的心性。

    这般场面都受不住的,将来如何又能担大任。

    不中用不成器的见多了,这范家小郎在中间,倒是显得格外的出众。

    大福见伍教谕夸赞自己,心中有些欢喜,他一本正经道:“学生心中拙见,人生路上,并非是人人都和善客气,总有脾性高的人。

    若是全然听些顺耳赞扬的话,不曾去听得逆耳扎心的言语,往后忽得听这样的话,这样的人,只怕全然乱了心神,太耿耿于怀,没法子冷静待人待事了。”

    “来前学生听闻了一二此处的鸿儒严厉,此番来,虽也紧张局促,但收获却很大,此行学生很是受教。”

    伍教谕朗笑起来,觉这孩子当真不错。

    他道:“往后学有困惑,倒也不需总舍近求远,一宅之隔,你有心便上家中来问便是。我自也可与你答解一二经学上的困惑处,且家中藏书颇多,你若爱读书,也能取了前去翻看。”

    大福大喜过望,连忙同伍教谕行了个大礼,道:“学生范仲阳深谢不已,得此殊荣,实在欢喜。只学生笨拙,还不知如何称呼先生。”

    伍教谕轻轻拍了拍大福的脑袋:“你方才且唤了我伯父,便这般称呼不差。”

    大福拱手应声说是:“只没冒犯了先生才好。”

    伍教谕心情不错,道:“家去罢,也累了大半日了。”

    大福这才辞了回。

    伍教谕转往厅上酬宴今朝前来县学的鸿儒,方才过去,几张熟脸便凑了上来。

    “今朝那小郎是甚么人物,全然的生面孔。脸嫩,心性却不差。”

    “倒是可造之材,像个来求学答惑的,条理也清晰。”

    “不知拜的哪位老师,若不曾拜得,老夫且可收一回关门弟子。”

    伍教谕听得诸人堂上板着一张面孔,这厢下来倒是转了一副模样,将人一顿好夸,亏得是没在堂上就破了功。

    “邻家的小童生,确是不错。”

    伍教谕笑眯眯道:“这不才教了他来与你们这些顽固对对手。”

    诸人领会:“原是教谕的门生,事先竟也不曾露出分毫提点。好是大伙儿觉着孩子不差,不曾露出更凶更严厉之相,否则将人吓坏了去如何可好。”

    “此言差矣,教谕的门生自是不差,若早知,当更仔细的拷问一番才是。”

    诸人七嘴八舌,说谈的厉害。

    地方上出个好人才,自是高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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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福全然不知这些鸿儒下了堂还有另一副面孔,只步子轻快的跑回了家,想与范景康和说一说今日的求学。

    作者有话说:

    【1】【2】出自《小窗幽记》

    【3】出自《史记》

    第123章

    康和跟范景听罢了大福说前去县学的所见所闻,心里也咯噔一下,想当真是个厉害处。

    不怪那么些读书人都受不住,说谈起来直是摇头,细问却又不谈,原是这般受拷问,当真胸中没有些墨还真难应对,难为是大福心性受得住。

    又听得后续与伍举爷搭了话,康和跟范景不由对视了一眼。

    康和忍不得笑说道: “你且不晓得我跟你小爹原本便是想引你前去伍家求学的,只是一时间还不知如何开口,倒不想你这孩子反教得伍家先开了口让你前去拜学,这一趟当真是不教白走。”

    大福听康和的意思,眸子动了动,看这模样爹爹跟小爹似乎早就晓得了隔壁的伍伯父是县学的先生了。

    他这厢不由问:“伍伯父究竟是甚么人物,他也不曾告知我是在县学是何职务,我不好多问,只当个糊涂虫。”

    康和笑道:“你这伍伯父可不是寻常人,他早年就科考中了举,想是后头有合适的职位,便为官任了职,如今正是县学的教谕。”

    大福圆了眸子,虽心头也估摸出了伍伯父并非寻常人,却也不曾想竟就是教谕,搬过来许多的日子了,他却全然不晓得。

    好在是今朝客气相待,不曾疏了礼。

    惊讶之余,他不免又暗自欣喜起来。

    举人老爷,教谕大相公,那是何种学问!今朝得了他的许可前去借书问学,可是莫大殊荣。

    康和摸了摸了大福的脑袋,也是高兴得很,这阴差阳错,误打误撞的,倒竟就成了事。

    这般大福受伍教谕赏识认做了门生,可比他们自前去求要好使得多。

    他便与大福道:“既然伍教谕赏识你,你便好生读书,同他问学便是,好生珍惜这样的机遇。”

    “嗯,爹爹,我晓得。”

    范景见他额前的碎发可见的有些湿润,轻抚了下:“今朝在县学外头站等了大半晌,怕是腿都酸疼了,前去又绷紧着心弦,时下回屋好生歇一歇罢,别弄得中了暑气。”

    “好不易休沐一日,下晌就别读书写字了。”

    大福笑着应了声。

    “这孩子,也只你说教他歇息停怠些,他才肯应。”

    看着大福回了院子,康和拉过范景,浑身轻松道:

    “瞧来咱大福见长,愈发懂事不说,还能自凭本事求得老师了,倒是用不得咱俩这般门外汉瞎忙活许多。”

    范景心中也觉欣慰,确是机缘一场,他忍不得嘴角也往上浮动了些。

    康和眸子微动,凑上去想亲范景一下,一道身影忽得钻进了屋子来,大着嗓门儿道:“爹爹、小爹,哥哥家来了嚒?”

    范景瞧见跑进来的小福,立将贴在他身上的人给推开去。

    小福睁圆了眼睛:“你们在干嘛?这样热还坐那样近。”

    康和干咳了一声,坐直了腰:“小爹说牙疼,我给看看。”

    小福闻言,连忙跑到范景的身前去,蹙起眉毛问:“小爹哪颗牙疼?是不是长虫子了?”

    范景斜了康和一眼,把小福抱了起来:“每天都在洗,不会长虫子。现在已经不痛了。”

    小福偏着脑袋看范景的面颊,道:“爹爹又不是大夫,怎么亲一下就不疼了?”

    范景:“……”

    康和见状,笑了起来,他闲靠在一头道:“爹爹以前是个赤脚大夫,只你不晓得,小爹牙疼就服爹爹治,旁的大夫都不管用。”

    小福将信将疑:“那小福的呢,小福的能不能治?”

    “那可治不了。”

    康和道:“你只能少吃些甜糖,早晚间都老实的漱口保护好牙才行。”

    小福哼哼了一声,说了一句不与爹爹好了,抱着范景撒了会儿娇,听得大福回了院子,又跑去寻哥哥要与他说今儿在外头拔莲蓬的事了。

    康和实在好笑,又凑到了范景跟前:“你牙还疼不疼?我再与你治治。”

    范景推了康和一下,没给推开。

    两人在屋里头治了会儿牙,这才出去。

    过了这日,大福便常往伍家出入,下学后回来,伍教谕也下了职,大福便寻着时间过去拜学求问。

    下次再要去时,提前问了伍教谕甚么时候得空才再前去。

    时常回来也都捧着些书册,逢着县学里头有集会时,便是在学塾告假也要前去一场。

    他与伍家走动得多了,小福也同伍和光耍,康和见这般,隔三差五的倒也与伍家送些东西,却也不是甚么钱财贵物,常拉些新鲜瓜菜,自家里头的腊味特产等。

    这日,康和进大福的院子里,见阿望清点了他的小库房,说是纸墨都不多了,想去采买些补上,省得要用时没得。

    康和想着这孩子用功,日日都写文章不说,打是同伍家来往后,他常借了书回来,遇着实在喜欢的,得了伍教谕的准许后,还要给抄录下来。

    这些录下来的好书,他拿与十五瞧看,也与姑父骆川宜看。

    先前范景怕他写字写得太多了手疼,说喜欢的书就拿去拓印便是,只他却言一边录一边看,映象更为深刻,他喜欢这般。

    两人便也不好再多说什麽。

    另外,前段日子小福也在大福拎着耳朵的教导,以及受了些打小就识字学书的伍和光影响,终于也开始学着认字写字了。

    他在大福的书房里头,写不得几个字就要胡乱作画一通,可不也加大了纸墨的损耗。

    “你不肖管这事情了,我与夫郎前去书坊采买了些新的纸笔回来便是。”

    阿望应了一声。

    康和唤了范景与他一道前去书坊,给大福选些新的笔墨纸砚家来囤放着。

    先前许多的纸笔都是骆家大兄弟送的,外在亲戚朋友逢年过节的时候也送些。

    大福自己用纸用墨又很是珍惜,损耗得并不多,大抵也都是实打实的给写字写文章用了。

    为此这几年康和跟大景还真没有上过几回书坊去给他采买这些东西。

    两口子在书坊转看了一番,瞧着里头生意还不差,前来采买的读书人不少,还有那般清苦的读书人给书坊抄书来换纸墨用的。

    康和问了问价,一沓糙纸竟才四十个钱,他记得以前得卖上五六十个钱的,竟还价贱了。

    “三郎,大景。”

    两人正选看的起劲儿,忽得教人喊了一声,转头瞧,竟是骆童生。

    康和笑招呼了一句。

    这骆童生,打是大福中了榜后,待大福初始就不差,这厢是连带着待康和范景也亲热得很了。

    骆童生笑呵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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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了一通大福的近况,又说是有些日子不见他上家里头去了。

    最后才问康和跟范景在这处作甚。

    “他明年八月里头要院试,心思在读书考试上,近来又去了县学拜问鸿儒,日里倒充实。我们夫夫俩这厢路过书坊,顺道就来看看。”

    骆童生闻言不由又把大福前去县学拜学求问的事给夸说了一番,复问道:“大福纸墨快用尽了罢,到家里头去拿些。”

    康和连摆手:“骆大兄弟已是相送了许多的纸墨,怎好总教他破费,虽是自家买卖,却也得付出不少成本。先前送的,大福且还用着咧。”

    倒教他都不好说实诚话了,没上骆家的文作去买纸墨,他就是晓得骆大兄弟肯定不收他的钱,三番五次的,可不是教人赔麽。

    骆童生却道:“自家侄儿读书,送些纸墨都是应当,说甚么两家话。大福在家中住时,大郎便十分喜爱这孩子,且他又懂事知礼,与家里的兄弟姊妹们都很是和睦融洽,亲切如同一家子。”

    “一家孩子用些自家产的文用,最是方便不过的,走走,我这当恰好得空闲,索性与你们一道上文作去取纸墨。”

    康和跟范景受其热情相邀,推了三回也没推下,若是再不应下,只怕反教骆童生多心,也是无法,只好一道前去。

    “爹怎过来了?”

    骆大兄弟听得伙计说骆童生来了文作,出去时见着康和与范景竟也一道在,笑着招呼了人,喊了伙计去弄些茶水来吃。

    骆童生道:“你与三郎大景拿些纸墨包好,与大福拿回去使。”

    骆大兄弟应了一声,转又同康和道:“康三兄弟也是,也不说吱一声,这般喊了伙计与你送到家里去,都不肖跑一趟。却也是我忙糊涂了,不曾周道。”

    “骆大兄弟这般说便实在教我不意思了,已是十分麻烦了你。”

    两人客气了两句,康和还是头回来骆家的文作上,便随着骆大郎转了转。

    骆家的文作铺子不小,楼上楼下两层,主经营的便是笔墨纸砚,读书人要使的文具在这处几乎都能找得到,像是书坊书局那些卖书的店铺,铺面里的笔墨纸砚多都是在这般文作上采买前去二次售卖的。

    “近来生意可顺利?”

    康和也算是半个生意人,两人说了几句客气话,倒是就不在那般生分说些客套话。

    骆大郎道:“天下太平,这几年老百姓安居乐业,孩童多了,肯读书的也多了,咱们这些文作倒是得了些便宜,生意好了一阵儿。”

    “只这生意好做,旁人看了也想做,这两年上城里的书坊文作陆续多了好几家,相竞得厉害,各显神通,价格仗便打了起来,纸倒是愈发价贱了。”

    “眼瞅着进文作的客比往前多,回去把账目一盘,发觉许多时候竟是还不如以前。”

    骆大郎取了些纸和笔给康和看:“你瞅瞅,以前这样最好销的纸笔,现在价格比往前已是贱了两成,快是要贴着成本卖了。”

    康和拿着纸和笔看了一番,于骆大郎说的,他也深有感触。

    日子太平,无灾无病的,老百姓手里头慢慢攒得了钱,也大方了起来,前来他们家买肉的客是愈发得多了不说,且还舍得买,以前三两二两的要,如今多数要的都是三斤五斤。

    不单如此,家里头产的蜂蜜,香油,贵料,往前问买的人且伶仃得很,多是靠着万贾人秋月里头来采买香料,康和再卖些这贵价的香油和蜂蜜由他带出去外头更繁荣的地方买卖。

    这两年上来,自城里这些生意都好起来了,倒是不肖全然靠着万贾人那处挣钱。

    只也正如骆大郎所言,买的客多了,卖的老板也跟着多起来。

    香料那块儿生意且不说,是康和跟范景经营了多年才一点点做出来的,寻常人便是眼馋想效仿,三两年间也不得成果。

    但卖猪肉却容易些,光是他们那坊间,这般铺子也新开了三间,前阵儿倒是有一间开不动歇了业,可即便这般,却也还有两间,外在原本算上他们家,以及巷子里原本就有的,拢共开起了五间猪肉铺子。

    这生意如何有不受影响的呢,便是口碑再好,客也会前去买个新鲜。

    骆大郎听得旁的行当也是这般,咂舌道:“瞧不光是我这文作难,你那头也不轻松。”

    “好是我二弟有些功名在身上,为我减免了些税款,否则这生意更是难做,大福前程广大,想用不得多久也能与你分担些。”

    康和笑道:“虽不晓他将来究竟如何,倒如你说的,到底是多了一重指望,只不晓得哪日指望成真,如今也便绷紧了自把生意好生给盘着。”

    骆大郎深有同感,他道:“我这厢也花了大价钱去弄了一套活字印刷,想着后头再接人印刷书籍的活儿,也算多一桩生意。”

    康和点头称是,只这生意到底算不得独家,想赚轻松钱也一样难,至多说赚些辛苦钱。

    他也晓得骆大郎不容易,一大家子的人,大抵还是靠着他经营生意给养着。

    骆童生虽也教书,可收入微薄;骆川宜呢,秀才功名,虽有一份儿朝廷的月钱领,可他自个儿也还在读书。

    两个读书人日子过得像模像样,没有骆大郎补贴,哪有那般体面。

    县城里可有得是那般穷酸读书人,便是家中既没有赚钱的父辈,也没有经营生意的兄弟,自又清正不去钻营,日子难免过得清苦。

    有的还不如乡里多几亩田地的农户过得舒坦。

    一家子人要过得滋润,光靠着一个人拔尖儿那哪里行,旁的不成器,拔尖儿的也一样给拖垮了去。

    走时,康和便留下了买纸墨的钱,骆大郎却不收,两厢又与那逢年过节一般一推一让的掰扯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没把银子给出去。

    康和想着回去与骆家送些新鲜的瓜菜鲜肉去就是,也不教人总白吃亏。

    回去家里,康和与范景说了一番今朝和骆大郎的谈话。

    “现下生意是都不如以前好做了,客多相竞的人也多,价格仗一打,利润就得减。这当头上,只能各想法儿了。”

    家里的两间铺子,康和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多的新花样了,他琢磨着只能另谋些出路。

    “我听得包三哥那表妹夫,就是先前与咱们介绍宅子那个许攥典,与咱透了些消息出来,说是城里人口增多,县城没准儿是要往外头拓建。”

    打大福中了童生,那许攥典便视了范家是亲近人,时常家里有事都要喊康和范景过去吃酒,康和也请了许攥典两回。

    “这事要是真的,一旦拓建开,总有新屋,新铺,咱们置买些下来,往后收着租子,自用都好使啊。只要碰这些产业,头条还得是要有银子才成。”

    康和拨了拨算盘,将家里的交子银票取出来清点了一番,如今手头上且还不足两千贯。

    范景瞅了一眼,道:“那县公在任不足两年,肯在任间办这事?他走时定办不完,会乐意教下一位捡功劳?”

    “确实也不错,我冷眼瞧着这一位不如上一位,算不进政绩里头的事,他只怕懒得费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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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和道:“只不过前阵子我见大福从伍家拿了些邸报回来,我捡来看了两眼,见比咱县里繁荣的那般要塞县城,因人口增多,已是扩建完毕,此番车马好行,拥堵也减轻了许多。

    这事且还受了朝廷赞许,主理此事的官员也得了奖赏。”

    “说不得是个风向,当官儿的见有政绩,迟早都得弄。若晚些不正好,咱俩趁着这空隙挣些钱放在手头攒着,届时才拿得出钱来置办。”

    范景听着倒也赞成,只他于生意上没有多少想法,且也不知康和与他说出这些话时,心里已经有了些生意苗头。

    独见他又开始为着钱的事情上愁,总也想与他尽可能的分担些。

    他靠着椅背,道:“先前姚远同我提了一嘴,说是等跟巧儿成婚以后,他自也不想总往外头跑了,起了些主意想弄个武馆,教些好手出来,让去押镖使得,给人看家护院也使得。”

    康和闻言扬起眉:“他说这话给你听,是想与你表忠心爱重巧儿呢,还是意思想拉你一块儿干他这桩生意事儿啊?”

    范景道:“想是都有罢。”

    康和笑起来:“这小子,不怪他年纪轻轻的能弄好一间镖行。”

    “你本爱这些,出些资来再出你这个人,也不是不能干。且哪日里我寻了他仔细问问看,若这事情靠谱,倒也是一桩好生意。”

    他心中,也正想着与骆大郎一块儿弄桩生意呢。

    第124章

    康和是这般想的,如今许多行当,便包括于骆家的文作,已是满足于普罗大众最基本的需求。

    寻常的粗纸毛笔许多人都买得起了,文具已不再似早些年那般弥足珍贵,如今不说城里人户,就是乡野上的农户,家中无人读书识字的,也能掏出几张纸和笔墨来,方便以应不时之需。

    老百姓比以前富裕了,最基本的需求得到满足,那便能往高级些,娱乐心神这头发展。老百姓见着新花样喜欢,做生意的也有赚。

    城中这些同行当相竞,打着价格仗,便是因没有多少新花样,这才全然扑在价格上做文章。

    可长此依靠低廉的价格来取胜,不单自不得多少盈利,长此以往下去,如何能够抗得了。

    时日一久,但凡是别家弄出不容易复制的路子,那这生意便也差不多经营到头了。

    自然,这只是康和的想法,究竟如何,也不可贸然就定论下来。

    他心中既起了主意,为保万全,又前去在市场上听、看、观察了些时日,确是与自己所想不差,这才着手去做。

    这日,康和买进了些艾草、薄荷、九里香,月季,桂花等花草。

    又采买了些做纸的工具,闭门在家中的后园里操起旧业,弄起他以前的手工活儿来。

    康和此番想做的其实就是花香纸。

    他把城里的文作书坊都转看了一通,铺面上偶也有些香纸的雏形,也是有那般存了气味的纸卖的,只不过样式少,纸也糙,香气留存时间短。

    许多香纸取出来已失了气味,铺子的老板似乎也没太在意这些纸。

    在他看来,这一块儿是有很大发展的空间的。

    康和以前也做过两期手工纸,倒是记得步骤,只毕竟年久长了,有些手生。

    他已在动手前回顾了一番,取了纸笔把制作法子一点点给记录了下来。

    这制作花香纸的法子,他晓得四种。

    其一,用花汁来浸染。顾名思义,取用花瓣捣碎榨取出汁水来,再将生纸浸泡在花汁中染香,增色。

    其二,熏香。与衣物熏香是一个道理,点了香粉来熏染,时间长了,上头便能带着香气。

    其三,用花瓣夹。在制纸时,提取出纤维的湿纸浆上铺撒花瓣压制贴合,再此基础上刷纸浆,把花瓣夹在中间固定。

    其四,使香料涂刷。与当初制作药烛时有异曲同工之妙,取用蜂蜜、花汁、桃胶,再汇入香粉,制成香胶,涂抹在纸张上。

    康和昔时就琢磨了一通,这几种法子各有特色长处,但又各有缺点。

    就好比是熏香法,此番香气虽能染在纸张上,可离了熏笼,香气的留存时间并不长,那花瓣夹法,做出的纸有花瓣的纹理,很是好看,可未经提取的花瓣,气味并不明显,几乎难嗅着花香气。

    如此一来,倒是不拘于单使用哪一种制法,反而各取所长来使,反还能制出教人心中满意些的香纸来。

    康和便以艾草入手,起炉烧煮新鲜的艾草,提取出纤维打碎,置入水中,用取纸网取出纸浆,晾晒干以后,便能成纸。

    但在取出纸浆时,他便使用花瓣夹法,选用形状好看的艾草叶压制在纸浆上,如此纸干以后,将成纸再使用第四种涂刷香胶法,把与之对应的艾草香胶复刷一遍。

    完成这一步后的成纸,又使熏香法。如此一来,四种法子几乎都用到了,几番繁琐制作后,纸成。

    范景守在一头,偶时按照康和的吩咐帮着打打下手,与他在石窝子里锤烂艾草纤维。

    东一趟西一趟两人从早间折腾至日落西山,范景倒多是守看着康和侍弄,还不曾劳动多少,倒难为康和耐心又细致,捣鼓许久。

    忙活了一整日,总算是完了工。

    “你闻闻看,可有香气?”

    康和捧着纸,顾不得身子上酸麻,连将成纸送在范景的鼻尖前,教他闻。

    范景已经嗅了一日的艾草气了,从新鲜的艾草,艾草纸浆,艾草香粉……人好似都熏做了艾草气,不过虽是这般,艾草纸未至鼻尖时,便已能够嗅到一股成熟的香气。

    “嗯,有。”

    康和道:“有先时制作药烛,用烈酒泡艾草粉激发气味的经验,这艾草纸做来,留香定比外头的强。外在这样多的工序呢,一层层加香巩固,这味道,不至过于浓烈了呛人,却又雅香。”

    范景点了点头,他瞧小小方方的艾草纸,呈一种灰黄的颜色,上头别于寻常的纸张清素寡淡,有着几片舒展开的艾草,倒是稀罕好瞧。

    气味又还香,教人很容易就能辨出这是艾草纸。

    只他手指摩挲了下成纸,康和做出的这般纸张有些粗糙,不比文作里的中等纸,与那般次等纸差不多。

    康和也晓得纸的品质不大好,他道:“我到底不是那般文作里专门制纸的老师傅,只晓得这些做纸的法子,却不如他们常年做纸的精湛手艺,若是教他们做了,成纸会更细腻。”

    “我这般不重纸的好坏,要紧是展示它的独特。”

    晚间,康和跟范景拿了纸去给大福使,教他用这纸写几个字来,看看如何。

    “是用艾草做的纸?好是香!”

    大福捧着纸,他屋子里头不曾弄过艾草,纸一取出来,嗅着比康和跟范景在后园里制作时,纸的气味更为显著些。

    他凑近了闻闻,又摩挲着上头的艾草纹理,觉是好看又好闻,喜欢的紧。

    “爹爹小爹哪里得来这样精巧的纸?这般就让我试些字来,岂不糟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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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和见他眼睛亮晶晶的,显是喜欢这纸,笑道:“你别舍不得用,这纸不是从外头得来的,是我跟你小爹下午在后园里制的,教你写字就是瞧瞧好不好使。”

    大福闻言,不由惊叹:“爹爹小爹手怎这样巧!”

    罢了,他又道:“那我可得好生试一试。”

    随之,他端正了身子,提笔在艾草纸上落了一行颂艾草的诗。

    大福写罢,放下毛笔,看着艾纸点评道:“纸虽粗糙了些,可却也不见墨汁晕染,鼻间时不时涌入艾草的清香和醒神气味,不仅雅,且还教人心旷神怡呢。”

    康和听了,笑道:“可别是吹捧爹爹和小爹的话。”

    大福却摇头:“爹爹和小爹经营着生意,既耗费许多的心神做出这艾草纸来,想也不是打发时间怡情养性才做的,定是为着生意筹谋。”

    “我若一应说违心赞颂的话,反还误了事,这确不是我虚夸,实打实的使用心得。”

    康和见大崽说得头头是道,点了下他的脑袋:“这般爹爹倒也踏实了些。”

    大福见艾草纸这样好,越看越喜欢,又听得是小爹和爹爹自做的,他忍不得央道:“明日学塾休沐,县学那头也没有雅集,我能不能与爹爹小爹学做这艾草纸。”

    “你有兴趣,那与爹爹一道做便是,这等手工活儿,学做了也是与你无害,反还能歇一歇你的脑袋。”

    大福欢喜的应了下来。

    翌日,一家子四口,又在后园上捣鼓制香纸。

    康和昨日里头造的艾草香纸已算是成功,今朝换制旁的香纸,改换了薄荷。

    大福耐心,随着康和一道道工序下来,至午间便制出了薄荷香纸出来。

    小福则与范景捶打制纸的纤维,倒也得些趣味,小崽话多,一会儿捧了桃胶去问是什麽,一会儿又问为什麽要刷在纸上。

    叽叽咕咕的,好似只小雀似的,时间倒是好混。

    掌握了法子,熟能生巧,一家子陆续便又制出了月季、桂花、九里香、 菊花等香纸出来。

    厚厚的堆了一沓,各有各的香和形态,越是往后头的做得可见的更好。

    大福捧着纸,心头的成就不比读书写下一篇精妙的文章低。

    他同康和一样讨了两张去,晚间回院子里,复又加工了一遍,把香纸裁小,约莫成人手掌般大,细细的缝定成册,外用一张皮料做壳子。

    一本精巧的手册便给做好了。

    “做得这样好看,哥哥舍得使麽?”

    大福闻得声音,蓦然回头去,见着小福竟然盘腿坐在一片的凉榻上,不知在那头坐了多久了。

    他放下手册,嗔了小家伙一句:“甚么时候过来的,竟也都没出声儿。”

    小福这才从凉榻上下去,跑到大福跟前,挨着他坐下:“我早是过来了,见着你今晚也没读书写字,还说要与你说话,可见哥哥弄这些香纸弄得认真,我才没出声儿的。”

    大福笑道:“难得你有耐心等这样久。”

    “我睡着了一会儿。”

    小福道:“不然早就唤你了。”

    他拾起手册翻了翻,几种香纸的气味汇在了一起,更是香了,却分不清甚么是甚么的香气,但翻到月季纸上,凑近了些便可以嗅着清晰的月季气味,翻到桂花纸,又是桂花的香气了。

    “怎没有薄荷和艾草,全都是花香的纸?”

    大福见他倒也细致,还记得有哪些气味的纸不曾装订进去。

    “薄荷与艾草是草本,味道醒神,但与花香纸放在一处,味道难免霸道了些,索性就全制了花香的。”

    小福偏过脑袋看向哥哥,道:“要送给你和光哥哥的?”

    大福微微怔了下:“怎这样说?”

    “上回我听见你俩说话,和光哥哥说先前帮了你的忙,你都没好生谢谢他,他不依呢。哥哥不是说要备一份礼物谢谢他的麽,可觉和光哥哥家里好,甚么都有也都见过,不晓得送他甚么才能教他喜欢。”

    小福道:“先前说要抄录一本和光哥哥喜欢的书与他,抄好了却又嫌字写得不好,现在花了这样多的时间做了香喷喷的册子,不正好送给和光哥哥?”

    大福教小福说中了心里的计划,不由面上赧然,他捏了捏小福的鼻子:“就你聪颖机灵。”

    小福翘起嘴哼了一声。

    “只不晓得他喜不喜欢,我头回做,手脚不灵敏,纸也有些粗糙。”

    小福却道:“和光哥哥跟你一样爱读书,也喜欢写字,我见他屋里好多字好多画儿呢,有这样一本香香的册子,怎会不喜欢?”

    “他见着纸粗糙,就晓得是你做的了,比外头买的不是更好么?”

    大福听了小福的话,不由轻笑起来,受弟弟鼓舞安了他送礼的心是一则。

    另一则却是欣慰,小酉年纪虽小,却晓得礼物重在于心意,而不是价格贵贱。

    “好,就听你的。等我过去求教伍伯父时,就把礼物送给他。”

    隔日,伍和光的屋里便多了一只朴素的匣子。

    他含了期待打开,才启了盖便嗅着了一股香气,只见里头放着一本书,翻开两页,上头赫然是大福的字迹。

    伍和光凑近了些,总觉书上有一股花香气,心中想莫不是这人心思这样细巧,竟还特地将鲜花置入匣中把书本也熏想一番?

    他遂取了匣子来看,却见手录的书下头竟还有一个牛皮册子。

    光是把册子取出,就嗅着比书本更是浓的香气了,而匣子中也再无他物,想是发出香气的便是这本册子了。

    它与书一并密封在匣子里,使得香味染在了书间。

    伍和光慢慢翻开,只越翻越有趣味,面上不由扬起了笑容。

    “范童生送得册子这样合公子的心意?”

    伺候伍和光的谷哥儿见他面上的笑容,不由笑着一问。

    伍和光唤了谷哥儿到跟前来:“你瞧这手册,内有乾坤。不同纸页上竟是不同的花,且香气也与花相同,气味清幽。”

    “果真呢。闻着当真是好闻,可是奇巧,外头都不曾见着。”

    谷哥儿又道:“只这纸张略显粗糙,倒像是新手手工制的纸,不似外头铺子上卖的纯熟。”

    伍和光哪里没瞧出纸粗,估摸出是新手制的,又听谷哥儿也这般说,印证他心头的想法,大抵晓得了手册的来历,不由得更是喜欢。

    “只当他心里头只有读书,不想弄这些手工活儿也能耐,我再见着他时,定要问问他是如何有这般妙思的。”

    伍和光稀罕了一日,比他得了一套贵重的珠玉还要珍惜爱重这礼物。

    赏看罢了,给锁进了一只精巧的红匣子里,再舍不得取出来用了。

    且说这头,香纸制了出来,康和便前去寻了骆大郎,与他将香纸给过了目。

    不同人看这花香纸心思感悟各不相同,好比是大福与伍和光这般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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