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去把射下的野鸟抱着回来,就说要学箭。
范景多高兴,专门给他做了把弓,小崽子拉了几回弓却就不肯干了。
范景说他学手艺要坚持,小崽子耷拉着小脸儿又学了两日,手掌上给磨破了皮儿,陈三芳见了心疼的不行,范景再要喊大福射箭,她就偷摸儿把大福抱去了大房那头耍。
到今朝,也没学成箭。
听了范景的话,又想起这些事,康和倒是跟着冷静了些下来:“也罢,那便等大一点儿了再说。”
两口子没太把这事情当一回事,不想,大福却还等盼着。
眼瞅着过了一日,又过了两日,他迟迟都没见着爹爹送他去范鑫大伯那边读书,心里再是忍不得了。
一日里,康和跟范景从城里家去,他便问康和:“范鑫大伯不许我过去读书么?”
康和闻言,跟范景对视了一眼,两人四目相对,默了默。
大福以为真教他给说中了,连忙道:“大伯娘很喜欢我,我拿一些酥花饼送给大伯娘。大伯最听大伯娘的了,央她劝劝大伯,一定可以答应。”
范景心想这孩子,连他大伯惧内都晓得了,他问:“你当真想读书?”
“嗯。”
大福仰着下巴,说道:“我已经跟爹爹说好了的呀。”
范景蹲下身,看着大福,道:“那也有人同我说好了要学箭的。若是又今朝学了觉苦累,明朝又不肯去了,那当如何?”
大福蹙着细软的眉毛,圆圆的眼睛转了一圈,同范景道:“那我就再也不吃喜欢的酥花饼了,可以吗?”
范景没再说话,康和道:“这么着倒也不是不成,我跟小爹就再相信你一回。”
两人见小崽子这样惦记读书的事情,便决意送他先去试试,若是因太年幼实是不成,另再说也是无妨。
第93章
这日清早,大福在家里舀吃了一大碗蒸蛋羹,啃了两个肉馒头,又喝了一碗乳茶,吃得饱饱的。
抹了油嘴,教范景牵着,康和送着,一蹦一跳的就去了大房那边。
陈三芳见状,早食也吃不下了,匆匆放下碗筷,撵着就要跟过去瞧。
先前她总听张金桂说别家的孩子养得娇气,爹娘老子给送来了私塾,千叮咛万嘱咐,人走时且还好好的,可在桌儿前坐会儿,对着书本就哇哇哭起来。
问他怎了,说想爹娘和家里养的小黄狗了。
陈三芳打先还听得好笑,同张金桂言这些孩子实在娇惯,爹娘老子肯舍铜子教他来不受风吹,也不受雨淋的读书,已是享福得很了。
多少穷人家的孩儿,那都是起早贪黑的做活儿。
路过私塾门口,听得读书声,心头羡慕,也只远远的在外头听会儿,久了耽搁活计家去晚了,还得遭上一顿打。
若要换她儿时在私塾里头安坐着读书,甭说低着脑袋哭了,她只怕望着书本都要笑出声儿来。
这说起别人家的孩子,自个儿倒多会说道理,真到自家孩儿读书了,那些道理浑然全都忘了。
脑子里就只记着了小孩子上私塾去会舍不得爹娘老子。
陈三芳怕大福过去,家里人走了也哭咧。
“你甭吃了,一道过去送送大福罢。”
陈三芳走时攘了范爹一下。
“他爹送着咧,你还怕半路上谁给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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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不成。”
陈三芳见范爹不肯丢下他那碗饭,懒得再搭理他,自个儿去了。
人前脚走,范爹便同巧儿说:“瞧你娘,多好事呐,饭不吃了都成。”
巧儿笑说:“娘哪里是好事,她是舍不得俺们大福。”
范爹道:“有甚么好舍不得的,又不是上外头去读书,自家亲戚那处不说,过去又还几步路的事,瞧把她给急的。”
巧儿没搭他爹的腔,心想最好是跟嘴里说得那般才好,可别一会儿自也放下碗就又跟着去了。
她拿了只肉馒头,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康和跟范景带着大福至了大房,自鲁家的姑娘嫁过来,接手管了家,第二年大房就张罗着盖了一间单独的宽敞屋子,专用来供范鑫教书使。
孩子们来读书,再是不肖挤在家里的堂屋上了,人进人出方便,孩子们读书也能更专心些。
往前课堂置在堂屋,偶时孩子来得早,家里还在吃饭,教孩子进来吃人不肯,让在别屋等也不多好。
总之不如是单盖一间屋用来做私塾好使,论孩子来得早迟,也互打扰不得。
这时辰上,大房这头已经来了俩孩子了,人还是外村的,甚是勤勉。
一至私塾,虽还未上课,已是在课桌前温书。
“过来了?大福可吃了早食?”
大嫂鲁氏见着两口子送孩子过来,喊进屋去坐。
大福答了鲁氏今早都吃了些甚,跑进了屋,挨个喊了范鑫,张金桂、范守山,又还去里屋喊了范爷和范奶。
一屋子的人,都多欢喜大福。
范奶要掏糖饼给大福吃,哄着他别去读书,就在屋里头陪着她耍。
她上了年纪,这两年腿脚不便,少有下炕,已是有些犯糊涂病了。
时常还爱闹些小孩儿脾性,家里人要不依,人便在屋里头闹。
康和见她要留大福耍,便道:“奶,大福要去茅房,一会儿再过来跟你耍。”
范奶不依:“别去,就在屋里头跟俺说话。”
“不去一会儿该拉裤兜里了,熏着你咧,如何还能吃糖饼。”
范奶默了默,道:“那你快些领了他去了回。”
康和抱着大福出去,就教他赶紧去了学堂里头,省得又教范奶瞧见了喊,她忘性大,一会儿要没见着人自也便忘了。
大福便欢喜的跑去了课堂。
范鑫与他留的位置在中间位置,他年纪虽小,但个头却不矮小,不肖坐在前头。
但因才来读书,怕挨着窗子的位置注意力容易教外头的事物分散,且先规训着,待往后习惯了,再坐哪处都不要紧。
大福在桌前坐下,觉得哪哪儿都新奇得很,摸摸干舒的毛笔,又翻了翻桌上放着的千字文,心头格外欢喜。
康和头朝送大福读书,还是多有不放心,在外头与范鑫说了几句:“可就麻烦你照看着了,他要在课堂上捣乱,你尽管训斥,甭教他扰了课堂。”
范鑫道:“你宽心,大福性子和稳,自来就不见调皮,若真来了课堂上捣蛋,我自教导他。”
“你俩忙去罢,这头有我看着。”
康和应了声,正是要喊抱手站在窗前看大福的范景走,这当儿上陈三芳恰是赶了来。
“进去啦?可还惯?”
康和笑说道:“没甚不惯的,你瞧他新鲜的老子爹要走了都不带瞧一眼的。”
“不要紧,家去罢。”
陈三芳却不听,凑到窗子口去看了又看,她同康和还有范景道:“你俩去忙,俺不走,俺就在这头看着大福。一会儿见不着人,哭闹了多教人心疼呐。”
康和跟范景劝不走人,索性便由着陈三芳去了。
他俩常要东奔西走的,白日头出门,下晌见夜了才归,一日里也就那样些时辰瞧着孩子,这朝来读书,除了怕麻烦上范鑫,还真没有甚么不舍的。
这康和跟范景出去了县里,张金桂瞅着陈三芳一直在这头,她便前去笑陈三芳。
“瞧你跟看金元宝似的,先还说别家的孩子娇惯咧,这朝如何也恁般娇惯着大福。”
“就你这般,往后等大福娶了媳妇,你不也得去把孙媳妇都一并伺候着?”
陈三芳见张金桂这样笑话她,她状似一脸惆怅模样,张口道:“你还没大孙子,哪晓得俺们这般做祖母的心呐。”
张金桂听得这话,心里头酸溜溜的,登时说不出话来笑陈三芳了。
湘秀前年倒生得了个丫头,他们家大鑫跟鲁氏成婚三年了,却还没得孩子咧。
偏生她这个做婆婆的,还说骂不得儿媳妇,那小娘子可厉害得很呐。
她感觉自个儿,就是教湘秀那丫头给蒙骗了!
说起张金桂这个儿媳妇鲁氏,那可真是个人物。
当初张金桂还不晓得自个儿儿媳是个甚么性子的人,鲁氏过了门儿以后,家里见着是个秀美的姑娘,说话办事都伶俐,甭提有多满意。
张金桂一朝扬眉,觉得又抬得起头来了,终日里活儿也不做,又出门去与村里头的闲妇闲夫侃话吹嘘了。
回来家里,还想摆些婆婆的款儿,指挥着鲁氏做这干那,天天将人喊到跟前来训话,说些甚么要孝顺婆母,伺候丈夫的话来,要人鲁氏给自己捏肩捶腿,洗脚倒水……
这鲁氏守着做媳妇的本分,把该做的也都实在的做了,教人说不出她的不对来。
可这张金桂便是那般见好不晓得收,只觉人好拿捏,顺着杆子要往上爬的人物,眼见着儿媳妇恁会伺候人,索性是甚都不做了,日里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鲁氏见着她这婆母,终日里半点事情不干,懒睡在屋,好不易起身来以后,却就钻出门去与人闲说,下半晌了才家来,偏还吆喝着喊累,要她捶腿捏脚。
鲁氏一日上便动了火气,她将张金桂给狠狠斥了一番:“婆母日里游手好闲,却还要教我伺候,是何道理?”
张金桂见媳妇质问自个儿,心想反了天了,当即便骂说:“媳妇孝敬伺候婆母,那是天经地义!”
鲁氏道:“孝敬那是要孝敬值人敬重的长辈,伺候是得伺候受了辛苦,吃了劳累的长亲。
婆母你细细说来,打我嫁过来这范家,你除了生养了大鑫,可还做过甚么教人敬重的事来?又做下甚么贴补养家的辛苦事?”
“儿媳除却见着你日日贪睡,外出会着闲人吹嘘,宛若是个长舌妇外,可有正经事做?”
“家中并不富裕,家业也未曾积攒两分,独是大鑫支着一间学堂在教书,一家子五六张口在等着吃饭。
婆母正值壮年,手脚灵活,既不图个手艺来做,也不下地料理庄稼,全似个闲散人便罢了,却还要人来伺候,白白再耽搁一个劳力。”
“此番境遇,一家子不知齐心,再谋经营,反倒是早早的享起乐来。今时大鑫教书,得出三分口碑名誉,他日家中因穷薄,无奈收授起他人之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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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把清誉都丢了,遭人唾骂!婆母要教家中走上这条路不成?”
张金桂本还雄赳赳气昂昂的要与鲁氏吵,可人一席话下来,教她直不起腰杆,自个儿确是事不在理。
鲁氏言:“若因我嫁入这家里来,使得婆母变作这般秉性,便是不顾我往后的路多番坎坷,我也愿合离了去,省下害了一户人家,教我心中永不得安宁。”
范守山听得儿媳将训斥张金桂的话,反也将张金桂说了一顿,湘秀得晓事情,也家来把张金桂好是一通说,打这以后,她哪里还敢拿乔。
张金桂不敢做怪以后,鲁氏便得管了家,人拿出了一间家里头陪嫁的铺子来,与康和他们谈了生意,收粮食买卖,大房那头的日子也可见的富裕了不少。
就这好日子过着,张金桂总还不得劲儿,因着外头的村妇都明里暗里的笑话她教儿媳管着咧,这媳妇娶得来遭罪受。
她心里头也晓得人是眼热她家里娶了个会管事理家的媳妇,故此才说恁些话来。
可她心里头不得劲儿,又想拿着鲁氏跟大鑫成婚了三年还没孩子来说事,借此想压一压鲁氏的气焰。
谁晓人鲁氏就是干脆利索,觉有病就当治,直接请了朱大夫来看,得闻身子康健,并未有甚么不对之处,只怕一人有误,又还教张金桂陪同着去了城里看了两位大夫,皆然这般诊断。
罢了,她又让大夫与范鑫看看,不想一瞧症却出在了他那处。
这范鑫便日日里都吃起了药调理身子,张金桂是再也不敢翻腾了。
教儿媳妇管着那便管着罢。
“你在这处瞧着罢,俺要去洗衣裳了。”
陈三芳闻言,反笑她:“洗谁的?儿媳妇的?”
张金桂道:“去你的。”
陈三芳哼哼了两声,听着课堂那头传出读书声,正是要过去再瞧瞧大福,就见着范爹背着手,探头探脑的也来了这边。
“不是不来麽,作给谁看呐。”
范爹还当这人跟着康和他们去了县里看铺子,不想竟还在这头窝着,他道:“俺去了一趟地里,走这头家去近些,顺道儿来瞧一眼。”
陈三芳哼哼了一声,也没戳破这人的心思。
转引着人去课堂外头的窗子下,悄摸儿声的给范爹指了指大福的位置。
这小崽子,捧着书,背还打得多直,跟着范鑫大声念着千字文。
二老瞧着心窝窝发紧。
原家里头还怕大福读不得三五日书就得喊累不肯去,谁想这小崽倒是真爱了读书。
一读就是大半个月,每日里都新鲜的跟头一天读书似的。
回来要与范景康和说今朝又学会了几个字,范鑫大伯又说了甚么典故,睡前也还要展着千字文来读看,还是康和怕他坏了眼睛,不教看了,他才肯睡下。
家里见大福喜爱读书又用功,都很是高兴,便与他置办了一套读书用具。
连范景在外头跑动时,也开始格外的留意着书本,笔墨这些以前从未留心过的东西。
大福读上了书,谁都欢喜高兴,独却多了一个伤心的小孩儿。
那便是徐扬家的十五了。
“大福哥哥又没在家里吗?”
这日里十五教家中的长工小梅带着他前来寻大福,他没在院子里见着大福的身影,便问小香。
小香跟小梅倒是多要好,见她过来,喊她坐,又与她弄了茶汤。
他抱了抱白乎乎的十五,同他道:“大福哥哥去范鑫先生那处读书了,白日里头都不在家中,要下学了才回来咧。”
十五哪里懂得上学下学,只知心头想与大福哥哥一起玩了,就要过来寻人。
这前日来没见人,今日来也没见着人,听小香姐姐说话的意思,许明日来也可能没在家中。
十五小脸儿顿时便耷拉了下来。
他回去家里头便伤心的哭了起来,说再也不能跟大福哥哥一起玩了。
夜里见着了徐扬,就吵闹着也要去私塾里读书。
“要不然就送他去私塾里试试?”
徐扬把十五哄睡了,同元哥儿商量说。
元哥儿听得丈夫的话,把手头的针线放下,他道:“哪有四岁上就送去学堂的,你没瞧着大福五岁半了才去的私塾,一家子都不放心。
且人家是一屋子人,大福要喊范鑫先生一声大伯,人多照看着些倒也没什麽,你要把十五送过去,如何好意思。”
徐扬吐了口浊气,心中想确也如此。
当初他也是等到了六七岁上了才开蒙的,十五年纪太小了些,送去私塾里倒也不指着孩子学着甚么,跟着耳濡目染也是极好的。
只自家里那么大点儿的孩子,放在人范鑫的课堂上,不是要教人分出几重心思在十五身上么,届时麻烦范鑫也便罢了,再耽搁学堂里大些的孩子读书怎好。
村私塾里的孩子能前去读书不容易,许多是能得一日读书算一日,指不得哪日里头家里就不教去了。
学堂是读书长见识的地方,可不是寄放孩子的地儿。
徐扬道:“那先送十五去爹娘那处待些日子罢,整好爷也想他了。等他再长上一岁,若心头还想着要跟大福一道去读书,就许他去。”
元哥儿这才点点头。
这日里,大福总算是到了休沐的日子,抱着一只蹴鞠欢喜的去徐家寻十五,说要跟他一起顽。
至了徐家,却听闻十五去了县里爷、奶家中,一时半会儿都不家来,多是伤心。
回去家里,人趴在床上,连巧儿做的桂花芋泥圆子都不肯吃了。
范景回家时,与了他两只城里买的泥叫叫,他见小鸟肚儿肥圆,多是精巧可爱,拿一只吹了吹,声音嘹亮,脸上又见了些欢喜,转放了一只在新的在柜儿里。
范景问他:“另一只红的不喜欢?”
“我给十五留一只,等他从城里回来了与他。”
范景摸了摸大福的脑袋,牵着他出屋去,在院子里陪他玩儿了会儿白日里去徐家没得玩的蹴鞠。
俩孩子各在一处,本以为小孩子忘性大,没常会着也便生疏了。
不想小崽子却还多挂记,吃好吃的,有了新耍物,都要额外留上一份儿,说要给彼此留着。
转眼,进了秋月里。
康和在外头买回来种在院子里的两颗桂子树开得多香,巧儿唤着小香摇了不少桂花下来,晒干了收集着做桂花香茶与点心,倒是省得再上外头去买。
秋收时节上,哪处都忙,今年家里头要收地里的庄稼不说,又还添了一则忙碌事。
前几年康和寻买下来的料子树今年可算结果有收成了。
花椒树,山胡椒,精心伺候了快四年光景,舒展着长结实了,今年一簌簌的结果子。
凑近了林地上,一股浓烈的料香气味,感觉比外头卖得品种都要香些。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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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胡椒树子直挺,叶片柔软,春月里头会开出黄蓉蓉的小花儿,一簇簇的,味道十分清香,就是折来插瓶也用得,与成熟的山胡椒俨然是两种气味。
一颗颗的光滑圆润,不似青椒子一般果实有些小凸起,味道辛辣,爱之甚爱,不爱的闻吃不来这般味道。
而青椒树便是阔展开的长,果子倒也一般一簇簇的结,只它树枝子上生刺,教扎着了好似跟蜂蜇了一般,毒辣辣的痛。
昔时栽种,范爹便将青椒树隔开着距离,就是怕树子长高大了要搭缠在一处不好采摘,得空就给修剪着枝,倒教打理的好,没有让树枝子搭做成一片树网。
康和喊范景去摘山胡椒,自一个矮身钻进了青椒子树下,低头弓身的去采摘,连着那般小枝也直接给折下。
初进这青椒树下觉着麻香,不过须臾,鼻子就教麻得闻不了甚么气味了。
“康三哥,恁家里的香料长得可真好,素里打这头过闻不得多少气味,这一采摘,倒是多远都嗅着香气。”
村里地头上劳作的小娘子见康和胸口前挂着只篮子采摘青椒,寻着前来说了会儿闲话。
言香料结得好,又言范爹会伺候,说罢了,就同康和讨要新鲜的椒子回去吃。
康和哪里不晓得人来是为着甚,若是不与她,显得吝啬小气,要给了,只怕旁人听着就也来讨要。
几根树子,结得青椒子虽是不少,可哪里经得起白送,外头都是论两来卖的贵价。
康和默了默,还是抓了一把青椒子与这小娘子,同她言:“这树子栽种了几年,这片田地几年都没得收成,人都快熬不住了,幸是今年总算结了果。”
“劳是你见着亲戚朋友,替我吆喝一声,今年我们这处产了青椒子与山胡椒,都是新鲜现摘的,自村里的人给好价。”
小娘子得了鲜香料,连接下料子说好,她且还没瞅见在料田里头的范景,还笑着与康和攀谈:“康三哥得空了倒俺们家来耍,俺家里头……”
范景这当儿上从里头钻了出来,他也没说话,只折断山胡椒的枝子的声音哒哒作响。
那小娘子吓了一跳,连转口也唤范景过去耍,范景不应她的话,小娘子灰溜溜的赶紧跑了。
范景见人去了,朝康和丢了一颗虫蛀的山胡椒子过去,稳稳砸在了他的脑门儿上。
康和捂住额头:“给点青椒子就不痛快了?”
范景道:“只怕人要的不是几颗香料。”
康和啧了一声:“你说话怎这样坏。青椒子我且舍不得多给,还能舍得给旁的麽。”
范景斜眼儿瞅了康和一下:“男子会舍不得给?我见多是上赶着给。”
康和听这话忽得笑了起来:“青天白日的,你怎就说起这些了。你要这么说,那我便告诉你,我只乐得给你。”
范景没接他的话茬,再说下去只教人不好意多听了。
两人摘了估摸四五斤香料家去,康和宰了只鸡给炖了,丢了两串儿鲜青椒,一锅子鸡汤顿时便激出了一股鲜香,勾得人嘴馋。
午间,一家子吃得好滋味。
连大福啃了一只大鸡腿也还觉不足,又吃下了一只肥翅膀。
陈三芳取了些山胡椒来做腌菜,这山胡椒,开花前若是捣碎了来做蘸料,滋味无穷,最合适蘸茄瓜和厚皮青菜吃。
如今成熟了,要么做荤油大菜做调料,要么就榨做了山胡椒油存着,它不似青椒子一般,晒干了一样香,只能吃个新鲜。
康和便想把这些香料做三样处理,先是每日采摘了拿去铺子上鲜卖,二卖余的晾晒风干存着,三便是送去榨做香料油。
香料本就是稀罕物,倒不愁买卖。
这日里两篮子青椒子和山胡椒往摊前一摆,人问着便来了。
“恁看着铺子还得空山上去弄这些香料子?还是从山野农户那处收来放在手底下卖的?倒是大颗,新鲜麻香。”
康和道:“这是自家里头种的,管理了几年了,总算是结了果,索性是摘些出来卖。昨儿下晌才摘的,叶子都还多精神。”
时下秋月上,丰收时节,市场上甚么都见多,不单只他这一处在卖香料,有不少农人进山特地去弄山货来卖,像是青椒子、山胡椒这些便是好物,卖得起价格来,人都爱去寻来卖。
只这东西野生的本就不好寻,有些农人又还没有那般长久营生的脑筋,为着好采摘,有的把树都给砍了。
这一颗料子树如何都要三两年才长大结果,哪里经得起如此霍霍,山里只更不好得了。
倒也有些农人有康和这般栽种的念头,可一来呢不会伺候,二来要用自家本就不多的地来种,三五年间才见收成,中途且还有不少树死的风险,寻常人户哪里承担得起。
大些的人户也少有做这项买卖的,因着外头没专门的人卖苗子,要自撒种育苗,又是繁琐活计,回报慢了,人不肯干。
康和当时也是因着在各村乡上四处跑,遇见山人,这处收两根苗子,那处收上几根苗子,拼拼凑凑的才弄得种下了一亩田地。
为此就算这时节上街头市场间不止一处两处在卖,那也好销。
“你与俺秤上二两,菜市那头有个老汉拿了几斤来卖,俺刚过去就教一食肆的厨子来全数买了去。”
那客道:“这些香料吃鲜只得这季里吃,烧鱼炖汤滋味无穷,旁季里吃那晒干的存货,味道都不似鲜的风味。”
康和麻利了手脚与人秤,直说会吃,是讲究人:“这日子里家中地里且还有,若是铺子上拿来的卖干净了,过来交待一声,隔日里要多少也与您鲜摘了来。”
一斤鲜椒子卖至两百八十个钱,若是干椒子价格能直奔五百个钱去。
山胡椒因着不便晒干存,只卖鲜,这季节上市价格比鲜椒子价还贵,一斤得卖至三百个钱。
虽论斤而言价格听着多是唬人,可论两一两二三十个钱也便还好。
这香料不似萝卜青菜,也不似肉食,是为佐料,气味甚大,一两已是够使许久了。
康和散卖了估摸个把时辰,就有那般食肆里的采买闻着声儿来了。
人买的多,张口就全要。
康和本是头日里卖这香料,还指着慢慢卖,教多些人晓得他们这处有香料。
这时辰还早,就教人包圆儿一并给买了去,他还有些不大肯。
康和便同采买商量:“我今日里摘来的香料不多了,你可嫌少?若不足,明朝我能与你送足量了来。今朝要不急用的话,明儿可送更新鲜的。”
那采买问:“你且还有货?”
“自家种了几颗树木,不肖上山摘,这阵儿正是结果的好时候。”
采买心中欢喜,与了康和一吊钱做定金,说让给摘三斤青椒子和三斤山胡椒去。
康和爽快收下了钱,与人记好了名字和店铺位置,明儿就直接与人送上门。
“这好东西就是不愁卖。”
贺小秋今早见着来了好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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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问香料的价格,多多少少都有买上一点儿。
原是东西难得不说,实在也是香。
前两年他调配了新的卤肉口味,选用那般两三斤重的黄脚鸡,香卤后入码上多多的干椒子,口味麻香辣口,倒是还多得爱酒人喜爱。
每日里头酒肆都要过来叫上几回。
只这香料价贵,吃买的人也便那些,他弄得数量少,一日紧着两三只麻香鸡卖罢了也便罢了。
若要有人另再交代,方才加做。
康和道:“可不就是。”
“你忙完了也进来尝吃试试俺新做的鸭子肉。”
康和扬起眉:“又治新口味了?”
贺小秋笑了笑,先进了屋去寻范景。
他们这铺子以前卖的杂货且还不多,这两年因是土地多了嘛,种下的庄稼样数多,豆子,菜籽,芝麻,香油……恁些东西都在铺子里寻得到。
如今是堆杂的满当,愈发觉得铺儿里头小了。
范景便正在屋里头收拾先前教一客人弄洒的绿豆。
贺小秋将食盒放在小桌子上,过去与范景搭手,一并把绿豆收拾了,往后屋去洗了个手,出来吃肉。
范景见食盒打开,内里头是一只大碟子,盛了一碟儿酱色的鸭子肉。
那鸭肉如卤一般,可外皮上且还裹着一层酱汁,瞧着倒是水润不干。
贺小秋夹了那只整切的鸭腿与范景:“快尝尝。”
范景倒没客气,接下吃了一口。
这鸭肉入口还是贺小秋手艺里的那股卤香,只与铺子上现有的卤味不同的是,这回的鸭肉竟有一股显眼的甜味。
范景倒觉味道稀奇,不见鸭子的骚气,反是又甜又麻辣,几口就撕吃了整只鸭腿。
“如何,可还吃得?”
范景点头,又还吃了一块儿鸭肉。
贺小秋笑着道:“我便晓得你定是喜欢这口味。”
待着康和进来时,范景已吃下了不少鸭肉。
“这么好吃?教你吃去了这样多?”
范景闻声,夹了一块与康和。
康和吃了也又还拿了一块吃,他道:“这甜皮子鸭味道真不差,外头倒还没见着卖,小秋,可以多做些试着卖。”
贺小秋见不止范景单觉好吃,心头欢喜,言说过两日就卖来看看。
范景教他再弄上一只这甜口的鸭子,他想带回去给家里头的人吃回新鲜。
大福有些随他,爱甜口的吃食,要吃上甜甜的鸭子肉,保不齐喜欢。
这小崽子早睡早起的读书,还没两个月上,又见瘦了一点儿。
贺小秋高兴道:“便是你不说,俺也要教你与大福带些回去。”
下晌,康和在收拾打烊,范景就过去贺小秋那头拿甜皮鸭子,走进那头后屋,就嗅见了一股兰草的香气。
他在后屋檐下头见着了一盆子正在开花的兰草,依范景昔年在山里头的经验,一眼就瞧出了是山里那般野长的。
贺小秋收拾好了甜皮鸭子正要给范景,见他瞅见了后屋的兰草,有些不自在道:“打外头花房买的,见着开得多香,价也不贵,也便买了一株。”
范景眉心微动,心想花房哪里会贱价卖山兰,依着花房的秉性,必当装点一番,编上一套说辞,再贵价卖与那般读书人。
只他也没多问,轻嗯了一声,拿着甜皮鸭子回去了。
家去,两人唤了家里头的人把明日交待下的几斤香料赶着摘下,明朝好一早就给人送到。
一番忙碌,吃了夜饭天都黑了。
大福今儿在范鑫那头读书有些累了,跟范景跟康和衍今朝学了二十个字,同窗都只学会了十五个十八个,只他最厉害识了二十个。
读了一遍与两人听后,吃多了甜皮鸭子发困,范景便牵着去洗了澡,人坐在澡盆子里头眼睛就打起了旋儿。
范景快些与他擦干了身子,将人抱去了床上才回屋去洗漱。
待着康和点看了家里的账本,才回屋去洗澡,他洗过澡搭了块帕子在肩头上,光着个膀子就从净房出来了。
见范景躺在床上,道:“我可把你的裤衩子洗了,怎么谢我?”
两人的衣物素日里是小香收去洗的,只两人不好意教这般丫头洗贴身衣物,都是自个儿洗了澡顺道就给洗了。
以前珍儿还在家的时候,有时他们忙的厉害,衣裳泡在盆里没得空洗,珍儿便全数给洗了。
康和觉不好意思,打那一回后,外衣可留着,贴身的都顺手便拿皂角搓洗了去。
范景翘着脚枕着自己的双臂已躺在了床上,他瞅了康和一眼,道:“昨日你的不也是我洗的,没见你谢我。”
康和将肩头上的擦脸帕子往洗脸架上一扔,人一下便窜去了床上。
他贴着范景:“原是刻意留着教我给你洗,念着你替我多洗了两回上,那我今日白给了,就当作谢你。”
范景伸手撑住要压过来的人:“你哪回不是白给?”
“你这么说便是有心想与我结旧账了,我可记着一回分明说是包与你,你事后可没给钱。”
康和同范景摊开手:“把钱给我。”
范景蹬了康和一脚:“你值那个钱嚒。”
“我怎就不值了?难道你没爽上?不爽也还默着搞了半晚,你倒是会过日子。”
康和眯起眼睛道:“你晓得你那叫做什嚒吗?那叫白嫖!”
“白嫖?”
范景默了默,这听着倒是新鲜:“那你报官抓我罢。”
康和哼哼道:“我觉你这人是愈来愈无赖了,我得好生把你治治才成。”
话罢,康和便把范景压在了身下,动手动脚起来。
范景受不得他的撩拨,这人功夫见长,先前住在旧屋,屋宅小,家里头又还住着不少人,他俩都克制着,不好弄得太响亮。
且时常又还带着大福睡,两人独睡的机会并不算多。
康和不止一回两回牢骚,说想去山里头。
只若是去山里住,那跟直接张口同一家子说他俩要去山里做那事有甚么差别。
自新屋弄好了,这朝可宽敞,他俩再如何闹腾,人不打门口过,想也是听不见里头的动静。
两人折腾了个把时辰,又回净房去擦洗了一番,回来再躺在床上时,餍足又有些疲累。
康和摸了摸范景红晕还未曾褪却的耳朵:“要是咱俩再有一个小崽子便好了。”
范景道:“那便再生一个。”
康和欢喜的亲了范景一口,高兴的跟人已经怀了似的,他听得范景这么说,见他这般态度,心里就是觉欢喜。
范景虚推了推在自己身上拱的康和,同他说起了今朝在贺小秋铺子里的事。
若寻常人,范景自是不惜得管这样小的闲事,只那人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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