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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2页/共2页)

古怪,好时多好,要触了他眉头,凶起来不得了。咱交情这样久,夫郎有心,我也想帮,愿意走这一趟。”

    康和说着,试探道:“只光说要买下他的手艺,总还是要透个数出来,我心头也有数,到时与人谈才踏实呐。”

    邹夫郎伸出两个手指:“你依着这数去谈。”

    他倒想自个儿亲自谈,但这桩生意必须得经康和的手,他不露风声出来,他们能上哪里寻这号做烛的人物。

    也是这烛巧妙,不知究竟怎做来有艾香又还不起烟的,打得了那烛,他就吩咐了手底下的匠人参透做法,弄了大半年,倒也得些成果,做出来的艾烛有了香,可呛人得很呐,又还起烟直熏人眼珠子。

    万般没法,只能求人,否则哪里舍得放出这许多的利来央人办事。

    “我心头记下了,得空就去寻那人问谈来看,有了消息就来说给你听。”

    邹夫郎见康和没拒,连声说好。

    又说了会儿话,康和回去时,手上提了个篮子,里头装着葡萄和荔枝咧。

    回去铺子上,陈三芳正坐在柜台前举着扇儿打瞌睡,范景坐在外头的风口上纳凉。

    见他回来,范景问了一嘴怎去了那样久。

    康和端了凳儿也去风口挨着范景坐,他拿了荔枝与范景吃,同他说了受邹夫郎唤去的事儿。

    范景还是头回吃荔枝,只觉莹润甜蜜,一连吃了三颗,嘴觉这甜荔枝好吃,可心里却想吃点儿酸的,问康和那紫皮儿的葡萄。

    康和便又取了葡萄与他吃,虽也甜,但不如荔枝,葡萄带着果酸,更合他现下的口味。

    “他这样大方,送你葡萄和荔枝,这些好的果子在市场上都少。”

    “他有大事想央我,这点儿果子又算甚。”

    家里只范景晓得他在做药烛的事,便也没瞒他,同他说了邹夫郎想要做烛手艺。

    范景眉心微动:“肯出这样多钱?”

    “不多。我先前听闻一对受他们铺子里卖出的烛贵的能叫上几贯钱的价,虽与咱们给的粗烛大不相同了,又复加工,可也贵得很呐。”

    康和道:“他得了这手艺,不知得赚多少利,两百贯算甚。”

    范景问康和:“那你怎般计划?”

    康和原先没想要卖这手艺活儿的,想着断断续续的弄些烛到邹夫郎铺子上去卖,时不时的换个十来贯钱用,等往后家里生意稳固了,有了底子,再揽人来把这生意干起来。

    药烛生意要干了起来,定是比猪肉生意挣钱。

    他当初没有专心干这生意,一来是没有专门的人手,烛得做花样,就他那糙手艺,只能卖个新鲜,卖不得精巧,普通用烛人家嫌贵不肯要,贵户嫌不雅也不买,得要请人干。

    这般请人自家里的人用不上不说,手艺师傅工钱也高,做烛要的蜂蜡也不好弄,成本投入太大了,薄家如何撑得起。

    再一则,这烛生意有独家手艺在,不似杀猪卖肉,拜个师傅下来还是好学,人不会贪你的杀猪手艺,那就是门靠胆量和下力气的事。

    做烛却不同,拿了方子专门的人就能干出来,他们这般没有门路,没有靠山的人户,药烛生意起来了就是肥羊羔,惹人馋,多容易就被人吃下。

    康和考量下来这才没有打药烛的主意,赚钱是一回事,长久才是根本呐。

    眼下邹家想要方子,康和倒也能搪塞了过去,只他却也起了些心思想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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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艺给了邹夫郎。

    要说来时再好生弄药烛的生意,还真不知要猴年马月了去,再来,如今手头确实要钱使。

    “那手艺是你的,要如何,依你。”

    范景道:“只你心中若不舍,不肖为着孩子把方子卖了,咱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他心里想的是农户家里头急用钱,没法子只能卖地那般,虽舍不得地,可为着过下去也不得不如此。

    大房那头为着湘秀的婚事,没法已是决定秋收后卖出两亩地来筹钱了。

    康和道:“我没甚么不舍,只想多得些利。你不必劳心,我自把这事情弄妥。”

    过了几日,康和前去回邹夫郎,说不肯卖手艺。

    “那人拗得很,又还傻脑筋,与我说卖手艺丢人,好似是日子过不下去了一般,多不吉利。”

    康和拿出一盒烛来:“不过还算有些心,又给了我四十对烛,也算是弥补了。”

    邹夫郎看那烛,却没多欢喜,人是奔着方子去的,到头来只得了一盒烛,希望落空,如何能高兴。

    失望归失望,烛却还是要,他按着老价钱拿烛,但与康和钱时却给的二十五贯。

    “好兄弟,你再与哥哥我跑一趟,同他说价格好商量,央他再想想。”

    康和面上多为难:“我怕再去说,他要恼了我,只怕往后烛都不肯再给我了。”

    “咱诚心些,不怕他恼。”

    邹夫郎教伙计抱出几个盒来,拿给康和,让他带去送与人。

    康和推不过,答应再给跑一回。

    回家去,开了盒子瞧,有两罐蜜饯干果子,还有四匹细布。

    又过了些日子,邹夫郎那头来催了一次,康和没回话。

    又过两日,康和才欢喜跑去同邹夫郎言:“好说歹说,总算是松了些口。只他嫌价低了,要这个数咧。”

    康和比了个二,又比了个八。

    “你别怪我不会谈,先前你与我透了数,我没张口就给他说满,先往少了谈,一点点加去那个数他都不肯。”

    邹夫郎见人松些嘴,心里已是欢喜不已,只价确也超出了他的数。

    两百贯一下子给抬去了两百八十贯,实不是小数了。

    要拿也一口气能拿出来,只人嘛,一回请客花销个十贯二十贯都不觉疼,但要把一大笔钱拿与旁人,心里还是不畅快。

    康和见此,道:“若夫郎觉高,我就去回他话,这确实忒吓人了些。只我说旁的他都不依,就只能将原话带了来。”

    “别忙,我且先跟家里头商量一番。”

    康和道:“那可早些与我答复。他虽不是甚么个眼界人物,但受咱三番四次的央,只怕晓得了手艺的好,要是去寻了旁人就不好了。”

    “你先把人拖着,我三两日里定给你答复。”

    康和点了头。

    哪用三两日,次日人就坐不住,亲自上了猪肉铺去寻康和,教他把方子给拿来。

    第73章

    康和一笑:“夫郎先前许我的铺子可还作数?”

    邹夫郎这话既已说出,晓得说赖不掉,虽制烛手艺拿到手上,康和也便没恁大的作用了,可都在城里营生,谁晓得往后谁富贵谁贫贱。

    便道:“这事好说,你只肖把事情与我办妥,如何少了你这兄弟的好。”

    康和只笑未言。

    邹夫郎晓这人不好忽悠,先引他上水桥坊去看了一眼铺子。

    这水桥坊并不是四大主街,与范家现在经营铺子的豆惠坊相差不多,但这坊间却只进不出,铺子就在尽头上。

    倒如邹夫郎说的,铺子大,铺面儿后头还圈得个小院儿,堆放杂物,烧水煮饭都宽敞。

    邹夫郎言这处是以前他卖烛油的铺子,后头生意做得响亮了,也便换了间更大位置更好的铺儿。

    先前赁了出去,一月上也能拿个三贯钱的赁钱,只赁期到了人没续,这才空置了出来。

    康和瞧这铺面儿优缺显著,先前赁铺子看了不少,铺子租赁价格也有些数,这般敞大的门面儿贯把钱是赁不得的,但邹夫郎说的三贯数也忒高了些。

    这坊间这位置上,真赁三贯,也不怪人不肯再续了。

    铺子赁金两贯出头已是差不多,铺价麽,他大概估着也得要上百贯之数,到底是大。

    康和也没吹毛求疵太过挑拣,既见人没蒙骗他,也便罢了。

    总不能要人在四大街上与他弄间铺子出来,若眼下拿着手艺的事捏人,未必办不成。

    可届时惹恼邹夫郎生了仇,等人方子拿到手,反要拿捏他不是轻而易举。

    凡事也还是要有个度。

    康和说了几句好听话,笑接下了铺契。

    没过两日,康和打外头去寻了个不如何在外走动的粗野老村汉,与他嘱咐了一通,由这老汉拿了方子去与邹夫郎。

    人在烛油铺子上会面,这老汉多不起眼,进出铺子也不教人多留意一眼。

    邹夫郎瞧人一张黢黑的面皮,脸上尽是褶子,指甲缝儿里都是泥垢,怎么看都不似个有见识的。

    他心想不怪康和能从人手里头弄得那样多的好烛来,他与康和五百个钱一对烛,这老汉不知到手一对烛有没有五十个钱。

    “老爹,您好手艺。人言高手在民间,想便是您这般的高人。”

    老汉受吹捧,却不搭他的腔,人板着张面孔,张口只言:“说这些空话有甚意思,俺一会儿还得山里去忙,快快把事情办完。”

    邹夫郎见此看了一头来陪着的康和一眼。

    康和挤眉弄眼,示意那老爹脾性怪,不肖弄虚的。

    邹夫郎点了点头,他心眼儿也多,复问老汉:“老爹,说好这个数,我这头已是备齐了,东西你可带了?”

    他同老汉比了二八的手势,想探探康和打中间有没有使浑。

    老汉打怀里取出一张纸来,他给拍在桌儿上:“劳俺一通功夫。”

    邹夫郎见老汉并没有对价钱有异议,要么是康和与老汉已经谈妥了他要拿多少,要么便是人确实没再贪这里的钱。

    他见了秘方,自也取出了一早预备下的交子。

    一手点钱,一手看方。

    邹夫郎瞅着方子上写得倒是详尽,他懂做烛,自是一眼就能瞧出有没有蒙人,面上虽克制不露笑,眼睛里却早已瞒不住。

    他觉方子内容倒是没问题,只疑:“如何每两行字字迹便不相同?”

    老汉道:“俺又不识字,若教一人与俺写下这方儿,那不是白给了。自是要寻几个不同的人,打乱了给俺写。”

    邹夫郎心头一愉,心想这老汉粗鄙,做事倒还算周道,且他见了老汉这般模样,心头更是踏实,就是来时他再做这买卖,也掀不起甚么风浪。

    两厢交易妥帖了,康和同邹夫郎言送送老汉,两人离了这街,悄然没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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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打眼的地儿。

    老汉赶忙将交子拿与了康和,他揩了揩脑门儿上的汗:“俺将才可演得好?”

    “如何有不好的,将恁大个掌柜都给唬住了。”

    康和打身上取了一吊钱给老汉,道:“一会儿上我那处,再与你一块儿三斤的好肉。”

    老汉欢喜不已,直道谢。

    送罢了老汉,康和复回了一趟邹家铺子:“这老汉说话不是个中听的,我每回去都吃排头。今儿拿了这样多的票子走,却也还要我几斤猪肉。”

    邹夫郎得了方子欢喜,同康和言:“乡野粗h汉,爱贪占点儿小便宜,要你几斤猪肉你也不亏。”

    康和笑了笑,他自是不亏。

    “夫郎这厢可得了一桩好生意做,恁老汉不是有眼界的,药烛的生意往后约莫便是夫郎独干了。他日飞黄腾达,可别忘我这般跑腿的才是。”

    邹夫郎也觉这事情康和给牵线办得好,他言:“如何会忘你,要没你与我介绍,今朝也不得这生意。”

    康和说了几句恭维话,没向人要甚么富贵了的保障。

    人心易变,倘若是良善的,即便未曾许下什麽保障,他时富贵了也一样不忘旧人,可若心黑的,即便今时因高兴许了诺言,它时说不得也能把承诺变成了斩人的刀。

    说了半晌的话,康和才回了铺子上。

    范景正在摊子前与人切猪肉,他瞟眼见着过来个步子轻快的大高个儿。

    人走到他跟前来,笑着与人包好猪肉,空隙上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了一句:“妥当了。”

    范景眉心微展,为着艾烛,已是忙活了月余,卖个方子的事情,亏得他能耐着性儿折腾这样久。

    两人默契的都没多说谈什嚒,这事情不好张扬。

    午间,趁着陈三芳午睡的功夫,两人借故说出去买甜水,康和领着范景去看了一眼他们的新铺子。

    “瞧着是多大,但位置还不如咱们现在赁的猪肉铺。”

    范景前后转了一圈,铺面儿没甚么稀奇的,城里许多铺子也都大相径庭,这处独是后头的院子教人喜欢。

    他也觉得铺子靠着坊间尽头处,位置差了些,可若不是位置欠,人怎舍得轻易许了人。

    “本是想着他给了咱一间铺子,要合适就把猪肉铺挪过来,到底铺契在自个儿手上,不肖再使一笔赁钱,又还宽敞这样多。”

    康和道:“可见了这铺子,又教人歇了心思。”

    范景道:“那头生意才起来,不易得了些熟客,这头隔了几条街,一时挪过来,熟客也得丢。”

    “正是这般。”

    两人一合计,一是不想多一桩麻烦挪动铺子,二来也不想折腾丢客,干脆寻了个经纪把铺子给赁出去,两厢倒也抵消了赁金。

    夜里,康和才将三张交子取出来拿给范景看,两张一百贯,一张八十贯。

    两人赤脚盘腿坐在床上,望着那轻飘飘的几张纸,价值却跟一床的铜子不相差了。

    此番可一朝富裕了不少。

    康和问范景:“你可想一口气修了大屋?现在钱够使了。”

    范景其实对住处没太大的念想,只肖能遮风挡雨那就是好的。

    自然,谁又会嫌更好的屋宅,且他也不是那样自私的人,自个儿糙,就要旁人也跟着糙。

    家里这般茅草棚顶屋有银子使确该好生拾掇一番,夏月里头漏雨实是麻烦,冬日也格外的阴冷,离不开炭火。

    范景道:“修大屋是好,只如何同家里交代修屋的这些钱?便自家晓得了,外头又如何看?”

    村子上都晓得他们家在城里赁了铺子干猪肉买卖,可这买卖二月上才开做的,七月里头就掀旧屋盖大宅,甚么买卖能来钱这般快。

    再者,有了银子,也不必就那般急躁着要置换做旁的,留在手头上,遇事也好周转,不肖转头便卖地卖物的来换钱,东西急卖未必能得好价不说,有时不恰当还卖不出。

    康和也是思虑了这些,事情要转传去邹夫郎耳朵里,也惹人生疑,届时先前吊人那一通算是白费了。

    “那便还是按着原先的计划,置了砖瓦来把屋顶地板修一修,且将就着住,过几年时间恰当了,咱再划地来弄大屋。”

    这事情确实急不来,跟修路一般,要修敞修大,占得地定比现在宽,又得去与人商谈买地占地的事,不是一桩自家一拍大腿就能干成的事情。

    范景应了一声,又道:“用咱原本这处的地基,倒是不肖再看风水,可修十几间屋子定得占旁人的地,若另选位置,还得教风水先生来看,且还未必能选中咱家的地。”

    康和听此,也是头疼,他道:“那先把这事放心头,若有合适的地,尽量的买些在手上捏着。”

    范景点头,康和又笑起来,不管怎麽说,有银子在手上,心里就踏实了很多。

    他把交子与铺契小心收好,抱住范景,亲了亲人的下巴,两人预备着就要歇了。

    现在崽子还不到四个月大,最是不稳的时候。康和可不敢如何,多沉稳,老实得快赶上刚到范家那会儿了。

    他伸长脖子刚吹了灯,屋里头一黑,乍听得外头好似传出了敲锣的声音。

    康和迟疑的在床边站了会儿:“可是打雷了?”

    范景一骨碌从床上坐起,人立从床上下去,道:“是铜锣声。”

    康和眉头发紧,大半夜上若没事谁会敲锣,他复把油灯给点上,一边披衣裳一边去喊醒范爹。

    “咋回事,莫不是又进贼了?!”

    范爹跟陈氏才眯着,听得急叩门声,慌点灯起来。

    “不晓出了甚么事,外头有敲锣声,还是谨慎些清醒着好。”

    范爹探着耳朵出去听,当真是听见了锣声。

    才静下去的夜,随着铜锣声响,又给闹腾了起来。

    不过须臾,夜色下,有人打外头的村道上跑过。

    吵吵嚷嚷的:“有贼娃,往村南边儿去了咧!快些追!”

    站在院子里头的康和跟范景对视了一眼,两人操了家伙,也赶忙上去了村道随着人跟去。

    范爹跟陈氏不敢跑出了,家里还有俩丫头呐,只在后头喊,教康和范景小心着些。

    夜风簌簌,康和捉紧范景的手:“阿景,要慢着些。”

    范景点头,要换做往前,他早蹿出去了。

    时下顾忌着肚子里的孩子,且没胡来。

    两人四处张望,还真瞧见个黑影儿一溜给蹿进了地里头,村中壮力都跟着追。

    人越汇越多,扛锄头举镰刀的,追着那时能看着个影儿时又不见了的贼一路跑,跑去了村南头。

    康和跟范景仔细着,行得慢些。

    两人打后头追上村里的汉子时,见着大伙儿停在了一户人家跟前,踟蹰着没继续追了。

    “看着人来了这边,一下就见不着了。说不准是蹿进屋子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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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么不说准,那不是钻进了屋还能是躲去了哪儿,咱一同进去把人给摁住!”

    康和跟范景走上去,瞧着这处竟是程家。

    “程家就住一寡妇和小寡夫,咱一群大老爷们儿大晚上的蹿进去像甚么话。咱喊一喊,教屋里的人来开门。”

    “等你那般慢腾腾的进去贼早跑了,上回偷了俺家几十斤的腊肉,俺自家里都不舍吃呐,这厢哪教他好走!”

    几户挨了偷的人家,丢了米面肉粮的气本还没消,此番又撞贼,心头的火气大涨。

    眼下哪还顾甚么寡妇不寡妇的,一个叫冯三儿的年轻小伙子气势汹汹操着家伙就冲了过去,全然是听不进人的劝了。

    后头三个汉子也大了胆儿紧跟了进去。

    康和眉心紧紧的,他心头觉今儿的事有些怪,但此时也不由去多想。

    门碰得一下教撞开,范景架起了弓,屋里头随之也传出了一声惊叫。

    “贼教扣住了?!”

    “俺听着好似是那尤哥儿的声音咧。”

    外头的人嘀咕着也要进屋去看个明白,然则不等人挨着门,撞门进去的几个汉子,低拉着个脑袋又从屋里出来了。

    康和见状,握住范景架弓的手,示意他放下来。

    “如何都堵在这处!贼可是教扣住了!”

    徐扬打着火把,召着十几个村户打后头风风火火的跑过来,那火光亮堂的好似天要亮了似的。

    一夕之间,程家外头围了二十几号人,甭说是贼了,飞只鸟出去都要教人给打下来。

    “冯三儿,咋进去了又这样快出来嘛,贼呢?!”

    那冲在前头进去的冯三儿教乡亲抓着问,一张脸臊得通红:“没……没……”

    “没甚么没!你这小子是要急死人是不是?俺们进去看!”

    冯三儿连忙拽住人:“别进去。”

    一妇人约莫是看出了些不对,连道:“大粮,你一个男子别去,俺一妇人好进去。这处俩寡咧!”

    吵嚷着叫大粮的男子见此安静了些下来,由着那妇人喊了哥儿娘子跟着进去瞧,谁想冯三儿竟也还是把人给拦住。

    “你这小子要作甚,莫不是跟那贼一伙儿的!”

    大家伙儿教冯三儿弄得恼火了,这程家也是怪,外头都闹腾开了也不说开门出来。

    性子急的便开始嚷:“说不得就是这俩守寡的出来偷,俺每回打他们家门前过都闻着肉香咧。今朝就进去看个明白!”

    村户教扇起了火,就说要冲着进去,冯三儿见此又急又臊,大呵了一声:“都甭去了,甭进去,里正在里头!”

    这一破嗓子的吼,闹哄哄的院子登时没了声儿。

    诸人大眼儿瞪着小眼儿,一时都痴愣住了。

    “大、大晚上的里正在程家作甚?”

    一憨傻的问了一句。

    谁都没答复他的话,程家现在就一个老寡妇,一个年轻貌好的新寡。

    白日里头上人家里,晓得些分寸的男子都只在院儿里头。

    这大半夜的,一男子在寡夫屋里头还能干甚?

    大庭广众下,这事情实在是教人又羞又臊,谁都不好意思张口说咧。

    要说村里谁家男子也便罢了,偏生是乡长,这教人咋办嘛。

    “里正……里正咋这样干嘛,这事给弄得……”

    钱二爷听得动静说村里又遭了贼,慌慌忙忙的起身,闻见贼教堵在了程家,赶紧过来看。

    撑着一把老骨头紧赶慢赶来,贼没见抓着,反倒是听得自个儿的好徒弟窝在人寡妇屋里头,教乡亲以为是贼给堵在了屋里没脸出来见人。

    钱二爷登时又气又恼,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旁人不好意进去,他却大着步子进了程家,须臾,屋里头便传出了骂声。

    “你不要面皮!像个甚么人样!”

    “俺这张老脸都教你给羞落了,提不住裤子的玩意儿!”

    村里头这样多的人在,钱二爷就是想给陈雨顺留些脸面,时下也气得顾不了甚么面子了。

    屋里头骂得难听,大伙儿都有些不好意思听下去。

    康和没好事的跑进去看热闹,村里的人也多少还是有些分寸。

    这当上,便是心头已经笑开了,却也没敢进去触霉头。

    “大伙儿也都散了吧,散了,散了,这处有钱阿公在。”

    徐扬见着这般势头,人站出来多理事的张罗着诸人重新去寻贼,也甭离家太远了,怕屋里头没精壮在,贼反回去偷东西。

    大伙儿在他吆喝下给散了去。

    康和看向徐扬,火把光下两人对视了一眼,没言语。

    第74章 倒台

    “这事儿是你干的吧。”

    翌日,康和打城里头回来,去一趟徐家。

    徐扬人在家里头,精神气头劲儿可见的好。

    “你咋就瞧出事情是我干的了?那可是乡亲们追贼给撞着的。”

    “程家那头不靠山也不是出村的方向,贼既不去能藏身的山里头,也不往村子外头跑,偏是蹿到程家附近就没了影儿,未免有些巧了。”

    其实这一桩倒也没什麽,说不得是那贼不机灵,并没有把村里的情况给摸清就来偷了,教人发觉又给许多村户撵着,一时乡无头苍蝇似的乱蹿也不无可能。

    可巧的是往常出点儿事,徐扬老早便赶来了,这回出贼没急哄哄的先蹿来,反倒是来得那样迟,且还给钱二爷捎了口信儿。

    然事发前,约莫六月里头他和范景去瞧大夫后没两日,徐扬曾来寻过一回康和。

    那日徐扬从范家吃了些酒回去,整好撞见打朱大夫那处拿了药走的尤山溪,这尤山溪见着徐扬年轻俊俏,又吃醉了酒,便出言将人一通调戏。

    徐扬不是那般爱与人骚情的主儿,登即就变了脸色,呵斥尤山溪要这般不守夫道,不要怪他不客气。

    尤山溪许也没想徐扬是这般硬茬子,心头惧了他,便言自个儿有人撑腰。

    几句话说来,道出了陈雨顺。

    徐扬第二日酒醒,越想越不对,便来同康和说了这事情。

    康和也与他言了撞着的事。

    彼时两人也没说出个定论来,后头康和忙着生意的事情,又与邹夫郎拉扯制烛手艺,他也没得空细究这事情。

    直至昨儿夜里头忽得又起了贼,康和起初也以为当真又遭贼了,后头一连串起来,就觉不对劲。

    徐扬笑道:“当真是什麽都瞒不过你。”

    他信任康和,与他说了来龙去脉。

    打两人说谈之后,他便有意去接近了尤山溪一番,这一来而去的,还真探出了尤山溪与陈雨顺颇有瓜葛。

    那尤山溪死了丈夫不做正经人,终日里头干那勾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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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先与人骚情几句,村里头的粗汉子便与他送吃又送喝,他心头晓不是长久之计,便想攀个大的。

    这乡野上有些名望的人家就那几户,思来想去,便将主意打在了陈雨顺身上。

    他先装得可怜,以丈夫死了婆婆苛待为由,前去与陈雨顺诉苦。

    这男子最是见不得可怜小寡夫,更何况还是年轻貌好的,如何会不动心爱怜,三五回间,半推半就的,两人便有了首尾。

    尤山溪自以为是有了靠山,在村子上也便消停了些时候。

    后头时间一长,他便有了身孕,欢喜前去同陈雨顺说,谁晓这人却不认,言他在村子上行为不检,说不得孩子究竟是谁人的。

    两人就着这事情起了怨怼,尤山溪才去寻朱大夫拿药。

    “他俩半斤八两的都不是好东西,尤山溪心头恼恨了陈雨顺,我便以此与他谈了桩买卖。”

    徐扬道:“我教他昨儿夜里务必要约见陈雨顺,将人留着,事成,与他一笔钱,使他离开荷坪子。”

    康和先前也估摸出了两人有首尾,倒并不多意外,只徐扬能用这事情教陈雨顺在村里头的名声臭去,倒还多有些能耐。

    他笑同徐扬道:“此番,你便多了五分把握了。”

    两人心头都有些松快的吃了一盏茶。

    此番丢尽了脸面的陈雨顺在家中,人一夜未睡下,铁青着张脸,一时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昨儿夜里头他去寻尤山溪压根儿就什麽都没干,先前与这小寡夫开始,也是人灌了他酒吃才稀里糊涂的睡在了一处。

    打人拿着怀孕的事情来诬赖他,他就想断了。

    夜里头去程家,本就是冲着做了断去的,谁曾想会闹出这些事来。

    “我这定是教人给算计了!”

    “那小寡夫打一开始来勾我,说不准就是受人唆使的,就是为着这日上来打我一耙!”

    陈雨顺的媳妇肖氏冷眼看着人,如今闹这一场,她倒成全村的笑话了。

    她厉嘴斥人:“那当真是好算计,裤子能教人给你脱了,事儿未必还是那小寡夫压着你办的。”

    “干那些不要脸的事时如何没想着是算计,如今事情教村里人都晓得了,你觉是算计了!”

    “便是算计也是你该!”

    陈雨顺输了理,与肖氏争辩不过。

    他心头烦恼至极,想着如何将这事情给揭过去,又想究竟是谁再算计他,隐约之中,想起来范家这号人。

    可他思虑下来,两家虽不对付,可那上门的在城里经营,想是分不出手来。

    想来想去,想到了徐扬头上,顿是醍醐灌顶。

    他求去钱二爷那处,哭说是教徐扬给暗算了,那小子打外头回来,定是盯上了乡长的位置,这才设了圈套教他跳。

    钱二爷教他的事气得回去便躺在榻上起不来,钱家的人都不想他去瞧钱二爷了,人偏生是在钱二爷床跟前哭。

    只可惜是没把钱二爷哄好,又生了事。

    陈雨顺那老相好,孙大生的老娘任氏,打娘家回来听说了陈雨顺跟小寡夫尤山溪的事情,就差是一口气给背过去。

    人气冲冲的上程家要将尤山溪给打一顿,不想跑去程家哪还有尤山溪的影儿。

    这哥儿事发第二日夜里头拿了徐扬的钱,早便收拾了包袱跑了。

    程家独余下个曲氏,她心头也还窝着气咧,尤山溪捅下这样大个篓子偷了籍契跑了路,她只恨早先儿子死了没将他给卖了去,到底是还能得先钱银,这厢可谓人财两空。

    任氏上门来闹事,正是无处宣泄的曲氏与人逢上,两个火气滔天的妇人几句话就给点燃了,在院儿里头结实干了一场架。

    头发抓得一地都是,一人肿了眼儿,一人破了嘴。

    任氏一瘸一拐的从程家出去,没弄着尤山溪,心头气不过,又寻去了陈家哭闹。

    陈雨顺眼下里头满脑子的官司,遇着任氏来撒泼闹事,哪有耐心安抚人,只巴不得将人赶走得个清净。

    “你果真是爱了那小寡夫,俺就回了娘家一趟,才多少日子呐,你就恁般守不住。”

    任氏见着陈雨顺待自个儿这般态度,心里头多冷寒。

    “你胡言些甚,快回家去罢,时下我没工夫与你掰扯这些烂事!”

    “你也是晓得这是烂事了!如今你是嫌俺老,嫌俺胡闹了,往昔痴缠哄着人的时候是甚么个嘴脸?天底下如何有你这般亏心的人!”

    陈雨顺的媳妇听得任氏来哭闹气得不行,她一个正头的且还没说甚,她一个表姐算是甚么玩意儿,倒是先闹着来兴师问罪了。

    闹半天她这个正房媳妇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早忍这人多时了,时下再忍不住,一屋子的人索性是把积压的怨气都给撒了出来。

    “你们猜后头怎么着?”

    康和跟范景驾着车把陈三芳拉着回来,三人在城里头看铺子,还没赶上村里这桩热闹。

    巧儿绘声绘色的把陈雨顺家里的事情说与三人听。

    “那死鬼孙大生的娘任氏和乡长的媳妇肖娘子打了起来,咱这里正帮媳妇不是,帮表妹也不是。

    两人就扭打在了一处。奈何那任氏实在厉害,生是把肖娘子给摁在了地上,里正这当儿上就去把人拉开,任氏就不得了了,大骂里正负心汉。”

    “人坐在陈家的大门口,又哭又骂,抖了不少丑事出来。

    任氏言孙大生活着的时候,豁着性命在城里头放印子钱,挨人追,受人打,得的厚利大半都孝敬给了陈雨顺咧,把他当亲爹似的看。”

    “村里有那起子泼皮无赖不受陈雨顺管教的,都是孙大生私下去把人弄服的。”

    孙大生死了,陈雨顺又跟程家的那个小寡夫混在了一处,他那表姐任氏自觉受了辜负,如何有不发疯的道理。

    “现下闹得村里人都晓得了,私下里头都说陈雨顺品行败坏,把以前的事情都拿出来说。”

    陈三芳听罢,只恨自己在城里头张罗买卖去了,没亲耳朵去听上这些闲。

    “俺就说那陈雨顺再与任氏不清不白的,也不至那样关照孙大生。当初那坏种在县里头惹了人,不敢在外头混,只能躲去山里头。陈雨顺多瞧不起咱家,还提了东西来央咱关照。”

    “原是因着受了人的好,又得人在私底下去给他办些腌臜事,要不然别家的种怎当亲儿似的看。只怕也是担忧人把这事情给吐出来罢。”

    陈三芳忍不得啐了一口,昔时旁人以为他们这乡长多好多公正,也只范家早早的看着了他是甚么品性。

    只先前人微言轻的,说来没人不信不说,反还教人诬赖,现在他的面孔教村里人都瞧着了,心头那才叫一个痛快。

    “早该教这孙子给倒了大霉去,自以为是当了乡长就了不得了,在任上干些缺德事,这厢可都给他弄了出来。他要倒了,咱家里可就松快了咧!”

    陈三芳也不怕旁人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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