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铺儿弄个甚么响亮的名呐?”
夜里头,康和枕着胳膊问范景,光顾着忙活,今朝去隔壁铺儿里送礼,人问,他才想起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范景道:“依你。”
康和扭头看着他:“你是杀猪夫郎,就没点儿主意?”
“字不识两个,有什麽主意?”
康和笑了起来,他道:“我前些日里头听大鑫哥教书,听得一个词倒多好。”
范景看了他一眼。
康和便道:“他与孩子们言,春时将近,到时春风和煦,景色明丽,谓之春和景明。”
“我一听,这词既有咱俩的名儿,寓意又还好。”
范景听了,道:“词是好,只杀猪铺子挂这招牌?”
康和笑道:“我也便这般想的,觉着不大合适,这不才没定下嚒。”
说罢,又道:“我见着那些铺子多是拿姓做招牌,不然,咱也这样干。所幸坊间两家猪肉铺都不是姓范。”
他笑眯眯的望着范景:“就唤做范夫郎猪肉杂干铺如何?夫郎杀猪,还挺有噱头。”
范景道:“肉行上也有妇人在卖猪肉,名字也以妇人命名,人瞧着也会觉是男子在外头杀猪,能见着甚么噱头。”
他反看向康和,徐徐说道:“换做上门婿猪肉杂干货倒是更有噱头。”
康和听了这话,眉心一动。
人没气,反倒是还仔细的琢磨了起来。
“嘶,你且还别笑,这招牌当真还多有噱头。不说豆薪坊没有这般铺儿名,便是放眼整个县城都没见过!”
“这出门来买肉买菜的,多是些夫郎娘子,听得上门的,谁会忍得住不想瞅瞅的,这般咱都用不着咱扯着嗓子吃劲儿吆喝了。
人觉着咱铺儿有意思,回头往亲戚朋友、交好的邻里那处当个笑话说,看似是议论咱们好笑,可一个传一个的,又教人好记,人言谈间就把咱铺儿给宣扬了出去。那些未必是想上咱家来买的,来凑个热闹说不得就买了。”
范景见他说得认真,眉心微蹙:“我不过是说笑。”
康和啧了一声,他晓得范景的意思,人觉着这招牌一旦挂上去,外头的人也都晓得了他是个上门的,会有些伤男子的自尊。
可康和却并不觉着有甚。
“我本就是上门的,不怕人晓得,再者上门又如何了,家里人爱我敬我,我日子好着呢。
也只那般没能耐,自个儿无用吃着软饭的,才会觉着寄人篱下,自尊心偏又强,生怕外头的人晓得了他给人当上门婿。”
范景听得这番话,微微发怔。他没想到康和心中竟然这么透彻,像他这般坦荡的男子,也是少见。
“生意上的事情我也不多懂,你要觉着好,依你的便是。”
康和心头却欢喜的很,觉着得了个难得的好名儿。
过了些日子,他便上木作里头去弄了个刻字的招牌。
铺儿开张的日子定在了二月十一,日子是请了个老先生翻黄书选下的。
康和跟范景先前没有看好人家买猪来杀,商量下来便决定杀一头自家的猪来弄去卖。
去年春月里头买的两只猪崽早已经养壮了,但家里头没宰,就是为着猪肉铺子留下的。
到时候铺子铺开卖起鲜肉,养了猪预备要卖的人家自会留心着前来询问收猪的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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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不肖过于担心没有货源了。
于是初十晚些时候,范景就把猪给宰了,事先在家里头把肉做了解构。
十一这日,天不亮,两人就将猪肉装上驴车,拉去了县里头。
开张这样大的事情,家里人都想去看看,外在帮忙。
只拉了百多久斤的猪肉,拉不下一家子这样多的人。
范爹、陈氏还有俩丫头就走后头。
小铺儿开张,也弄不得多大的牌面,按着城里开张的习俗,扎了一串炮竹,揭了红布亮了招牌,也就成了事。
这炮一响,街市上难免有来瞧热闹的,见着招牌上的红布一扯,在外头围着看热闹的登时指着招牌便笑了起来。
“上头写得甚?大伙儿看得这样热闹!”
“大婶子不识字呐?恁铺儿唤作范家上门婿猪肉杂干铺咧!”
“可是稀奇。那头站着好些个人,哪个是上门婿哟?”
人议论纷纷,越议论循着声儿来看热闹的越多。
范守林从没上城里来做过买卖,便是先前陈氏卖蒻头豆腐他都不曾跟着干过一回,更甭说开着铺子这样的事儿了。
他在铺儿里,瞅着外头那样多看热闹的人,又对着招牌指指点点的,一张面皮臊得发红,躲着在铺子里不好意思往外头走。
珍儿性子内敛,见人多,也怪怕羞的,跟着爹在铺子里收拾。
陈三芳在街头上都能厚着面皮吆喝,见恁多的人来看热闹,只巴不得人都成了她家里的客才好。
巧儿也不怕生,跑进跑出的,只觉稀奇好耍。
范景就在门口的摊子上擦刀弄肉,他不惧喂,于小衍荒山野地的孤寂,也不惧这般人声鼎沸,只沉心做自个儿的事。
康和帮着范景将肉摊子给摆弄了出来,抬眼见人扎了堆儿,他在腰间的围裙上擦了擦油手,同范景低了声儿道:“预备着接客了。”
说罢,他打摊子前出去,一张和善的笑脸。
“范家上门婿猪肉杂干铺今日里开张,卖得有鲜肉,鸡子、鸭子干粉丝,货多着咧!娘子夫郎闲耍里头随意瞧咧!”
“小郎,你可就是这铺儿里的上门婿呀?”
见着有人出来张罗,看热闹的指着招牌问康和。
听得这话,诸人登时哄笑出声。
康和笑了一声,道:“娘子好眼力,我便是这上门婿,可还教父老乡亲们瞧得啊?”
“俊得很嘛!”
康和道:“不单人俊,铺子上的东西也好得很呐!
今朝开张让利,上咱铺里买物,凡花销足了三十个钱的,都送上一方蒻头豆腐;花销上五十个钱的,送一方猪血豆腐,数量就那样多,先到先得了!”
“便是不割肉、不买货也不要紧,进门来逛逛看看上门婿也成,白教瞧不收铜子咧~”
外头看热闹的教康和逗得发笑,也便都往铺儿里走。
陈三芳高兴的要拍大腿,连去招呼人。
“里头请,里头看。俺们这处价好,东西也好着咧!”
“曹娘子!哎哟,俺老远就瞅着了你,可谢你今朝来跟俺捧场。”
陈三芳多热络的招呼,只人当真是多,铺子里都有些要走动不开了。二月天上,教她忙活的背心都起了些汗。
巧儿倒是不肖她说,自就嘴巴多伶俐的,这个喊娘子,那个喊夫郎的,嘴巴又甜,捧着咸鸭子教人尝吃。
珍儿虽不似巧儿胆大,嘴巴不擅说,可做事情麻利细心,把货架上的东西都记得清楚,谁问都能帮着拿找出来,打范鑫那处学了算数,已经能给人算账了。
独是范爹,见着铺子里也涌了恁多人进来,光是顾着羞臊,甚也不见干,额头上已经冒了一层汗出来,只顾一个劲儿的擦着脸。
陈三芳见了,将人狠狠的拧了一把:“竟是还不如俩丫头。”
范爹低声道:“俺瞅着人手多忙得过来,你们吆喝得嗓子干,俺去烧些水。”
说罢,索性是躲后头的睡屋里了。
康和呢,则在外头看肉摊子。
人来选买肉,范景切,他秤搭收钱,两口子配合得多好,不教人久等。
“这前腿肉是个甚么价?瞧着倒是鲜润。”
康和道:“十五个钱一方,咱家这处的肉价只有比别处低没有比别处高的。”
他瞅着小娘子篮子里装着一把芹菜,道:“前腿肉嫩,香炒都好吃。娘子拿芹枝炒肉,芹叶还能做个汤水。”
“便与俺一方吧。”
范景听罢,取了挂在架子上的前腿肉,挥刀割了一方下来,过了秤,按着一方一斤的量相差不多,欠了几钱的模样。
他没言,便又补切了块儿不小的肉添进去,眼瞅着压过了秤,也算作一方的价与人。
那小娘子见旺了秤,面上欢喜,言:“俺家住这头不远,下回还来你这处买肉。”
“好,下回娘子要甚么好肉,尽管来交待便是。”
康和收下铜子,心头想范景竟也晓得旺秤了,不由欣慰。
他暗暗戳了范景一下,两人目光会上,都有些笑意。
“俺想用肉烧笋,买甚么肉合适?”
走在将才买了前腿肉小娘子后头的哥儿,见店主还晓得烧菜的门道,便问他的主意。
康和道:“要是做烧肉,五花肥瘦相间最是好,吃着不肥腻,又有油水将笋给焖香。”
他瞅着小哥儿年纪不大,衣裳穿得却好,头上还别着一根玉制的簪子,想是家境不会太差,又劝人:“哥儿要买上两方,我这处再赠蒻头豆腐,一并烧在笋里更好吃。”
这月份上天不热,肉也能放得久些,倒是不怕买多了一顿吃不尽给留坏了。
小哥儿教康和说动,也想要一方送的蒻头豆腐。不过城里头住着的人,并非就比乡野间的大方,一样多会精打细算的过日子。
“先前听得说用足三十个钱便送蒻头豆腐,便与我弄这样多价钱的肉就是了。”
康和也没多劝,应了声好。
范景便依言与人切了五花。
一客接一客,肉买价成本高,可卖价也不低,进铜子少都是十几个,没个把时辰,康和便觉着摊子下头放铜子的钱匣都满半了,瞧得人心头舒坦。
胡大三听得今朝开张,也来看看,人过来时,瞅着小铺儿人进人出,少见有空着手出门的,生意还怪好!
胡大郎也跟着过来捧个场,见此同胡大三道:“瞅着可比爹以前肉摊子上的生意好多了,我先前就瞧着康三郎是个会弄买卖的。”
胡大三轻哼了一声:“你爹我弄摊子的时候你才多大点儿,晓得个甚,哪处开张头先生意不好的。”
“话说回,这小康没能耐,你爹会收徒弟?”
胡元笑:“爹说这两句话不是自矛盾麽。不过爹眼睛最是毒辣的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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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陆续续的,梁氏、湘秀都来了一趟,铺子里收得了几幅贺联,就连邹夫郎那头听说了他们开张,也送了一架招财摆件来。
村里头也有来看热闹打照面的。
铺子上热闹了大半日,至了午间才消腾下来。
一家子都累得口干舌燥,一双小腿又酸又涨,屁股贴着凳儿便再不想动弹了。
康和去街对面的食肆要了六碗面条,就在铺子里头吃。
一碗面条连汤都给下了肚,身子上才稍稍有了些力气。
陈三芳道:“瞧着干买卖,看似就在那么一间小铺儿里打转,这活儿还真不比地里头轻松。”
她不禁有些发愁:“这往后不能一家子都上铺子里来帮忙,可如何忙得过来哟~”
康和笑道:“咱铺子今朝开张,外在又送东西,生意这才好看些,等日子一长,哪还有这样的生意。瞧着街上的铺面儿,一上午进出的人也都算不得多。”
陈三芳想想也有道理,只也还是教上午的好生意给欢喜坏了。
果不其然,至了下晌,铺里的生意就可见的萧条了下来。
原也是上午出门采集买物的人多,生意也就扎堆儿的来,下晌除却那般富贵闲散人出门耍乐,在城里头采买吃用的人哪处都少。
为此那些村子上进城来卖瓜菜的农户,并非是赶早卖了要家去做活儿,也是因着早间人多。
这坐贾虽能开一整日的铺,但生意好的时候也就那个时间。
下晌,陈氏、范爹还有俩丫头便都能空起手耍了。
康和跟范景守在外头的摊子上,偶有一两个客来问肉价,买肉的也都不多。
眼瞅着生意一般,康和便教陈氏、范爹带着俩丫头先家去,他拿了十个铜子出来喊人在城门口坐车走,忙活了一上午身子累。
晚些时候一道回去板车倒坐得下了,也能省下几个铜子。
可一齐回去,家里一堆活儿还得干许久,分了先后,他们家去还能先把热水烧上。
康和跟范景若肉卖得差不多了,还得把家里另一头猪也给宰了。
铺子才开张,前几日里如何都得日日有鲜肉才成,本就是打口碑宣扬摊子的时候,要三日有货两日又没货的,如何做得稳生意。
陈氏便先家了去。
等天见晚了,巷口的风呼呼的蹿过坊间,康和跟范景把剩下的肉给收进了铺子里头。
清点了一番,一百七十几斤宰杀后的猪,还剩下半颗猪头,几块儿肉,拢共二十几斤的模样。
算来今朝已是多难得,几近将一整头给猪卖完。
胡大三同他们言,生意好时一日里能卖出两百斤一头的猪,生意不好时,三日还卖不完一百斤猪肉。
关好门打了烊。
两人顶着冷风,去牲口行里把寄停的驴子牵出来,套了车家去。
至了家,饭且还不急着吃,趁着水沸,又把圈里那头小些的猪给压出来宰了。
忙活了个多时辰,夜色深深,才得吃饭洗澡。
康和回屋,虽觉身子也有些疲乏了,可抱出今朝的装钱的匣子,沉甸甸的,又觉精神了不少。
俩人赤脚盘腿坐在床上,把匣里的铜子全给倒了出来,铜子堆做了个小山高。
康和递了几条麻绳给范景,望着人笑道:“数一数。数完了咱便睡觉。”
第64章
两人将铜子一颗一颗串进麻绳上,铜子碰撞发出脆脆的响声,听得人心头怪踏实。
一番清数下来,今朝的猪肉挣了两千两百个铜子,也便是两贯多钱。
外在卖了些干杂货出去,满打满算还是有三贯之数。
这回开张头一日便挣得了这样多,原也是因着才开业讨了奇,二来呢,用的是自家养的猪,不曾往外付成本钱。
若是向外头买猪来杀,起码得少出一千多个铜子。
康和打听了市场上的行情,收猪杀,猪价是八个钱。
一头猪少也百余斤,收一回怎么都得备上一两贯钱才成。
康和将串起来的铜子放好,这回他们不预备把铜子换做银子或是交子了,做生意要有零散钱才好周展开。
先前卖药烛攒下的钱,开路买地,外在又缴赁钱,修缮铺子,这前后花了不少钱,手头里三四十贯钱,一通花销下来,又只余十六七贯了。
不过开铺前两日里,大房那头包了两贯三百钱的红包,范爹跟陈氏包了三贯的红包,连胡大三也包了一贯两百个钱的红包送来。
前前后后,拿得红包算下来也有六贯五百钱,就是不使他们自个儿存下的钱,这红包钱也够周转一阵儿的了。
倒是湘秀那头,过年时说了个孟家,大房觉得不差,两厢便相看了一场。
前些日子里来了媒人,走了礼节,两头都还算满意,已把亲定下了,只还没商定好成婚的日子。
康和先前在城里头也同胡元打听了一番这开甜水铺的孟老三如何,胡元在城里经营的时间长,倒还真认得这号人物。
他言品行倒还过得去,康和听罢,也更放心一头。
虽打听得这孟家不错,可商谈定亲时,人也言要照着外头嫁女的风俗来。
现今甚么风俗呢,自是厚嫁。
往城里打听一趟,城中厚嫁比之村野更厉害,便是寻常小户人家哥儿女子的,陪嫁也得上十五贯之数。
除此,还得置办些料子,柜儿,首饰的才好看。
不肖细算,也便晓得不是个小数目。
大房这当儿头为着嫁礼正愁呢,范守山多远的外村上请人吹,为着十几个铜子也都去。
张金桂不想丢了这桩好亲,一样使了劲儿的弄钱。
为此康和跟范景开铺子时,大房包了这样大的红包过来,他们本是不欲收的。
范大伯不肯,先前大房起私塾,康和帮了许多,又包了两贯的红包送,如今他们做生意,大房如何能不送红包的。
添得不多,本觉少,可实在也是有一桩花钱的大事在那儿压着,拿不出多的余钱来。
康和虽不好意拿,可见大房诚心,也只好先收下了。
左右婚期还没定,等着定了,他跟范景届时手头上宽裕,也回包个大些的红包送湘秀就是。
康和跟范景点罢了钱,偎在一起,被窝里头暖和,心头多踏实。
“这点了钱,人精神了起来。”
康和高挺的鼻子蹭了蹭范景的脖颈。
“倒是有些想了。”
范景闻言将康和的脑袋往旁头的枕头上推了些,他如何会不晓得这人想什麽。
今朝忙活了一天,亏他是还有心思惦记。
“明儿天不亮就得起。”
康和却又贴上去:“我自是晓得。便不折腾久了,也不耽误明日的事。”
范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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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他的道,人哪回不是这样说的,一脱了裤子得了好,哪还记得脱裤子前说了甚。
“不成。”
康和见着人丝毫不动容的模样,料是真不肯。
他也便给老实了下来,转伸手将人抱着:“不成便不成罢,不过你得答应给我做两双袜儿。”
康和拿脚蹭了下范景的小腿:“这早春里头,倒春寒可冷得很,在那摊儿前守着,脚跟结了冰似的。”
范景心想这人可真不吃亏,讨不得这,也定要讨得那才罢休。
他心中这般想着,嘴上却又给嗯了一声。
康和欢喜起来,凑上前去在人嘴边啄了一口,这才睡。
翌日,天不见亮,两人便快着手脚装了车。
珍儿赶着从屋里头出来,与了康和跟范景一人一副掩口和耳罩子。
这是她昨儿夜里头赶着做出来的,早春天冷,这般不见亮就出门,一路上吹着风出去,便是身子强健吃得消,可脸和耳朵属实是不好受。
康和见东西做得多好,摸着便暖呼,谢了珍儿,与范景戴上掩口跟耳罩子,自又戴上,这才驾着驴车出去。
此番头顶有帽儿,耳朵和半张脸都给遮了起来,那冷冻过跟刀子似的风,打面上吹过,已是消减去了大半威力。
两人到半道上天才大亮,却也不觉那样冻了。
照旧是收拾摊子开了门,弄妥当了,晚些时辰,陈三芳料理好了家头的事,也过来帮忙。
今朝就只他们三人。
生意虽不似昨日里头那样红火,可想是受了人介绍,今儿有好些张生面孔过来转。
让利且还与昨日一般,送蒻头豆腐和猪血豆腐。
几个妇人夫郎,挽着篮儿相邀着过来看上门婿,昨儿下午听得人说坊间新开了间猪肉铺子,还卖杂干。
里头的店主儿是个上门的,人才还好,长得高高大大,一张面皮怪俊。
人听得了闲,就想来看稀奇。
这一来,还真瞅着铺子外头的猪肉摊上坐着两口子。
那哥儿铁一样的面孔,年轻男子给送了一盏子热茶汤过去,温言哄了人几句,哥儿吃了两口,男子又给接回,自把剩下的给吃了。
“唷,瞧瞧,多亲的两口子呐~”
听得调侃声,康和抬眼瞧见一兑儿来了几号人,连招呼进来看。
“瞧着上门婿不光人俊,还待夫郎好着咧。”
康和笑:“娘子打趣,这不是铺儿开张不见生意,茶汤也只能紧着一碗吃麽。时下夫郎娘子们前来关照,瞅着我是能吃上碗整茶汤了。”
几人一阵笑,围着康和又调笑了一番,走时,各买了方肉。
范景见人去了,擦了擦刀,瞅了康和一眼。
伸手将后窗里头放着的茶壶倒了盏茶端与了他。
康和望着人笑。
一会儿来了个老汉,戴着一顶草帽,上前问:“是新开张的猪肉铺子?”
康和放下盏子,应了他的话。
“可收猪来杀?”
“收。”
康和见不是买肉的客,却是养猪户,连道:“咱这处新铺子,往后长久营生,老爹要有猪卖,咱能去宰。”
老汉问:“你们这处甚么个价麽?”
“与外头一般,八个钱的收猪价。”
康和说的是实诚价格,先前他便去打听了一圈,时下非年非节的,收猪价不高。
猪肉打年关时涨价,正月下旬便慢慢从十二个钱的高价,跌到了八个钱。
不过康和已是有心想收猪了,家里头的两头猪都给宰了,再不收猪来杀,铺子便得断了货去。
同这般前来问价的养猪户,他便格外的客气:“我这处买卖才起,也肯做些惠顾来结客。这半年里头,咱这铺子前去收猪,不收一分杀猪钱,外在还送二十八个钱做谢钱。”
老汉先听了这处的收猪价,心头并未有多的想法。
这铺是新开的,收猪的价格又不比别处高,先前没与人交道过,那他作何要在这处卖猪,不去寻那般有过交道的。
可时下听得有这样的惠顾,心头不由动容。
四处询价,不就是为着能多得那么两分利麽。
老汉有些不大信,复问:“当真不收杀猪钱?”
康和点头:“老爹,我这新铺子开着,不是就干这一回买卖,如何会干哄人自砸招牌的事。”
老汉心中觉着划算,外头的杀猪匠收猪可还得收六十个钱咧,虽比单请人杀猪实惠一半,可那不也得实打实的给这几十个铜子麽。
罢了,老汉便与康和说了位置,两厢商定了明日下午上门去杀猪。
等老汉去了,康和怕事多忙忘,取了纸笔给录下,省得届时忘记了去处。
陈三芳听得了将才两人说谈,同康和道:“不收他们杀猪钱便是了,如何还倒给二十八个铜子做谢钱,亏得很呐。”
康和与她说:“不给些甜处,人如何肯上门来喊咱,这生意起初,要紧的还是做些口碑。
养猪户见了几回咱杀猪的本事,诚心的买卖,人踏实放心了才有后头的生意。初始上,人瞧你年轻,又不比别家好,谁不肯轻信,咱买猪求着上去问,也不如他们自来啊。”
陈三芳听得有理,这才没再多说什麽。
快午间,康和照旧又去食肆里头要了三碗面条来,三人一并用了。
过了早市,陈三芳其实便不如何忙了。
她把铺子的货架擦了一番,挨到午时,在铺儿里吃了午食,下午就预备家去了。
这俩日里咸鸭子和松花蛋都卖得快,时下有了铺儿,更好揽客些,她想家去喊了沈夫郎再多做些出来。
外在呢,天气暖和些,预备再孵两窝小鸡小鸭养着。
家里头的活儿也多得很,开了春,范爹要忙着地头的事,快十亩地了,一个人干着还是有些吃力。
康和答应,还是喊她坐车子家去,不省那俩个铜子的钱。
陈氏应了,说与他们烧了一壶热水给放着,空了就吃几口热水汤,罢了,提着只篮儿去了。
下午生意就落了冷清,康和闲着无事,细细的擦了一番摊子,范景同挽着篮儿叫卖茶叶煮鸡子的夫郎买了两枚鸡子,剥了一只与康和吃,自吃了一枚。
鸡子碎了壳煮的,许又闷过,蛋黄都煮得入了味,还有些合口味。
这日打烊时,两人卖了有快百斤猪肉,新杀的一头猪不如昨儿那头大,只一百五十斤的模样。
他们今朝先将昨儿剩的肉给卖了,抹零头,要与客少个三文两文的,隔日肉便也好卖,没多时就教人挑拣尽了。
为此,新杀的一头猪,还剩了五十来斤猪肉。
回去的路上,康和与范景道:“明儿上午把剩下的肉卖了,下午要出去杀猪,倒是合适。不过依着这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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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生意,咱猪肉定是不够卖的。但明儿没有猪血豆腐送,许会少些客,但前七日里,咱还是送蒻头豆腐。”
范景默了默,道:“不然回去杀几只兔子,添在肉摊子上。”
康和闻言,眸子动了动:“倒是个好法子,去年底上新育出的两窝兔子都壮实了,这朝都快二十只兔儿了,咱猪肉少时,宰几只兔子,鸡鸭的,倒也凑个摊子。
也省得教俩丫头这冷天上四处去寻草来喂,兔子多了,吃喝拉撒都得好一通忙活。”
两人说罢,家去就宰了四只肥兔,外又宰了一只鸡,一只公鸭子,预备拿去试试水。
夜里,家里就着鸭血和鸡血弄了一锅血豆腐嫩菜汤吃,陈三芳又给香炒了鸡鸭肠子,余下了一大碗,装进食盒里头教康和跟范景明日提着去城里吃。
在铺子上喊了两回面条,一碗素面五个钱,加些肉还要添钱,她觉着吃不多饱,又还贵。
偶时打打牙祭尝尝鲜还好,要日日都在县里头喊来吃,不划算。
便想还是备下了饭菜,打家里头带过去吃的好。
康和也觉着好,左右城里的铺上有炉子,添点火热一热饭菜就是了,午间生意不忙,费不得多少事。
他见着别的铺子里多也是家里人送饭菜来,少有在城里喊来吃的。
隔日,康和跟范景上城里,他们没有拉猪肉,倒是松快,比平日里到的都早些。
“今儿没有鲜猪肉?”
早市上来买肉的妇人多眼尖儿,瞅着摊子上的肉不齐全,猪头猪蹄,猪下水都没见挂,且还没得猪血豆腐,估摸就是前头的剩肉。
康和也实诚:“肉不孬,是昨儿剩下的,娘子闻闻,这天气上肉好着。”
妇人自是晓得这天气上,隔日的猪肉不会变味,她道:“俺昨儿听张夫郎说打你们铺子上买了三斤隔日猪肉,抹零少了四个铜子咧。今朝你们这隔日肉可少?”
“少不少还不是依娘子的,你常来常往的照顾我这处的生意便是。”
妇人便欢喜起来,说要两方肉。
可这抹零的事儿不好说,有些整数上多三个钱,有时多一个两个,遇上那般四个钱的,得买上起码两斤康和才给少,那般买半斤一斤的,要这么少全然是不挣了。
范景这回割肉割得有些太准手了,两方肉恰恰三十个钱,没得零头来抹。
康和便捡了一块儿边角放进妇人的篮子里头,人觉着也值当,便欢喜。
转瞅着还挂了两只兔儿,妇人问:“咋还有兔儿肉?你们这处还卖这个?”
康和拿干净的芭蕉叶包猪肉,见妇人问,答他:“家里头自养的兔,这是昨儿鲜杀的,因着没杀猪,便充充铺子。兔儿,鸡跟鸭都有,只不多。”
妇人两个指头捻着剥了皮的兔儿左右瞧了瞧,看着倒是肥美。
问康和甚么个价。
“与外头一样,二十个钱一斤,这家养的不似野兔儿贵。”
先前范景一只野兔卖五十个钱,食肆里多是以只来收,价格贱,若是剥了皮放在外头散卖,少也能三十个钱一斤。
“倒是有心想买些家去做道盘兔吃,只瞧你这兔儿养得肥壮,一只怕是两斤有多呐。”
“这还不容易,娘子要嫌肥大了,我夫郎与你劈做两半,你要一半家去做菜便是。”
康和道:“只再不能往小劈了,损了相,旁人不肯买账了咧。”
“成,半只恰好。”
范景便依言从肚儿中间,自脊骨给分做了两半。
妇人满意的提着肉去了。
倒是不想起了这头,人来都半只半只的买,少是有整买的,还多吸客。
他们发觉城里的人户都采买东西都买的精细,想是落住在城中,想要买卖甚,出来便捷容易,故此不爱一回买许多来堆着,除却家里头请客那般的。
摊主呢,心思大多却跟客想的恰恰相反。
个个都巴不得客一回买那十斤八斤的肉去,鸡鸭兔这样的家禽,整买了去省事又还挣钱,谁乐意劈开了来卖。
康和跟范景觉着这般确实麻烦了些,可耐不住好卖啊,这番得了好,预备往后都这般卖。
街上另两间肉铺上今朝都杀了新猪,五花、前腿、里脊甚么都齐全,前去买肉的客不少。
康和跟范景卖剩肉按理来说生意当不好,可他们让利抹零头,外在又有旁的猪肉铺上没有的鸡鸭兔,倒是吸客,故生意也不差。
过了早市,剩肉竟还就卖得差不多了。
就连隔壁油铺的老板娘也过来要了半只兔儿,预备拿回去夜里烧菜吃。
康和送了人一方蒻头豆腐。
虽这般让利的卖,看似吃亏,实际把东西卖完,那就是挣的。
至午间,摊子已是干净了,康和跟范景都有些欢喜。
两人刚热了饭吃,陈氏便带着巧儿丫头来了城里帮他们俩守铺子,看着两人多能干,竟已把猪肉卖完了。
陈三芳庆幸带了一盆子新做的蒻头豆腐来,下午守摊子的时候能卖点儿,倒也不愁没事做。
康和跟范景交接了,便取了二两银子和五百个钱的散铜子揣在身上,驾着驴车往老汉住的小潭村去。
第65章
小潭村至县里头比荷坪子到县里路程还要近些,两个村子一个在县城的北边儿,一个在县城的南边。
康和跟范景还是头回到这村里去,非必要,寻常不会到过了县城的村子去走动。
两人到的早,老汉家里头水都还没烧滚,按猪的汉子也将才来了俩,倒是邻里看热闹的妇人夫郎好几个。
老汉招呼着康和跟范景先坐耍会儿,端了两碗热茶,又一碟子柑橘教人剥吃。
“瞧着多不好意思,俺以为你俩做生意来不得这样早,耽搁你俩了。”
老汉多歉意,引着康和教他去看一眼圈里的猪。
康和跟着往里走:“也是今朝生意好些提前卖完了猪肉,否则过来时间当是差不多,也怪我提前没与老爹说好个确切的时辰。”
范景没撵着去,他吃了两口热茶,坐在院儿一角上剥橘子吃,午间吃的炒菜放了一夜上又热,有些咸嘴,倒是教他口渴。
院儿边上一年轻夫郎探头探脑的,他在地里听说甘老汉今朝要卖猪,还没来得及前来打听价格,就见着村道上进来一辆驴车,驾着车子的两个人眼生,料想是来买猪的。
他远远的跟在后头过来了这边,也想问问猪价,可见着康和这样高大精壮的男子,还是个生人,心头就怕,不敢进来问。
瞅着康和随着老汉进去猪圈里了,赶忙来问这坐着的哥儿:“你们是甘老爹请来的杀猪师傅嚒,将才那男子可是你丈夫?”
范景听得搭话声,抬起眸子瞅了跟前的人一眼。
这夫郎包着块头巾,将半张脸都藏在了里头,只露了眼睛,却也可见好看。
他觉这人有些怪,但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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