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回过神,赶紧把盆子端了过来,范守山则夹着两条长凳儿。
这厢几人费力把猪抬到长凳儿上,范景迅速抽出冷岑岑的刀子,那么个大家畜被按着,寻常人都有些怕。
几个男人默契的避开了目光,两个丫头和陈氏也都别开了头,范景手起刀落,目光冷的像是一瞬结了霜。
直到一股红艳艳的热流进了木盆里,猪扑腾了几下软了力,确定猪不会再跑了,大伙儿才慢慢松了手。
“动弹不得了!”
范爷扶着腰,一瘸一拐的走过来瞧,骨头没给摔痛,还给乐呵呵的。
“成事了。”
“这猪好,去年那头尿得四处都是,惹俺一身骚味儿。”
范家两兄弟也吐了口浊气,笑说起去年劁猪的场景来。
院子里紧张的气愤消弭,顿时又热闹了。
康和瞧着方才还劲儿大的猪就那么歇了气。
偏头见范景默默的擦了擦沾着血的刀,又恢复往常的神色。
他扬起眉毛:“还是你厉害。”
范景扫了他一眼,心想要再跟屋里人似的,今朝就教猪把院子给拱烂罢。
不过他没言,只低着目光继续擦刀:“如今手法好些了,有捅了刀还冲出院子的时候。”
那猪跟发了疯似的跑,费了大劲儿追回来,还把乡邻的菜给踩坏半块。
要不是闹了这事儿,他冬月里不上山还能接些劁猪的活儿。
村里村外的都晓得了这笑话,没人敢叫他去帮忙劁猪,也就自家省请屠户那十几二个钱才让他上手。
康和轻笑了一声。
陈三芳端了盐罐子往飘着沫子的猪血里撒了些盐搅散,范景提了一大壶沸水烫了猪毛,刀子把皮毛刮下来,一身污垢的猪顿时便露出了白花花的肉来。
几个男人忙活了按猪这茬便去洗了手,没守着看范景清理猪和解构猪肉,且不说冬月里村户人家间常能瞧见,他们看了半辈子早腻味了。
家里要做席有酒,几个男人心思都在陈三芳气急时骂的“马尿”上头。
也是难得几个兄弟侄儿的这么会在一处,不等兄弟提,范爹就邀着弟兄侄儿去了堂屋吃酒。
范鑫觉得身子上一股猪臊气,不吃酒回去换衣裳了。
晓得读书人爱干净,也没管他,范爹乐滋滋的打屋里提出两坛子酒出来,扫见站在院子里看范景刮猪毛看得津津有味的康和。
他想着侄婿理当陪叔伯吃酒听训才是。
范爹大着舌头便喊:“康和!”
然则进屋去给爷大伯倒酒的话还没吐出来,他便先遭握着刀的范景刮了一眼。
范爹咽了口唾沫:“你,你就在这儿给大景打打下手啊。”
康和点头:“好,爹。”
范景见他爹灰溜溜的进了屋,这才继续刮猪毛。
没多少时候,范奶和大伯娘张桂兰也来了,上了灶屋去。
范景将猪肉切做条块儿,教康和跟陈氏一块块儿的拿去放在屋中的大筲箕里。
“姐姐家的猪如何养的,咋恁壮实!”
陈三芳放下肉就见着弟弟和弟媳带着俩孩子来了。
这个时辰了,她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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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是人不来了咧,要再迟些,晌午饭都上桌子了。
胡氏也便罢了,女子家也下不得力气按猪,她那弟弟一个精壮,猪都剖好了才想着来。
陈三芳不咸不淡的道了一声:“来了呀,屋头坐。”
虽还是还维持着亲戚的客气,却已是不似早先那样的亲热了。
不知晓事的俩娃子见了陈三芳便嚷着:“姑,俺要吃烧连铁,要吃烧肉!”
“喊你爹跟你娘弄,姑这处没有咧。”
说罢,陈三芳就拿着肉进屋去了。
陈老二和胡氏自也瞧出来了陈三芳的冷淡,两人对视了一眼。
康和装没看见似的,道:“舅舅舅妈自个儿坐啊。”
却也十分忙似的,不与他们拿凳儿。
午间,康和下厨,用红菜香炒了一道鲜猪肝,蒜苗制回锅肉,烧了猪血酸菜汤。
小做了几样菜,每样弄得不多,不教剩了明儿吃席。
一大屋子人除却陈老二家四口外,也都不是头一回吃康和弄得菜了,自晓得他的本事,觉着再是好吃,也都吃得文静。
独是陈老二家的两个小子,也是上十岁的年纪了,上了桌子跟没见过肉似的。一个劲儿的往自己碗里夹菜肉吃,一张嘴上糊满了油水和饭粒儿,陶碗里堆得跟好似座山。
跪扑在凳儿上吃饭,坐也没个坐相。
便是喜好男丁的范爷范奶瞅见了,也不欢喜这俩孩子。
换做以前,陈氏还不觉甚么,指不得跟俩小子夹肉吃。
时下,也觉着有些丢人不像样。
吃罢了饭,陈老二一家子在院儿里坐着耍,今儿他姐夫不来同他们说两句就罢了,连他姐姐也不如何同他们说话。
反倒是瞅着人一家子老小多亲热的模样,自觉受了冷落。
陈老二见这情形,埋怨起媳妇来:“想姐姐还气着,今儿都待咱冷冷的。往日里头哪会这模样,不肖孩子说,自就引着孩子去烧肉吃了。少不得是糕饼果子教他们吃,不上桌子就给吃个饱。”
胡氏闻言,道:“这都过去多少时间了,俺哪晓得她心眼儿这样小,心头还气着。她一个做姐姐的,气性不晓得咋恁大。”
陈老二道:“一会儿俺还是去服个软。你瞅瞅,姐姐这个上门婿多能干,不仅会弄蒻头弄根子,还会灶上的功夫咧。这才来多少日子,姐姐家里都要买牲口了。”
“给俺们借钱买咧,亏她想得出。这般能干有甚么好得意的。”
陈老二道:“再是借,那手头上也得有些。”
说罢,陈老二就去寻陈氏了。
“姐姐,那天是梅娘不对,俺已经在家里头说过她了,今儿特地是来跟姐姐赔不是的。”
陈氏瞅着自个儿那弟弟多是愧悔委屈的模样,心头忽然怄得慌。
要不说是来赔礼的,她心头还舒坦些,时下假模假样的说这些话,教人恼!
要是真来赔礼,如何在明晓得是劁猪的日子里要男子下力气时,还来得那样的迟,又还一家子都空着手来。
大大方方儿的说是来吃杀猪菜的,这当儿道声谢还叫人觉着多敞亮,然自占便宜的事情,偏还说得不情不愿,好似不是来赔礼,他们就不会来吃这顿肉似的。
倒也不是她想要这弟弟的甚么东西,实是她没见过这般给人赔礼道歉的,便因着他年纪比自己小,是自己弟弟,那便能这样给人道歉?
陈氏觉得康和说得不差,光说不做赶个屁用,倒还不如大景咧,他不说未必不做,说了一定做。
本都不想跟二弟一家子多掰扯啥的,听得她弟弟这般话,实有些闷不住。
陈三芳本就不是个多软弱的妇人,许多时候也泼辣着,先时想仰仗着弟弟一家,一顾的盲眼纵着,如今透亮了,再是忍不得。
她当即便道:“来给姐姐赔不是?如何赔?一家子晌午了才来,一屁股坐在桌子上吃了顿饱肉这般赔?多欢喜的好事咧,赶明儿俺也去把人给得罪了,左右给人赔不是多安逸!”
听得陈氏这样的怪话,陈老二怔了怔,脸被臊得慌:“姐姐,俺们亲亲一家子,你咋说恁见外的话!”
陈氏冷哼了一声:“你们倒是不见外,俺过去给俺吃白水菜。”
陈老二被噎了一下,却又无从反驳,便道:“俺们好好来给姐姐赔不是,倒是惹得姐姐嫌,俺们不来了便是了!”
说罢,陈老二就气汹汹的喊着胡氏要走,俩孩子听说要走了,今儿却啥糕饼果子都没得吃又没得钱,嚷着不肯走,一人挨了陈老二一个耳刮子才被扯着出去了。
一家四口慢腾腾的到院儿外头,一只眼儿留心着屋里的动静,见也没个人来留,心头多寒心。
回去一路上,陈老二与胡氏大骂:“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话当真是不假!”
“明儿她家这席,俺们也不来给她撑场面了。她这样对咱,往后她要是在范家里挨了欺,受了打,哭着回来求俺与她撑腰,俺也像今儿她待咱这般咧!”
说是这般说,到了摆席那日,陈老二跟胡氏坐在家中,还指着陈氏唤了人来将他们请过去。
心头还傲着,人来请时定要说她几句怪话心头才痛快,然则坐了一日,到晚间天儿都黑尽了,却也没见着人来请。
不过也都是后话。
十九一日,天还没亮。
范家就人进人出的热闹起来了。
率先来得是村上各户人家前来相帮的人,这些人一人能得主家的一条新围裙儿。
这一日主家是只负责接待客人的,不干这些杂活路,相帮的人就得把烧火洗菜摆碗端饭的活儿都给包揽下来。
一条围裙儿自是不够人干这样多的活儿的,只其间要紧的是人情二字。
便是今日你家有事,俺来这样相帮,改明儿我就办席,你也来这样相帮。
早先请得寥灶人带着他的俩徒弟,早早儿的也过来了,将相帮的人分做了几个队伍。
洗菜切菜的一组,烧火煮饭的一组,摆饭洗碗的又是一组,打盆杂工一组,几组人分工把活儿做起来,不多时范家院儿便热气喷喷的了。
康和跟范景打早起来便换上了新做的衣裳,红衣做底,外头是松软暖和的素蓝棉衣。
梁慧做得用心,在两套衣裳的袖子和衣角上各绣了大雁的图案,衣裳做得有些赶,可她手艺好,大雁教她在那么些日子里便绣得栩栩如生。
两人身形本就高挑板正,如此换上合身的新衣,稍稍一拾掇,便多出挑。
巧儿过来喊俩人,进屋来见着人,忍不得说道:“大哥哥跟哥夫好生俊俏,当真是般配咧!”
范景听得小丫头这话,看了一眼眉目端挺的康和,腰身上系着一根两指宽的腰带,衬得人格外宽肩窄腰。
今日当真是俊俏。
一如那日他冒着山间的雾雨下山时,在村道上碰见他时一般。
只彼时的小郎一脸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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措,见着他两眼冒光,恍若似抓着了救命稻草,也不嫌他一身山野兽禽味道,就那么躲去他身后紧挨着他。
屋里没铜镜,范景不晓得今儿自己是何尊荣,是否真能当得上巧儿说的那句般配。
范景并不是个在意自己相貌的人,他觉着一个终日在山中讨日子的哥儿,生得再是好,那也引不来更多的活物;生得再差,也不会在同凶物搏斗时,将凶物唬退。
为此,他一直觉得眉眼容貌,都不是要紧的东西。
但今朝,他忽得生出两分在意之心来。
康和看见范景在出神,他走上前去,替范景轻轻理了理衣领,小声问他:“怎么了?”
范景鬼使神差的问道:“我今日如何?”
康和闻言,微微一顿,旋即反应过来。
他在范景耳边道:“如何不知道如何,但幸好是我夫郎。若是别家的,我便要妒忌了。”
巧儿见着俩人这样的好,轻手轻脚的关上门,捂着一张快压不住的嘴巴自懂事的溜出去了。
康和顺势握住了范景有些冰凉的手,他微微低头,在范景的额头上十分珍惜的亲了一口。
“我此前时常也感慨命运的坎坷,怀疑过老天是否存心戏弄我。但直到我遇见你,范景,遇见你以后我便通透了。”
“若是一定要有舍才能有得,那我所失去的所有,换一个你,那我觉得很值当。”
范景有些听不明白康和的话,不过看着他眸子中从未在别的男子眼中看到的赤忱,也一样感触到了他的诚心。
他问康和:“倘若一开始你遇到的那个人不是我……”
“那便不会有今日。”
康和不等他说完,便给了他答案。
倘若一开始,他来到这里,遇到的人不是范景,那他便不会与那个人走到高朋满座,心甘情愿拜堂成亲的地步。
他活了那么多年,形形色色也遇见过太多的人,施以善意的,用心帮过他的,也都不曾让他有过像对范景一样的感情。
范景看着康和的眼睛,他伸手碰了一下他的唇。
两人在屋里待了好一会儿才出去的,外头已然有秩序的忙开来了。
“瞧着你俩,怪是爱美咧,在屋子里收拾了这样久才肯出来。”
“哎哟,大景,你今儿还抹嘴了?!”
陈氏今儿也换了身压箱底儿的好衣裳,头上插了一根做得怪是精致的桃花簪子,给俩丫头也梳了城里的小丫儿才梳得发髻。
一家子都收拾得怪是精神。
她瞅见康和跟范景出来,眼儿亮了一亮。
等着人走近了,发觉范景那张嘴红得更抿了红纸似的,惊了一茬。
范景闻言却看了康和一下,眉头紧了紧,旋即抹了下唇。
“你甭擦啊,好瞧咧!”
康和有些想笑,却又不敢笑出来:“娘都说好看。”
范景没言,耳尖有些红,扭身便去了院儿里。
陈氏还在后头笑着说:“成亲便是好咧,连俺们大哥儿都晓得打扮了!”
第33章
正席吃得是晚食,过了晌午,陆续便有吃酒的上门来了。
康和跟范景俩人由范爹和陈氏引着,在门口接待来客。
因着康和是来上门的,故此不似男家娶亲那般讲究,寻常是姑娘哥儿的接了来过了礼就送去喜房了。
像是康和范景这般的,是能在外头见客迎客的。
受陈氏范爹介绍,这个喊姑妈,那个喊婶娘,又是张叔李伯云云。
康和记性不差,多说了几句的人都给大概的记了个眼熟。
长辈让他如何喊,他便跟着如何喊人,又还能说几句好听客气话。
今儿来的客面上背里都言范家这上门婿当真是不差。
晚些时候,连里正也来了。
范爹跟陈氏觉得十分光彩有面儿,连殷勤得将人往屋里请,教安排在主位桌子上坐。
里正姓陈,唤作陈雨顺。
人穿着一身鞓红交领短棉衣,袖边打了卷儿,衣裳上也并不洁净,还有些汤水脏污,好似穿得是身家里做活儿的衣裳。
他腰板打得多直,两只眼儿扫了范家夫妇俩一下,道:“啊,今儿你们家也是弄得怪热闹,范二兄弟好福气。”
“弄得不成样子,里正还别笑话。您肯来赏光,这席面儿才热闹。”
里正又看了康和跟范景一眼,似乎预备说啥话,一抬眼儿瞅见了在一头同两个上了年纪的老辈说话的范守山,撇下他们,自招呼着过去了。
“范老弟,今儿你这做大伯爷的欢喜咧。咋没见着你家小先生,又上书塾去了?二姐儿也没家来?”
“劳里正挂记,大小子回书塾读书了,这不是眼瞅着就要童考,学业紧咧。湘秀也想家来吃酒,主家里头忙,不得空回来。”
“你是好福气,儿女都这样能干。往后大鑫读书出人头地了,咱村里头也出个像样的举子大老爷来。”
康和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位一乡之长,个儿算不得高,约莫同范景差不多,人多抖擞,精神气头足。
他先前听了两嘴这里正的事儿,觉他为人算不得好,与他映象有些差。
今儿见着了本尊,也没将他白冤枉去,人明眼儿是不多瞧得起他们这一房。
康和倒是没什麽,范爹跟陈氏也似乎习惯了里正这般态度,都还是欢欢喜喜的。
当初孙大生那烂人盯着了范景,陈雨顺还有做媒的意思,范景自是不应承,话说得不中听,里正面上不得光,还见了气。
那日去请好日子,范爹怕去奉承不成,反又还惹恼里正不大敢去,还是大房范守山随他一块儿去的。这厢看在大房的面子上还肯来吃酒,夫妇俩已是很满意了。
到了时辰,康和便跟范景在里正尊长的面前过了礼,院子外头响了一串鞭炮,礼便算成了,弄得简单。
这般礼过,外头的桌子上也摆好了碗筷,相帮的人唱了团坐,上菜。
热热闹闹的,就开始预备吃席了。
陈氏预计的十二张桌子,结果人落座时,还余下了三张桌儿没坐,后头陆续又来了三五个人,再占了一张桌,却也还是空下了两桌酒席。
康和跟范景端着酒,挨着桌子相敬。
两人同吃罢了一杯,因他是上门的,许多男子觉着好欺,便刁着要他再吃。
大喜的日子上与人红不得脸,康和便吃下,一两桌子下来且还好,人多了便是水酒也将人撑得慌。
这厢一个甚么远房叔叔,怪是赖皮,要教康和单敬他一碗。
康和敬罢了,却也还不满意,非是说难得吃上范家一顿酒席,下回不晓得甚么时候还能再见着,这回得与侄婿吃尽兴,于是自倒了一碗水酒,并不满,与康和却满了整碗。
“来,侄婿,你可得给叔叔这个面子,今儿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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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了兴,往后俺也与你爹范老二这个面儿。”
康和见这叔叔把人架着,好赖话都不听,只认自个儿的理,无言与他再多说。
正预是接下酒,没碰着酒碗,却教身侧的一只手给接了去。
康和偏头,便见着范景仰头咕咕把酒给吃了个干净,罢了,倒扣酒碗与人瞧未落下一滴。
“外头的规矩是男子代女子哥儿的酒需得三碗,时下反过来,我代酒,表叔吃三碗尽兴。”
桌子上的人听范景此言,立是拍手喝起彩来,哄笑着教那表叔吃三碗。
这男子本就是个酒癞子,自酒量不多好专使诈,爱灌人吃醉来取乐,不想这厢也教架起来了。
男子想躲,却教旁头的人一把薅了回来:“赖三儿,你可别丢咱男子的丑,跟景哥儿吃一个!”
人教扣着,范景吃一碗他吃三碗,范景还没再吃第二碗时那人便告饶说不成了。
这般打了个样,再是没男子敢壮气压康和吃酒了。
康和敬罢了几张桌子,偷瞧了范景一眼,瞅着人面颊上起了些薄红,他微眯了眯眼,接着踉跄了两步。
范景连忙扶住了人,他眉头紧了紧:“没事吧?”
康和道:“像是喝的有些多了,咱回屋里去歇会儿罢。”
范景瞧着天色不早了,已是黑了下来,觉着这头也是差不多了,便点了点头,将康和扶着回了屋去。
康和依着范景,慢悠悠的走着,当真是一副醉酒得多厉害的模样。
然踏进屋子,他眸子立便清明了起来,反手便将屋门给上了门闩。
范景瞧着人麻利的动作,眉心动了下,松开了扶着的手:“你没醉。”
康和道:“水酒如何吃得醉人,只再是不醉人,教他们那样没完没了的缠着,甚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范景没言,他确也不喜那般痴缠着喝酒。
康和看着面前的人,不知是吃了酒的缘故,还是因着什麽,没来头得有些发热。
他徐声道:“我抱你吧。”
范景闻言,不解的看了康和一眼:“你抱……”
话还没说完,忽得两脚一轻,他竟真教康和拦腰给抱了起来。
范景的眸子不由得微微睁大了些。
“这可是你应的。”
康和看着怀里的人,面颊似乎比将才在外头看着得还要红了些。
他凑过去了些:“你不好意思了?”
范景微侧开了些头:“我喝醉了。”
康和心想他喝多少才醉他会不晓得,却还是道:“不妨事,后头的事不教你使力。”
“什麽意思?”
康和没言,将人抱去了床上,把他的鞋袜给脱了下来,接着在红烛前取了两杯酒来。
他把酒端给范景:“瞧,这不是不让你使力。”
范景接下酒杯,两人交腕将酒给吃了。
屋子里的酒比外头的水酒要烈性得多,吞下去身子都滚烫了一下。
吃罢了酒,康和也脱了鞋袜坐到了床上。
范景隐隐晓得接着两人有事要做,不过他确实不曾见过人跟人是如何行事的。自打先前康和同他说像兔子配种一般,也是叠在一块儿,他便暗暗去瞧过兔儿棚里的兔子是如何的。
瞧着了两回,但却没看仔细。总之,都是公兔子在忙活。
他便看向范景,有些不自然道:“今晚行不行事。”
康和抿了下嘴:“谁家正头夫妻成亲夜里不行事的。不过也事无完全,要紧还是看你肯不肯。”
范景不知道如何答他的,索性自躺了下去:“试试看罢。”
康和听得他这一言,附身上前道:“这事儿可不比旁的事,要是试了不成,可没得反悔。”
范景听此,指头下意识的曲动了一下,他看着康和:“若不试,怎会晓得不成。”
康和见范景说得认真,心头不由得咯噔:“这事儿我也是头一回,此前也不晓得小哥儿是甚么样,倘若是我做得不好,你可要包涵包涵,毕竟,我年纪比你小。”
范景听罢,默着没言。
他倒不是担心康和做得不好,而是有些怕他介怀自己。
想先事前同他说个明白,以免半道上教他突然发觉了扫兴,可又不晓得如何说。
最后,他只道:“先试,届时再说罢。”
康和当真是教他一句话给弄得心中惴惴,只愈发的谨慎起来。
衣裤从床榻上落下,床帘儿上映出两道影子来。
范景看着自己熟麦子一样颜色的胳膊,他止住康和要继续下去的动作,央他把灯给灭了。
“你不想好好看看我?”
康和有些不大乐意,屋里就两根红烛的光亮,本便不大亮堂。
范景抬手挡住眼:“太晃眼了。”
康和见他坚持,只好光着膀子下床去把灯给灭了。
屋里头这厢便彻底暗了下来,又不见月光,黑黢黢的,独只听得见喘息的声音。
后头,康和方才晓得范景作何坚持要灭了灯。
他的胸口上有好几条齐平的疤痕,大腿内侧也有一道很深的伤疤。
便是他不问,也可猜出,这便是当初险些教他丢了性命的伤。
两人试探着折腾了挺久,不知甚么时间,只晓得外头的宾客散了,范家又从热闹之中恢复了寂静。
晚间没吃几口菜,光吃了水酒,这晌便饿了。
康和披了衣裳溜去灶屋里头,升了火,热了俩菜端回屋子里头,两人吃了个饱。
填饱肚子,回到床上也没歇,康和问范景先前的成还是不成。
范景没答他的话,却也没拒又解了他衣裳的手。
翌日,葛家送得那只大公鸡扯着嗓子打了三回鸣,范景才醒过来。
他睡眠不是那般很深的人,在山里习惯了保持警惕,久而久之都睡得浅。
昨儿实是累着了,竟这般能睡。
这厢便是醒了,他也并不大想动弹,稍稍挪动一下身子,腰和腿便酸软得厉害。
他腰上且还搭着只胳膊。
“醒啦?”
康和察觉怀里的人呼吸不似先前那般平稳了,他在范景的后脖颈上蹭了蹭,上头还余着两个发红的牙印。
范景被他蹭得有一些痛,他没说话,心头还想着昨儿夜里弄了那样久,康和不仅没说他身上的疤,摸了又还亲了,想来是并不嫌。
如此,他心头便好似落下了一块石头。
“怎也不答我。”
康和半晌都没得回应,不由得撅起身翻过去看背对着他的人究竟在作甚。
四目相对,范景道:“醒了。”
“那你方才不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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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和道:“我让你不满意了?昨儿夜里试的不成?”
范景看着康和仍有些发红的嘴,想到这嘴哪儿都敢去亲,一时有些没眼相对。
“不晓得,下回再试试看。”
康和笑了起来,扑上去想再亲范景,外头响起了叩门声:“大哥哥,哥夫,起来吃早食了咧!”
两人听得声音,都没好意思再赖在床上,连忙起身穿好了衣裤。
往日里康和跟范景都起得多早,这厢外头不说日晒三竿,总之是家家户户都吃了早食,该下地下地,该出门出门的时候了。
俩人作何这样反常得起来那样晚,大伙儿自是心照不宣。
洗漱罢,一屋子人在堂屋里头吃了饭。
“一会儿还得把各家借得桌椅板凳,锅碗瓢碟的都给送回去。”
陈氏跟大伙儿说道:“昨儿席面儿上还剩了不少东西,肉菜与这些借了东西的人户送些。”
“嗳。”
吃罢了饭,一家子便都忙活了起来,碗碟儿挑在箩筐里,倒是要不得两回就给还了,桌子凳儿便麻烦些,一回只能还一张桌。
坏了碰了得清点后做了赔,有的赔铜子儿,有的便拿一碗菜肉。
还完这些东西,已是下午了。
范景觉得今儿精神确实不大好,身子酸痛不大使得上力气,这跟以前受伤的情形又全然不同。
且羞于启齿的是,他总觉着康和好似就还在他身子里似的,也不晓得是头回干那事儿还是康和昨夜里弄得太久了。
他浑浑噩噩的,帮着还罢了东西,下晌没事,他甚都不想干了,自回屋蹬了鞋便躺去了床上。
也不怕人笑话,论谁教根铁杵在弱处进出半夜,应当都不太吃得消。
他不禁想,自己这体魄已是极好的了,姑且是这幅模样,那些个秀弱的哥儿成了婚,该是个甚么境地?
康和回屋子去,便瞅着床上躺了个哥儿,身子还用被儿给盖好了。
他快步过去,伸手探了探范景的额头,摸着倒是并不烫手,教他稍稍宽了些心。
“不舒服?”
范景掀开眼皮看了康和一眼:“困,睡会儿。”
“是困还是身体不舒坦?”
范景没说话。
康和哄道:“你要是身子酸软,我给你揉揉。”
范景觉着若教他揉了,未免太娇气了些,他便侧过身子背对着康和,道:“不酸,我要睡了。”
康和听了这话,便晓得他是身体不舒坦了,这人向来是教人说中了不肯认,就要拿睡觉来搪塞人的。
他在床边坐下来,道:“我与你顺顺肩背,好使,一会儿定教你不那样酸了。”
康和掀开被子,范景没说好,这厢也没再说不。
他趴在床上,康和一双手打他身体上揉按过,起先他还觉着这人是打着与他揉腰的话来,又要使些不正经的事。
倒是错怪人,他按得多认真,并不似那般胡乱游走。
不多时,紧绷着的脖颈肩背和腰身,当真是松快了不少下来,他也迷迷糊糊的就给睡了去。
康和听得人浅浅的呼吸声,没止住手上的功夫。
瞧着范景这般,他有些得意,又有些失悔,昨儿头回,应当控着些度才是。尝了好,便不知收敛。
却也实在是范景让人兴味高。
他这人伤口缝针都不张口喊痛的,在床上也是一样,一味的咬牙隐忍,他越是这般,越是让人想要教他克制不住发出声儿来才罢。
如此自是有些过了。
待着人睡沉了,康和将被子拉好,这才轻手轻脚的出去。
“三郎,你来。”
康和将才出屋,陈三芳便将他给喊了去。
“昨儿来吃酒的亲戚乡友,有得是包的铜子,有得是拿的东西。”
“礼钱呢,俺点下来有八百八十个钱。除却这些,收得了素布四匹,沙糖两包,白糖四包,母鸡、母鸭各一对;烛六支,鸳鸯陶盆两口,水壶搭盏一套……”
陈氏将礼金匣子拿与康和,又教他点看了物:“这做酒摆席的银子都是你跟大景出的,他拿的银子还剩下三百个钱。娘跟你爹做了商量,这收得的礼金和东西,都交予你们。”
康和闻言,却并没有收。
“做席虽是大景拿得钱,可吃的肉却是爹娘养的猪做的,席面儿的菜终是猪肉占大头。再一则,我与大景开了春便要上山,村子里还是靠娘和爹走动。时下我若跟大景拿走了礼金,往后谁家里娶亲办寿,爹和娘前去送礼,岂非是自掏腰包。”
“这席,来的人,多数是看着爹和娘的人情才来的,往后少不得要还,而我和大景这回又并没有甚么单独的朋友来。”
范景他娘那头的亲戚,自打菱娘去了,来往的便不如何密了。
前两年他外祖父和小外祖陆续离世,独只有个姨妈也随丈夫去了外乡,那些远一点儿的亲戚,自没如何联络。
倒是张石力此先送了一把新铁刀给他俩做贺礼,葛家送了一壶灯油,两只脚盆,城里的梁氏送了两匹春布。
但这些东西是已经教康和自收着了的,往回这几家子有事,他自也会送礼去。
陈氏见康和考虑的这样周到,心头多熨贴。
若换做以前,她都不会拿出这钱来,可打经历了先前那一遭,她觉着还是说明白得好,不教谁心头不舒坦。
她道:“你便是不要礼金,那些东西你如何都得收了去,小两口过日子,终是不比一个人那般简单好将就,许多东西都要用咧。”
康和答应了下来,遂把那些东西给收进了与范景的新屋去。
他原来的那间屋,如今已变做新的杂物间了。
范景听得屋里的动静,醒了过来,他坐起身,发觉竟是神了,身子果真是舒坦了不少。
他看着康和,问:“挪动的甚?”
“吵醒你了?”
康和走过去,将礼金的事情说了一遍给他听。
范景准备办酒席的钱时,本就没打算要那礼金。
再来,康和同他说过,要想看一个人有没有醒悟,就不能全然掌控着,若是这般,教人心中觉着不得信任。
需得给人足够施展的空间,这才能试出他是不是真的改了。
范景觉着康和比他擅长处理家事得多,这些让他觉得烦恼的事,往后都尽可教康和管了。
既是这般,也不能让人专干事情,没有甜头。
他去了一趟原先睡得那屋,回来时,拿了个巴掌大的匣子。
除却匣子,还有一本康和没曾见过的小册子,一并给交到了他的手上。
康和先行打开了册子,只见里头落有籍契二字,另又有他的名字以及所居县乡。
再开匣子,内里竟然是一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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