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就一个时辰不动弹,迷茫问道,“我瞧着几位司马还是很闲的。”
“有人脚踏实地办实事,有人登高望远谋发展,我们本就不在同一个维度上。”江芸芸笑着合上折子,解释着,开始拿下一本。
“那是你人好,看什么都好的,我看他们就是很闲的,还有空吟诗作赋,我看你都忙得长白头发了。”姜磊看了一眼她鬓间的一根白发,没好气说道,眼睛一瞟,写下一个‘拟罢’的决定,好奇问道,“如今又不是京察,外察,你好端端把人罢了做什么,还是你觉得这人有问题?”
“进来之前我在考功司推行了大小考核,要求各地在京的要把这个月要做的事情都写出来,然后一式两份,一份交给科道官,让他们考核,之后每月汇报上来。”江芸芸平静说道。
“那他们都听?”姜磊神色古怪,“京中不服你的人多得是,科道官更深。”
“愿意做事的肯定听,其他不愿意的,我打算杀鸡儆猴。”江芸芸咧嘴一笑。
姜磊吃惊,随后嘲笑般竖起大拇指:“你可真能折腾啊,小心折腾死你,我还以为你和他们有仇,现在借机报复呢,这大笔一挥的。”
江芸芸大笔一挥:“我都不认识他们报复什么,只是之前京察就发现这两人有问题了,上升的履历也有问题,奈何有人死保,现在好了,撞倒我手里了,送他们回老家!”
姜磊看着他一下就把三位五品官员给撸下来了,突然扭头看了她一眼。
“你就不怕他们反扑?”
“再杀我一次嘛。”江芸芸笑眯眯问。
姜磊一噎,哭笑不得,只是坐了一会儿还是按耐不住:“江苍回来了,不过你也没被抓起来,把他抓起来,怕闹得不好看,所以就让锦衣卫把他现在住的地方围住了。”
江芸芸嗯了一声没说话。
“你真的完完全全不在意他们啊!”姜磊脑袋非挤进她和折子里,“你知道外面对于你们的揣测有多少嘛。”
“不知道,但也不想知道。”江芸芸把他的脑袋推开,“而且我说了你们也不信,所以也没什么好说的,你再吵我,我就和指挥使告状。”
姜磊不服,但姜磊闭嘴。
江芸芸也跟着不再说话,只是在处理完半边政务后,故作随意地问道;“我家中每天都有很多信件要处理,能帮我拿过来吗?”
姜磊惊得和她大眼瞪小眼,气笑了,大声强调着:“我这里是锦衣卫!”
江芸芸失望,低着头嗷了一声:“不行就算了。”
“下午给你去拿。”姜磊更是丧气,苦大仇恨,咬牙切齿,“我一个千户跟着你跑腿,传出去要被人笑死了,也不知道指挥怎么想的。”
那边牟斌怎么想的,姜磊不知道,但远在千里之外的扬州驿站却隐约能察觉到京城那边的风向。
负责此事的百户名叫李富,他半月前就调来各家的账本,开始让专门的账房开始核对,一开始还不知道具体如何处理,直到京城那边来了一封信,内容很简单就三个字——好好查。
好好查就是最难以把控的尺度,你要是说认真查,那现在锦衣卫就肯定把所有人都抓起来了,保证把衙门的监牢都塞得满满当当的,人头给你按麻袋记起来,又或者你要是说查重点,那现在肯定直接把曹家江家蒋家等等一干人都带走了。
偏是好好查,怎么算是好。
李富研究了半天,和心腹嘀嘀咕咕着:“我瞧着江学士是个清贫的人,他那个生母做事说话斯斯文文的,那个房子也格外朴素,这几日打听下来风评也极好,那些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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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坊里店里做工的人没有一个不是夸的,瞧着一家都是极好的人。”
“只怕现在京城风向奇怪,指挥使才叫我们好好查,只是到底怎么查却又不清楚,只怕只会自己都摸不清众人的态度,但保江芸的态度应该是各方都明确的风向。”心腹也跟着揣测说道。
“六元及第的第一人啊。”李富低声说道,“听说陛下入了夏就一直生病,可不能让我们给他添了堵。”
李富给心腹打了个眼色,心腹一看秒懂。
“既然周江家两没什么问题,把人都撤回来吧,兄弟们也都辛苦了,对了,你之前不是还查到周夫人有个弟弟叫周鹿鸣嘛,如今在林家做了管事,跟踪他的人也都收回来吧,还有你说那个周鹿鸣之前好像对其中几个人很关注,那些人是谁查清楚了吗?”
“说起这事。”心腹也跟着来了精神,立马八卦起来,“那些人都是之前江家的老仆人,不仅周鹿鸣盯着他们,曹家也盯着呢,是不是江如琅还偷偷留着一大笔钱财准备东山再起,大家都想要啊,毕竟两边如今也是旗鼓相当,谁都想拿到钱也是可以理解的。”
李富不解:“那个江如琅还出不得来吗?我都怕他突然有一天死了。”
“那哪能预料到后面的事情,不过曹家还一直打听江芸小时候的事情,就连他以前尿裤子的事情都要问。”锦衣卫大声嘲笑着,“曹家是不是打算写一本江学士小时候的丑事,然后嘲笑他啊,不过这也太无聊了。”
李富突然扭头看了过来,盯着他看。
心腹立刻不笑了,紧绷着脸,小声问道:“怎,怎么了?”
“曹家那个老太太是个有本事的,她这么一直盯着江芸,不可能是平白无故干这些蠢事的?”李富问道。
心腹犹豫着:“说不定那个老太婆不知道呢,我看那个曹澜就蠢得很,而且曹家那些人都心眼小呢,总想着拉人下水,这次不是就是这样。”
“那打听小时候的事情做什么?”李富又问。
心腹摸了摸脑袋:“确实有点奇怪,不过,江学士其实长得不太像周夫人,据说也不太像那个江如琅,实在是长得太好看了,你说,不会是……”
“仔细查查,别又出幺蛾子。”百户拧眉,打断他的话,“可不能前脚走,后脚踩雷,这才是最要命的。”
“坏了,真出大事了。”就在两人嘀嘀咕咕间,有锦衣卫敲了敲门,一进门就认真说道。
“怎么了?”李富眼皮子一跳。
“那个周鹿鸣去找周笙了。”锦衣卫一脸严肃,“说了一个江学士的秘密。”
—— ——
一个时辰前,周笙正在整理花架,突然听到敲门声,打开门一看,外面正站着脸色凝重的周鹿鸣。
“怎么了?”周笙连忙把人带进来。
周鹿鸣眼睛都直了,直勾勾地看着她,嘴皮子突然哆嗦了一下。
几条小狗在他们脚边焦急徘徊,拱着人往里走。
“怎么了?不要吓我啊。”周笙擦了擦他额头的汗水,拧眉,“怎么跑得满头大汗的。”
“芸哥儿……”周鹿鸣的声音从牙缝里寄出来,“是不是有问题啊?”
周笙给他擦汗的手一顿,错愕地看着他。
就连一直冷静的陈墨荷也猛地站了起来。
周鹿鸣一看这两人下意识的慌张,整个人比她还慌,连忙压低声音:“是真的?”
“你,你怎么知道的?”周笙一张脸苍白。
周鹿鸣只觉得天昏地暗,整个人都跟着晃了晃:“糊涂啊,怎么干这么糊涂的事情。”
周笙慌了,紧紧抓着他的袖子,声音都劈叉了:“你哪里知道的,你怎么知道这事啊,说啊,你快说啊。”
周鹿鸣也逼急了:“我不放心那几个江家旧仆人,而且曹家的人也一直围着,所以我就也一直看着,他们说其归小时候你们都不给外人抱,甚至连尿布都是自己亲自看的,还说其归小时候就长得很好看,一点也没有其他男孩子的红彤彤,皱巴巴的丑样子,和江如琅和你都长得不太像。”
周笙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那他到底是谁的孩子啊?”周鹿鸣连忙把人扶起来,追问道。
“什么?”周笙一时间回不过神来,怔怔反问道。
—— ——
“哎,听说你不是江如琅的孩子。”某天深夜,姜磊大晚上不睡觉去敲江芸芸的窗户,在她不耐烦开门的神色中,石破天惊说道。
“嘎?”江芸芸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瞪大眼睛。
“你不知道?”姜磊表示质疑。
“我应该知道?”江芸芸犹犹豫豫地问道。
两人隔着窗棂面面相觑。
姜磊猛拍了一下大腿:“坏了,那你现在知道了,指挥要骂死我了。”
江芸芸眼疾手快把人拉住:“别跑啊,我还没问你呢?”
“别问别问,外面都要传翻了,你回头问问来给你送饭的乐山。”姜磊扭头就想跑,生怕慢了一步就被牟斌抓起来吊打一顿。
“仔细说说,我怎么就不是江如琅的孩子了。”江芸芸到底是拉弓的手臂,一膀力气,掐着他的后脖领上的衣服,就把人拉住了,“你再不说,我现在就大喊了,说你打算谋害我。”
姜磊气得直跺脚:“哎哎哎,你干嘛,你聪明的脑瓜子自己想啊。”
“这我怎么想啊,给我回来!”江芸芸一使劲,直接把人反手拖走了。
姜磊心如死灰,坐在凳子上,喃喃说道:“真是驴劲啊,我也是刚从扬州那边传来的消息里知道的,说是之前被遣散的江家仆人说的。”
他挑剔地打量着江芸芸,一本正经说道:“你长得好看又聪明,和江家所有小孩都不一样,而且长得也不像江如琅,自来对江家,曹家甚至你娘都不亲厚,肯定是自己自己不是江家人了。”
江芸芸瞠目结舌。
“所以你是吗?”姜磊一脸期待地问道。
“我,我是吧?”江芸芸犹豫说道,“我不知道啊,没人和我说过这事啊。”
姜磊和她四目相对,突然移开视线,大声地嘟囔着:“你要不问问你娘。”
江芸芸面无表情,举起大拳头就朝着他用力砸过去,
一时间惨叫连连。
“好了好了!!”牟斌大晚上赶过来劝架,隔开两人,心如死灰,“曹家现在也知道这事,他们……”
他看了江芸芸一眼,平静说道:“他们认为不是这样的,还说当年日子都对的上,是虚惊一场,直言你就是江家的孩子。”
“而且内阁那边也呵斥此事,要我们把胡言乱语的人都抓起来。”
江芸芸哦了一声。
“那谁传得流言啊,真是莫名其妙,这不是败坏江芸名声嘛。”姜磊捂着脸,大声嚷嚷着,“还好我一点也不信。”
“是一个在南直隶做生意的江西商人听到后传回来的,说得有鼻子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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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的,所以才传得这么快,我们抓来后打了二十板子,没收了钱财,罚了一百两银子。”牟斌这话是说给江芸芸听的。
“就该关起来。”姜磊见风使舵。
“若是江学士气不过,也是可以的,但毕竟之前太子殿下的流言蜚语也都是打一顿的,这处置怕是……”牟斌委婉解释着。
江芸芸摇头:“算了。”
“不过这消息好无聊啊,最近针对我们江学士消息的人都好无聊啊。”姜磊从指挥使身后站出来,叉腰,一脸唏嘘,“瞧着是不想要你好过啊,你得罪太多……嗷……”
牟斌一脚把人踢走了:“滚回去睡觉,大晚上闹幺蛾子。”
江芸芸见人走远了,独自一人站在夜风中冷静了一下,突然冷笑一声:“吓唬我是吧,正当我是纸老虎不成。”
第四百三十三章
江西南昌。
朱宸濠看着从京城送来的密信, 看完后坐在椅子上惊惧交加:“江芸竟然真的完全不理会曹家,好心狠的人,我们的试探也没有起任何波澜,那是不是代表此事彻底失败了, 拿着一个如此大的秘密完全没有用, 可恶, 这可如何是好。”
“京城那些人誓要保她, 一个小小的身世疑云确实微不足道,他们为了江芸的名声定然是不准张扬的。”江巩看完信神色凝重, “现在最重要的是, 江芸把我们安插在京城的人拔得只剩下三人了,她是不是故意的?”
“肯定是故意的。”朱宸濠斩钉截铁,“她肯定是因为我们拿她女人的身份拿捏她, 特意来报复我们。”
江巩有些忧虑:“再这样下去, 我们在京城的人都被她拔除干净了。”
“不是还有太监锦衣卫在嘛。”朱宸濠倒是不太在意, “那些文官关键时刻说不定还会倒戈, 也是麻烦。”
江巩摇头, 仔仔细细为他解释着:“文官固然胆小怕事, 但我们远离京城,所以很需要文官为宁王府造势, 之后再让太监出言,当今这位还是很尊重文官意见的,也很听太监们的话, 若是有这两者为我们先一步张罗此事,我们再上一份南昌境内盗匪猖獗, 王府安全得不到保障的折子, 这样宁王的护卫队才能先一步顺利回归, 这样我们后面的事情才能推进。”
事情都是这么打算的,前期都也进行得好好的,奈何现在完完全全栽倒江芸手里了,文官的人脉都要被她铲除干净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朱宸濠有些急切,来来回回走着,“现在她就是仗着我们不敢先一步动手,对曹家,对那些流言都置之不理,还当真是冷酷无情之人不成,这样我们的计策就完完全全在她身上失效了,还握住我们这么大的一个把柄。”
江巩也跟着拧眉:“江芸此人算得上心软,听闻对曹家的两个女儿也是颇为关照,怎么现在倒是不闻不问了,难道还有别的隐情。”
“还能有什么隐情,之前和她无关自然能顺手帮一帮,现在事情牵扯到她了,自然是避之不及的,如今曹家这枚棋子算是彻底废了。”朱宸濠神色阴郁。
“曹家这么没用,派了这么多人在扬州,这么多年竟然一点爆料也没爆不出来。”江巩不解,“江芸还当真如此清清白白不成。”
“曹家拿了江芸的诰命,说不定早早就投靠过去了,算了,我们在扬州的人可有打听出什么了?”朱宸濠不解问道。
“是了,扬州的人怎么一个消息也没传回来。”江巩说道,只是话音刚落,就有人拿着信鸽跑了过来。
“扬州密信。”
—— ——
顾仕隆蹲在台阶上,看着底下被悄悄拖回来的一连串人,一个个血淋淋的,跟拉了一串血葫芦一样。
“这些人一直暗搓搓围在江家附近,好几日了,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锦衣卫,但之前锦衣卫都撤了,他们还是不走,我担心会对周夫人不利,我就索性都抓起来了。”蒋平低声说道,“是宁王身边的谋士江巩指使的。”
顾仕隆一听气笑了:“又是这个疯子,还对江芸恋恋不舍呢。”
蒋平不解:“侯爷认识?”
“认识啊,以前江芸在南昌读书的时候,朱宸濠就对江芸穷追不舍,该死的江如琅没死,还差点害了江漾的性命,可真不是东西啊。”
“现在江学士处在风波中,难免有人想要落井下石,就连锦衣卫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不过和远在南昌的宁王有什么关系。”蒋平不解。
“说得对。”顾仕隆想了想,“我得替江芸问问。”
“他们确实不知道,只说宁王叫他们一直盯着周夫人等人,然后等他们的调令,这是从他们屋子搜出来的信件。”蒋平拿出一大叠信封,递过去,犹豫说道,“有点奇怪,一直让他们找周家有没有被藏起来的和女人有关的东西。”
“啊,他现在已经这么变态了嘛。”顾仕隆震惊,整个人下意识都站了起来,“难道是对周夫人……”
“咳咳。”蒋平连忙咳嗽一声,警告说道,“切莫胡说八道,周家养了三条狗,很是机敏,所以这几人一直靠近不得,所以也一直没进去过。”
顾仕隆连连点头:“那就好,那我现在写封信给江芸,让他找个机会再把朱宸濠打一顿,这人真烦啊。”
“等会。”蒋平拦住风风火火的顾仕隆,“现在事情不清不楚的,宁王的意图也没查清楚,就这么写了。也是让江学士平白操心,我们不如再看看扬州现在什么情况。”
因为江芸的问题,现在整个扬州就跟滚油一样,一滴热水就能炸开锅。
“我就怕朱宸濠出幺蛾子。”顾仕隆犹豫,“他这人不会想法古怪,嘴里说为江芸好,转头就江如琅绑走了,让江芸连夜赶回扬州,和曹家闹翻,差点还上公堂了,这样的人现在好端端盯着周夫人,我怕他是打算用周夫人给江芸下黑手。”
“那我们先试探一下宁王?”蒋平眼神微动。
“怎么试探?”顾仕隆跳下台阶,来了兴趣。
“就说,找到有女人的东西,但不是周夫人的。”
朱宸濠觊觎周笙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可江家现在也就一个女主人,剩下的仆人哪里用得着这么谨慎,最重要的两个孩子都不在身边,江渝确实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但离家多年,还哪来的女子的东西留在家中。
所以他到底要找什么?
蒋平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是女孩子的东西。”
“是找江渝的?”顾仕隆不高兴,“那江渝也太晦气了。”
“我们不说是谁,让他们告诉我们是谁。”蒋平笑说着。
“好办法。”顾仕隆扺掌,“就我先摸摸这个王八蛋的屁股。”
等鸽子放了,顾仕隆又开始忧心忡忡:“也不知道江芸现在什么情况,有没有烤鸡吃,京城起风了没?”
—— ——
江芸现在肯定是没有烤鸡吃的,因为找她的人实在太多了,牟斌不得不把这个烫手山芋给挪到外面的院子住。
——在我们锦衣卫中来来回回的走,还有没有锦衣卫威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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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磊抱怨着,然后抱着一叠折子也跟着去了前院驻扎。
“哎,江苍给你的信。”他突然一脸八卦地跑了进来,直接把那份信怼到江芸芸眼皮子底下。
江芸芸笑说着:“你们不先看看?”
“不看了,这事已经确定和你没关系,扬州那边都来信了,清清白白江小芸呢。”姜磊咧嘴笑,把信递了过去,但也没走,一屁股坐在她边上,比她还激动地盯着那份信看。
江芸芸把手中的折子批好,这才拿起江苍的信。
江苍给她写信她是万万没想到的。
她刚一拆开信,就眼疾手快把姜磊的脑袋推走了,自己侧了侧身子,自己看了起来。
江苍这封信很简单,寥寥几行,只说了两个事情,第一是为曹家牵连到他道歉的,第二是询问江漾的下落。
她沉默着,突然叹气。
“怎么了?是和你吵架吗?”姜磊眼睛一亮。
“没法如你所愿了。”江芸芸提笔先写了一份折子。
“你要给曹家求情啊。”姜磊震惊。
“至少江家几个小孩是无辜的。”江芸芸解释着,“而且牵连到江家不就也牵连到我了。”
“你不一样。”姜磊想也不想就说到,“现在谁敢动你啊。”
“怎么不一样,我回头跟我娘姓周不成。”江芸芸笑说着,“而且曹家一事直接处置主犯就是,那些孩子也不懂,处罚财产,留条命就是。”
“那你之前怎么不写啊,事情都结案了,你这才写。”姜磊不解。
江芸芸哼唧了一声:“我得要看看他们的态度,而且我也不想让江湛为难,江苍既然愿意担下这个事情,说明至少他还不算太差,有的救,那我捞一把也无可厚非。”
“可他娘很烦耶。”姜磊悄悄和她咬耳朵,“回京六天,骂你二十次了,早中午都不带落下的。”
江芸芸一本正经叹气:“那也是蛮辛苦的,嘴皮子都干了吧。”
姜磊听得直笑,看着江芸芸洋洋洒洒写好折子,冷不丁说道:“怪不得我们老大这么喜欢你,就你这脾气,那菩萨见了你都要下来位置让给你。”
江芸芸听得直笑:“感情你们在背后这么议论我。”
姜磊笑:“我们老大说他这辈子可没佩服过谁,你可是第一个,非要我跟你混,说你当大官了,肯定拉我一把。”
江芸芸把折子递过去,施施然说道:“行了,姜千户,少给我拍马屁,这折子现在就帮我送到内阁去。”
“你这干得也太低调了,我找兄弟帮你宣传宣传。”姜磊拿了折子,突发奇想。
江芸芸一听,害怕得连连摆手:“这事不需要您出马,我自己来,我自有思绪,你少掺和,我是真害怕你的突发奇想了。”
姜磊闻言,立刻冷笑一声,随后羞恼嚷嚷着:“还说喜欢我的金茉莉呢,果然是哄骗我的,你们读书人的嘴啊,呸,真是不东西啊。”
他抬脚就要走,江芸芸冷酷无情完全没挽留,只是抬笔写给江苍的信。
只是刚一下笔,就停了下来,头也不抬就喊道:“牟指挥,能把姜千户带走嘛,我这一直处理公务呢,有些耽误我了,回头韩尚书骂起来这可如何是好?”
牟斌本来是来巡视,闻言果然大怒,一把把姜磊扯走了:“叫你看着人,不是叫你趴人身上看的,一大把年纪了害不害臊。”
姜磊本是打算偷看的,没想到江芸这么狠,还敢告黑状,立马大惊失色,撒腿就要跑,奈何被牟斌大手一挥,逮了个正着,直接骂骂咧咧拖走了。
江芸芸见人走远了,这才提笔写信。
她没有回答心中的两个事情,反而开始悄悄和他说起一个秘密。
——你知道嘛,曹家被骗啦!
—— ——
江苍拿到那份信时,只看一眼,脸色就变了,上面只有寥寥几句话。
——漳州海贸。
——宁王推动。
他不认为江芸会骗他,但他也不相信曹家还敢卷入到这样的事情中,也不相信他们还敢和那些勋贵有牵扯。
“我就知道江湛心野了,早就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写一份信给江芸都不愿意,娘呢,娘怎么说。”外面是曹蓁神色不忿,逮着谁都能骂几句。
“哥整日在捣鼓什么,一开始直接把那些人供出来就是,何来牵连我们。”
“现在曹家什么情况,快去打听啊,都是江芸这个丧门星。”
自从江芸的诰命给了她后,曹蓁整个人就是开始神经质了,总觉得有人要害她,闹得全家都不得安生,而且脾气变得格外差,一点就差,一点事情就能让她发火,曹家不得不把人送到江苍身边。
来到江苍身边,她果然安静了不少,甚至还开始帮着江苍处理后院的人际关系,曹蓁本就是大家出生,处理后宅关系颇为游刃有余,时间久了,她整个人都好似平静下来。
——只要不听到江芸周笙等人的名字。
江苍被吵得揉了揉额头,晨墨端着参茶走了过来,见状连忙说道:“我让夫人去休息休息。”
“不,你帮我问问,曹家是不是偷偷参与漳州的事情了,是谁牵头的。”江苍把信件塞进袖子里,低声问道。
晨墨一听,眼睛瞬间瞪大:“漳,漳州,朝廷不是严令禁止任何人插手漳州的事情嘛。”
江苍没说话,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去问问吧,不要露出马脚。”
“好。”晨墨也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把参茶一放,就匆匆走了。
“章妈妈那边还需要您主持大局呢,现在尽快想个办法才是。”晨墨的声音出现在窗边,很快曹蓁的声音就逐渐离远了。
江苍坐在空空荡荡的屋内,突然长长叹了一口气。
“漳州啊。”声音幽幽,一出声就被风吹散了。
—— ——
“这事现在就算了了,曹家那边陛下并无打算严惩曹家,您也是知道的,陛下最是心善。”江家,李富亲自来告知结果,“曹澜和几个参与此事的要押解回京,其余人流放的流放,打板子的打板子,曹家那位老祖宗年纪这么大了,陛下感怀太皇太后既往不咎了,只是没收了曹家全部钱。”
周笙听得失神。
“那,那她们以后怎么过日子啊?”她问。
李富笑说着:“周夫人心善,但那也是他们罪有应得,管她们做什么,要不是江学士愿意帮他们说几句话,这个攀咬四品官员的罪名,这一大家子可都吃不了兜着走了。”
周笙也跟着叹气。
李富一看,心中叹气:这母子还真是亲生的,真是一脉相传的心软啊。
这事放在寻常人身上,赶尽杀绝简直是正常操作啊。
他暗暗感叹了一声,就开始说起正经事了:“这事多亏您多留个心眼,自己也留了一本账本。”
他把账本递了过来回来:“那绸缎管事已经交代他是曹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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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在铺子里的人,这几年一直做两本账,这本是给您看的,这本里面有很多虚开的条目,也是故意放着的,等机会陷害你们的。”
李富把两本账本递过去,亲自给她看了一下。
确实有几笔大额,算起来将近有千两的银子。
“这么多钱?”周笙惊讶,“我这一年也没有这么多的盈余啊。”
“本打算做成他们贿赂您的样子。”李富安慰道,“您放心,我们都一一核对了,没有这笔入账,所以都能断定是假的。”
周笙感激点头:“多谢李百户明察秋毫。”
“不过有件事我又不得不多嘴了,你们的生意还不错,但是管理的人却集中在这几个,所以在账本上就很容易出事,以后这些事情还是要谨慎一些的。”李富有心搞好关系,诚恳给出建议。
周笙连连点头:“之前我们也问过几人,这个掌柜确实不太好,一直想着要把他换了,可也没找到合适的掌柜,所以不敢轻易换人,现在有了这个机会,正好把所有人都仔细核对一下,也算一个契机了。”
这话说得好听,把好好的锦衣卫办案说成一个清理门户的好机会,简直是给足了双方的体面,李富笑得更真诚了:“江学士过几日就能回家了,您这边要是有书信,我们完全可以帮忙带去京城。”
“真的吗?”周笙大喜,“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啊。”
“怎么会,这京城谁不想找个办法和江学士打上关系啊。”李富故意说着,“您都不知道,每天投给他拜帖的人可不少呢,我这有个机会正大光明上门,别人求之不得呢。”
周笙高兴坏了,连忙让陈墨荷打包好包裹:“就是几件冬衣,还有大氅,其归就是穿衣服不讲究,衣服都坏了也不知道换,我就多做了几件,还做了手套卧兔,还有护腕,京城冷,免得冻坏了,还有几件秋衣,就是不知道今年还能不能穿上。”
她絮絮叨叨说着,最后掏出一两银子给人递了过去:“这次就麻烦您了。”
李富含笑接了过来:“不再写一份信嘛。”
“算了,她平日里要写的东西这么多,乐山都说他要熬到子时才睡的,回头还要给我回信,她自小手腕就不好,写多字不舒服,您帮我带句话,叫她好好休息,可别坏了身子。”
“周夫人真是一片慈母之心啊。”李富感慨着,“这话我肯定给您带到。”
周笙抿唇笑了笑,亲自把人送到门口。
“对了,这次查账本还查出林家那边似乎在开展海贸,只是不知实在漳州还是在琼山县,您这边可有参与?”临走前,百户突然问道。
周笙摇头:“我们只是做小本买卖,图个温饱而已,海贸要铺得太大了,我也顾不过来,而且我也不太知道如今具体在哪里可以干这些事情,是有问题吗?”
百户见她有些担心,解释道:“别没别的意思,只是据说秦夫人能顺利进行海运,还是托了江学士的名头。”
周笙还是摇头:“我不清楚,我甚少出门,但其归也跟我说海贸是民生大事,不能与民争利,所以她肯定不会支持秦夫人的。”
百户点头:“原来如此,江学士大义,怪不得如此得陛下看重。”
几人一走,陈墨荷立马不悦说道:“秦夫人怎么打着芸哥儿的名头做坏事啊。”
周笙叹气:“她是一个商人,要守的是林家的基业,当初帮助我们也是看在其归的面子上,之前想要插手海贸,一直想要我一起参与此事。”
“夫人怎么没说起过此事,当时可有同意了?”陈墨荷连忙追问道。
“没,不想给其归惹麻烦,现在有着几间店面,还有一间绣坊已经很好了。”周笙低声说道,“我只想要两个孩子能平平安安地过一生。”
“什么肚子什么饭量,要是太贪心了才会反噬。”陈墨荷叹气说道,“看看现在的曹家就是这个下场。”
一直安安分分的三只小狗突然开始大叫起来。
“怎么了?”周笙好奇问道。
没多久,小狗就不叫,围着周笙打转,尾巴还是警觉地夹着。
“许是看见小鸟了。”陈墨荷安慰着,“走走,带你们吃饭饭去。”
“哎,你说好端端说什么海贸的事情。”周笙还是有些放不下心来,嘴里嘟囔着,“我怎么记得漳州不是还没开始海贸嘛。”
—— ——
曹家一夜之间败落,曹澜被抓,两个成年的儿子也都被抓走了,剩下的管事婆子,一下子抓走了三十人,衙门紧跟在锦衣卫后面抄家,剩下侥幸活了下来的所有人都从那间富丽堂皇的曹家府邸搬了出来。
蒋凌云强打着精神自己出了门,江湛要去扶人,却被几个曹家的孩子挤走了。
“才不要你假好心。”
“你胡说什么!”江蕴从醉酒的状态中半醒过来,暴怒,“再说我打你。”
两边很快就吵了起来。
“吵什么。”蒋凌云淡淡说道,“都各自回去,想想今后怎么过日子,今后的日子可不比从前了。”
江湛见状拉着江蕴离开。
“那我爹呢?”年幼的曹家孩子抱着祖母,哽咽问道。
蒋凌云没说话,摸了摸她的脑袋:“他做错事情就要去受罚,没关系,还有祖母呢。”
小孩哭得厉害。
蒋凌云沉默着,看着狭小的院子,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还活着就不会是最坏的事情。
“小姐,阿秀回来了。”沈妈妈在他耳边低语着。
蒋凌云回了自己的屋子,看着多日不见的何秀,和气说道:“怎么回来了,曹家散了,你也该走了。”
何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你也辛苦了,如今曹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难为你还跑过来说这事,这是五十两银子,今后各奔东西吧。”沈妈妈看了自家小姐一眼,随后把钱递了过来,
何秀捧着那银子立刻落下泪来:“我自小跟在老太太身边,一家子老小都是老太太看中才有如今的好日子过,如今……如今……”
蒋凌云温和地看着跟了自己多年的老人,低声说道:“别哭了,小心身子,如今也是做祖母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爱哭,我是没力气给你擦眼泪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去吧,只当和我们曹家没有一点关系,路上要小心些。”
何秀叩首,哭的不能自抑,半晌也起不来身子。
沈妈妈亲自把人扶起来,也是同样双眼通红,但还是满脸笑意地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秀啊,你怎么还是一样爱哭,今后也是当家主母了,卖身契也是早早就给你了,本也打算今年让你们走的,也是误打误撞办了这事,今后也少和曹家往来。”
何秀伤心说道:“只恨那个江芸身世的消息不能帮到老太太,还差点害了老太太。”
“事到如今,江芸是不是江家人都不重要,他愿意当江家人才是最重要的。”蒋凌云叹气,“可惜了,若是当年一开始就把他养在曹家那该多好。”
何秀走后,蒋凌云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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