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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20-330(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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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原本百无聊赖地坐在马上,手指绕着一把精美的匕首,上面的红宝石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他察觉到动静便随意看了过来,却一眼瞧见正中的那人。

    ——那个名气都传到蒙古的读书人。

    当日在远处瞧着城门口上的那人,只觉得小小一只,似乎要被北风刮走一般,可如今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往下看去,才发现这人倒也不矮,身形修长,面容俊秀,一双漆黑的眼珠子被日光一照,更显光华,像雍.仲.本.教的圣物的蒙天珠。

    黑白分明,慈悲温和。

    他看着面前的人,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心底嗜血的欲.望突然升了起来。

    ——真是好看的一双眼睛啊。

    是天珠保佑着这位汉人嘛,是不知情的神也终于学会爱护凡人了吗?

    神赐予这位凡人福慧,愿为他招福挡煞、趋吉避凶。

    真是令人嫉妒的恩赐啊。

    斯日波看着她缓缓走出大门,不由轻笑一声,策马走到她边上。

    陈继立马上前一步,呵斥道:“停下来!”

    斯日波目光紧盯着江芸芸,脸上露出笑意:“我知道你,江芸,你比他们说的还要好。”

    江芸芸挑眉,反问道:“谁,谁跟你说了我?周柳芳嘛?”

    斯日波笑了笑:“是,你们是朋友吗?”

    “朋友的话,他就不该站我对面。”江芸芸面无表情说道。

    斯日波仔细打量着她,随后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你也不喜欢他。”

    江芸芸没说话,只是问道:“不知今日你们又是为何而来?”

    斯日波还是看着她,歪头想了想,突然说道:“原来是他惹你不高兴了,那应该为你赔罪的。”

    他扭头对着副将和气说道:“你去亲自把他杀了,把他的人头献给江芸。”

    江芸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只见那副将直接策马来到队伍后面,把毫不知情的周柳芳直接从马上拖了下来。

    周柳芳惊慌失措间被重重摔倒在地上,双腿诡异地垂落着,整个人被马拖着,发出痛苦的惨叫。

    “怎么杀?”那副将把人拖到江芸芸面前,举起手中的大刀,狞笑着,“是把他的四肢一根根砍下来,还是把他大卸八块。”

    周柳芳抓着那人的手臂,沉重地喘息着,目光艰难地看向江芸芸。

    那目光充满恨意,可随后又充满哀求。

    “救我,救我……”他挣扎地喊着。

    “汉人都是这么软弱的。”斯日波无奈说道,“他们碰一下就觉得疼,砍一下就会死,我的老师也同样无用,我原本想好好养着他的,跟我的猎鹰们一样,给个屋子,给口饭吃。”

    他随后充满爱意地看向江芸芸:“你们汉人总是碍于礼数不能随意动手,没关系,就当是我送你的一个礼物。”

    那副将举起刀来,就要对着周柳芳的脖子砍去。

    周柳芳发出惨叫。

    “住手。”江芸芸厉声呵斥道。

    与此同时,一根长箭自上而下直接贯穿副将拿刀的胳膊。

    副将惨叫一声,手里的刀跌落在地上,自己猛地抬眸去看城墙上。

    “少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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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来你们野蛮人不开化的一套。”头顶的谢来冷笑一声,“再在我们的土地上喊打喊杀,下一箭,我就把你们脑袋射穿。”

    那刀重重砸在周柳芳身上,周柳芳回过神来,连滚带爬跑了。

    斯日波不笑了,阴沉地看着副将胳膊上的长箭。

    “这就是你们汉人的待客之道。”他质问道。

    “所以给下马威是你们蒙古人做客的道理?”江芸芸上前一步,淡淡说道,“不请自来的客人,在汉人语境中为不速之客。”

    斯日波居高临下打量着面前着年轻人。

    胯.下的马察觉到主人的心情,也跟着烦躁地来回踱步着。

    江芸芸背着手,一脸漠然地看着面前的蒙古人。

    陈继一脸警觉地握住腰间的长刀。

    大门后面,周伦和唐伦自然也是一脸紧张,身后还站着奉命前来的王献臣。

    王献臣怔怔地看着江芸芸的背影。

    城内的人都看着江芸芸。

    城外的人都看着斯日波。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重。

    “今年我们永谢布朝贡,所以我亲自来了。”斯日波摸着手中匕首的宝石,好一会儿又重新笑了起来,“你说我们算不算客人。”

    别看蒙古人这么嚣张,动不动就掳掠边境,但关键时刻却又能屈能伸,太.祖时期,为了交换到生活必须的粮食布匹,甚至是铁器、药品,乃至昂贵的丝织品和瓷器,开始向北京城派去朝贡贸易的使者。

    这种经济来往从建立之初,乃至后来蒙古经历太.祖亲率大军试图灭亡鞑靼部,又或者大明经历英宗被俘等等事情后,蒙古那边仍然坚持每年要去北京朝贡,而朝廷出于招抚考虑,也没有断绝这种看似进贡、实则是物资互换的经济来往。

    江芸芸嗯了一声,看了一眼陈继。

    陈继龇了龇牙:“年还没过完呢。”

    斯日波笑着耸了耸肩:“很喜欢汉人的文化,又听闻我们兰州来了个神童,所以着急了点,想着早些来看看你,可你瞧着不太欢迎我。”

    江芸芸巍然不动,只是问着陈继:“朝贡的事情,一般谁负责?”

    “寇知府。”陈继说。

    “哦,麻烦知会寇知府一声。”江芸芸对一侧的士兵说道,“就说永谢布的人来了,我们按程序来。”

    “程序?”斯日波不解地歪了歪脑袋,“什么是程序?”

    江芸芸咧嘴一笑:“就是一样能规范像你们一样冒冒失失蒙古人的一种过程,要朝贡就要有朝贡的态度,带着人堵我们兰州城门,吓我们百姓做什么。”

    斯日波哦了一声,随口抱怨着:“我们以前也是这样的啊,怎么就你规矩多。”

    江芸芸冷笑一声:“我就说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回头我就把规矩立起来。”

    她转身就要走。

    “等会,江……”斯日波骑马就要把人拦下。

    一根利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挡在他马前。

    “别靠近他。”冷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斯日波的马吃惊,高高扬起马蹄,发出斯鸣,蒙古人混乱片刻,幸好这位年轻人骑马本事不错,握紧缰绳,加紧马腹,厉声安抚着受惊的马。

    他猛地抬头去看头顶的谢来,一脸狠厉。

    谢来面无表情看了过去,然后用满弓和冰冷的箭头,冷冷地对着他。

    江芸芸也不扭头去看后面的风波,只是对着王献臣说道:“麻烦告知马尚书一声,若是他今日有空,烦请来衙门一趟。”

    王献臣从后面的混乱中收回视线,半晌之后才说道:“你胆子真大,就不怕有诈嘛。”

    “总是躲也不是办法。”江芸芸笑说着,“他们都有胆单枪匹马来,我们背靠兰州难道还不敢出门嘛。”

    王献臣好像第一次认识面前的江芸,看着她失神了片刻,许久之后才说道:“我曾听说你在扬州读书时,曾和王谕德之子讨论过收复哈密之事,你很喜欢兵事嘛?”

    江芸芸一听就忍不住揉了揉脸:“年轻时总有些狂傲,胡说八道了点,我也不喜欢兵事,当年之事,只是碰到伯安太开心了点才跟着多说了几句,若是能兵不刃血,那自然是最好的,但若是真的需要用兵,也不能迟疑。”

    王献臣有一瞬间的哑然,不知道说些什么,他这些年一直在兵科任职,也了解过大大小小的战事,可那些大都是战败的,龟缩不出的,朝廷对蒙古就是这样的态度。

    消极的,封闭的。

    江芸是不知道,还是有自己的想法?

    后面的事情由匆匆而来的寇兴接过去了。

    江芸芸便不再管这些事情,只是背着小手溜溜达达回了衙门,刚坐下就听到阿来凑过来说道:“同知胆子真大!”

    “还行。”江芸芸摊开纸,随口问道,“你家里有女眷吗?”

    阿来呆了呆,随后小声说道:“没有,我们父母早逝,我只有我的弟弟阿木。”

    “无意提及你的伤心事,不好意思。”江芸芸抱歉说道,“我这边有打算招几个女人做衙役,还有女监看守的狱卒,本想着你身边要是有认识的人,可以让报名参加一下,给我活跃活跃人数的。”

    阿来啊了一声:“女衙役?女人也能当官嘛。”

    “对啊,你看过年期间好几期妇人被欺负的事情,有些胆子大,家中有人撑腰的人,上了衙门被男衙役一问,大都不好意思说出口,甚至还有人为此寻了短见,我们这边以后做这些事情要有女衙役陪同的,女监那边更不要说了,闹出好几次风波了,秦同知都悄悄摆平了,我们也都睁一眼闭一眼了,可这些事情没暴露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没遇上刺头,不然闹大了大家都要完蛋了。”

    江芸芸一边说,一边写公告。

    阿来探头想要看,但看了一会儿又收回脑袋、

    “怎么了,写的不好?”江芸芸随口问道。

    阿来不好意思摸了摸脑袋,低着头说道:“不是的,肯定写得很,就是我不识字,看不懂。”

    他顿了顿,丧气说道:“吃饭都吃不饱怎么读书啊,我弟弟倒是自学了一点,很聪明的,可惜读书太贵了。”

    江芸芸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叹气:“是我不是,今日说了两句都说不对。”

    阿来连连摆手,呐呐地没说话。

    “你回头那一本三字经来,我有空就叫你读书,就当你上次教我学方言。你回头也能教给你弟弟。”江芸芸很快就写好公告了,笑说着,“来,我读给你听。”

    阿来下意识伸出脑袋,听着她一字一字念着。

    江芸芸的公告贴出去自然又是一次轩然大波,一点也不比蒙古人光明正大入城的消息传得低,甚至因为这事更息息相关,声音越来越大,就连斯日波也好奇地出门听了几耳朵。

    大量的批评声下偶尔也有几声赞同。

    这篇文章写的很好,把设立的目的和缘由都写的清清楚楚,又把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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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选的条件,工作范围,都介绍地清清楚楚,不少妇人看了也都觉得很心动。

    不过心动归心动,三天下来没交一个报名表。

    江芸芸咋舌:“不应该,我当时在琼山县也没这个问题。”

    秦铭立马嘲笑着:“我就说你这个事情有问题吧,谁家好女人会抛头露脸啊,快把公告掀了吧,回头丢脸死了。”

    江芸芸撇了撇嘴,打算出门打听打听情况。

    刚出门,就有一个衙役跑进来,附在她耳边,低声说道。“门口有肃王府的人,说要请您过去。”

    第三百二十四章

    江芸芸还是从后门进了肃王府, 接她的还是熟悉的管家。

    管家这会儿终于露出熟悉的龇牙笑:“当日多亏江同知解围呢,我们王爷最近也睡得香了一点。”

    江芸芸装傻充愣,一本正经解释着,自己只是说出想说的问题而已, 不知道有没有帮上忙, 所以不算帮忙。

    ——我没有, 我不是, 别胡说!

    老管家还是笑嘻嘻的样子,露出了然的神色:“懂, 都懂。”

    江芸芸又一次来到嘉会殿, 里面不仅坐着王爷和王妃,还多了一个郡王,肃王长子朱真淤, 成化二十三年已经受封世子。

    许是刚从地里回来, 朱真淤黑了不少, 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见了江芸芸就开始笑。

    江芸芸行礼问安, 然后站在一侧不说话。

    “坐吧。”朱真淤连忙说道。

    江芸芸看了眼王爷夫妇。

    “坐吧, 没这么多规矩。”杨遇一改之前的泼辣脾气,和颜悦色说道, “听说蒙古朝贡的队伍现在就在城内,怎么还没启程去京城啊。”

    江芸芸笑眯眯说道:“朝贡每年都有,甚至最高一年四次, 鞑靼和瓦剌都争先恐后来学习大明风采,但自来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所以我这几日立了一份规矩让他们填写朝贡表格, 我们也好一一核对, 然后才上报京城。”

    因为自来大一统的国家都会把周边四夷的朝贡视作政治上的臣服,所以对四夷朝贡,都遵行“厚往薄来”态度,往往是赐大于收,用来显示天朝上国的财富和国力,不仅如此,朝廷还会有“给赐”的封赏,也就是对蒙古大汗、妃子及太师以下的重要酋长进行封赏。

    不过这些都是去往北京才会有的待遇,所以便衍生出明明京城并非贸易的主要场地,但还是有络绎不绝的使团,千里跋涉来到京城,而大宗物资交换的辽东、宣大、甘宁的市口,反而是正儿八经的买卖交流。

    去京城这里的门道最多了。

    按照太。祖立下的规定,朝贡的人数越多,换回去的赏赐也就越多。

    这简直是大放血行为,譬如在正统十四年,瓦剌首领也先和诸蒙古首领都派遣使者说要向明朝进贡马匹。明明只来了一千三百八十五人,却又在折子上上报成两千两百五十七人,朝廷又不会特意去清点这些人数,便按照他上报的人数如实发放赏赐,又因为使团全程都是各地负担吃用,所以谎报人数已经是惯例,连吃带拿也都是常事,大家不想和蒙古交恶,也不想丢了面子,一般都是超负荷给付。

    比如这次,永谢布找到了兰州这个冤大头,想要先敲一笔,江芸芸才不肯吃这个亏,连夜拟了一个章程,三更半夜去敲知府的门,和他合计了一晚上,第二天就派人把新章程送到驿站去了。

    第一,统一上报人员名单(要一一核对);

    第二,把要朝贡的东西一一列表(要一一核对);

    第三,具体逗留几日,上京路线如何,每日伙食餐补多少,按照一人一餐原则贴补;

    第四,授封为几人,分别是谁,也要列表;

    第五,不能扰民,不能喝酒斗凶等等规矩。

    密密麻麻一共十条两页纸,后附江芸芸亲自绘制的表格,要求五日内上交。

    “蒙古人不生气?之前英宗就是核对了人数,导致蒙古大怒才兵戈相见,最后……” 朱贡錝大惊又担忧的说着。

    江芸芸皱了皱鼻子:“我也会生气,这么浪费我们衙门的钱,都是百姓一点点的税收,我今年还打算修路呢,哪来多余的钱给他们消耗,一天一人伙食三十文,已经很多了!不核对清楚,如何叫衙役给他们做饭,要是想吃点别的就自己花钱,我们兰州什么东西没有!好花钱得很!”

    “要是他们去京城告你一状,你可就要挨骂了?” 朱贡錝又说道。

    江芸芸哦了一声,冷静说道:“头痒不怕虱子多,我这弹劾的折子本来就不少,而且要是想从我们兰州过就这个规矩,愿意来我们就来,我们兰州好东西也很多的,做交易完全没问题,要是嫌麻烦不愿意就算了,那个地方愿意当冤大头那就自己去当。”

    朱贡錝看着年轻气盛的江芸,欲言又止。

    ——真凶啊。

    他想。

    江芸芸以为他们也是来当说客的,毕竟很多人不同意她的做法,觉得会激怒蒙古人,所以她这几天左手是招女衙役的事情,右手是使团的事情,忙得团团转,每天的饭菜都是谢来送过来放在衙门吃的,三更半夜被谢来揪回去睡觉。

    她出声安慰道:“不会有问题的,我瞧着那斯日波野心不小,不会因为这些事情和我们翻脸的。”

    朱贡錝忍不住说道:“你知道斯日波野心不小,还敢让他进来。”

    “蒙古要是有南下的本事早就下了,何来现在如此墨迹,他有野心又如何,是狼是狗可不是要先摸摸骨。”江芸芸信誓旦旦说道。

    朱贡錝沉默了。

    其实道理谁都懂,但谁也不敢担这个责,谁也不敢冒这个险。

    “算了,不说这些头疼的事情了。”杨遇揉了揉脑袋,坐直的身子忍不住歪了歪,“今日找江同知来也不是来说这些事情的。”

    江芸芸不解:“不是为这事?”

    她脑海里来来回回把这几日的事情过了一遍,实在想不出王府找她还能有什么事情?

    钦差的事情,已经借着长史的死不再插手,摆明了王府不要功劳也不要苦劳,只当自己不存在。

    卫所的事情,钦差至今都没开口,想来各家也都是找了靠山的,江芸芸再不情愿,也胳膊拧不过大腿。

    春耕农田的事情,肃王府应该更不感兴趣才是。

    想来想去也就蒙古人这把大刀悬在头顶,才能让这些富贵人家非常恐慌。

    不是这事,还能是什么事情!

    “说起来这事还是受了江同知的启发。”郡王朱真淤出声说道。

    他一开口,江芸芸立马警铃大作。

    不是她妄加猜测,上次第一次见面,她就觉得这人奇奇怪怪的。

    “我……”江芸芸缓慢开口,非常警觉,“启发了郡王何事?”

    朱真淤没察觉出江芸芸的态度,反而说道:“昨日看到街面上贴出的告示,说衙门打算招收女衙役和女狱卒。”

    江芸芸缓缓点头,更是二丈摸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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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头脑。

    “之前王府发生了刺客之事,我娘身边的丫鬟也大都不中用,上次多亏了两位姑娘相救,我和娘商量着王府是不是也需要女护卫。”

    江芸芸一听,脸色逐渐亮了起来,就连整个目光也跟着温和起来。

    朱真淤整个人莫名开始结巴:“是,是有什么,不妥吗?”

    江芸芸笑容灿烂说道:“不,不,妥得很,这个建议特意实用,王府女眷众多,若都是男护卫确实不合适,我觉得这个想法颇有真知灼见。”

    朱真淤惊呆了,谨慎问道:“这么,这么厉害吗?”

    江芸芸点头,一脸和气地看向王妃:“可有其他设想,比如这次要设几队,对护卫可有什么要求?如何招人?待遇又如何?”

    “目前想着要三队三十人,我和未来的郡王妃那边定然是要有人保护的,我这腹中若是男孩,等他后来娶妻生子那也很远之后的事情了,剩下一队就给其他妃嫔们,一人两个,剩下的巡逻内院。”

    ——这么多人。

    江芸芸激动搓了搓手。

    “是打算和我那边一起办了此事?”她试探性问道。

    “自然不和衙门的事情掺和在一起。”杨遇说道。

    江芸芸脸上笑容一顿,小声翼翼问道:“那今日找我来?”

    “想问问你那个招录可有人来报名?”杨遇说,“也要有个范例打个样。”

    江芸芸没吭声了。

    朱贡錝一看,立马也来了精神:“是不是也招不到人,我就说怎么会有女人愿意抛头露面的,不合适,你要是不放心,我回头就派几个侍卫就在你院子门口,实在不行,太监也行啊,怀了孕就是想得多。”

    杨遇不高兴了,看了他一眼。

    朱贡錝那劲头立马歇了,但又不甘心,只能嚷嚷着:“又没说不给你弄,别生气,我就是觉得麻烦,回头又要让人说三道四了。”

    杨遇摸着肚子:“当日不是你,你是不知道害怕,我可真是怕死了,我们这里不比其他地方,就内奸之事防不胜防,黄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最初的原因竟然只是嫉妒周夫人嫁得好,说出去也真丢人,周夫人也是无妄之灾,如今平白遭了这么大的罪,虽说周家也算躲过一劫了,当日若是查下去,还不知道要牵连多少人,我们是王府,外面说的尊贵,日子过成什么样子,我们自己心里清楚,我这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

    她说着说着就又要哭了起来。

    “说这些做什么,又没说不给你找,别哭了,小心把眼睛累坏了。” 朱贡錝脸色一变,立马安慰道,“找就找,回头找不到,我们就从军属里面找,不碍事的,快快,淤儿给你娘擦擦眼泪。”

    江芸芸的耳朵竖了起来,听得格外仔细,大眼珠子一闪一闪的。

    “真是让同知看笑话了。”杨遇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说道。

    江芸芸故作正经说道:“都是为了自身安全,不碍事。”

    “若是衙门这边都招不到人,回头我这里还真的难办?” 朱贡錝叹气。

    “我正打算去外面问问什么情况。”江芸芸连忙说道,“我之前在琼山县做过这个事情的,明明还有不少人来报名的。”

    “是了,我确实听说过这些事情,不过外面传得可不好听。” 朱贡錝挑剔说道。

    江芸芸和气解释着:“外人之言自来就不可信,这事王爷应该比我更明白才是,此事是为了衙门更完善的运行,完整的制度管理,既能维护县里治安,又能保障男女大防,譬如有女眷入狱,每年都会闹出风波,可若是让女监看着,那人如果无罪,出门也能少些流言蜚语。”

    朱贡錝也只是随口一说,并不太关心衙门里的事情,可见她回答得这么仔细,又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那让我儿陪江同知一起,回头也能学习一下。”杨遇开口说道。

    江芸芸眼珠子一动,下意识拒绝道:“郡王天之骄子如何能跟着下官跑动,若是有了说话,下官会呈折给王爷。”

    “这么麻烦做什么。”杨遇不耐说道,“让郡王跟着你看看,会有自己上手,不如等会人都被你挑走了。”

    “不碍事的,之前在地里也学到了很多,一直非常想跟着江同知学习一下。”朱真淤柔声说道。

    他长相柔弱,身型消瘦,相比较父母大气的五官,他的五官小而精致,瞧着更像一个南方人。

    当事人都开口表示不嫌弃了,江芸芸只好捏着鼻子应下了,背着小手,带着拖油瓶溜溜达达走了。

    朱真淤作为一个郡王,跟在她身后也不恼,反而和气问道:“江同知想要先去哪里?”

    江芸芸勉强露出一个笑来:“先去最热闹的茶馆看看,郡王可知道哪里的茶馆最热闹。”

    “西大街鼓楼边上的茶馆一直是人流聚集的地方。”朱真淤温温柔柔开口说道,“我可以叫你其归嘛?”

    江芸芸点头。

    “那其归可以叫我知远。”朱真淤腼腆说道。

    江芸芸哎了一声:“这多不好意思,这不是乱了尊卑嘛。”

    朱真淤看着她的侧脸,歪了歪脑袋:“江同知也会考虑这些吗?”

    “那肯定啊。”江芸芸想也不想就说道。

    “那为何还要拿走爹的右护卫,调走中年卫。”朱真淤天真的问着。

    瞧着确实只是询问,不是责难。

    都说肃王父子脾气好,看来还真不错。

    江芸芸没话说了,神色讪讪:“情况紧急嘛。”

    她悄悄看了眼朱真淤,见他也没生气的样子,连忙转移话题说道:“知远觉得我招女衙役的事情,是否也觉得惊世骇俗。”

    朱真淤和她并肩走着,想了想才说道:“若是今年之前,我肯定也觉得奇怪,自来阴阳有道,女子属阴,可现在却要去做阳的事情,自然是很奇怪的,如此引起这么大的讨论也并不稀奇。”

    他悄悄看了眼江芸,见她没有生气这才继续说道:“但我之前跟在徐娘子身后下了几天地,看着那些娘子姑娘们的热忱,我又觉得她们也挺厉害的,这么苦的日子也能过下去,且说祸福相依,她们虽然突逢大难,但人生境遇也大为不同,所做之事也大都是好事,如此便算是一个机会。”

    江芸芸看了过去。

    朱真淤小声说道:“同知的妹妹说过,人生需要机会,男人需要,女人也需要,所以她想要去更大的地方看看。”

    江芸芸看着他嘴角露出的笑,先是满意点头,随后突然警铃大作:“妹妹?哪个妹妹?你和我妹妹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说的?都说了什么?”

    朱真淤立马不笑了,眼神开始躲闪,小脸不可抑制地红了起来。

    江芸芸震怒!!

    “望江楼到了。”朱真淤尴尬转移话题说道。

    江芸芸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才踏入屋内。

    她们直接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也许是位置不错,众人喝酒吹年间,从今年的天气到蒙古人到底要来干嘛,再到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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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给商铺每个人都发了一张纸,说是营业范围,不能超过了等等零零碎碎的事情,到终于,终于说起衙门打算招女衙役和女狱卒的事情。

    江芸芸立马看了过去,说话的人一看就是不好好读书,出来聊天吹牛的府学学生。

    ——出门在外,校服也不知道换一下!

    江芸芸一见他们喝多的样子,就直接在心里狠狠记下一笔,回头要和教谕好好说道说道府学的纪律问题,难怪兰州进士率这么低,这大好的日子就该待在书桌前悬梁刺股,发愤图强!卷读书质量,卷读书效率。

    就知道喝酒!

    没出息!

    “真是倒反天罡了,女人不在家好好洗衣做饭带孩子,还打算做女衙役真是笑话。”

    “可不是,我们这位江同知什么都好,就是做事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这个时候难道不该考虑把蒙古人打得落花流水嘛。”

    人群中发出爆笑声,又说了几句当日蒙古人是如何落荒而逃的样子。

    “这个江同知老想着这些没用的东西,一心惦记钱,把那些商户弄得哭天喊地的,还说是神童状元呢,真是没出息。”

    “好好的读书人都是铜臭味,我早就听说他之前在琼州搞什么海贸了,真是俗不可耐,我看那状元也是徒有其表。”

    朱真淤担忧地看着江芸芸,小声安慰道:“你那个海贸特别好,我爹夸了好久呢。”

    江芸芸漫不经心说道:“自然是好的,我认真考量过得,不过是一群书都读不明白的人,他们的评价没什么好听的。”

    “那你怎么还来这里啊?”朱真淤不解问道。

    “正确性的建议听不到,流言蜚语,以谣传谣总是可以听两句的。”江芸芸皮笑肉不笑,“回头我就让人给他们布置一些作业,什么毛病,一点远见也没有,当了官也完蛋。”

    朱真淤突然又对那群读书人升起同情之心。

    按照江同知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他说布置一些作业,那肯定就不可能是一些。

    “可他说的也有些道理啊,女人要是吵架了,肯定还是要女人去拉架的,女监里也确实需要女人看着。”又有人弱弱说道。

    “啧,女人吵架能怎么吵,直接把人骂退不就行了。”

    “就是,这不是平白花我们赋税的钱吗,而且这么多女人聚在一起,像什么话?”

    “也不能这么说的。”那人声音不大,被大家一嘲笑又说不下去了,讪讪坐在原处。

    “啧,胆子这么小。”江芸芸评价着,“唯唯诺诺,也要好好教。”

    学生们讨论了一阵子,江芸芸又听到隔壁的庄稼汉又开始说了。

    大都也都是批评人的话,主要集中在女人要是都去干别的了,家里的活,地里的活谁干。

    这个话题的讨论度确实高,没一会儿,整个酒楼就都在说这些了。

    骂人的比较多,上升到江芸身上的也不少,骂得都不好听。

    朱真淤听得坐立不安,但一看江芸,又见她格外冷静。

    ——太冷静了!

    江芸芸摸了摸下巴:“家属不同意的话,确实很麻烦,我也不能让他们各个都和离啊。”

    朱真淤听得倒吸一口冷气。

    “走,去别的地方听一下。”江芸芸屁股一抬,起身准备离开,“哎,你记得付钱。”

    朱真淤匆匆扔了一两银子,也跟着走了。

    “去哪里啊?”他问道。

    “听了男人说几句,我去听听女人说什么?”江芸芸脚步一转,就朝着河边走去,那里整天围着洗衣服的人。

    江芸芸走到一半,突然盯上朱真淤的披风。

    “怎么了?”朱真淤突然头皮莫名发麻,紧张问道。

    “我没衣服。”江芸芸嘟囔着。

    “那我回头让人给你做几件?”朱真淤小心说道。

    “现在就需要。”江芸芸指了指他的披风,理直气壮伸手,“借给我用用。”

    —— ——

    河边洗衣服的队伍里出现一个年轻人。

    “哎,你这个小伙子来洗什么衣服,家里人呢。”有人热情问道。

    江芸芸叹气:“家里没人呢,这衣服是不小心弄坏贵人的,今日打算洗一下,趁着天气好,正好能晾晾,回头还给人家。”

    妇人们都好奇看了过来,随后七嘴八舌说道:“这衣服瞧着金贵,应该碰不了这水的。”

    “可不是,到时候一整件都坏了,那可太可惜了。”

    “是啊,那些贵人的衣服都只穿一次的,这个坏了就只能是坏了。”

    “哎,这样啊。”江芸芸索性把披风团吧团吧塞到后面,蹲在地上,随后问道:“哎,你们怎么都在这里洗衣服啊,我妹妹都去报名了,你们瞧着年轻,又有力气,怎么不去吃衙门饭啊。”

    江芸芸实在是长得好看,又年轻,一说话,嘴角的梨涡一闪一闪的,大眼睛也跟着一闪一闪的,夫人姑娘们一看就没什么戒备心。

    “多奇怪啊,我好好在家做做饭带带孩子,出去抛头露面,要被人笑死了。”

    “是啊,我家当家的可不同意,还说是同知胡闹呢。”

    “就是,哪里都是讨饭吃,去衙门谁知道好不好相处啊,不想吃去。”

    江芸芸听得连连点头,又一直附和着。

    “你叫你妹妹别去了,回头还可要嫁不出去了。”有个热情的大婶说道,“我们又不是没了家里顶梁柱的人,日子怎么也过得下去的,就算真有,兰州的女人不愁嫁的,不稀罕干这些事情,我看小公子你一副读书人的样子,瞧着都是读书明理的,怎么让妹妹干这些事情啊。”

    江芸芸笑说着:“我是觉得这不是正经工作嘛?咱们也要自己手里有钱才是,就和男人要出去见见世面一样,这和人打交道也能学到很多道理啊,我倒是觉得这工作挺好的。”

    “这,这也太奇怪了。”妇人们惊了,“而且什么有不有钱,家里有钱才是最重要的,我们有没有钱都是要花掉的。”

    江芸芸歪了歪头,一时间没说话了。

    “你一个小公子和这些愚妇说什么啊。”有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她们就喜欢过这样的日子呢,挨了打也喜欢的。”

    江芸芸闻声扭头。

    只见一个年轻姑娘穿着桃红色外套,手里正拿着一碰水,瞧着是刚倒到河里。

    “嗐,你这个贱蹄子,自己做着皮肉脂粉生意,还有脸来我们这里。”有人怒骂着。

    “我就说这里不干净吧,好好的巷子来了一群腌臜玩意,走走走,以后不在这里洗衣服了。”

    原本正在洗衣服的人也都站起来骂骂咧咧着晦气,原本还聚在一起的人都三三两两走了。

    江芸芸见人都走了,脑袋来来回回转了转,最后又看着站着不动的姑娘,这才站起来,朝着她走过去,笑问道:“你瞧着很有兴趣,那你怎么不去报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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