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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90-200(第2页/共2页)

很安全。”江芸芸嘟囔着,大眼睛悄悄去看老师。

    黎淳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

    就知道当时江芸一个人乱窜是有理由的,连佛也不去拜拜,让楠枝一个人拜两个人,忙得脚不沾地的。

    “是个好去处。”但黎淳又是如此说的。

    江芸芸立马又露出乖巧地笑来。

    “那曹蓁现在也不能出事。”黎淳又说道。

    江芸芸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先不要自乱阵脚,看看曹家有什么反应。”黎淳显然对这么高门大户也是颇为了解的,“他们自有通天的手段让人活命,那位曹老夫人我在南京时便有所耳闻,是个厉害的人物。”

    江芸芸还是有点紧张,小脑袋瓜子转来转去的。

    “便是这次不能考,下次你也能考中,何必慌张。”黎淳不解问道。

    江芸芸没说话了,小脑袋立刻蔫哒哒低着。

    黎淳立马闭上嘴了,咳嗽一声:“这事我给你看着,你快去休息吧,瞧着脸色还是不好,要好好吃药,不要倒了。”

    “我才不会倒药。”江芸芸随口说道。

    黎淳觉得自己被嘲笑了,立马眯了眯眼。

    江芸芸不明所以,但还是察觉到不对劲,又溜溜达达跑了。

    —— ——

    这事确实如黎淳所料,曹老夫人请了一个在南直隶都很有名气的讼师,直接用这些都是仆人,且犯有大错,至于人埋在水里则是因为家中无人愿意认领,这才处于安葬的目的埋在水里的。

    那个讼师确实有本事,对于大明律非常熟悉,整件事情说得,甚至还是曹蓁这个当家主母好心,最大最大的问题就是最后处理的办法稍微有一点点不妥当。

    ——“江家那位老爷自来就不管家中任何事情,那些仆从胆大妄为,说不定就是看中这些才会给曹夫人难堪,曹夫人一介女流,一是按照规矩处理此事,那些死者犯下如此大的过错,打死自然也是应得的,唯一的瑕疵就是如何处理他们的尸体,说起来也是江老爷更为失职才是,若是他一个大男人出面,非要让那些家人把那些仆人好好安葬了,曹夫人岂能心软他们死后无所去处,这才水葬了他们,年年也都请了道士到处去超度,也是希望他们来生似水,平静安稳呢。”

    最后曹蓁无罪释放,缴了五百两银子,曹老夫人甚至心善地给了那些仆役的家人一大笔银子,眼下城内人人都说老夫人菩萨心肠。

    “不过曹家要全部去应天府了。”江渝坐在椅子上晃着小腿,笑眯眯说道,“扬州大生意的店铺还留着,小店铺的全卖了,娘这几日就是和秦夫人在办这些事情,打算低价趁乱入手。”

    江芸芸惊讶说道:“娘现在这么厉害了?”

    “那是!”江渝小下巴一抬,得意说道,“娘现在超级厉害了,也会跟着秦夫人一起出门了,一点也不会害怕了。”

    江芸芸满意点头:“真棒。”

    “对了。”江渝吃好糕点这才想起正事,慢慢爬到江芸芸怀中,小心翼翼问道,“娘问你什么时候离开扬州啊,她说茹老夫人在这里,总是有些不安全的。”

    江芸芸也是心中一惊。

    “赶紧走吧。”江渝也跟着小声说道,“茹老夫人最近老抓着我把脉,非要我吃药,你走了,我就不用每天来看你了,我也可以跟着出门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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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江芸芸稍微健康一点后就火速拜别老师和师娘,面对茹老夫人和气地询问是否还要再次把脉时,跳了好几下证明自己已经身轻如燕,大病非常愈了。

    茹老夫人看着她紧张的小面容,过了一会儿,笑着摇了摇头:“走吧走吧。”

    江芸芸火急火燎跑了。

    茹回春沉默下来。

    “说起来,他有一个师兄据说也有天阉之像,至今不长胡子的,但他对外说自己是深得某一真人的传承。”金旻低声说道,“你说会不会也是这个情况啊。”

    茹回春没说话,眉眼低垂,过了好一会儿只是抬头笑了笑,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你还是照顾好自己吧,跟养了一个小孙子一样,衣食住行都要照顾着,你身子都差成这样了自然要以自己为主,再说了谁收的徒弟谁自己哄去,要我们操什么心。”

    金旻闻言笑着摇了摇头:“操心惯了。”

    那边江芸芸临走前,还好奇地去了一趟江家门口看看。

    曹老夫人动作很快,说要全家去往应天府,几日时间江家门口便瞧着冷清了许多,据说前天就全部都走了,拉的车足足有五十辆。

    一侧的林徽问她有没有想要重新拿回江家的想法,江芸芸只是摇头。

    “我觉得那个只属于我们的小院子就挺好的。”江芸芸背着手笑眯眯说道。

    林徽也跟着她生活离开了。

    “戒过堂找好了,就南城门口的那个明真观,别看不大,里面关过不少人,现在还关着七个罪孽深重的人,都是犯了大错,但家中不忍直接杀了,便送到那里悔过的,守门的道士都是练家子,日日夜夜守着大门,观主很有道法,每日都会单独给他们讲经的,一日三餐虽没有荤,但也是还不错的,我看了看,也不会存在虐打的事情,都是道法感化的。”

    江芸芸嗯了一声:“听上去很养老!”

    林徽咳嗽一声,觉得江芸芸的办法很不错,又有点损。

    众所皆知,江如琅此人爱权爱富,最喜欢锦衣华食,可今后他的日子只能在一间四方小房间里过后半辈子,每日还要早起念道,吃的是斋饭,甚至连说话的人都没有,日子可以说格外痛苦了。

    “就是价格比较贵,一个月要一两银子。”他又说道。

    江芸芸拍着胸脯:“我……我娘有钱!”

    “准备何时回去?”林徽问。

    “明天。”江芸芸溜溜达达说道,“我要给我的同窗买点礼物了,哎,你爱弹琴,你说给一个弹琴厉害的人送什么比较好啊。”

    “有钱自然送琴,有本事送琴谱,没钱没本事送打蜡的油也行。”

    没钱没本事的人扣了扣脸:“油去哪里买啊?”

    “穷鬼。”林徽大笑着给人领路。

    等江芸芸准备了一大箱东西坐上回学校的船,然后又坐上熟人的马车,笑眯眯和车夫陶喆交情,心情放松极了,只觉得天地清朗,空气新鲜,结果人刚一入学校,就听到所有学子都在讨论一个晴天霹雳。

    娄素被发现是女的!

    因为和人打架不小心被发现的。

    娄素是女的还不愿意退学。

    然后山长给人关禁闭了。

    娄素痛定思痛后,还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能读书,要去讲堂之地辩论,效仿朱熹和陆九渊,为天下喜欢读书的女子辩出一个道理来!

    时间就在三日后。

    江芸芸为这个事情的离奇走向惊呆在原处。

    第一百九十三章

    江芸芸和娄素面面相觑, 各自惊讶问道。

    “你怎么也受伤了。”

    两人默契地摸了摸额头的伤口,齐齐叹了一口气。

    “打架打的。”两人又异口同声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靠在椅背上又是重重叹了一口气。

    “我把朱宸濠打了一顿。”

    “我把几个破锣嘴打了一顿。”

    两人说完又沉默了,随后又互相夸道。

    “打得好, 朱宸濠我早就想打了, 整天粘着你跟个臭屁虫一样, 烦死了, 我瞧着要不是学规不允许,这人要爬你床底睡觉的。”

    “你也打的好, 学校里的几个破锣嘴真的烦, 靠着关系进来又不读书,整天不务正业,大肆渲染八卦, 什么屁事都是凑上去说两声。”

    两个倒霉蛋说完又都没说话了。

    “那你现在怎么办啊?”江芸芸问道。

    娄素大手一挥, 大大咧咧说道:“山长叫我退学, 我不同意。”

    “就因为你是女子吗?”江芸芸愁眉苦脸地问道。

    “是啊, 所以我不服。”娄素蹭得一下站起来, 大声说道, “这半年多的月考,我次次名列前茅, 哪里比不过那些男的,我虽然现在还拉不开大弓,但小弓也拉得不错了, 骑马也会骑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不是我吹, 论琴棋书画, 书院里谁能比得过我,现在就因为我是女的,就要我退学,我是万万不愿意。”

    她越说越气愤,背着手在小黑屋里来回踱步着:“要是说我读书差就算了,技不如人,排名倒数,我自然羞愤退学,哪里需要别人说,可我现在既然样样出挑,那我又凭什么退学。”

    江芸芸听得连连点头,就连顾幺儿也觉得非常有道理。

    “可现在山长和监院还没说话,学院里的有些人就开始叫嚣着‘男女有别’,‘女子就该嫁人绣花’的这些破道理,我越听越气,前几天又去打了他们一顿。”

    江芸芸听呆了:“你打了两次架?怪不得给你关禁闭了。”

    “是啊。”娄素自信点头,“都打赢了呢,厉害吧。”

    江芸芸哎哎两声:“还挺厉害的。”

    “学院里的那些靠关系进来读书的人上骑射课都不用心,瞧着跟个绣花团子一样,脚步虚浮,手臂无力,我一戳就倒了。”顾幺儿也说道,“弱得很,娄素拉弓很认真的,肯定能赢。”

    “那肯定的。”娄素下巴一抬,得意说道,“我谁啊,我抡圆了胳膊打的人,三个打我一个都不是我的对手。”

    江芸芸和顾幺儿齐齐竖起大拇指。

    “我听说你打算在讲堂辩论,这又是什么说法。”江芸芸又问。

    娄素没说话,背着小手走了好几圈,然后就目光炯炯有神得去看江芸芸。

    江芸芸整个人往后倒去,磕磕绊绊问道:“干,干嘛。”

    “你觉得我应该继续读书吗?”她抱臂问道。

    江芸芸点头:“你喜欢读书自然可以继续读。”

    “可我是女的!”她突然强调着。

    江芸芸老实巴交地啊了一声:“我,我知道了啊。”

    “你不觉得奇怪吗?”娄素拧着眉头又问了。

    江芸芸哦了一声,摸了摸鼻子。

    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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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说,论奇怪的,坐在她面前的,江芸芸本人更奇怪,更大胆才是,简直是拎着脑袋在科举这条路上狂奔。

    娄素就是女扮男装去书院读书,那简直是小菜一碟,洒洒水的事情。

    “不,不奇怪的。”她目光游离,战战兢兢说道。

    娄素没说话了,绕着她开始打圈,脚步声哒哒的,江芸芸被那影子晃得头晕,心里越发战战兢兢的,实在是之前被茹老夫人吓得不行,这才夜逃离扬州城,谁知道一回到学校,还是女扮男装的事情,可不是心口直跳。

    “你干嘛不说话啊。”顾幺儿独自一个人坐在边上,悄悄吃完了原先准备给娄素的晚饭,抹干净嘴巴,出声问道。

    “那你愿意和我站在一起吗。”娄素站在江芸芸面前,认真问道。

    —— ——

    山长心很累,原本来了一个江芸芸开学第一天打同学就算了,结果还把郡王招惹来了,之后整顿学院读书氛围,虽然闹得怨声载道,但教书的学长们可是乐见其成的,后来他一直蝉联第一,也有不少人有意见,甚至觉得抄袭,但都被压了下来,后来江芸芸走了,全体师生都松了一口气,没多久郡王也走了,山长和监院也松了一口气。

    眼看着,一个秋天就这样平淡无奇地过去了。

    好家伙,突然有一天有人来报,娄素和人打架。

    其实打架也很正常,学院里这么多人,又都是血气方刚的青年,互殴的双方都是有头有脸有背景的人,忍不下一口气,打起来也很正常。

    但是没一会儿又有人连滚带爬跑进来说。

    ——“娄,娄公子是女的。”

    袁端九十五岁的老人了,听得那叫一个眼前一黑,头晕目眩,饭也不吃了,腿脚也利索了,风风火火跑过去了。

    娄素的背景他一清二楚。

    理学大师娄谅的孙女。

    娄谅可是不得了的人物。

    他的老师是康斋,他自己是崇仁学派的领头人,与陈石斋、胡敬斋齐名,在江西乃至整个大明声望非常高,尤其是前几年去世时的奇景更是至今令人心生感慨。

    据说有日灵山白云峰崩落数十丈,娄谅自叹命不久矣,召集家人和弟子告别,门人伤心之余安慰道‘元公、纯公皆暑月而卒,予何憾。’,没多久,娄谅逝世于家中,年七十,据说娄谅死时,盛暑日突然阴凉数日,飒然如秋,等殓事完毕,又日出如故,世人皆称其以有称圣之风,这才天人感应。

    他的长子娄性,明成化年间中进士,曾任兵部郎中等职,辞官后在白鹿洞任教,所以当时娄性来信说让自己的小孩来学校读书的时候,他并没有任何犹豫就同意了。

    孩子确实是孩子,但没说是女孩啊。

    袁端一开始看着面前还一脸不服气的小孩直叹气,原本是打算把人关在房中等家人来接,谁知道院中又有人出言不逊,这小孩脾气倒是大,深夜翻墙出门去打架,三个打一个,还把一个人的门牙打断了。

    他不得不把人关禁闭,也算是保护其他同学。

    后来她非说要论道,山长和监院没说话,学院里的其他人倒是反响剧烈,大都是反对为主,还有保持中立不说话的。

    袁端是山长,有自己的考量。

    学院来了个女同窗自然不太好,传出去会惹人笑话。

    但这个女学生是大师娄谅的孙女,自己读书又格外好,次次名类前茅,这才打架还受伤了,还伤了脸,若是处理不好,很容易引起外面那些娄家弟子和族人的反感。

    白鹿洞学院能恢复教学已是不易,经不起风波了。

    他不得不左右安抚。

    其实监院说得也对,此时直接把人赶走才是后患无穷,若是要辩也该沿袭旧风的,让他们年轻人辩一辩,借着他们的名义自然也可以在为书院打开名声。

    闻实道这个想法很务实,也很贴近白鹿洞书院的历史。

    白鹿洞学院成名于朱子,提起朱子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就是他和存斋先生的事情。

    朱子和存斋先生虽是齐名,但见解多为不和。

    朱陆之争曾有两次会讲,至今都颇具影响。

    第一次是淳熙二年的“鹅湖之会”,朱子主张先博览而后归之于约,批判陆的教法太简易,存斋先生则主张先发明人的本心而后使之博览,认为朱的教法为支离。

    第二次则是在淳熙八年的白鹿洞书院讲台,当时是朱子请存斋先生登书院讲课,讲的是“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两次争论都意义深远,至今为人津津乐道。

    可之前辩的那都是学术,是受到世人敬仰的学问,现在辩的可就是伦理,伦理一事放到台面上,那能说得可就多了,而且一个不甚就很容易被人抓到把柄攻击。

    现在,身为女子的娄素天然站在下风。

    若是寻常人自然会知道退缩,可现在娄素却要辩,学生也要辩,就连监院,学长都在边上旁观,只有袁端心中一直颇为担忧。

    他和娄素的爹娄性关系不错,自然不忍心看着娄素若是三日后一败涂地,那今后的婚配都成了难事。

    所以他在听闻江芸回来后,火急火燎把人打发走去劝人了。

    ——算了吧,还是归家吧。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江芸回来后带来的消息是——他也要上场辩一辩。

    ——为娄素辩一辩。

    好极了,事情越来越控制不住了。

    袁端愁得面前的茶也喝不下去了,心事重重地起身准备去找监院聊聊天。

    ——是人就有私心,他也是有私心的。

    —— ——

    今日的彝伦堂热闹非常。

    这里原本是书院请大儒来授课的地方,所以屋内颇为空旷,只上首摆了一张很长的案桌,如今里面则成了一个大台子。

    天还未大亮,这间白墙灰瓦,四开间的屋子前已经密密麻麻围满了人,甚至还有看热闹的人远道而来,也要来听听这闻所未闻的女子辩论。

    走廊上被人用绳子拉了起来,所有人都被拦在外面,只有少数几个人站在左右两侧的对联边上,交头接耳说着话。

    娄素之前一直满不在乎,但今日天不亮就跑去敲江芸芸的门。

    “太紧张了,手都在抖。”她愁眉苦脸说道,“我要是输了,丢自己脸就算了,还要丢我祖父,我爹的脸。”

    江芸芸打着哈欠坐在一侧:“今日你家人会来吗?”

    娄素低着头没说话了。

    江芸芸眼皮子抬了抬,好心安慰道:“没来才好,等会输了,脸一盖,之后回家也没人认识你。”

    娄素叹气,皱着脸:“你还挺会安慰人啊。”

    “还行吧。”江芸芸看着逐渐亮起来的天色,揉了一把脸后才站起来,“我去洗个脸,也好准备准备去彝伦堂了。”

    娄素背着小手,心事重重地走了。

    “哎,你说能赢吗?”一个小脑袋从窗边挤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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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好奇问道。

    虽然只是深秋,但山中的早上已经开始结霜了,江芸芸打了水洗了脸,一个激灵醒过来,眼睛也瞬间睁开了,只是一睁眼就看到顾幺儿鬼鬼祟祟凑过来,然后掏出自己皱巴巴的毛巾,打算蹭一下江芸芸的水抹一把脸。

    “不知道能不能赢,而且能不能赢也不重要。”江芸芸开始掏出珍珠膏搓脸。

    她随便抠出一坨放在手心,这膏体质地颇硬,但放在微亮的日光下还能看到大量珍珠被碾碎后的粼粼光泽。

    “还挺香的。”顾幺儿凑上闻了闻。

    江芸芸在掌心融化后就在脸上呼噜呼噜地抹了一把,连带着脖子都涂上,一点也不浪费。

    这是周笙临走前非要塞到她包里的,好大一罐,说是为了防止秋冬小心皲了脸,还说一瓶五两银子,一点也不能浪费的。

    小穷鬼到这里以后,就还没用过好东西,所以搓自己脸上一点也不带心疼的。

    顾幺儿也好奇伸手去掏,然后也跟着她有模有样的搓脸。

    两人动作都颇为粗鲁,没一会儿小脸就红扑扑起来。

    “我听不懂。”顾幺儿又说。

    江芸芸没说话,只是开始给自己梳头发,把头发丝整整齐齐包在方巾里,甚至还悄悄抹了一点头油,免得额头细小的碎发掉下来,显得不庄重。

    “你今日怎么还打扮起来了。”顾幺儿拖着下巴,好奇问道。

    “因为今日对我来说也很重要。”江芸芸说。

    顾幺儿不解:“这不是娄素的事情吗?与你有何关系。”

    江芸芸没说话,只是神色如常地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

    她来到这里后很少照镜子,大都是自己胡乱穿衣服弄头发,差不多就行了,可直到今年夏日的一个午后,她像寻常一样写好作业在院子里打拳锻炼身体,顾幺儿嫌热,就在廊檐下睡觉,脸上还盖着一本书。

    正午时,娄素捧着鱼缸哭唧唧跑过来说自己养的鱼死了。

    江芸芸顺势低下头一看。

    低下头的那一刻。

    她突然清晰地看到自己现在的面容。

    夏日的热浪照得水都在反光,江芸芸的这张脸也跟着微微扭曲起来。

    “我明明养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死了,换水喂食,一个都没少啊。”面前的娄素苦恼抱怨着。

    江芸芸盯着那条翻肚皮的小鱼,那条鱼蔫哒哒地浮在水面上,水波微动,他也跟着飘了飘。

    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也是这样安安静静地浮在水面上,和那条小鱼一样毫无生机。

    就在那时,江芸芸突然惶恐地发现,自己记不得以前自己的模样了。

    她以前也长得这么好看嘛?眼睛也有这么大的?皮肤也这么白吗?

    她透过隐隐的水光看着这张脸,突然失魂落魄待在原处,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继续看着面前之人。

    “怎么了?”娄素见她不说话了,神色诡异,小心翼翼问道。

    江芸芸回过神来,冷不丁看着面前之人。

    那种诡异的,被人注视的感觉便又消失不见了。

    面前的娄素长得文质秀气,她还记得她的样子,闭上眼,心里也能浮现出她的样子。

    可她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以前的自己的样子,甚至只要用力去记忆中翻找,便觉得头疼欲来,甚至冷汗淋漓。

    “哎哎,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娄素紧张往后退了一步。

    “没事,只是觉得你该做个小鱼赋悼念一下你的可怜小鱼。”江芸芸再抬眸时,笑脸盈盈说道。

    娄素叹气:“我是来找你安慰的,不是来找功课的。”

    江芸芸依旧和气地看着他,哪怕心中惊涛骇浪。

    —— ——

    彝伦堂

    袁端坐在上首没有说话,闻实道代为主持。

    “今日是为了娄同学能否继续在这里读书的事情而展开的一次辩论。”他站在台子上,下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头,今日所有课都停了,也就是说全校的师生都齐聚在这里。

    堂外的人更多,不少人听说这件奇事都要来看看,有模样稚嫩的小孩,也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人群中甚至还有不少头戴帽笠的女子。

    “若是支持娄同学继续读书的,就站在右边。”他平静说道。

    右边的小案几边上站着娄素和江芸芸两人。

    两人目光平静地看着众人,有人一脸好奇,也有人下意识避开他们的目光。

    好一会儿都没有人上前。

    “江芸你不是刚回来吗,就马不停蹄来凑热闹了。”

    “我早就听闻你们关系很好了,嘻嘻,看来还真的挺好的。”

    “女人读书就是不行,你一个小解元可别糊涂了。”

    江芸芸目光平静地扫视着众人,温温柔柔说道:“女人读书若是不行,偏在座的能比得上娄素的也没几人,那是不是也说明你们读书更不行。”

    她平日里说话都是格外和气的,慢条斯理,笑脸盈盈,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斯文。

    “我要是你们早就羞愤离开,再不济也是闭门读书了。”只是今日她不笑了,眉宇间就是淡淡的冷漠疏离,那道浓密的剑眉也有了几分不可直视的锐利,“所以,谁来凑热闹还不好说呢。”

    “就是就是。”顾幺儿从人群中匆匆忙忙挤进来,怀里揣着一个小布包,一边为江芸芸撑场,一边把布包里的糕点,瓜子,果脯都掏出来,整整齐齐摆在座子上,然后信誓旦旦地挤在江芸芸和娄素中间,天真问道,“开始吵架了吗?”

    袁端看得眉头一挑。

    “你一个都没读过书的人来凑什么热闹。”有人不悦质问道。

    顾幺儿不高兴了,面无表情举起自己的拳头:“我虽然读书一般,但我打人特别厉害,你要不要试试。”

    “咳咳。”闻实道打断顾幺儿的挑衅,拉回正题,“既然这边就两人,那对面的人也不能太多,最多四人。”

    人群哗然。

    “之前可没说选定人数的。”

    “这我们也没商量好啊。”

    有人在人群中起哄着。

    顾幺儿听得直冷笑,大声说道:“那个中间说话的人,别以为你个子矮就可以胡咧咧,我早就听说你这人是‘矮子肚里疙瘩多’,我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谁,谁说的。”那人大怒。

    顾幺儿皮笑肉不笑:“那我可不告诉你。”

    “还打算轮流不成,也太欺负人了。”门口,乐山也大声说道,“你们这么多人,真当自己是臭皮匠嘛。”

    闻实道解释道:“这么多人打算辩论到什么时候,你们现在就选几个你们觉得厉害的上场就是,大丈夫何必扭扭捏捏。”

    众人磨磨唧唧。

    江芸芸冷眼看着他们的犹豫,退缩和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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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有一炷香的时间。”闻实道和气说道。

    一侧的仆人很快就点上一炷清香。

    “文思兄,你口才好,不若你上。”

    被点名的读书人连连摆手,甚至躲到人群后面。

    “海峰兄,你知识渊博,博览群书……”

    “我不愿上场,娄素要不要继续读书,其实我都是无所谓的。”

    人群中,有人推脱,有人跃跃欲试。

    ——对面的应天府小解元,要是能辩倒他,那可是天大的扬名立万的机会。

    “在下刘养正,虽于读书一道并不精通,却颇为醉心道术,愿意以道法来辩一辩此事。”有一个个子矮小,穿着道袍模样的人自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起了一个头,后面也有不少人纷纷响应。

    “怎么都是不认识的人。”顾幺儿磕着瓜子,大眼珠子滴溜溜地看着出来的几人。

    他就认识每次考试在江芸芸屁股后面徘徊的那几个人,来来回回那十来个,结果这些人躲在人群中,一个也没出来。

    “马上就认识了。”刘养正迈着四方步信誓旦旦地去了左边的方向。

    顾幺儿笑眯眯:“乌合之众,我才不要认识呢。”

    “黄毛小儿,出言不逊。”有人不悦呵斥道。

    顾幺儿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大声反驳道:“我是黑色的头发,你这个小秃头。”

    很好,还未开始辩论,顾幺儿以一人之力拉了一大波仇恨。

    “既然如此,那便开始吧。”闻实道说道,“谁先开始。”

    “我。”刘养正信誓旦旦上前。

    “一炷香的时间。”

    小童重新点燃一根清香。

    江芸芸和娄素对视一眼,各自露出笑来。

    顾幺儿嗑瓜子的声音也格外响亮。

    “道德经中有言:“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可见阴阳调和,乃是万物法则,男子为阳,女子为阴,自来如此,我们男子天生就要读书立业,考取功名,那你们就该,生儿育女,照顾家事,不然天地不就乱了正道,不利于万物生长,世道良善,可谓之大罪……”

    刘养正大义凛然,说到激动处,手臂用力挥舞着,面色潮红。

    一炷香停了,他的话也就停了。

    不得不说,刘养正对道家研究确实深刻,引经据典,有理有据。

    “还请小解元和娄同窗指教。”他彬彬有礼朝着他们行礼说道。

    娄素虽是完完全全不懂道家学说,但也是心中颇为自信。

    她扭头去看江芸芸,商量着谁先来。

    江芸芸对着她微微笑,然后说道:“巧了不是,我与道德经倒是有些缘分。”

    刘养正眉心微动。

    江芸芸施施然起身,面容和气,口气讥讽:“但你只学了一个皮毛也敢出来显摆。”

    刘养正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大道氾兮,其可左右’的道理也不懂,也好拿着道德经出来招摇撞骗。”她理了理衣袖,施施然走上前。

    袁端看着江芸芸站在台子上,不知为何,他眼皮子开始猛烈抽搐了一下。

    只见台上的人,目光平静温和地扫视着台下众人,和气地下了战书:“刚才监院说只准四个人上台,我倒是觉得不必,刚才刘养正既然用了道德经作为开场,众人也知此书开篇为‘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可见天意如此,若是你们能在三轮之内辩倒我,我第一个自请离开学校。”

    “随便你们几人一起上台。”她微微一笑,自信满满。

    人群瞬间哗然。

    哈,好狂的口气!

    第一百九十四章

    在场的都是读书人, 大部人都是血气方刚的之人,一被激立马群情激奋,一改刚才的作壁上观,纷纷撸起袖子打算大骂一场。

    闻实道眉心紧皱, 扭头去看袁端。

    袁端肉眼可见的憔悴了, 整个人面无表情坐着, 连最爱喝的茶也不喝了, 察觉到闻实道的视线,却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闻实道只好继续沉默地站着。

    “别以为你是解元就可以这么狂。”有人怒气冲冲上了擂台, 大怒道, “鄙人不才也学过一点道德经,颇为推崇老子,今日也想来会一会小解元。”

    江芸芸和气点头, 笑脸盈盈:“老子静思好学, 知识渊博, 希望你也能如此。”

    很好, 阴阳怪气极了。

    这一波仇恨拉得,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 台子上已经站了九个人,加上刘养正好十个人。

    也有人想要浑水摸鱼, 占一占便宜,跃跃欲试想要上去。

    “若是这十个气势汹汹,心有愤怒的人都说不过一个人小解元, 那来再多的人,想要车轮战欺负人, 那想来是徒留难堪。”门口有个带着斗笠的女子平静说道, “后面还有两轮, 若有想成名的,也不必急于一时。”

    娄素立马抬头,好奇看过去,奈何堂中的人实在太多了,只能看到一个影影绰绰的影子。

    “就是,一个打十个,已经很厉害了!”顾幺儿瓜子也不嗑了,大声说道,“浑水摸鱼的,站上去也不嫌挤。”

    “他自己刚才说的这么狂,便是真的车轮战又如何?”有人在底下嘲笑着,“现在知道怕了不成。”

    “他们应该是怕到时候你们输了,全校人都羞愤退学了,山长要急死了。”江芸芸背着小手,笑眯眯说道。

    “就是就是!!”顾幺儿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着。

    娄素也和颜悦色讽刺道;“都说‘人多乱,龙多旱,母鸡多了不下蛋’,人多有什么用,挤上来密密麻麻的,等会跑起来也不方便啊。”

    袁端听得眼前一黑,呼吸一顿,然后轻轻咳嗽一声。

    闻实道出面安抚道:“十个也不少了,三轮比下来三十个,还有娄同窗也想说话呢,要知读书多紧张的事情,只能抽出一天的时间来解决此事。”

    台上,江芸芸好整以暇打量着面前簇拥站在一起的十个人,这十人她大都只有匆匆见过面的印象,如她所料,这一轮没有厉害的人。

    遇到权衡利弊的人,大部分都是先观望的,所以只要狠狠挫败第一轮的气势,后面的战就好打了。

    她目光微动,最后落在刘养正身上。

    刘养正立马站直身子,倨傲地抬起下巴。

    “道德经有言:‘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你可知是什么意思。”江芸芸开口问道。

    刘养正矜持点头:“这有何难,不过是说,人活着,身体是柔软的,但死了,身体就会逐渐僵硬,草木活着的时候,也是柔软脆弱的,但是死了就会干枯。”

    “那是不是就是说,柔软的人才是最具有生命力,最强大的。”江芸芸又问。

    刘养正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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