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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5章 来不及(正文完)(第2页/共2页)

旭看着人走过来,他挡在赵清婉的身前,似乎是怕谢嘉安伤到人。谢嘉安看了常旭一眼,又低头瞥过赵清婉,而后将手中抱着的肉团递送到常旭的怀中,常旭下意识地接过,等到反应过来自己怀里入了什么,他整个人都僵硬不动,低头看着怀里似乎是哭累,正闭着眼动了动脑袋的小娃娃。

    “喂,谢嘉安,你把他拿走!”常旭不敢大声,只是压着嗓子吼道。

    谢嘉安并不理会常旭的呼喊,走至赵清婉身边,蹲了下来。

    “皎皎。”谢嘉安的声音同过往一般,温润和软,将赵清婉的心神唤回。

    赵清婉抬起头来,对上谢嘉安的双眼,那里头透着一抹难以遮掩的悲悯和怜惜,他伸手轻轻地按着赵清婉的肩头,温暖的掌心稍稍缓解赵清婉浑身的战栗感,“皎皎,去见他吧。”

    听到这一句话,赵清婉陡然抬头,看向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此时垂首低眸,不言不语。

    只是这般作态,已然足够了。

    赵清婉的脸色苍白,她看了一眼常旭怀中的孩子,谢嘉安小声地道:“孩子,我会让常大人带过去。”

    她不再多言,勉力挣扎着起身,随后就往外跑去。

    皇后娘娘看着赵清婉踉跄离去的身影,张了张口,最后也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外边的阳光很温暖,洒落在她的身上,赵清婉觉得有些许恍惚,而后是一阵阵的天旋地转,她勉强扶着一旁的石柱,用力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过来。

    不能,不能在这里停下,怀瑾在等她。

    赵清婉步履踉跄地往前走着,心头的不安浓郁到了极点,她的眼前很是模糊,泪水从眼中不断涌出,前边的路几乎都看不清,她走得跌跌撞撞,而行色匆匆的宫娥与内侍只是停步躬身,低头行礼,并未有人上前多加询问。

    长长的一段路,便就只能看到那一名矜贵的公主狼狈地踽踽独行。

    明和殿内一片忙乱。来来往往的太医,面上满是沉默与难看。殿内殿外充斥着浓浓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宁惠帝沉默地站在殿外,这洒落的和煦阳光,莫名令他觉得寒冷。一阵凉风吹过,令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陛下,公主殿下在来的路上。”高公公躬身低语。

    宁惠帝一脸的平静,半晌没有开口。他的目光望向那一道半开着的殿门,有内侍捧着满是血水的铜盆出来,他们的面上带着一抹慌乱,想来殿内伤者的情况并不乐观。

    “还有多久?”宁惠帝沙哑地开口问道。

    “依着公主的脚程,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便就能到了。”

    宁惠帝摇了摇头,道:“他还有多久?”

    高公公愣了一下,很快便就反应过来,宁惠帝要问的是躺在里头的那一位驸马爷还能撑多久。

    高公公垂下眼,遮掩住眼中的悲戚,低声道:“大抵也不过是一炷香吧。”

    “他太聪明了,”宁惠帝摇头叹息,语气里带着惋惜,然而眼里却是冷酷的,“这一局,算是如了朕的愿,但是他也没输。”

    “吩咐杏林院的太医好好看着,别让驸马爷太难受了。若是皎皎看到,会伤心的。”

    “是。”高公公低头应下,而后悄无声息地入殿。

    宁惠帝抬起头来,眯着眼看着耀眼的阳光,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悯,可是在此情此景之下,这一抹悲悯却令人觉得讽刺,耀白的光影仿若是飘散在人间的幽魂

    大殿里的空气同血气交缠在一起,仿若是凝结成了寒冰。在殿中的太医已经停了手,他们沉默地站在一旁,似乎是在等着床榻上的伤者咽气。

    而在这一群医者里,唯有一名青年不肯认命般地施针上药,吴江的手沾满血色,滑腻的血水令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银针,他低头看着床榻上的好友,那脉息越发微弱,胸口处的血色晕红了整片衣襟,纵然上了药,那出血分明是止住了,可是楚延琛的气息却是一息弱过一息。

    吴江的手在颤抖着,他的眼中浮起泪珠,看着那一群早就放弃了的同僚,他不由得躬身呜咽。不仅仅是伤,楚延琛的伤虽然严重,但是并未到这般致命的程度。是毒,其他的太医已然是看出来了,可这毒,如今辨不出,解不得,他们也就只能看着伤者气血衰竭,生机耗尽。

    吴江转身拉着一名老者的衣袖,沙哑地哀求道:“师傅,你救救怀瑾,他这伤,是毒师傅,你定有办法的”

    老者怜悯地看了一眼床榻上那一位风华难掩的驸马爷,喏喏地动了动唇,他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吴江的手背,仿佛是从喉咙间挤出的声音:“这是命呐,你,好好送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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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皎皎”楚延琛的意识并不清醒,自在朝殿上倒下之后,他便陷入了一片昏沉之中,冰冷与痛楚缠绕着他,似乎要将他拖入黑暗的深渊,窒息的感觉越发明显,他张了张口,带着气音的话语出了口,及至现在,他依旧在牵挂着他的妻子。

    那一遍又一遍微弱的呼唤声仿佛是一把把尖锐的冰刃,扎在人的心头。

    吴江跪在床榻边,他伸手握着床榻上垂危好友的手,掌中冰冷的触感让他不由得发抖,“怀瑾,你再等等,撑一撑,公主要到了,她就要到了!怀瑾,你再等等”

    他知道楚延琛如今一定是很难受,可是吴江还是希望楚延琛能够多熬一会儿,纵然知道自己救不得他,却还是希望他能撑着见到他想见到的人,而不是带着遗憾离去。

    好似听到了吴江的话,楚延琛仿佛有一瞬间的清醒,他抬眸看向门口,那双如星子般璀璨的双眸,望向空荡荡的殿门口,带着说不清的意味,眼中的光,澄澈透亮,缠绕着点点滴滴的缱绻情愫,仿若坠入凡尘的神明,怜惜,不舍

    纷乱的脚步声在长廊外奔跑,越来越近,吴江紧紧握着楚延琛的手,探着他的脉息,那浅浅淡淡的‘皎皎’随着他越来越弱的脉息,一点点地消融在空气里,在这长时间的煎熬后,楚延琛费劲地咳喘着,呛出的血水落在吴江的衣袖上,气息也越来越微薄,那双清隽的眸子里的光慢慢地湮灭,及至最后,那一缕微薄的气息终于消散,寂寂无声。

    至死,他都未曾等到想见的那个人。

    赵清婉形容狼狈地奔至明和殿,她与殿外站着的宁惠帝擦身而过,半分眼神都未曾留给她的父皇,堪堪行至门口,脚下一软,便就滑倒,重重地摔在殿门上。整个人撞开了半掩着的殿门,摔进了大殿内,倒在坚硬的青玉石板上,疼痛感侵袭周身,一双温暖的手将她扶起,她并未注意是谁扶起她,她的双眼直勾勾地看向殿内那一片寂静的床榻处。

    吴江僵硬地转头看了一眼晚了一步入殿的赵清婉,他又将目光转回榻上杳无声息的楚延琛,面上挤出一抹难看的笑,轻轻晃了晃楚延琛,开口道:“怀瑾,公主来了”

    “怀瑾,公主到了。你看,公主她来了你看,她、你睁开眼”他哽咽着喊着。

    殿内一片安静。

    赵清婉直直地看着那一张熟悉的面容,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耳边是吴江的哽咽声,她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就跌跪在楚延琛的床头。

    她伸手轻轻触过楚延琛的鼻息,那里一片虚无。赵清婉浑身都在战栗,她似乎是不相信一般,又伸手搭着楚延琛的腕脉,没有脉,什么都没有。她又急急地探过楚延琛的脖颈,那儿一片冰冷。

    赵清婉的手颤抖得厉害,她转过头,看向哽咽无语的吴江,心头似乎有无数把尖刀在心里头绞动,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而是一张口,却骤然吐出一口血来。

    “皎皎!”宁惠帝惊慌地喊了一句,刚刚在殿门口扶起赵清婉的人,正是宁惠帝。

    “公主!”

    吴江急忙伸手搭向赵清婉的手腕,这手才探了过去,便就被赵清婉抓住,她的手很冷,冷得一直在发抖。

    “你,救救他。”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吴江的双眼浮起一丝痛苦,他垂下眼,闷闷地道:“对不起。”

    “你救救他,救救怀瑾,你救救他啊”赵清婉似乎听不见吴江的话,她只是重复地喊着。

    吴江低着头,不言不语,有泪水从他的眼中落下,滴在他的手背上。

    赵清婉好像明白了什么,她不再祈求吴江,只是转过头来,伸手握紧楚延琛苍白的手,那手毫无一丝血色,冰冷得就像是一块霜雪所制的石头。她紧紧地捂着,好似想要将之捂热。

    “怀瑾,我来了。你看看我对不起,是我不好,还什么武艺高强,一点也不厉害,就这么一小段路,我怎么就走了这么久”赵清婉低低地道。

    眼中的泪水一点一滴地溢出,顺着她的面颊滑下来。

    “皎皎?”宁惠帝轻声喊了一句。

    赵清婉抬眸看去,眼中的神情一片冰冷,她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那笑,太冷,也太苦,让人看着鼻间一酸,她的眸子里空荡荡的,泪水涌出,笑得勉强,哭得心酸。

    “若我不是公主,就好了。”

    殿外,一道浅浅的婴啼声传来,在空寂的大殿内回荡。

    是新生,也是祭奠。

    天启三十六年秋,宁朝太子薨逝,轰轰烈烈的谢相谋逆一案牵扯了整个朝堂,而最后以六大世家的分崩离析作为完结。

    同年,宁惠帝立福慧公主为宁朝皇太女,再次定下了未来的储君人选,也让刚刚经历了一片腥风血雨的朝野上下松了一口气。

    天启三十七年冬,宁惠帝,崩。皇太女即位,改年号承安。

    后世所言的‘承安盛世’由此拉开序幕。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有番外的,有番外的,有番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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