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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6-40(第2页/共2页)

道宁惠帝是有了决断了,他匆匆来此并非是为了楚延琛,而是为了他的母后,如今,能做的都做了,再闹腾下去,怕是要惹得父皇厌恶了。他只能无奈地躬身行了一礼,道:“是,儿臣这就告退了。”

    话语落下,他便干净利落地退出大殿。

    看着赵勤暄离开的身影,宁惠帝沉默了许久,大殿中又恢复了先前的死寂。宁惠帝注视着跪在下首,纵然是在此时此景下,却依旧是风姿绰约的佳公子,眼中似有些许思量。

    而楚延琛自二皇子赵勤暄到来的时候,心中的思绪便不断盘算,平日里他与赵勤暄并无什么交集,毕竟赵勤暄是如今呼声最高的储君人选,而他又是世家之首的楚家下一任榜上钉钉的家主,两人的身份都有些敏感,多加来往,只怕是要惹得宁惠帝多想了。

    那么这时候二皇子前来为他解围又是为何呢?

    楚延琛脑中灵光一闪,忽而间一个想法浮起,其他的事或许说不清楚,但是如今可以确定一件事,那便是这一桩算计的幕后之人必定是有皇后娘娘,或许谢家也出了手。而二皇子此时前来,不是为了替他解围,是为了替皇后娘娘收尾。

    不过,有一点不大对,楚延琛心中思忖,微拧了下眉头,若是皇后娘娘出手,那么算计的不该是楚家。他知道皇后娘娘钟意的人是谢家子,那么是不会想着将福慧公主下嫁楚家的,那么这一串事儿

    楚延琛心中流露出一抹嘲讽,无论如何,这一次,皇后娘娘和谢家,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只是,他们楚家被搅和得着实冤枉。

    只是,或许这也是一个机遇。

    宁惠帝疲惫地靠坐在椅子上,他微微闭了一会儿眼,而后开口道:“楚卿,朕之明珠,既落于楚家,望你珍之重之。”

    这时候的宁惠帝的话语似乎软和了许多,他仿佛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一个疼爱闺女的老父亲。但是,楚延琛却是知道这一位老父亲可不简单。

    “陛下能将明珠赐下,是臣之荣幸,定会爱之护之。”楚延琛脸上绽开一抹笑,眼中盛满欣喜,郑重地叩谢道。

    宁惠帝睁眼看着叩首的楚延琛,他挥了挥手,道:“去殿外跪着吧,朕的明珠总不能随随便便就赐了下去,这朝廷上下都看着呢。跪上一宿,既算是罚你今日的冒犯之罪,也是让人看看你的诚意,你可有怨言?”

    宁惠帝这话说得直白,话语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臣叩谢陛下。”楚延琛低下头,遮掩住唇边的讥讽。

    在楚延琛略微不稳地起身退出去之际,宁惠帝忽而又开口淡淡地道:“明日,到刑部将楚延勤的事儿备个案。”

    楚延琛退出去的脚步一顿,他自然是知道楚家的祸事是瞒不住陛下的,他也没想着瞒着人,不然便不会放任人将事儿闹成这般,只是没想到宁惠帝会在这时候将事提了出来。

    “朕素来,是赏罚分明的。楚卿大义灭亲,当赏。”宁惠帝接过高公公重新递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口,状似随意地道了一句。

    “臣谢过陛下。”楚延琛拱手道谢,而后慢慢退了出去。

    他抬眸看了一眼宁惠帝,那张脸落在明灭不定的灯火阴影中,显出一份森冷。

    果真是好手段!楚延琛脚步轻缓,心头一寒。功过赏罚,呵,如今以他大义灭亲的功,来赏个赐婚。再添上一句是他楚家所求,这般做法,他们楚家旁支会如何看如何想?而偏偏这事儿,他们还无法辩驳,因为这事儿确实需要在刑部里备个案,过个明路,才能彻底将他们楚家从那一团污泥中扯出来。

    楚延琛心思沉沉,面上却始终是一片平静,他整了整衣裳,在夜风簌簌中,端端正正地跪在清和殿外。他抬眸看了一眼月色,不知不觉,天色已然暗了下来,楚延琛这时候便觉得先前压下的疼痛零零碎碎地涌了上来,一时间他也说不上来是冷还是疼,只是觉得疲惫不堪。他沉默地看着无声无息地清和殿,心中想着,也不知道楚延熙那小子现下醒来了没有?今夜他不回去,只怕楚府里又是一夜难眠了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一段时间,三次元将又要开始忙碌,更新得比较慢。放心,隔日更还是做得到的,不会坑的。

    第39章 云里雾里

    楚延熙让人送回楚家的时候,本该卧病在床的楚大老爷和楚二老爷已然得了消息,此时两人正候在大厅里了。

    等到看到脚步依旧还有些不稳的楚延熙,楚二夫人柳氏迅速上前扶住楚延熙,心疼地道:“子瑜,可是身子不适?”

    楚延熙摇了摇头,倒也不是难受,只是脑子里略微还有些迷糊,就像是人刚刚睡醒,睡不饱时的那种昏昏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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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眸看去,见着厅中坐着的众人,尤其是大伯父,全然不见了平日里的儒雅稳重,双眼带着血丝,脸色泛白,稍显凌乱的发丝,给人一种脆弱疲乏的感觉。

    楚大老爷这时候甚至顾不上多问一句楚延熙的身子情况,而后直白地开口问道:“子瑜,宫中是何情况?怀瑾呢?”

    他的声音满是沙哑,话语中带着丝丝紧张与忐忑。

    楚延熙迟疑片刻,却是一时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并非是他不想说,而是直到现在他都还不大清楚自己先前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现下脑子里回想起来的零碎的画面,分不清那是现实还是虚幻的,而且后边他醒来的时候,更是在出宫的路上了。他回想了一番,脑海中却是不断地浮现着自己抱着楚延琛的腿,高呼着‘大仙女’‘小仙女’的情景这让他怎么说出口?

    看着楚延熙支支吾吾的模样,楚二老爷气恼地拍了一下楚延熙的臂膀,道:“都什么时候了?你小子还在磨蹭!”

    若是在平时,楚二老爷这一巴掌,楚延熙定然早就大呼小叫起来了,可是今日他却是半分没有动弹。看着盯着他的众人,半晌,他垂下眼眸,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边,我没看到大哥,也不知道他怎样了。”

    楚延熙说到这儿,话语低沉了下来,他鼻头微酸,知道都是因为自己,才让楚延琛冒险了。

    听楚延熙这般说,楚大老爷脸色微变,他稳了稳心头纷乱的情绪,而后拉着楚延熙的手,一字一句地道:“子瑜,你将入宫之后发生的事,仔仔细细的,都说一遍。”

    楚延熙低头想了想,他拧着眉头,回忆着宫中的一切,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当时我回了宫中,便去了御庭卫所,过了一阵子,魏廷令并遣人来唤我。平日里魏廷令与我没什么交集,我当时也没多想,但是心头就是觉得不大对劲,所以我和虞文杰交代,若是下值之前,我还没回来,便让他找人来寻我。”

    楚延琛后边是怎么来的,他确实不知道。

    “魏廷令寻我,倒也没什么事,他倒了茶,不过是询我近来当值情况,说的不多,但是断断续续的,现在想想,就好像,”楚延熙想了想,不知道该说怎么说,忽然间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就像是在拖延时间。”

    “过了下值的时间,我数次起身告辞,魏廷令都含糊其辞,直到我强行要走,”楚延熙想着当时,他几乎是要和魏廷令闹起来了,桌上的杯子,他差点就摔出去了,“魏廷令才冷着脸,放了我离开。”

    话说到这里,楚延熙抬起头来,看着注视着他的众人,他咽了下口水,脑子里的迷糊开始褪去,只是后来发生的一切,他依旧是觉得朦朦胧胧的,仿佛记忆是笼罩了一层纱,怎么都无法清晰地想起来。

    “我是随着小内侍走的。后来,”楚延熙的脑子里一阵钝疼,他伸手拍了拍脑袋,呢喃着,“后来”

    “我记不清了,我就记得我随着人走,然后好像就到了”

    楚延熙眨了眨眼,他的面色略显苍白,可是脑子里回想起来的画面却是混混沌沌的,他摇了摇头,只觉得脑子嗡嗡地作疼。

    柳氏看出楚延熙的不对劲,她疾步上前,伸手抚住楚延熙的面颊,焦急地问道:“子瑜,你怎么了?”

    “娘,我、我头好疼。”楚延熙的双眸是空洞洞的,他只觉得脑子里的隐隐作痛变成了一抽一抽的疼,仿佛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敲鼓一般,咚咚咚的,一下一下,让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子瑜,没事的,没事的,娘这就喊大夫来。”柳氏扶着面容惨白的楚延熙,柔声安抚着。

    这时候,楚大老爷和楚大夫人早就令人去喊了大夫来,楚二老爷满心忧虑地走上前来,他伸手摸了下楚延熙的额头,额上很凉,带着细细的汗水。

    厅中的众人虽然心中焦虑楚延琛的情况,可是这时候楚延熙的模样,分明是不适合再询问下去了。

    “子瑜?子瑜!”

    府医尚未到来,柳氏忽而手边一沉,转头就见到楚延熙失了意识地靠了过来,她不由得惊声喊了起来。

    一时间,安静的楚府登时就闹腾了起来。

    “人没事,好好睡上一觉,明儿起来就好了。”哑医低着嗓子说道。

    柳氏在床榻旁,动作轻柔地拭去楚延熙额上的细汗,她抬眸看向正低声向哑医询问的楚二老爷。

    “哑先生,小儿这是怎么回事?”楚二老爷的眸中带着浓浓的担忧,宫中的楚延琛暂且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楚延熙这毫无预兆地倒下,着实是令他心头不安。

    哑医也只是把了把脉,并未开任何的药方,楚延熙的情况,若是遇着其他的医者,怕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就是这时间短,楚延熙体内的药效尚未完全散尽,他才模模糊糊地从脉象中摸出些许异常。

    “二公子的情况,”哑医斟酌着言语,想了想,才接着道,“不知道你们,可曾听闻过迷梦香?”

    楚大老爷和大夫人一听这个词,脸上的神情微变,两人面面相觑,走过来的柳氏似乎并不明白这是什么,她看了一眼同样是一脸疑惑的二老爷。

    楚二老爷可以说是在楚大老爷的呵护之下成长起来的,就连在朝廷任职,那也是楚大老爷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入了一个清闲自在的国子监,对于这些旁门邪道的东西,素来没有接触,这一听,自然是不懂得。

    而楚大老爷和大夫人却是不一样的,他们经历得多,很多世家之间的隐秘之事也都清楚,这迷梦香曾经在世家中流传过一阵子,后来闹出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丑闻,故而也就成了禁忌。他们倒是没想到今天会再次听到迷梦香这东西。

    见到楚大老爷的模样,哑医便知道他已经反应过来了,哑医低声道:“二公子,是入了迷梦香,量有点大,似乎又搅和了一丝其他的,不过对身体影响不大,过了时间,今晚睡一觉起来,明儿就都没事了。”

    听到哑医这般说,楚大老爷他们提着的心放了下来,等到哑医离开以后,楚二老爷开口便问道:“大哥,什么是迷梦香?还有怀瑾还在宫中也不知是什么个情况?”

    楚大老爷看了楚二夫妇俩一眼,而后叹了一口气,道:“迷梦香是禁药,用之可让人神魂入梦,梦是美梦,或为所欲为,或任人摆布。这药,不留遗患,不伤身,暗算人于无形……”

    楚大夫人见柳氏面上的神情似乎还带着一丝疑惑,她轻轻地道了一句:“淑慎,想来你曾经也听过林家三房主母病逝,嫡女入寺清修一事。”

    柳氏轻轻点了点头,这事儿是十八年前发生的,那时候闹得很大,只是具体情况,她却并不知晓。

    “那便是因为迷梦香,搅和出的不伦苟且之事,可怜那林家主母,因着这香,身侍林家父子却不知,嫡出的姑娘,也不知是谁的血脉……还有一件事,你可能不懂,那事儿搅进去的人要么死,要么疯,知道的人也是寥寥无几,是发生在醉芳阁……一些不孝子弟,绑了俩落单的公子哥,用了这香……”楚大夫人没有说完,只言片语便让柳氏变了脸色。

    “这、这般肮脏的东西,今日怎么,怎么就出现在子瑜身上?子瑜从宫中出来,莫不是宫中有人要对付……”柳氏心头一惊,不由得惊声道,“那怀瑾呢?”

    楚二老爷思绪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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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手搭住大老爷的手,哑声道:“大哥,怀瑾,可还没回来?宫中也没消息……”

    楚大老爷眸色深沉,他抿了抿唇,而后站起身来:“存志,你且在家守着,若是子瑜醒得早,你再问上一问,看看子瑜是否还记得些什么?我就深夜去叨唠一番虞家了。”

    楚大老爷想着子瑜先前说的虞家人同他一起,想来虞家人也是知晓些什么的。宫中并非毫无他楚家的人,只是这个时候,天色已晚,下了宫禁了,要想探得消息,也要等到天明。

    只是,如今这般情况,坐等天明,他是坐不住的。

    “诶,好的,我晓得。大哥,注意身体。”楚二老爷应了一声,看着匆匆忙忙离开的楚大老爷夫妻俩,又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依旧昏睡的楚延熙,这时候无比憎恶自己过去的不求上进。

    宫中的消息,因着宫禁,一时之间,并未传出来,只是宫中的气氛已然变了个天地,褪去了所剩不多的柔和,一股萧瑟冷肃的气息弥漫开来。

    周姑姑替梳洗了一番的赵清婉拢了下头发,望着面上神情疲惫的赵清婉,她心疼地道:“殿下,先去睡一会儿吧。”

    赵清婉的脑中空荡荡的,她似乎想了很多,可是脑子里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妙锦回来了吗?”赵清婉沙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虽然今儿发生的一切太过突然也太过混乱,可她却还是知道楚延琛是被无辜牵扯进来的,她担心父皇为难人,才特地遣了妙锦出去打探情况。

    “殿下。”旁的人还未回答,便见着妙锦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她对着赵清婉福了福身,站起来时见着周姑姑的双眸紧紧盯着她,那双眸里的神色带着一分冷淡。

    妙锦握了握手,心头一紧,垂下眼眸,而后又疾走两步,凑近赵清婉身边,小声低语数句。

    赵清婉忽而间脸色一变,连头发都未等周姑姑梳起来,便起身奔出了房间。

    第40章 代价

    赵清婉的步伐很快,她功夫好,不过平日里也是守着规矩,在宫中的一举一动都是稳重大方,今日这般疾驰奔跑的动作,已然算是逾矩了。

    只是这时候,她顾不得什么规矩了。

    妙锦给她传来的消息,便是楚延琛跪至清和殿外。赵清婉知道楚延琛这一跪,定然是有她的缘故。她曾说过‘她会负责’,那就断然不可能留楚延琛一人担下这无妄之灾。

    赵清婉赶到清和殿外的时候,便看着夜幕孤灯下那道单薄的身影,他跪得笔直,深色的衣裳让他看起来更加清瘦,可是通身的风仪让他不曾有丝毫柔弱的感觉。

    她顿了下脚步,但又很快走了上去。

    楚延琛微微闭着眼,他的脸色透出一抹苍白,在晕黄的灯影下,宛若一尊白玉,精致而又清冷。

    楚延琛似有所觉,他睁开双眼,身上冷得有点僵硬,意识在浮沉之间,略微恍惚,侧脸看去的时候,一时间有些迟钝,盯着身侧的赵清婉看了好一会儿。

    夜幕下的赵清婉,发丝微微飞扬,眼尾还带着些许嫣红,看起来是哭了一场,透亮的眸子,盯着人的时候,因着这一抹的嫣红,自然带出了一抹我见犹怜。

    难怪子瑜会喊‘小仙女’楚延琛的脑中忽而间冒出这么一个念头,但很快便回过神来,对着赵清婉,拱手轻声道:“臣,见过公主殿下。”

    他的声音清凌凌的,带着一丝浅浅的气音,唇色极淡,看起来给人一股孤冷的感觉。

    赵清婉看着楚延琛强撑着身子对她行礼,她心头一颤,侧了侧身,垂下眼眸,心怀愧疚地道:“楚大人,不必多礼。今日,是我连累大人了,大人稍候,我这就去找父皇。”

    在那混乱而令人羞耻的记忆里,她清楚地记着,是自己拉着这人不放的,如今这情况,她总是有责任的。

    赵清婉转身朝着殿内走去,到了大殿门口,对着候着门的小内侍,道了一句:“我要见我父皇。”

    小内侍躬身一礼,便朝着殿内走去。不过一会儿,就见到那名小内侍走了出来,恭声道:“陛下有请,殿下请入内。”

    赵清婉深吸了一口气,就迈步往里走去。

    楚延琛看着赵清婉入殿的背影,他凝滞的思绪才缓缓流转起来,不用多想,都知道赵清婉是为何而来,倒是想不到这娇娇柔柔的福慧公主,性子上刚强得很,脾气也犟得很。

    只是,木已成舟。

    赵清婉走进清和殿的时候,宁惠帝已经收敛了情绪,藏起眉宇间的疲惫,带着浅浅的笑,走了下来。

    “皎皎,怎么不在殿里好好休息,今日受了惊,可是怕了?”宁惠帝招了招手,让赵清婉坐了下来。

    赵清婉才坐下一会儿,高公公便端着一盘新制的点心,以及喷香的杏仁奶上来。

    宁惠帝将温热的杏仁奶递了过去,望着赵清婉低头不语的模样,他伸手接过高公公递过来的披风,将之罩在衣裳单薄的赵清婉的身上,道:“夜风寒凉,怎么也不多加件衣裳?”

    话语间一如既往地慈爱,半分不曾有责骂的意思。

    赵清婉握着着手中的杯子,掌心里的热度令她略微僵硬的手脚暖和了些许,她抿了抿唇,而后抬起头来,看向宁惠帝的双眸,小声道:“父皇,今儿这事,错在儿臣,与楚大人无关,您”

    “他冒犯了你。”宁惠帝的眸色冷淡,未等赵清婉将话说完,便截断了话语。

    “不是的,”赵清婉不由地着急了起来,她摇了摇头,“他那一副文文弱弱的模样,又如何冒犯得了儿臣?若要说冒犯,那也是儿臣冒犯了他。”

    宁惠帝神色莫名地看着赵清婉,随后又接着道:“他要娶你。”

    “他”赵清婉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愣住了,半晌没有接上话,今日发生的这事儿,她尚来不及仔仔细细地想一想,这时候听着宁惠帝说出的‘他要娶她’,她的脑子里忽而一蒙。

    赵清婉下意识的反应却是她不能嫁给文卿哥哥了。而后她的脑子里慢慢地浮现先前见到的谢嘉安的样子,是了,她本来就不可能嫁给文卿哥哥了。

    她咬了咬牙,低低地道:“父皇,儿臣”

    “朕允了。”宁惠帝缓缓站起身,眸色深沉,微微一叹,“皎皎,你和楚延琛的婚事,朕允了。”

    “可是,可是”赵清婉看着宁惠帝眉宇间遮掩不住的疲乏,她想着这些日子的风言风语,想着尚未离京的戎朝使者团,想着渐行渐远的谢嘉安,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和亲呢?”

    宁惠帝沉默地看着赵清婉,在赵清婉来之前,裕亲王已经来过一趟了。

    “戎朝和亲一事,势在必行。”宁惠帝的眼前仿佛又浮出裕亲王老泪纵横的模样,他也是有闺女的人,又怎么会不懂得裕亲王心中的痛楚,谁家女儿不是父亲的掌上明珠只是身为皇室子弟,这是他们的责任。

    宁惠帝轻轻抚过赵清婉的额发,道:“裕亲王才离开没多久。”

    赵清婉素来聪慧,宁惠帝的话虽然并未明说,可是这只言片语,仿若是一道晴空霹雳,砸在她的脑中,让她心头一颤。

    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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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抿着微微颤抖的双唇,眼眶略显发红,轻声问道:“父皇,你、你是说和亲,是阿薇,阿薇替我去?”

    赵清婉仿佛是溺水的人一般,她伸手拽紧宁惠帝的衣袖,双眸定定地盯着宁惠帝,执拗得等待一个答复。

    宁惠帝伸手拂去赵清婉眼角落下的泪水,温声道:“皎皎,怪朕太过偏疼你,从小到大,没有告知你,越是地位尊贵,越要谨言慎行,一旦行差踏错,付出的代价也是极为巨大的。”

    他望着赵清婉几近绝望的面容,眸色淡漠,他太懂得她和赵云薇之间的情谊,但也太清楚赵清婉的性子,在赵清婉的双眸里显现出一抹决绝之色的时候,接着道:“你若是不愿嫁给楚延琛,那朕便只能杀了他,杀了今日宫中在场的那些人。”

    “唯有死人,才能彻底闭嘴。”

    宁惠帝的话虽然说得平平淡淡,可是这话语里带着的戾气让赵清婉觉得陌生,她从未见过如此轻描淡写地掌控人命的宁惠帝,褪去了过往的温情和慈爱,赤裸裸地呈现出掌权者的狠辣。

    她第一次认识到,眼前的人,不仅仅是父亲的身份,更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帝王。

    赵清婉的脸上涌起复杂而艰难的表情,到口的话语,却都被哽在了喉咙间,她什么都说不出口,到了最后,她只是泪眼模糊地沉默着。

    “好了,回去吧。回去好好歇一歇,这段时间,就在宫中好好休息。”宁惠帝终究是不忍心赵清婉如此为难,并未再开口说什么,只是缓和了语气,拍了拍赵清婉的肩膀。

    宁惠帝并未将皇后娘娘和谢家所做之事袒露出来,想着有些事还是不必让她知道了。

    赵清婉心头满是仓皇和无助,她的手脚都是冰冷的,那弥漫在空气中的香甜的杏仁奶味,似乎变得苦涩难闻。

    虽然宁惠帝的面上依旧是平淡的,没有怒气没有冰霜,可是赵清婉却是敏锐地察觉到宁惠帝的坚决和冷硬的态度。

    多说无益……这是赵清婉此时陡然浮起的一丝念头。

    她压着浑身的冰冷,颤抖着声音,喃喃道:“父皇,让楚大人回去吧。”

    “小惩大诫,到了时候自然会让人回去。”

    宁惠帝随意地回了一句。会被人算计到,那便是楚延琛的错。

    赵清婉站起身来,她扶着桌子默然静立,好半天才哽咽着道:“儿臣,告退。”

    她福了福身,而后脚步不稳地退出大殿,宁惠帝看着仿佛失了心气的赵清婉,长叹了一声,“高进,让太医给公主好好看看,那些乌七八糟的药,可别拍伤了人身子。”

    “是。”高公公低头应了一声。

    等到高公公走出了大殿以后,宁惠帝朝着角落里候着的男子看了一眼,沉声道:“杨熙,宫里谢家的线摸出来了吗?”

    “回陛下,摸得差不多了。”杨熙面无表情地躬身应道。

    宁惠帝沉默地坐回位置上,他的面容隐没在昏沉的光影中,低头看着桌角一旁那层层叠叠的折子,这一叠的折子里,没有谢相的折子,但是,半数以上呈上来的折子却都是谢相先前提出的意见。

    呵,一手遮天,不为如是。若不是这次宫中的事儿起得太急,谢相为了谢嘉安,这才着急将埋在宫中的线露了出来,他怕是也没那么容易摸出一条谢家的线来。

    当然,楚家也同样,只不过,楚家子亲自入了套,抽手把楚家的线给抹了个干净。

    楚家子,确实不错。他与皇后的看法不同,若是将楚延琛与谢嘉安来对比,他更看好楚延琛。

    也罢,好歹也是皎皎的夫婿了。

    宁惠帝漠然地又看了一眼堆起来的折子,冷冷一笑,道:“都除干净了。”

    “那皇后娘娘宫中的……”

    杨熙看向宁惠帝,谨慎地问了一句。

    宁惠帝的神思略微飘散,殿内一时安静了下来,他看着桌角处一跳一跳的灯芯,心里想着第一次见到皇后的情景,以及这么多年以来的相濡以沫。

    他幽幽叹了一口气,道:“皇后那里,就不必管了。”

    “是。”杨熙未有一丝的疑惑,习惯性地点头应下。

    突然间,高公公从殿外匆匆走进来。他对于殿中站着的杨熙没有看上一眼,径直走到宁惠帝的面前,躬身一礼,道:“陛下,公主殿下在殿外陪楚大人跪着,奴劝不回去,殿下说,她有错在身,理应小惩大诫。”

    宁惠帝听着高公公的话,他的眉头一拧,站了起来,只是才走出两步,便又停了下来。

    “这丫头……”宁惠帝摆了摆手,道,“罢了,随她吧。你去请秦院正来一趟,就在外边给皎皎把把脉。”

    “是。”高公公恭敬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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