损处露出暗红底色,是阿生三小时前亲手挂上的。
他抓起密封袋,塞进西装内袋,转身跃上林肯车顶。
风更大了。
他俯身,单手勾住滑索主绳,身体后仰,靴跟蹬上塔吊支架。
下方,哈德逊河黑浪翻涌,一艘深灰色快艇正无声浮出水面,艇首探照灯未亮,只有一盏微弱绿灯,在浪尖明灭三次。
沈涛松手。
身体坠入黑暗。
滑索绷直,发出低沉嗡鸣,像一张巨弓缓缓释放。
他掠过AW139断裂的旋翼残骸,掠过黑克托尔尚未冷却的尸体,掠过仍在冒烟的E-17B电箱——最后三十米,他松开绳索,屈膝收腹,坠入快艇后舱。
艇身一沉,随即劈开黑浪,箭一般射向河心。
身后,停机坪入口火光骤亮。
七辆道奇公羊被特警装甲车堵死去路,强光手电如刀锋扫过集装箱堆场。
沈涛没回头。
他解开领带,扯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从内袋取出密封袋,轻轻放在快艇控制台凹槽里——那里早已预设好恒温、防震、信号屏蔽。
艇身颠簸,浪打舷侧,发出沉闷回响。
就在快艇驶离河岸最后一道弯口时,沈涛忽然抬手,从战术腰带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方正的A4纸。
纸面素白,无字。
他打开艇载激光刻印仪,三秒内,烙下两行细如蛛丝的英文:
“Theis epty.
The bird has flown.”
然后,他起身,将纸片背面涂上瞬干胶,纵身一跃,贴在AW139直升机起落架内侧钢板上。
纸片紧贴金属,在夜风里纹丝不动。
快艇钻入浓雾。
沈涛靠在舱壁,闭上眼。
耳边只剩引擎低吼,与哈德逊河水拍打船身的节奏。
远处,停机坪方向,传来第一声清晰的、带着纽约腔调的喊话:
“Johnson!这里是现场!重复,现场发现重伤嫌疑人两名——一名华裔男性,左肩中弹;一名白人男性,疑似精神崩溃……等等——”
声音戛然而止。
数秒后,一个年轻警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切进频道:
“长官……直升机起落架上……有张纸。”
沈涛没睁眼。
他只是抬起右手,用拇指指腹,缓缓摩挲过左耳后那道旧疤。
哈德逊河的雾是湿的,带着铁锈与柴油混合的腥气。
快艇劈开水面,引擎声被压缩成一道低沉的震颤,传不进耳朵深处——沈涛的听觉还卡在刚才那声“噗”的钝响里,水泥墩炸裂的碎屑飞溅轨迹、蒋先生肩胛骨撞上棱角时肌肉的瞬间绷紧、他左臂垂落的角度……全在脑中重放,毫秒级复盘。
手机在掌心震动。豪哥的信息只有一行:
“港岛金管局已接管蒋系全部在美不动产抵押权;汇丰、渣打账户冻结指令同步生效;曼哈顿三处物业,钥匙已在洪兴保险柜。”
沈涛没回。
他把手机翻面扣在控制台凹槽里,金属背壳沾着一点水汽,凉得恰到好处。
远处,曼哈顿天际线正被晨光一寸寸舔亮。
自由塔尖最先泛出银边,像刀刃出鞘。
这不是黎明,是清算后的静默——所有火药烧尽,只剩余温在钢筋之间游走。
他抬手,指腹再次擦过左耳后那道旧疤。
不是无意识的动作。
那是2019年澳门码头,蒋先生亲自递来第一份“清障委托”时,用一枚微型定位钉,在他皮下埋下的标记。
三年前就取了,但神经末梢还记得刺入的微痛——就像人不会忘记自己曾被谁,当作物品标价。
快艇突然轻晃。
一个浪头斜切过来,船身微倾。
沈涛左手扶住舷沿,右手下意识探向西装内袋——真空密封袋还在,氮气充盈,纹丝未动。
证据已发,路径不可逆,接收端日志锁死。
蒋先生的社会身份,此刻正在三十七国服务器里,被一纸国际协查令逐层剥皮。
可沈涛没松劲。
他盯着钛合金箱。
它静静躺在脚边,盖子闭合,蓝光熄尽,像一具冷却的金属棺材。
豪哥说它“绝对干净”,连自毁协议都做了三重冗余隔离。
但沈涛信自己指尖的压强感,信阿生挂滑索时多绕的那半圈钢缆——所有“绝对”,都该被亲手拆开看一眼。
他蹲下,单膝压住箱体边缘,拇指顶住内衬接缝处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痕。
不是撬,是推。
指腹施力,顺着金属冷轧纹路往斜上方滑——咔。
一声极轻的簧片弹跳声。
内衬掀开一角。底下不是泡沫缓冲层。
是一片哑光黑胶基底,中央,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圆点。
表面无接口,无焊点,仅靠静电吸附在箱底钢板上。
它正微微发热,频率极稳,每0.8秒一次,轻微到需用指尖才能感知——像一颗被按在钢板上的、不肯停跳的心脏。
沈涛没动。
他只是盯着那点微热,瞳孔收缩。
风从背后灌进来,吹得他衬衫下摆贴住脊背。
哈德逊河的浪,在船尾拉出一道越来越长的白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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