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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先爱者发疯(11)
这句话像是横空出现的匕首一般,悄无声息抵在了阿德林的喉前,莫名的凉意渗进骨子里,他偏头的动作静到无声。
阿德林的视线侧过去,与凑近正偏头看过来的雄虫视线对上。那双瞳孔中青灰色看不透彻,阴影处撩眼,弧度上弯,漆密眼睫扑朔朔投下一弧更重的暗色,竟让阿德林分不清,雄虫到底有没有笑。
阿德林眸光下垂又抬起,唇角露出的弧度自然,他小小地惊讶道:“你能看懂上面写的内容?”
伊夫力歪了下头,很轻地一下,他视线滑过阿德林的脸,悠悠站直了身体,越过阿德林走近石壁。
手指沿着刚才被阿德林擦掉的那些地方移动,凹刻进去的痕迹清晰反馈在指腹处。
失神之下,力气用的大了些,手指好像被搓掉了一层皮。
伊夫力掐了掐那一处,细密的血丝从掐痕处渗出来,他低头看了会,挪开没多久,不太起眼的小伤口已经愈合。
抬眼又是熟悉的纹路。
伊夫力轻轻出声,“这是虫族祖文。”
千年多时光辗转而过,虫族融合各类文明,学会体面的同时,最原始的记载文字也消失在时间长河中,完全变了摸样。
阿德林不认识虫族祖文,在伊夫力眼中其实不算什么,虫族祖文的地位等同于选修课,大部分虫族不会选择在这方面下多大的功夫。
几大氏族选定的继承者除外。
于他们而言,这是必修课。
甚至在接任氏族之前,这门课必须要考核合格。
但这份没什么,最该出现在伊夫力与阿德林相处之前。
现在么……伊夫力碾压指下刻痕,只不带情绪,勾唇笑了下。
他重复了一遍,语调轻忽,再次吹过阿德林耳边。
“永不原谅、叛族者。”
伊夫力抬头,眸中带笑,定定看向阿德林。
这次没有掩饰,那份意味深长呼之欲出。
“叛族者。”阿德林重复,顺便沉默了下,他摇头,不敢触碰这个称呼背后的沉重,甚至下意识避开了雄虫的视线,轻声道:“震荡的中心就在脚下,要再探探周围的情况吗。”
伊夫力收回视线,启动光脑,记下周围近乎刻满石壁的的痕迹,“不用。”
他回头,“闪开一些。”
阿德林依言向后退了些,伊夫力依旧道:“再退些。”
阿德林始终没有开口问原因,笔挺的身影明明如利刃,安静的摸样,硬生生让随意开口的雄虫成了挥刃者一般,甚至展开翅膀直接凌空,再次向后退了大范围距离。
伊夫力仰起头,苍色头发松松散散掖进后颈中,他摸过后脑,指尖随手挑出,姿态散漫悠然,仰首看着凌空半悬的雌虫,看清对方面上的表情后,不由笑了一声。
“你还真听话。”
阿德林垂眸,眼睛逐渐恢复后,那双总是蒙着一层白的瞳孔,正在回到生来的瞳色。
他垂着眼睛,浅灰色看起来好像没有情绪,然而眼睫一颤,表现就没那么平静了。
阿德林并不是个任虫指挥的性子。
可现在情况不明,他却将指挥权让走,若是让第三军团打滚挨训的部下们知道,绝对要说上一句色令智昏。
因为阿德林上将,他不仅将指挥权让给了出去,还让给了一个雄虫!
本该被他们保护着的雄虫。
对于阿德林而言,刚才的听话完全是条件反射,他说不清是下意识的让权,还是有心下的殷切。
阿德林抖了抖眼睫,最后低声道:“没有,只是你好像有事情要做。”
他说话的时候,身后鳞翅兀自扇动,稳住全身的重量。
在他身后,看似繁杂的翅脉中,却交错出独有的规律,随着流动的荧光起起伏伏。
现在是十二点过后的白日,荧光没那么起眼,裹在雌虫身后的鳞翅中,像是嵌入的绿色宝石。
伊夫力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视线不着痕迹瞥过去的时候,那双翅膀扇动的幅度好像更大了些,藏在深处的一些翅脉,他也隐隐约约看到了一点。
伊夫力心情略有些奇妙。
不过他没再开口。
确认阿德林退开到一定距离后,伊夫力脚尖点了点地面,向雌虫确认道:“是这里吗?”
在阿德林点头之后,伊夫力笑了下,脚尖抵点地面的动作一用力,有什么东西弹了出来,像是割豆腐一样,深深嵌入进去。
雄虫军靴之下的东西划开地面,阿德林没有从靴底下看到任何有形状的东西。
粒子剑刃?隐形光刃?诸多猜测飞速从闹钟划过。
阿德林缓缓眯眸,他自认为看得非常认真,眼下难免更加认真。
却险些没有捕捉到雄虫的动作。
远超极限训练之下的速度!虫族慕强本能油然而生,阿德林瞳孔几成竖状,看得目不转睛。
雄虫飞踹墙面,大腿带动身体狠狠一转,一个三百六十度旋转后,踩着壁面跃至高处后,一跃而下轰然重击!
以之前脚尖轻点的位置为中心点,蛛网一般的纹路瞬时炸开,碎石哗啦啦向四周溅去,尘雾四起,伊夫力的身影在其中影影绰绰。
原先坚实的地面眼看就要直接碎掉。
雄虫站起身,受力点变化,阿德林清楚地听到了数道咔啦的断裂声。
他当即飞近!
阿德林的手刚伸出去,伊夫力的手就已经搭了上来。
有过之前飞过尸坑的经验,第二次甚至不需要开口,双方就已经配合默契。
当阿德林带着伊夫力向上腾空的瞬间,下方已经泛滥开密密麻麻蛛网纹路的地面,连空气的重量也承受不住,轰地一声,直接砸向深处。
如他们所想的那样,这个空间下面,还有空间。
当伊夫力手臂环过雌虫脖颈,习惯性地用头轻轻撞了下对方的头,额前的头发被弄得更乱,他却兴致盎然,“猜猜看,下面会是什么东西?”
伊夫力挥手,扫开凌乱发丝,感到腰后撑起了一个温和的力道。
回头,却撞见一双定睛看他的浅灰瞳孔,一错不错,还带着一点诧异。
该死,身体下意识把对方看成是队友了。
伊夫力轻咳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反应过来对方是个雌虫后,他再看着对方刚刚被自己撞过的额头,那一块的皮肤都好像比其他的地方更红了些。
伊夫力:“抱歉抱歉,条件反射。”
雄虫的脸实在太近,阿德林感觉自己,简直能数清雄虫的睫毛,他艰难移开视线,只感觉额头那一块皮肤烫得厉害。
阿德林声线哑沉了些,一笔带过了刚才的事情,“下面的光要暗一些,看不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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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下去看看。”伊夫力接话,心里却在想,下次出任务,他要记得申请装载外骨骼飞行装备。
跃下之前,阿德林忍不住道:“下次这种事,应该让我来做。”
伊夫力没有和他争,而是仰首:“但你能飞啊。”
他却不能飞起来躲开。
阿德林不说话了。
雄虫脸庞高昂,下颚线流畅划过眼前。
他心里奇怪地发软。
从那被割裂开的巨大口子进入,就是新一层空间,眼睛能感受到的光线,明显降低了一个程度。
阿德林眨眼,他的眼睛还没有完全好转,此时不适应地有意放缓眨眼频率。
奇怪的声响在他们出现在这片空间之后,不断响起。
阿德林绷紧心神,小心降落。
降落到一定高度时,阿德林视线扫过前方,警惕扫视周围的视线缓缓凝固,他的神情有瞬间的空白。
他视线正对上一尊石像。
十几米高的石像,于王座之上落座,王冠不在他的头顶,而是悬挂在指尖。十二道隐没的身影,跪伏在他的脚边。
他们身上的着装向后拉出的最后一点凸起,连接着不同的图纹,最终十二图纹汇聚,远远看去中心点正是王座石像。
标准的拱卫守护构图。
阿德林的唇色却在这瞬间,被他抿住,褪去一半的色彩。
他在那十二道图纹中,看到了一道最熟悉不过的——属于法兰克黎氏族的宣誓图纹。
当氏族之虫许以承诺时,在纸面、在心口、抑或是在额头,与诺言无声绘出的宣誓图纹。
有的时候,不怕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而是怕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看见一些比自己的骨血要更加熟悉的东西。
不仅仅是法兰克黎氏族的,阿德林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是他依旧在那其中看到了另外几道熟悉的纹路。
迪格索伦。
斯霍尔特莱。
梅尔维汀。
林德伯格。
……
阿德林甚至做不出表情,他冰冷默然地仰起眼睫,从自己氏族的宣誓图纹看向那道跪伏在地的身影。看不清面庞的石像耳垂下高傲的头颅,朝奉姿态般去拱卫的存在,却未曾低头向下看过半分。
身边靠着雄虫,阿德林没有止住下落的趋势。
视线依旧紧紧盯住中心最高处手玩王冠的石像,奇怪的感觉让他甚至有些战栗,这来源于一种近乎要剥离血肉的被揭露感。
七大原始氏族在虫族独一无二,虫族后起的超级家族,并不能理解这种在心脏处比划宣誓纹路的传统。
而那下方,有整整十二道。
除去那七个,剩下六个,阿德林一个也不知道。
落地的瞬间,雄虫就从自己身边走开,刚刚凑在一起的体温隐隐发烫,这一散开,突然涌上的凉意让阿德林抬起头。
俊美的雄虫垂眸,这一瞬的神情竟有些陌生,他在阿德林困惑的视线中,右手叩胸,微微俯首,浓密眼睫落下阴影,这是一个极尊敬的臣服姿态。
雄虫在战场上历练出来的锋芒感,首次逼到阿德林眼中,让他瞳孔微缩,心尖颤栗的同时,又移不开视线。
他为这种感觉着迷。
伊夫力却偏过头,雌虫有些不安有些茫然,情绪斑驳反馈在眸底,却绷紧身体安静注视着他。雌虫似乎根本不知道他们身前这景象有什么意义,对方身体涌动出的情绪波动,甚至没有看向自己时强烈。
他抬脚,迈步。
好似不经意,站定的位置,却刚好停留在十二道跪伏身影之一的后面,在这道身后延伸的誓约图纹,与他肩上、领口下、胸口处……许多若隐若现的纹路上,有三两分的重合相似。
伊夫力右手握持着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匕首,与阿德林对视,神情安静无比,他反手倏地划过左手掌心!
阿德林脸瞬间皱了下。
大股鲜血涌出,滴落在伊夫力脚下,沿着那蔓延而出的纹路,直直奔入中心。
大地轰鸣声响起,数层地下空间累积的这处空间,像是转眼要塌陷,声响惊人。
伊夫力在骇人动静中无动于衷,他伸出血淋淋的左手,似笑似叹,对阿德林说:“叛族者的后代——”
“历史扑朔迷离,让我看看你的忠诚。”
第92章先爱者发疯(12)
雄虫就站在那里,对自己伸出手,这种环境下,笑意带出一点似有若无的危险,阿德林却仿佛昏了头,一连向前走了好几步。
直到脚下踩出黏腻的吧唧声。
阿德林循着声音看去。
入眼是一片猩红。
而猩红传达视网膜之前,血气更快一步刺入鼻腔和体感。
要命,信息素!
阿德林头皮一炸,喉咙痉挛一般,有些喘不过气。
原先快要搭在雄虫手心上的手指,肉眼可见地在颤抖。
他的身体在瑟瑟发抖,强烈的悸动让骨头都开始酥软。
但雌虫没有向后退。
伊夫力见此,神色一顿,“你的星脑没有配置信息素屏蔽系统吗?算了——”
他立刻攥住左手,强行止住手心流血的伤口。
没时间再纠结这种疑惑,伊夫力攥拳的力道很紧,正要将左手背到身后,却被凑近的手指轻轻勾住。
是阿德林。
来自雄虫信息素强烈的冲击,让他整个身体都在隐隐发抖,手上皮肉下青筋微微跳动,下颚线绷得很紧,呼吸乱七八糟。
伊夫力见此,眸光轻凝。
对方的靠近出乎他的预料。
雄虫血肉中的信息素和腺体信息素不一样。
腺体信息素带给雌虫的,是抚摸灵魂的安抚感,血肉信息素带来的,却是近乎割裂神经才能引起的疼痛痉挛,一边痛苦一边渴望,是让雌虫足以发疯的刑罚。
仿若虫神在惩戒雌虫们的失职。
伊夫力饶有兴致,“你不怕发疯?”
阿德林不说话,他脸色看上去莫名冷沉,手指明明在抖,却又执着于掰开雄虫攥紧的左手。
伊夫力挑眉,随了他的意,张开手。
S级雄虫的愈合力惊人,手心被匕首划开的伤口皮肉已经开始粘连。
明明是愈合的过程,看着却更惨了。
高等级雄虫信息素从血肉中渗出,浓郁无比,空气在无形中变得粘稠,简直让雌虫喘不过气。
阿德林脑子和身体里的那根弦,在崩断和恢复间反复横跳。
他磨过后槽牙,忍住了某种想要吞噬的欲望。
雌虫的额头上全是汗,但至少他还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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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要怎么看?”
阿德林语气温和下来,却有些说不上来的凉意。
在触碰到雄虫的血后,他看上去很烦躁。
阿德林恨不得咬一口眼前这个胡作非为的雄虫。
至于那句话的前缀,什么叛族者的后代,别指望现在脑子和身体全在崩溃边缘的阿德林回味。
他甚至懒得在意。
右手小心握着雄虫受伤的左手,阿德林伸出手,往伊夫力面前一伸。
“给你。”阿德林浅灰色的眼睛,安静盯住雄虫的脸,看着看着,他的视线不受控制落下一点,入眼就是雄虫微挑的唇角,眸光不受控制晃动一瞬。
阿德林眉眼的动作,都被阴影遮挡,伊夫力没注意。
反而因为对方过分的坦荡,多看了雌虫一眼。
在伊夫力的身后,他滴落的鲜血,已经顺着脚下的纹路,流向了那道跪伏着的身影。
猩红的血色,自下而上,攀附着这道古老的石像继续蔓延。
伊夫力反手捏住阿德林手腕,脸在动作间逼近对方。
他用的左手,伤口一动,血就滚到了阿德林的手腕上。
阿德林瞳孔轻缩。
然而他无法低头,信息素袭击体感,他被陌生的味道包围,嗓子眼已经挤不出话。
雄虫的眼睛离得很近。
“你来自哪个氏族?”雄虫道。
好近。
阿德林错开眼睛,“法兰克黎。”
“法兰克黎。”伊夫力语气莫名重复了一句,他轻笑了一声,漫不经心点过脚下,鲜血点亮了他身后的宣誓图纹,晃动的尾勾划出黑影,这瞬间他仿佛又变得温和下来。
“阿德林,现在你脚底下踩着的,正是虫族原始血脉构建的宣誓图纹,不管当年的先族们宣誓的是什么,如果你是叛族者的后代,你就无法点亮我们脚下的宣誓图纹。”
流浪定居在希利尔星域的虫族历史,无法追溯至遥远的母星。
然而这血腥的一路,还是留下了一些东西,时至今日掌控着虫族的本源精神力,现有知识体系无法解释。
就如他们脚下的宣誓图纹。
刻痕凹陷很深,百年也好,千年也好,时间没能抹平它们。
但谁又能知道,当年宣誓的那群虫族,是否一直如刻痕本身一般,一直没有变过。
那段残酷血腥的历史,一直在那里,希利尔星系如今的虫族,全是那段历史见证者的后代。
而现在,虫族历史另一批见证者的后代出现了。
雄虫的动作散漫,扭过头来看向阿德林。
他的眼中好像还带着点错觉般的笑意,语句中的声调却无端低冷,字眼从很远的地方飞来,绕在阿德林的身边,无形中审判着什么。
阿德林嗓子眼莫名发堵,雌虫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慢性子,在雄虫此时的视线打量中,竟有些抖。
他说:“如果我不能点亮呢?”
雄虫一直都在那里,也没有很凶,说起话来也好像有点笑,但阿德林有种奇怪的直觉。
似乎他不能点亮,从此他就连站在雄虫面前的资格,都没有了。
比起对方话语里,即将被披露的各种隐秘,这实在是一件不值得提起的小事情,但阿德林此时就是格外的在意。
以至于他垂落的眼睫,窸窸窣窣地在抖。
“如果不能,让我想想——”
之前的匕首出现在伊夫力的手上,它在手指之间灵活转动,像是没有重量的羽毛。
上面没有留下丝毫血渍。
伊夫力将匕首横过来,他眨了眨眼,青灰色瞳色有那么瞬间,它变得像是失去了所有颜色。
灰色冷冷淡淡,青调宛若起伏不断的绿色叶子,一闪而过。
阿德林看得分明。
但最终雄虫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就好像这根本不是一件多大的事情,明明他刚刚流露的表情,那么让虫心慌。
“如果不能点亮,你也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别担心阿德林。”
匕首抵在阿德林的手心,伊夫力笑着说完之后,松开手指,匕首落在阿德林的手心上。
“你自己来吧。”
这把匕首,比克重最高的重型机械还要沉。
说什么不会有事,明明虫族最恨的就是背叛。
雌虫微微垂着头,似乎在想些什么。
伊夫力并不催促,他有些无聊地吹着左手手心,血顺着他手指流,现在又被返过来,从指尖那里滚到掌心纹路上,在周围几乎要撕这片空间的声响中,伊夫力短暂地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
就出神了没一会,手心那里已经不再流血了,但是空气中他的信息素分子并没有减弱。
抬眸看去,雌虫身体绷得很紧,却一个字都不吭。
大概也就是几秒的时间。
破绽其实真的挺多,就比如说现在,换一个雌虫,在周围的信息素裹挟下,绝对会绷着脸指控他骚扰罪。
哪里会像眼前这个雌虫一样,只会安静隐忍地受着。
伊夫力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阿德林已经有了动作,割开伊夫力手心的匕首,转瞬也划开了他的手心。
血滴成线,滴滴拉拉地迅速落地,在那瞬间,本来就骇人的轰鸣声响,洪水一般,从四周压过来。
单单只是声音,就让虫生出近乎窒息的不适感。
阿德林的灵魂仿佛被挤压,他痛得抿唇蹙眉,那种精神被撕扯的感觉又出现了,和之前凌晨五点出现的震荡感极像,在不该出现的时间点,夺走了他全部的感官。
这次,甚至不需要他陷入黑暗去感受。
哐当一声,阿德林蹙眉,勉强分辨出这是匕首落地的声音。
结果是什么?
他的血、法兰克黎现任氏族的血,能点亮那被岁月掩藏的宣誓图纹吗?
阿德林试图去看到结果。
却被另一股温度逼近。
对方的身上还残留着血肉信息素,它本该会是让阿德林陷入失控状态,此时这种不由自己控制的情绪,却让阿德林升起一种莫大的安心。
他在被对方打横圈入怀中的时候,克制不住地蜷了下身体,试图将自己完全塞入对方臂弯之间。
微卷的半长发凌乱扫过眉眼,雌虫此时陷入奇怪的状态。
伊夫力低头看了眼,对方痛得浑身蜷缩成一团,修长四肢呈现出惊虫的柔软度。
他们的血液打破了某种平衡,得到结果的同时,也让原先一直躲避在无形距离之外,与他们遥遥保持对峙的星兽们开始暴动。
伊夫力能听到它们正在快速逼近。
原先那道让他为难的狭窄通道,正被星兽们快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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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鲁地破坏着。
这份迫不及待,简直就像是它们的某种禁锢,消失了。
似乎是从伊夫力的血落在宣誓图纹的瞬间。
地下就在震动。
这地方真的是很奇怪。
伊夫力一开始以为,这里是一处再寻常不过的旧日战场遗迹,虫族和星兽打了这么多年,不知道有多少个星球,如眼下这般沦为战争荒土,流浪在宇宙之中。
但现在,十二氏族的宣誓图纹就在脚下,虫皇高坐王座之上。
这个星球最后的时间,却要早于虫族已分裂的时间点。
黑暗中,落下鲜血的两个后代虫族,被送往了某处,而他们正毫无所觉。
伊夫力最后抬眼,只来得及看到另一道猩红荧光悄然亮起,无声驳斥着希利尔虫族记载千年的历史。
空间如同机械密室一般,在悄无声息间更改位置,无形的齿轮在深处转动、契合,由下至上旋转翻覆!
王座庞然升起,虫皇的石像出现裂纹,十二氏族拱卫着它快速攀升,突破那恍若黄土镜面一般的天空,到达了伊夫力与阿德林一直未曾看到的地面之上!
星兽蝗虫般铺袭而来,轰然与之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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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当天病躺一周后,一个月就莫名其妙地没了,手感和脑子都空空如也,迟来的红包就放这章补啦
第93章先爱者发疯(13)
在视线不可及的地方,整座星球像是高速运转的机械工厂,齿轮咬合间隙传出的嗡鸣声指数般放大,无声无形地撕扯着灵魂。
石像藏于叠罗汉般深不见底的地下,此时星球地面如汹涌海绵,起伏不断,上下运动出波浪形。
被战火尘封的旧日星球,宛若嵌入了电池的古老巨人,蹒跚着站起身。
最高处,赫然就是石像。
镜面般的虚假天空被戳破,虫族十二氏族先祖石像托举着虫皇石像向上。
星兽疯狂铺袭而来。
虫皇石像上的王冠似乎轻轻晃动了一下。
然而只是刹那!
垂首宣誓的十二氏族先祖石像,与他们所拱卫的虫皇石像,与铺袭而来的大批量星兽,在撞击的瞬间,同时泯灭于一道纯白色的光亮中!
灰雾扑朔着散落向这座星球,指引着最后的光波落在地面,若有虫族居高临下,会在荒芜废土之上,看到近乎铺满整个星球地表的虫族尸骸。
尸骸就像是地皮上的草,扎根于此,在风雨中保护着深藏于地面最深处的挚宝。
比起地底那片尸林,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尸山血海……
阿德林掉到地上的时候,痛到打哆嗦的脑神经,突然清醒一瞬,他睁开眼,身体终于不再是想要将自己藏在某个虫怀里的状态。
单手撑地,阿德林下意识找伊夫力。
视线落过去,他的心蓦地平静下来。
然后他发现对方不是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将自己丢在了地上。
俊美雄虫正半身靠坐在一块石壁上,身体失力般缓缓下滑,一只手很艰难地抵住额头,另一只手正撑在支起的单膝上。
看样子,似乎是他自己从没力气的雄虫身上滚到了地上。阿德林心想。
“出什么事情了?”阿德林小心碰了碰雄虫。
四周环境陌生,抬眼已经没有石像的踪迹,这里显然不是最开始的地方,然而对于他们怎么到达这里的,阿德林毫无印象。
他在匕首划开手心之后,脑子就被一股巨大疼痛袭击,现在依旧一抽一抽的痛。
而之前对震荡毫无所感的雄虫,现在这个样子,比他严重多了。
雄虫阁下们对于疼痛的忍耐度近乎为零,比起大叫着说痛,眼前的雄虫紧抿着唇一声不坑,只是由着大滴大滴的汗从额头上往下落的样子,更让雌虫手足无措。
雄虫的尾勾蜷缩着,在阿德林的脚边,时不时抽一下,他关注着伊夫力的状态,注意又总忍不住被距离这么近的雄虫尾勾吸引。
可以鞭碎石块的鳞甲强度。
“嘶~”伊夫力缓过来后,注意到阿德林脸色好了很多,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全是他,不由歪了下头,“你没有感觉到刚才炸开的精神力风暴吗?”
骤然爆发的精神力风暴强度恐怖无比,如果不是转瞬即逝,完全可以碾碎这个星球。
最重要的,伊夫力感受到了精神触丝被牵动的感觉。
虫族皇室的执政官一脉拥有着短暂共鸣虫族精神海的血脉能力,但要影响S级精神力——只有虫皇。
这种奇怪的地方,能与虫皇搭上关系,只有之前不知道第几任的虫皇石像。
伊夫力的眼睛动了动,又稍稍垂下,挡住眼睛里的东西。
他不敢深想。
比如一些,石像还有意识的这种荒诞想法。
“精神力风暴?”阿德林摇头,他单膝半蹲在伊夫力身边,从肩到腰无意识拉直,半身如刃,却又在雄虫面前微微低头,“我感受的不是很清楚。”
“倒是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阿德林的头一直在痛,但他还有一点模糊的印象,一直将他揽在怀里的雄虫,是从刚才他落地的那个时间点,才像是突然有了吃痛的动静。
他微作沉思,眸光安静低下,注意放在自己虎口的位置上。
那里一点水渍是雄虫动作间落下的冷汗。
阿德林看了会,指腹默不作声抹过。
他微吐了口气,语气听上去却是平静的:“这是什么地方?”
四周光线昏暗,不再是之前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滴答。
有什么东西落在脚边。
阿德林与伊夫力的耳朵同时动了下。
阿德林下意识摸了下手心,发现不是自己的血,那里的伤口已经长好,他又看向伊夫力的手,突然想起什么,昏暗中,他浅灰色的眸子却动了动。
“你看到宣誓图纹亮起来了吗?”
他们都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伊夫力抬起眼睛。
然而不等他开口。
——滴答。
第二声。
这一声比刚才还要清楚。
动静近乎是擦着他们耳边而过,直接落在脚边,溅起一声此时格外响亮的回音。
阿德林与伊夫力瞳孔微缩,瞬时看了过去。
阿德林脸色微冷,“这是什么?”
他手上正拿着不知从哪里拾来的石棍,尖锐的那段向着脚边探去,反馈得来的结果却与视觉不同。
眼睛只能看到地面正常的凸起,石棍却在戳过来的某个节点,感受到了微弱的阻力。
伊夫力兴致勃勃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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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光设备一照,近乎透明的液体迟缓地从石棍上滴落,这种流动速度肉眼难以看见,直到尾端接触到地面,才发出水滴汇入水面的滴答声。
伊夫力见此,不由向后躲了躲。
这液体的状态,更像是那啥,反正第一观感非常不好。
他们的脚边应该是它汇聚而成的“水”潭。
伊夫力转过头,“这东西肉眼看不清,一不小心就容易踩进去,我们还是先离开——”
跳动、闪烁的光,非常突然地投在了他的脸上。
俊美风流的眉眼,在昏暗环境中,蒙上一层光晕。
阿德林的视线控制不住被吸引。
而后他视线一低,无声挑眉,“这是你的星脑?”
由于星脑外观只要花大价钱,甚至可以单独定制,因此阿德林知道规制不同的外表,也不代表什么。
但他却一直看着。
失明的眼睛彻底恢复良好。
按照阿德林与伊夫力之间的距离,他甚至能看到伊夫力星脑上疯狂弹动的文字符号。
有些熟悉,却又不太熟悉。
比起阿德林认知中的文字体系,伊夫力星脑上的文字,其实更贴近对方口中的虫族祖文,只是又略有不同。
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与眼前这个雄虫身上蒙罩的感觉类似。
阿德林有种无法靠近的茫然。
伊夫力低头,神色变幻不定,他没有急着接通,而是转头看了一眼阿德林手腕上沉默的腕式设备。
“它不叫星脑,它叫光脑。”伊夫力勾唇,“你的星脑,有动静吗?”
阿德林查看一番,摇头回应。
伊夫力不动声色压眸,“刚才的精神力风暴似乎打破了这个星球的屏蔽磁场,现在我的光脑已经可以联络队友,我们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说着,他眸色转明,对着雌虫露出了一点笑。
雄虫的眉眼在发光。
阿德林看得怔愣,他再一次清楚感受到成年体雄虫的魅力,主星星域将高等级雄虫严防死守,在没有提交相亲申请之前,他能见到的高等级雄虫也有很多。
然而能与阿德林基因平级的雄虫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出现过。
阿德林听闻过上一个出现过S级高等级雄虫的世纪,发生过多少疯狂的事情。
然而现在,他切实感受到了那种撼动神经末梢的吸引力。
真要命。
阿德林好像回到刚刚二次觉醒的时候,因为身体的完全成熟,而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阿德林暗忖。
突地——
“唔唔唔……@#¥真的?叽里咕噜——”
舌头像是被猫扯开的毛线球,找不到落地点叽里呱啦的。
伊夫力悚然一惊,猛地抬头。
声音正是从他们上方传来。
一个个巨大的茧正像是倒立的石头,结实嵌在他们头顶的石壁上。
正是失踪的虫族!
发出声音的是其中一个外茧只白化了一半的家伙,那家伙倒立着,上半身还能看清,然而再仔细一看,就能发现所谓的茧就是伊夫力他们刚刚发现的奇怪液体,如今正严实地把那个家伙包裹,能看清对方的上半身,也只是因为液体本身是透明的!
尾勾撕裂地面,伊夫力神情严肃。
阿德林警惕之余,闻声看了眼,发现雄虫尾勾的灵敏程度惊虫,明明包裹着那么厚一层鳞甲,却依旧有所感地,自发避开有不明液体存在的水潭。
“我去把他带下来。”伊夫力道。
阿德林淡淡扬眉:“我来。”
不等伊夫力再反应,古木色鳞翅展开,翅脉荧光微闪,在撕裂空气的同时,也带起一阵风刃,割断了茧末端与石壁的连接。
没有完全石茧化的还有两个,但是这一个出声的,是唯一一个还有反应的,其他的仿佛进入沉睡中,不管外界多大的反应,他们都毫无动静。
茧体落地,石化的那部分直接碎开。
狼狈倒地的虫族抓狂一般,正努力扯掉黏在脸上鼻子也就是整个上半身的不明流体。
炸毛的尾勾正在他身后烦躁划拉。
阿德林瞳孔极快地缩了一下。
对方竟然是个雄虫。
伊夫力抱臂看着,没有一点要帮忙的意思,甚至离最开始的地方更远了点,连脚尖沾上那液体都嫌弃的摸样。
此时阿德林鳞翅微扇,看似落地,脚尖却没有碰在地面,与落地虫族似有若无地保持着距离,在伊夫力的侧边隐隐呈维护姿态。
最远的鳞翅末端,掀起的风,擦着伊夫力的肩膀轻轻吹过。
再来一点,伊夫力整个虫,都将处于阿德林翅膀的笼罩范围之内。
伊夫力仿佛毫无所觉,脚下不再动弹。
此时终于挣扎出来的雄虫,大笑一声,整个虫看上去兴奋得要发疯,还没站起来就要直接扑向伊夫力。
“您就是现任亚度尼斯军主伊——咕噜?#¥@!”
一点流体正被伊夫力的尾勾嫌弃抖落。
而那一团的终点,已经甩在了这迷弟雄虫的嘴巴里。
要他多嘴!
第94章先爱者发疯(14)
“叽里咕噜嘎嘎嘎咳咳咳——!!!”
好不容易扒拉掉不明流体的雄虫,两眼一翻,双手掐在脖子上,疯狂向外咳咳咳,半个身体倒栽在地上,另一只手向上举起,非常不甘心地伸向伊夫力。
就像是没有碰到偶像的迷弟那样,明明咳得不像样,手指尖却还带着不甘心的意味。
伊夫力双手还胸,探身俯看,投下阴影的同时,灵活的尾勾嫌弃地打开对方的手,“快点起来汇报情况。”
身边的雌虫收起翅膀走近,伊夫力若有所感,眉眼间的那点烦躁一转,他干咳一声,踢了踢依旧倒在地面的雄虫一下,“对了,你叫塔伯是吧?我看过你的资料,正好问你一件事情。”
塔伯面露喜色,一边疯狂吐口水,一边期待看向伊夫力。
伊夫力身后尾勾心虚地晃了一下,“你看到我弟弟伊夫力了吗?”
塔伯沉默。
他面露困惑。
塔伯的视线从伊夫力的脸上扫过。
塔伯:“……”
伊夫力微微眯眸。
塔伯扭头看向好看的雌虫阁下,对方的眼神正很安静地落在亚度尼斯军主的脸上,察觉到自己的视线,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与他对视,其中情绪温度无声落了一度,面上没什么太大区别,却透着让他不自在的礼仪感。
但,这位阁下,似乎没觉得亚度尼斯在说什么超级奇怪的话。
塔伯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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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他崇拜并想要向亚度尼斯军主学习的地方啊!!
关于如何讨得阁下们的欢心!
塔伯吐出嘴巴里最后一团流体,他甚至不急着起身,热情地道:“您的弟弟伊夫力是吗?”
阿德林困惑看过去,却也带了几分认真与关注。
伊夫力本力淡定颔首。
塔伯:“没呢。”
伊夫力点头,叹气,若有所思。
他其实在想这件事到最后要怎么收尾,才能让身边的雌虫不会恼羞成怒,以至于最后落得一个可能被揍的结局。
偶尔的心血来潮,最后总是收尾起来格外头疼。
阿德林轻声道:“别担心,你之前不是说过有危险的时候,伊夫力会被传送到安全的地方,更何况——”
他略作回忆,“伊夫力很聪明。”
滑不溜手的小雄虫,根本就抓不住。
阿德林想起之前几日,眉心微跳了下,却又莫名有些怅然。
当时眼睛的问题很严重,他根本看不情外界,至今也不知道小雄虫的摸样,如今比照着身边的大雄虫,心想这是对方的哥哥。
想着,阿德林就不由看了过去。
沉敛眉眼的雄虫,看上去颇有些心事,上眼睑低垂,挡住大半眸子,只留下又浓又密的睫毛弯起,冷然威势中,透出一点少年气。
阿德林抿了下干燥的唇。
若是按照小雄虫哥哥这样的眉眼缩减下去……阿德林想着,竟有些遗憾,若是他看到了小雄虫的长相,就能知道哥哥小时候会是个什么模样了。
雌虫一出声宽慰,塔伯的眼神变得更加古怪。
随后看向伊夫力的眼神,又有些敬佩。
他刚才在上面吊着的时候,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这位雌虫阁下的心思,显然全放在亚度尼斯军主的身上。
塔伯礼貌保持安静好久,就是不敢打扰两位,最后他们谈到正经事,他才敢在最后出声!
其实塔伯在看到身边自己唯二一并在这里的队友时,就隐约摸清楚这地方,估计针对二次蜕化的雄虫。
而现任亚度尼斯军主,是众所周知的S级雄虫。
如今对方出现在他眼前……塔伯很快将这其中关窍想了个七七八八,所以原来有些谎,还能这样扯。
他学到了!
伊夫力手指抚过鼻尖,借着抬头打量顶部倒立石茧的瞬间,眸光略略飘移几秒。
恰在这时,一滴流体从他面前掉下,再次滴落在他脚边。
伊夫力眉心骤紧。
“这流体刚才滴落的位置不是在这里吧?”
不用回答,伊夫力抬眼就能看到他们之前的位置,离这里保守五六米,而现在,他和阿德林刚刚待着的地方,一片平静。
沉默几秒,毫无动静。
那里没有再传出水滴声。
反倒又是一滴流体,擦着伊夫力的耳侧落下,他躲闪不及,右肩就这么被这一滴浸入。
伊夫力的脸部下颚线肉眼可见地绷紧一瞬。
塔伯这边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他终于起身,神情认真:“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上面倒吊着了,但是另外两名先遣队队友在地面昏迷,一直到整个身体被这种不明流体覆盖,最后滴落的流体越发浓稠。”
塔伯比划了一下,“我亲眼看着顶部滴落的流体长度,能一直滴到地面而不断,最后与他们身上的流体汇合,逐渐将流体团、也就是已经被流体包裹的他们回拉到顶部。”
“最后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样子,倒吊在上面。”
至于塔伯身上一半石化,一半流体,是因为他醒过来后,一直想要挣扎出来,以至于他体外快要凝固的流体,因为挣扎的动作而被不断甩落,一直处在不稳固的状态中。
“这流体有些邪门,我一点力气都用不出来,就像是完全被封印在这里面。”
又是几滴落下。
伊夫力向后退,脚下轻到听不出丝毫声音,灵活的尾勾已经警惕竖起。
阿德林发现不对劲,“这东西为什么追着你?”
之前刚醒靠得近没发觉,现在他们站位错开,这东西从上面往下滴,只有偶尔一两滴落在阿德林的脚边,大部分几乎都在雄虫的身边,对比过于明显,近乎追着雄虫跑的古怪感也越发清晰。
伊夫力仰头盯住顶部,但是上面只有大批量失踪的虫族所化的石茧,这不明流体到底从哪里来,一时竟然辨不清楚。
塔伯犹豫着说出自己的感受,“其实我感觉它好像除了执着于把我们包成石茧之外,也没什么副作用。”
这流体包裹住他之后,嵌入肺部,随后最外层石化,更像是变相的冷冻舱,将他的生命机体稳定在沉睡的那个时间段。
而且,他身上的伤,也没了。
“那两个队友被吊起来的时候我留意了下,他们身上只有刮伤之类,我在掉入这里之前,大半身骨折,伤最重。”塔伯说出自己的猜测,“所以,它好像,觉得谁伤重,就先逮着缠谁?”
塔伯说出这话,自己都觉得格外荒诞。
但若是说在场三人谁的伤最重……塔伯的视线从他们每个虫扫过,彼此都看得出身上没什么伤,更别提轻重。
但是现任亚度尼斯军主,是经过二次蜕化的雄虫。
二次蜕化让雄虫基因链强行拔升到不该有的进化高度,秉持着绝对的公平原则,虫神让每一个二次蜕化的雄虫,都担着短寿的诅咒。
他们越强大,死得越早。
这群站在虫族现今金字塔顶端,也牢牢驻守星兽战场前线的S级雄虫们,只有在死亡突兀降临在他们身上的那个时刻,许多虫族才能真实感觉到,肆意疯狂的他们,早已被虫神预定了死期。
虫神眷顾所有二次蜕化的雄虫们,但——这是代价。
如果这不明流体,真的靠伤势来分前后,它能分些给那位雌虫阁下,已经让塔伯想不通了。
毕竟正常情况下,现场论谁先死的话,谁能比得过现任亚度尼斯军主。
阿德林听不明白,他不懂这个叫塔伯的雄虫,为什么在说起谁伤重的时候,视线总是扫过伊夫力,就像是伊夫力的存在本身,恰好证明了他对于流体的无厘头猜测。
阿德林嗅了嗅,确认身边雄虫的身上,是没有多少血腥味的,之前划伤手心的那点味道,早就散在了之前的地方。
“你受伤了?”阿德林语气不太确定。
“是刚才你说的精神力风暴?你的脑子还疼吗?”
伊夫力第一反应是茫然:“我受伤了?”
他比阿德林还困惑。
两双茫然的眼睛对上,伊夫力扭头扫过塔伯,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暗指的是,他那注定短寿的一辈子,顿时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却也不准备和阿德林解释太多,“塔伯只是猜测,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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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假的都不知道,用不着放心上。”
“再说,我感觉你现在的脑子,应该比我还疼?”
在他眼中,雌虫额头冷汗细细密密,从刚才起没有停过冒头。
若不是阿德林一直表现得格外淡定寻常,伊夫力也不至于才发觉不对劲。
阿德林注意到伊夫力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在意。
他叹气,“没事,只是好像一直有东西在我脑子里吵来吵去,太吵了。”
塔伯小声插入:“对了,你们是从哪里进来的?”
伊夫力挑眉:“你没看到?”
塔伯摇头:“我一个眨眼没注意,您和阁下就突然冒出来了。”
他顿了下,“还有,军主您刚才说的精神力风暴,我在这里也毫无感觉。”
这是一个巨大的密室。
他们同时意识到了这一点。
伊夫力没有低头看向他之前的位置,而是抬头看向无数石茧聚集的中心所在,那里沉睡着无数虫族,约莫大部分都是失踪在比尔星域的虫族们。
他能听到那些平静规律的心跳声。
都还活着。
说起来,比尔星域失踪案是近几年爆发,但非要向前追究第一例,能无限向前倒推很多年。
虫族的平静日子不多,混乱的日子里,死亡实在常见。
伊夫力磕了磕脚,无形光刃弹出,他摩挲指骨,却含笑看向阿德林,“帮个忙?”
第95章先爱者发疯(15)
伊夫力的耐心其实快要耗尽了。
说完后,他对阿德林眨了下眼。
雄虫的眼睛看过来,那里面正荡漾着一点笑意,实在是很难让虫拒绝的摸样。
阿德林面上非常冷静,他甚至抬头看了眼上面,像是思考过后才开的口:“好。”
但塔伯很清楚地看到,阁下一直睡在发丝里的小触角,倏地一下支了起来……
比尔星域指挥部。
整个指挥部此时格外安静。
在这之前,他们已经启用植入亚度尼斯耳军主体内的定位芯片,却一直没有得到反应。
然而刚刚,信号竟然有反馈了!
有虫一手翻阅一手操作,数据在他手下飞速流转,
“生物信号稳定,亚度尼斯军主状态正常,但定位坐标很不连贯,需要立刻进行追踪!”
他抬头看向总指挥亨廷。
亨廷向前挥了下手,指挥部瞬间忙起来!
最中心偌大的主屏上,通讯依旧在联系中,对面并没有接通。
亨廷皱眉,吩咐道:“继续联系,直到亚度尼斯军主接通。”
无法接通的原因,不排除信号单向传送的可能性,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伊夫力那边出了问题。
亨廷一边思索,一边将自己的光脑权限开放部分给联络员,确保在通讯建立的第一时间,通讯就会自动转接到自己的光脑上。
“是!”联络员应声,手中动作不停,持续拨出通讯。
指挥部中雄虫来往穿梭,蓝色信号波纹从无数分屏联通主屏,大批量资料在快速载入,其中三名失踪的先遣队队员的照片也在其中。
“滴!先遣队塔伯的光脑信号成功追踪——”
“滴!坐标追踪中——”
“滴!无法接通——”
“……”
在各种急促的机械音中,一道声音从来虫绷紧的嗓子里传出。
“帝星的调查团和审查团来了……”
他很想再凑近些,但是那句话慌慌张张地脱口而出,与亨廷站立的位置,甚至隔了好几米。
肉眼可见地,亨廷周围路过的一圈虫动作僵缓了瞬间。
有虫悄悄看向亨廷军帅。
不同于伊夫力军主,即使刚从军校出来,年轻的两位曾在同一片星海战场上厮杀。但亚度尼斯氏族军团,一直在安静等待快要将它们抛至脑后的未来军主。
作为亚度尼斯氏族家主唯一的雄虫崽子,他从出生起,就注定了终途在哪里。
他终归要回去,成为下一任亚度尼斯军主。
但亨廷不同于自幼被冷血训练的九大军团贵族。
他年纪轻轻,从北部近千计的兵团之一的兵团长,一路走到如今北部军帅,有运气有提携有好友虫脉,但在虫族战场上,一切都只能看自己。
虫族内部对于这样从底层爬上来的雄虫,往往有着更严苛的审判标准。
因为优秀,所以期望他一直强大,从不犯错。
伊夫力的最先抵达,已经是帝星方面的考量,而现在马上就一个月了,竟然才勉强接收到坐标信号。
这份问责逃不掉。
亨廷面色平静,他语气如常地吩咐:“继续追踪,分出人手去联系塔伯。”
“是!”
亨廷转过头,还想再问那位报告消息的雄虫,却看到对方的脸色依旧紧绷。
对方欲言又止,疯狂想要说些什么。
亨廷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那点疑惑从他脸上透漏出来。然而很快,不用他开口再问什么。
指挥部的正门自动向内收缩。
随着一道轻不可闻的咔哒声,指挥部迎来了数十位不速之客,他们脚下迈过安检线的瞬间,一道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从其中传出,直直进入亨廷的耳朵中。
“亨廷,好久不见。”
亨廷闻声看去,下颌不着痕迹绷紧一瞬。
为首两位雄虫气度斐然,一个含笑朝他看过来,一个四下打量,数位雄虫以他们二虫为首,默不作声跟在他们身后。
审查团归属于审判法庭,一身黑金审判制服从颈部束紧而下,腰带划分惊人比例,长靴落地,便是一声冷冷磕碰地面的声音。
黑色皮革手套偶尔顶起军帽,锋利帽檐下露出一双双冰冷眼睛,他们扫过亨廷,仿佛在捕捉亨廷身上的罪证。
由于虫族本身是军事帝制,一切制服都由基础军装改制,即使华丽如宴会正装,在不起眼的地方依旧保留着军装的挺括板制。
立足审判法庭这种特殊的机构,他们统一的着装观感,更不见丝毫柔软的地方。
但开口说话的雄虫不是审查团的。
而是调查团为首的那位雄虫,调查团来自帝星王庭,临时从虫皇直属的势力下抽调人手组建而成。
调查团诸多雄虫看上去各有锋芒,审查团的雄虫们整体观感恍若融成了一把利剑,完全归为一体。
而调查团的雄虫们却不一样,他们虽然落在后面,却各自错开距离,偶尔三两错开松散聊着天,远远看去,两队虫在纪律性方面的对比实在很鲜明。
每一位都像是蛰伏的凶兽,悄咪咪地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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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爪子,懒洋洋甩过尾勾。
直接归属于虫皇管辖的这些雄虫,看着就很不好管。
亨廷认识得不多,他这一圈扫下来,只能和部分帝星资料对上,但开口的这位,他确实认识。
不过,对方与他的关系,只能算得上相识。
安泽尔·阿德莱奥,九大军团贵族之一。
对方正值阿德莱奥军团现任军主,阿德莱奥与亚度尼斯同属虫族六大原始氏族之一。
而真正与对方交好的,是伊夫力。
他们同属于原始氏族精心教养的继承者,若不是当年伊夫力突然更换了军校,亨廷不会意外成为伊夫力的好友,更不会认识安泽尔。
亨廷没想到的是,帝星竟然会派这位来。
“阿德莱奥军主,好久不见。”亨廷礼貌示意。
安泽尔脸上的笑意并不明显,语气中也没什么情绪,他避开后续叙旧,简言现在的要求,
“这次调查团由我带队,陛下与圆桌会拟定的通知应该已经由军部发到了你的光脑,现在指挥权已经自动转移到我的身上,而亨廷军帅,请你将私虫持有的几个密钥一并转于我。”
说完后,雄虫才轻轻颔首,黑发扫过他的眉眼。
随着安泽尔的开口,指挥部的大门在最后一位雄虫进入后,迅速闭合,整个指挥部陷入寂静。
这番话招来许多视线,亨廷表现却平静。
“稍等。”
两位审查团的雄虫上前一步,他们默然无声,像是两片漆黑的影子,悄然落在亨廷的两侧。
亨廷伸手划过光脑,电子微光在他手下闪烁,众多视线看了过来,正当他们注视着指挥权转交的最后一步时,意外发生!
电子光芒闪烁剧烈,波动的电子纹路溢出。
一道之前始终在拨打状态的通讯突然被接通,根据之前的权限设置,自动转到了亨廷的光脑上。
亨廷瞳孔微缩,手指下意识避开弹出的立体光屏。
通讯接通了!。
塔伯这边,他正手忙脚乱,碎石翻滚,他一边要躲开从天而降的各种石块,一边用尾勾在间隙中接住那些掉落的茧。
尾勾从碎石之中穿梭,哗啦啦扫过地面,就是一个个巨大的茧。
他能做的,也只是让这些茧缓冲落地。
塔伯额头疯狂冒汗,天知道!这里面到底有多少个雌虫阁下!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借着雌虫翅膀的力,凌空甩起尾勾,不断劈碎上方石壁!
塔伯偷空看了一眼。
那位陌生的雌虫阁下,鳞翅挥动躲闪的瞬间,也像是将伊夫力军主牢牢拥到了里面。
偶尔瞄到伊夫力军主借力脱身旋踢时,雄虫的整个身体也因此离开翅膀裹挟范围,而那位阁下,追随拥裹的速度,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黏虫感。
塔伯没时间多想,他有些抓狂地喊了声,“军主,你悠着点啊!!!!”
这不管不顾要撕裂石壁的气势很赞,但是这掉下来的可都是珍贵的雌虫阁下啊!
先不说茧的包裹是好是坏,这么直接丢下来,万一摔伤了怎么办?
伊夫力终于把这破地方给搞通了,心情愉悦些许。
他身后尾勾错开碎石,打着转搭在腰侧,骤然下落的身体被一双手接住,凌空飞起来的头发快速落下,张扬无比,含笑睨过来的眸子,弯起一点欣赏的弧度。
始终与雄虫配合默契,如今半环着对方的阿德林,浅灰色瞳孔在昏暗环境中似乎越发暗沉。
他看着雄虫,喉咙微动,只是被雄虫借力搭着的手,原先很稳固的力道,突然软了一下。
伊夫力正近距离观察着被打碎的石壁。
之前奇怪的流体,就是从内部滴落下来的,但现在,被打破的石壁内部,是空的。
石壁一个夹层。
如果说上面是一层,脚下是一层,滴落流体的石壁,看似只是墙壁一样的存在,却是一个完整的中间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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