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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重逢者心动(4)
“未婚夫??”
骤然听着这种含有巨大信息量的话,对于安斯艾尔而言,就像是小时候扮演过家家,一个扮演未婚夫角色的,已经完全被抛到脑后的小伙伴,突然在很多年后出现。
然后顶着萨兰德的面孔,一脸平静地告诉你那不是过家家。
大概就是这种,有些说不上来的荒唐感觉。
安斯艾尔彻底转过身,“我都失踪多少年了,现在的条例应该还没有苛刻到这样的情况下,还不允许雌虫们提出婚约销毁吧。”
他走近,格雷格连忙将车门又带开一些。
格雷格一直觉得,自己大概会像是每一个科派雌虫一样,远远旁观阁下们,会下意识排斥被操控的雌虫本能。
然而安斯艾尔阁下不一样!
这是视觉上的极致享受!
今天格外主动的格雷格助手得到萨兰德首席一个平淡的侧眸,于是格雷格对着安斯艾尔阁下快要笑开的脸,扭了扭又变得板正无比。
格雷格:“阁下,请上车。”
萨兰德在安斯艾尔上车后,整了整手套边缘褶皱,上车落座安斯艾尔对面。
车内空间虽然宽敞,却自带与外界隔绝的封闭感,尤其一辆贵宾车,就连前座与后座也是完全隔绝的两个空间。
萨兰德此时才开口回答:“雄虫确认失踪五年后,就可以提出婚约销毁。”
“但就像你现在不记得一样,我也未曾放在心里,忙起来的时候也就无暇关注这件事情。”
与阁下们的任何申请事项,都繁琐无比,需要提供各种材料,并且不允许助手代理,全程亲自出面。
在萨兰德认为安斯艾尔死大于生的概率下,这种事就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一直拖了下去。
直到现在。
一个活的未婚夫出现在眼前。
安斯艾尔长腿一翘,依稀可见年少时的嚣张,他盘弄着手边装着零食的餐柜,侧睨萨兰德的眸光发懒,语气上扬,听着有几分埋怨的小脾气,“堂堂一个科学院首席,做事怎么能这么拖!”
他才刚回来,无论如何都不想结婚。
另一个星系所经历的一切,带给安斯艾尔的是脱胎换骨一样的蜕变。
不仅是身体,更是认知。
如果换作曾经被捧天上的“海洋之心”,是不会将小小的不满说的如同撒娇,心平气和不会出现。
平等都是奢望。
萨兰德近乎敏锐地察觉到安斯艾尔身上的变化,始终看不透情绪的眼眸,凝聚的流光焦点,首次真正落在了雄虫的身上。
进入青年期的雄虫会长大吗?不,他们永远长不大,跋扈骄纵。
多年前的内乱吓坏了他们,却在之后更加严密的保护中,察觉到了雌虫们的退让,他们不再将恶劣表现在明面,隐晦的针对却像是棉针一样,扎在不知所措又渴望上前的雌虫们的心里。
“婚约销毁需要很多,其中还需要印有双方家族族徽的公约证明。”萨兰德伸手在侧边操控,层层零食梯柜仿若凭空出现,如延伸的楼梯交接出现在安斯艾尔的手边,“不过如果斯霍尔特莱家族,也就是雄虫单方面主张,可以直接退掉婚约。”
安斯艾尔左右侧转身体,一会看看右边梯柜的零食,一会看看左边,他伸手捏出一个有些眼熟的包装,随意甩了甩,“这个还没倒闭?我当时就觉得它太甜,一直很好奇它能甜到什么程度。”
萨兰德淡淡道:“但是你吃光了属于我的。”
说完后,萨兰德指尖微顿。
这些下意识的记忆,就像是气泡,从平静无波的海底,偶尔冒出一个,然后炸开。
让萨兰德一心二用的大脑懵了下,无数公式理念与数据模型停滞,它们一起低头,仿佛不能理解大脑怎么会出现气泡这样的小东西。
萨兰德侧坐,双腿交叠,束在身后的银灰色长发滑到一遍,卷起一点弧度坠落,侧着滑落在颧骨旁边的头发,光泽丝滑,他认真思索。
安斯艾尔丢掉手中的零食,不去想年少时的恶劣行为,“它超甜,我现在不爱吃甜的。”
他有个好友喜欢吃甜的,安斯艾尔那时候就很想把这玩意打包推给他。
怎么会有雄虫,连信息素都只是单纯的甜,一点其他的味道都不添加啊。
安斯艾尔不能理解。
“我的雌父雄父要多久才到?”安斯艾尔翻找,慵懒无比,像是正在觅食的大型猫猫,漂亮的冰蓝发丝柔顺垂落,美丽得如同宝石坠落在这辆车上。
萨兰德直视这种视觉冲击,淡漠的瞳孔有些怔,他顿了下,才道:“大约半个月。”
萨兰德开始认真思考,美色到底只是因为作用于雄虫身上,单纯是吸引属性,应用在雌虫身上,还是无差别攻击。
美貌会有殊待,但是美貌的雄虫,会有特权。
安斯艾尔挑到了喜欢的,他笑着看向萨兰德,懒洋洋的,半垂的眼帘遮住最深的瞳色部分,有些温柔又有些冷漠,像是在挑选着一个不合心意的玩具。
“那就半个月后,我会告知雌父,解除我们的婚约。”
雄虫拒绝了年少时的玩具。
不知为何,萨兰德脑中很突兀地闪过这个念头。
本就是这样。
对于年少时的安斯艾尔而言,一个婚约对象,只是他从一众图片中,挑选出的最顺眼的玩具。
萨兰德抿唇,“好的。”
所以他解除与不解除,本就没有任何意义,从一开始,这份婚约的主动权,就在安斯艾尔的一句话之间。
第二首席平静的心湖起了冰。
安斯艾尔懒洋洋眯眸,晃了晃脑袋,“你本来就不该为当年过家家一样的婚约浪费时间,萨兰德,去找个你喜欢的阁下吧。”
就像是另一个星系一样,优秀到年纪轻轻已经成为科学院首席的雌虫,本该像那些家伙一样,哪怕被心仪的雄虫拒绝,也能因为不爽把表白换成约架。
虽然多半没有雄虫应战就是。
安斯艾尔视线看向外面,“或者,你可以等等。”
他有预感,时隔多年的两次穿梭,足够证明链接两个虫族的通道即将稳定。
到那时,虫族会步入新的阶段。
萨兰德这样的雌虫,如果对一个雄虫主动示爱,应该很少会有雄虫拒绝。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就彻彻底底拒绝发展可能的安斯艾尔,满心只有回到熟悉地方的愉悦。
他再也不用!被强制训练了!
虫神在上,有的雄虫,压根就不适合进入军部!
“阁下,你好像觉得……”萨兰德指尖抚摸腕部,微微下陷的牙印,指腹可以清楚地摸到,他试图捕捉雄虫话语中的意思,冷淡地如同分析报告中的漏洞,“我的心意很珍贵。”
安斯艾尔看他:“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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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你会觉得你的心意很随便吗?”
“话说,都这么多年了,你这个样子似乎一点不懂喜欢是什么,当年雄虫们对科学院敬而远之,都是说他们的眼神太疯狂。”
安斯艾尔比划的位置正是萨兰德的眼睛,“而你的眼神太平静,我倒是觉得你这样的更吓虫。”
“我不知道你们的理念这些年来有没有变化,当年的科派雌虫抗拒本能,我搞不懂你们在追求什么,否认我们不是虫子吗?”
萨兰德手上动作停止,“我们在追求一种更纯粹的东西,只有平等,才能看清欲望本身。”
“你们在否认虫族基因的负面影响,妄想造“神”。”安斯艾尔笑了笑,“但虫族就是这样,如果你们不承认这样的基因,就很难承认自己,不是说越抗拒越渴望,你们会发疯的。”
萨兰德摇头,“我并不排斥阁下们,也未曾否认过自己。”
虫族向着自毁的道路一直走下去,科学院就是虫族最后的理智。
“我举个例子。”安斯艾尔难得好胜心起来,后靠的身体舒展,他好像突然成熟起来,“如果有一天,基因匹配等级决定一切,所有虫族都知道这样才能拯救虫族,到那时你会服从,并与一个陌生的雄虫结合诞下虫蛋吗?”
“个体不能拒绝。”萨兰德说得冰冷。
安斯艾尔叹气:“我说的是你,你、你!!”
被突然凶了一下的萨兰德眼睫颤抖一下,他下意识拒绝:“不。”
安斯艾尔摊手,“所以别拿数据掌控虫族。”
好像辩论赢了,安斯艾尔看也没看啃了一口零食,结果甜得他整个脸都皱起来了。
萨兰德十指交握,白色手套的尾端一直延伸到了袖口里,他安静看着很久不见的雄虫,对方的很多小习惯依旧没有变化,脑子总会在恰当时候浮出一个气泡。
幼稚嚣张又恶劣的小雄虫,身体抽长气势变强,成熟而俊美,虫族丢失了多年的“海洋之心”,重新回来后,仿佛被仔细打磨过,偶尔折射出璀璨光线,很耀眼。
萨兰德轻声说:“阁下,你还记得吗?你在无数个婚约备选对象间选中我,但是最开始,我之所以能在他们之中,是虫族匹配了诸多数据后的筛选结果。”
“是数据,将我呈现在你的眼前。”
安斯艾尔喝下一口水,歪头睨向雌虫,瞳孔中跳动的红色有些嚣张,他嗤笑,“萨兰德,是我。”
萨兰德蹙眉。
安斯艾尔:“不是数据将你送到我的眼前,是我在无数张图片中选择了你,最终结果全凭我的喜好,我可以选择任何一个雌虫。”
决定一切的并不是无数数据后的匹配结果,而是在那时安斯艾尔不经意的侧眸,仅仅瞬间的一个停顿,就因为顺眼而给出了决定。
简单到堪称偷懒。
车停住,似乎撞到了什么,格雷格声音很明显在装作平静,从前座隐隐传来。
后方车门被打开,安斯艾尔起身下车,只在车内留下一句话。
“果然是个小呆子。”
第52章重逢者心动(5)
格雷格打开后车车门,脑袋还没探进去说明情况,安斯艾尔阁下就水灵灵地下了车,冰蓝发丝一入眼,他本能退避,为阁下的行动让开位置。
于是对方就像一只猫一样,从眼前瞬间窜过,反应过来的格雷格连忙伸手又连忙收回,然而什么都没拦住。
“哎!阁下!”格雷格惊呼,这种情况阁下哪能随便下车!
然而没等他转身,又是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侧方掠过,格雷格下意识满怀敬畏道,“首席。”
车停下的路段很清静,这段路要花费不少星币,也不需要像悬浮车与飞行车那样,承担着意外事故高空坠毁的风险。
寻常雌虫很少选择在这上面花这个冤枉钱,路也宽敞,谁都没想到在这段路还能遭遇事故。
萨兰德平静扫视周围,蹙眉间有些凉意渗出,还没等格雷格开口说明情况,一道略带不满的声音已经响在他的耳边。
“你们盯路视图都盯不住吗,我们转弯的时候提前打了信号,你们还加速?”
“故意的吧。”
格雷格根据事实严谨补充道:“他们没有提前,快撞上的时候才打信号。”
那时候自然迟了,不撞上才奇怪。
萨兰德语气淡漠,看都没往那边看一眼,“那就交给后面那辆车处理,我们先回去。”
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就连争辩都是在虐待自己。
跟在萨兰德车后面的车很普通,是虫族内部最常见的车型,灰色车身平平无奇。
然而里面全是专门负责保护安斯艾尔阁下的守卫雌虫,军衔少校起步。
格里格朝那辆车看了一眼。
车门开动的声音响起,一个个气势悍勇的军雌下车,眉眼绷紧,负责迎接阁下为了仪表郑重,他们各个身着军装,此时身姿挺立大步向这边走来。
他们走到萨兰德面前,手已经若有似无摩挲在武器开关之上,语气恭敬道:“萨兰德首席,请问发生了什么情况?”
萨兰德淡淡道:“撞车了。”
那道指责的声音还在响。
萨兰德被吵得心烦,扭头去找安斯艾尔的身影,却发现对方已经兴致勃勃跑到了事故中心,风带动那抹蓝色海浪,游走消失在视野之中。
心中无端一悸,萨兰德下意识走动脚步,无声追寻,身上简单的色彩,衬得他像一道安静跟随的影子,冰冷沉默。
“我去看看,你们先不要动,”
萨兰德扔下一句话,留下格雷格与所有守卫雌虫们大眼瞪小眼。
对方那位气势汹汹指责的雌虫,说完后才发觉撞上的是辆贵宾车,而且自从副驾的雌虫绕到后面不见踪迹后,贵宾车后围堵的雌虫数量大幅度增加。
凯利只能从影影绰绰的影子中判断数量的增加,他看的不是太清楚,往那边瞄了一眼又收回,原先十分的气势落了三分。
但是想起车内现在还在揉着额头的阁下,顿时不满,凯利说:“知道你们现在的行为叫什么吗?我甚至可以控告你们伤害阁下。”
贵宾车上的司机是科学院的专属守卫,在科学院做守卫的雌虫,脑子要比普通军雌灵光很多,性子上却格外的冷,原先只是听着眼前的雌虫推卸责任。不停纠缠下也没什么情绪波动。
直到听到这句话。
他有些怀疑地看了一眼身后的贵宾车。
对方好像把他的话给说了。
这份疑惑在看到眼前突然蹦出来的安斯尔阁下卡住,守卫雌虫的脸色瞬间僵住,他连忙敬礼道:“安斯艾尔阁下!”
纯正的冰蓝发丝流淌在光下,极具观感上的温柔,安斯艾尔的皮肤很白,才能不被这样的发色压下,他睨眸看向气势汹汹的凯利,上半墨蓝色瞳孔边缘神秘美丽,下半晕染的红弧有些嚣张。
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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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看过来的时候,竟让凯利生出几分被眷顾的受宠若惊。
他伶俐的大脑突地僵住。
凯利是混娱乐圈的,他一手带出来的明星,正是现下虫族顶流加西亚,阁下们自带光环,然而不是随便一位阁下出道,就能达到加西亚这样的成就。
他们的身上需要带着光。
而从没有一位阁下,能像眼前这位阁下一样,随随便便都是恩赐,身上仿佛自带光晕,俊美面庞朝雌虫慵懒一看,简简单单就蛊惑力拉满。
凯利下意识在身上摸索,一边找自己的名片,一边低头道:“我为我的无礼而致歉。”
他脑子还没转过来,即使觉得眼前这位阁下有些眼熟,也没空去深想。
凯利手忙脚乱。
安斯艾尔一个照面,让凯利的愧疚心拉满,满心只有罪过罪过。
安斯艾尔与沉默的守卫雌虫对视,对方迅速低头,他却顿了下,才习惯雌虫们的这种反应。
对,这是阿伽尔星系。
希利尔星系的虫族雄虫太多,尤其上头还压着一个全民偶像虫皇陛下,他们的灵魂闪闪发光,即使没有出彩的容貌,也有着无法抗拒的魅力,更何况,他们个个长相优越,还风格迥异!
身处其中的安斯艾尔,一直在毫无自知地融入虫族顶尖雄虫的队列中,雌虫们给与的反馈很克制,长久下来安斯艾尔几乎忘记年少时几乎为他带来一切的皮囊。
然而现下雌虫们热烈而直白的反应,却又让安斯艾尔有那么点不适应。
“还没处理好吗?”
一道有些烦躁的声音传出,与贵宾车相撞的另一辆车,一个雄虫捂着额头扶着车走了下来,他还没抬头,自顾自道:“凯利,你又在浪费时间。”
是明星雄虫加西亚。
额前的蓝灰色头发被捋至脑后,手指按住一块医疗布抵在额头,他从车上下来,微弯下脖颈,精致眉眼被右手臂挡住一半,然而那双眼睛看过来,守卫雌虫的视线也忍不住定了一瞬。
只在星网频道和海报中出现的明星雄虫,就这么出现在眼前,是比镜头中更精致的雄虫。
加西亚不喜欢凯利每次都将问题撒在其他雌虫身上,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换一个经纪雌虫。
加西亚抬头,心里认真考虑,眼睛却猛地看到安斯艾尔,脑子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顿了好久他缓缓瞪眸,手上动作一松,医疗布落下,露出额头发红的撞痕。
萨兰德此时走了过来,平静扫过加西亚,不带一点温度地又收回视线,未曾停留过一分,即使记忆力超绝的大脑无数次印造过这张脸,可能出现在星脑推送与路边各个角落,但是萨兰德的大脑也无数次屏蔽了这张脸。
萨兰德先是看向安斯艾尔,而后是蹙眉看向守卫雌虫,“情况还没处理好?”
守卫雌虫微微低头。
安斯艾尔正上下打量着加西亚,然而实在是没能记起来,正当他觉得不重要时,蓝灰色头发的雄虫猛地扑了过来。
安斯艾尔的动作几乎同步发生,在加西亚动作的瞬间,他猛地扯住萨兰德手腕,带着萨兰德向着一旁避开,脚下灵动一转,只一个侧身,却因攥住了萨兰德,像是一个优雅转身的舞蹈动作。
萨兰德长发微甩,从身后落在肩侧,轻轻晃了下一年,他一直冷静,却在停下的时候,呼吸乱了一下。
安斯艾尔的反应很快。
萨兰德没注意。
守卫雌虫的眼神却带着困惑,很快扫过安斯艾尔的脚下。
太快了。
加西亚扑了个空,连忙转身整理发丝,双眼亮晶晶看着安斯艾尔,灰蓝色瞳孔隐隐于安斯艾尔瞳孔中的墨蓝色呼应,有一种共调上的色彩闪动。
加西亚抿唇,精致脸庞褪去隐隐的倨傲,表现出的激动纯粹热烈,他说:“安斯艾尔哥哥,我是加西亚呀。”
萨兰德指尖捏住自己的发端,将束发缓缓带到身后,似乎因为第一句称呼,想起了什么,他看着加西亚的眼神不再像是冰河一样冷淡,而是多了点不悦。
安斯艾尔微微颔首,眉眼轻动,语气轻快,“加西亚啊……”
加西亚疯狂点头。
安斯艾尔看了一眼萨兰德,然而对方没有给自己丝毫提示,只好继续问道:“第几个弟弟啊?”
他印象中缠着自己喊哥哥的弟弟有点多,作为斯霍尔特莱的长子,家族中比他晚出生的雌虫和雄虫们,都可以叫他哥哥。
那个时候,但凡一个虫崽,在见到安斯艾尔时,都喜欢缠着自己叫哥哥。
真的是踹都踹不走。
加西亚有些不好意思,这位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明星雄虫,美丽、精致,总是有种倔强的力量,此时却低着头,宛若犯了错的小弟弟,响彻整个舞台的嗓音轻不可闻。
“#¥%……”
虫族这么好的听力愣是没听清。
安斯艾尔揉了下耳朵,萨兰德却冷冰冰道:“你是低级的蚊虫类吗?”
萨兰德一直潜伏在发丝之中的小触角,不知何时立了起来,微微颤抖,气势汹汹。
凯利第一反应是维护,却在看清萨兰德后猛地转身,连看都不敢多看。
萨兰德首席虽然是当年的恶中立派,但是雄虫保护协会和科学院的关系可不好。
加西亚埋头,后颈都在发红。
“小鼻屎那位。”
萨兰德眉心抽了下,无端想起自己“小呆子”的称呼。
比对起来,竟然算得上顺耳。
年少时的安斯艾尔,在起昵称这方面,真是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
凯利近乎沉默地看了一眼加西亚,无法想象怎么会有虫忍心用“小鼻屎”称呼他。
但是扭头看到安斯艾尔,对方明亮的色彩对比下,加西亚的黯淡微弱,却又鲜明。
安斯艾尔想起来了。
曾经是有一个年纪很小的弟弟,总是黏在他的腿上,拽都拽不下来,让当时的小安斯艾尔非常烦躁,只觉得黏在身上格外恶心,踹都踹不下来,而且还不能随便踹。
因为是个雄虫弟弟。
啊,还真是——小鼻屎。
安斯艾尔心想:有点恶心,但是完美体现了当时的心情。
再看向已经长大的雄虫弟弟,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第53章重逢者心动(6)
回程的路上,安斯艾尔一直在笑,压不住的唇翘起,他的笑声断断续续,尾音或高或低,勾得萨兰德心烦意乱。
安斯艾尔想起那个外号,手指摩挲下巴,翘起的脚尖轻轻踢了下对面坐着的萨兰德,碰到的位置刚好在对方的膝盖处。
萨兰德没有看安斯艾尔,而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膝盖,今天还好是个黑色裤子。
安斯艾尔:“我以前说话真的有那么毒舌吗?”
萨兰德眼帘上掀,露出那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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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透的眸子,“不是毒舌,是恶劣。”
并且不见得就有变化,当年能因为心烦,随手捏着弟弟的脸叫对方“小鼻屎”,现在也能在想起这个外号后,笑个不停。
虫神在上,可怜的加西亚弟弟当时被安斯艾尔笑得,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眼前的雄虫阁下,似乎又没有太多的变化。
安斯艾尔摇头,可算是止住了笑意,“那么我的临时未婚夫萨兰德首席,你要负责我半个月的所有,那我住哪?我听到了,格雷格之前在问你,我是不会陪你住科学院的。”
“科学院?”萨兰德眯眸想了一下那样的场景,只觉得一颗熠熠生辉的蓝色宝石,丢在看惯了的科学院中,科学院都变得寡淡起来,他摇头的动作甚至先于回答。
“当然不是科学院,阁下,你想住在哪?”
安斯艾尔撑腮,“萨兰德,我不觉得你在给我选择的机会。”
他觑着神情平静的萨兰德,意外地拿捏住了对方的习惯,“早就做好决定的话,反问只会让我觉得,你在向下包容蠢货。”
安斯艾尔脚尖又踢了踢萨兰德,懒洋洋的像是在逗弄着一根呆愣的木头,“快说,我住哪。”
雄虫撑着腮的那只手上又覆盖上一只手,两只手交叠被他枕在脸下,柔和的光线下,莹润肌肤剔透发着光一般,宛若一颗温润的珍珠,在海洋中微微浮动。
有些犯困的样子。
萨兰德给出选择,再筛选筹码的习惯开口一顿,他低眸,雾灰色瞳孔有些冷淡的,声音却无意识放轻,“我家。”
他一个人的家。
几乎就在科学院外环,科学院内外全是军雌守卫,连带着萨兰德的住宅也在保护范围内。
军派与科派彼此针锋相对,却并不影响两派雌虫借用双方的力量,军雌们身上的最新武器设备,出自武器研究院,但这其中同样有科学院的一份助力。
那个家安静空旷,却极为安全,连一心想获得安斯艾尔阁下信任偏爱的雄虫保护协会,也不能挑出什么毛病。
他们找不出挑刺的地方,只能服从条例,任由萨兰德将安斯艾尔阁下带走。
毕竟他们的关系在虫族系统内部,依旧是未婚夫夫关系。
萨兰德视线看向车外,雄虫的呼吸在耳边逐渐均匀,他未曾再看上一眼……
一周后。
从实验台前抬起头的萨兰德揉了揉眉心,银白发丝垂落至颧骨旁,他之前竖紧的头发已经松散,不仅是发丝从后肩滑下,就连皮筋也快要从发尾掉落。
萨兰德整理着最后的报告,他摘下双手手套,将头发一缕一缕收入手心重新束好,叹出一口气,脑子里各种数据公式流转,构建出一个个崭新的数学模型。
脑中顺着这些模型推导结果,萨兰德走到清洁台庞边,一边洗手一边回想数据。
突然一阵踏踏踏的脚步声在实验室外停下,却并不敲门,也不叫喊,只是来回在门口走动。
能走到第二研究区域,首席实验室外的雌虫只有一个。
萨兰德慢条斯理戴回手套,垂眸道:“进来,格雷格。”
实验室外,格雷格徘徊的脚步一停,当即转身推门入了实验室,却没敢太靠近萨兰德首席的专属实验室内部。
他只站在门口,也不往里多看,小声道:“首席,你这段时间回家了吗?”
萨兰德抬头,实验室的顶灯照在他的面部上,轮廓如雪山起伏,凌厉冷淡,也像冰雪一样不带任何温度,他淡淡道:“没有,阁下那边是有什么要求吗?”
格雷格踌躇不定。
他们将阁下接回来后,萨兰德只在家里呆了一天,之后就久居科学院的第二研究区域,未曾再回家一步。
萨兰德让格雷格与安斯艾尔阁下对接一切需求,非特殊情况,格雷格这边都可以直接决定,要买什么东西直接从萨兰德的账户上划账就行。
在格雷格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像他之前在门口徘徊一样,始终不知道要不要进去。
萨兰德顺手将身上的实验白褂脱下,搭在臂弯处向外走,身形修长挺立,迈步稳健,另一手握着刚出炉的报告。
格雷格跟上。
萨兰德分出一丝注意,他看了一眼跟在身边却不说话的格雷格,似乎有些疑惑,“那个账户上的钱不够用了?”
印象中安斯艾尔要很用心才能养好的雄虫,但那个账户的余额很多,才一周而已,如果现在就已经不够的话,萨兰德想象不出来对方究竟买了什么,难道是元首府?
格雷格连忙摆手:“不不不,阁下这段时间没有花多少钱。”
阁下甚至根本没有动用首席的那个账户。
斯霍尔特莱家族虽然没有抵达,但是他们的长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缺钱,一个账户划到安斯艾尔阁下的名下,对方认证过后就能轻松激活。
安斯艾尔阁下并不缺钱。
虽然大多数阁下很喜欢使用未婚夫的财产,但这位是压根就没把他们的首席当成未婚夫。
格雷格能感觉到,首席对于安斯艾尔阁下微妙的态度,似乎并不想与雄虫产生太多的牵扯,疏离之下又不是全然的厌恶。
原先格雷格是不打算来打扰首席的,但是现在情况有变。
格雷格:“首席,你的这一阶段的实验成功了吗?”
萨兰德微微颔首,手中的报告成卷筒,只隔空轻轻点了下格雷格凑近的身体。
格雷格后退一步保持距离,“三天前,安斯艾尔阁下揍了一位雄虫阁下。”
萨兰德神情淡淡:“嗯,阁下有受伤吗?”
“没有,三天前的事情已经成功解决。”格雷格面上出现困惑,“但是今天上午,安斯艾尔阁下与那位阁下再次遇见。”
格雷格:“这次情况比较复杂,安斯艾尔阁下没有出手,但是那位阁下在靠近的瞬间,安斯艾尔阁下掐住了那位阁下的脖子,周围护卫连忙上前,却又不敢强制安斯艾尔阁下松手,最后那位阁下被放开的时候,浑身抽搐。”
哗啦一声,萨兰德手中卷成圆筒的报告展平,他手指一个翻转,将报告放到了一叠资料上。
格雷格看了一眼,继续道:“现在那位阁下,与那位阁下的未婚夫,正在控诉安斯艾尔阁下故意伤害,雄虫保护协会、雄虫保护法庭和斯霍尔特莱家族同时得到消息,三方介入后,作为阁下未婚夫,首席您现在需要承担同责。”
萨兰德原地站了会,似乎在消化这种消息,他他没对格雷格最后一句话做出什么反应,问:“阁下揍了谁?”
他拿起报告旁边的星脑带上,上面一连串讯息弹出,又斯霍尔特莱家主温婉地措辞,也有雄虫保护协会的谴责,最后一条则是一个最新通讯。
上面很简洁,只有一句话。
——我来主张,先进入婚约销毁流程。
萨兰德的目光停住,手指也顿住,他看了很久,雾灰色瞳孔朦胧,最后翻转好久,一个“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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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面出现又被删。
萨兰德最后回复:“等我回去。”
格雷格在路上就已经组织好语言,“那位被揍的阁下叫布曼,是一位明星雄虫,年仅二十六,这位阁下七年前才从边缘星球接回来,基因等级为C。”
“布曼阁下的未婚夫是罗耶纳首席的助手,埃米研究员。”
“罗耶纳。”萨兰德的语气冷淡,像是在读一个脏东西。
罗耶纳首席,第六首席,在萨兰德出现之前,他是科学院最年轻的首席,如今也不过三十七。
但二十四岁的萨兰德一出现,首席之位直接排入前三,位列第二,原先的第五首席,被年轻后辈碾压的同时,也成了如今的第六首席。
罗耶纳首席至今未婚,萨兰德没出现前,他的身份能力并不缺阁下青睐,但比起萨兰德对雄虫们全然的冷漠,那位算是将排斥写在了脸上。
每次研究预算大会上,罗耶纳必对第二研究区域的神情报告提出各种质疑,平常大事小事也是一个接一个的绊子,一旦要用到他们那边的仪器材料,绝对没有顺利拿来的时候。
第六研究区对第二研究区的敌意,虽然不会造成太大影响,但总是烦的不行。
现如今,第二研究区的首席的未婚,把第六研究区首席助手的未婚夫给揍到了医院,这其中的戏剧性太足,已经让其他几个区的研究员们开始吃起了瓜。
萨兰德:“这种事情,在阁下第一次出手的时候就应该告诉我。”
格雷格以为首席在担心安斯艾尔阁下的安危,连忙出声强调:“阁下两次揍虫都没有受伤,首席放心,之前医疗队那边还再三保证,阁下除了心情不太好之外,一切健康。”
萨兰德轻笑一声,很难得的,笑意松松淡淡,他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助手,微微摇头说:“不,我不担心阁下会吃亏,我只是很诧异,他第一次动手揍另一位雄虫后,对方竟然还有勇气出现在他面前第二次。”
格雷格疑惑:“有什么不对吗?”
萨兰德没再回答。
另一位雄虫还敢出现在安斯艾尔面前第二次,要不是安斯艾尔故意,要不就是安斯艾尔留了手。
萨兰德记忆中的安斯艾尔,如果讨厌一个家伙,是不会给对方出现在自己面前第二次的机会。
萨兰德曾经见过安斯艾尔第一次动手揍虫。
在他的生日宴上。
家族精心准备了生日宴,刚刚定下的雄虫未婚夫,自然也要到场露面。
年幼的雄虫众星捧月嚣张肆意,突然被塞了一个未婚夫,哪怕是他自己选的,成年亲虫在他耳边多提了几次,也会招来这位的心烦。
他们最开始的相处,很少有和平的时候。
萨兰德的记忆就像是一段一段出现,随着一个事件一次见面一句话语,而勾出一段段碎在记忆海深处的画面。
他将安斯艾尔看成脑中的小蠢货,很大原因就是因为对方情绪起伏时,像是一团爆裂的火焰,明明生得温柔精致,却无法无天。
像是从来不动脑子。
小呆子的外号可以当着整个虫族宴会的来宾面前说出口,也能在与另一个雄虫争吵时,直接和对方打进了巨大的蛋糕中,等到长辈们手忙脚乱分开他们时,小安斯艾尔正踩在那位雄虫的后脑上,险些让蛋糕胚噎死他。
定制的蛋糕成了一地烂泥。
最后小萨兰德与脸上身上糊满了奶油的小安斯艾尔对视,对方绷紧脸蛋,原地跳了跳,脚下的脑袋陷得更深,让那位记不清长相名字的雄虫,差点真的死在蛋糕堆里。
萨兰德记得,他站在旁边无聊地看完了全程,那时他一边心想今年生日终于不用吃蛋糕了,一边心想,漂亮,他的生日宴毁了个干净。
萨兰德从那之后,再也不肯过生日。
记忆简直糟透了。
后来那位凄惨的雄虫阁下,哪怕尊贵,在身份更特殊的斯霍尔特莱家族长子面前,也只能退步,从此再也没出现在虫族顶级权贵中心的圈子中。
萨兰德其实也不太记得清当时的细节,混乱糟糕的回忆中,这一个记忆碎片意外的鲜活跳脱,在一片沉静冰冷的数据中,横冲直撞。
已经长大,心理层面成熟封闭成巨大冰山的萨兰德,冷冰冰的麻木心境,少见的掀起点波动……
萨兰德回家的脚步停在了门口,他仔细甄别着大门上的花纹,确认上面确实是一片华丽,华丽到晃眼后,视线平静盯在格雷格身上。
格雷格干咳:“一切以阁下的喜好优先,这很正常不是吗?”
萨兰德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踏入家中,内部的摆设变动比他想的要少,然而以大厅中慵懒仰卧的雄虫为中心,一切设施全部更换,简洁冷淡的装饰环境下,突地塞入了一块五颜六色的颜色。
一眼温暖、柔软,雄虫舒适地窝在其中,像是为自己搭了一个精致的小窝,与这里格格不入。
萨兰德莫名迈不开步子。
安斯艾尔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长到肩头的头发晃了晃,弧度凌乱懒散,待客的沙发在他身下像是松软的小床,他侧过半身,就好像打了个滚一样,脸撑在沙发的侧边上,眉眼俊美精致,漫不经心地看着萨兰德。
仿佛此刻,他才是主人,而突然回来的萨兰德不过是客人。
安斯艾尔点了点星脑,将萨兰德之前的回复投影半空中,“你回来是要和我谈销魂婚约的事情吗?雄虫单方面主张的话,可以直接让这件事先进入流程,等雌父到了,只需要去公证处露个面,就不用等到那个时候再走流程。”
他单手撑住脸,晃了晃手腕,空气中“等我回来”四个字也水纹一般,波动不停。
“暂时不是为了这件事。”萨兰德松了下袖口,紧绷着的手套接口露出,他双手交错取下,随手塞入口袋,脚下迈进的步子却是一顿。
踏入大厅中心后,莫名觉得脚下踩着的地面都变得松软起来,仿佛踏入棉花糖世界,萨兰德平静地盯着地面,琢磨好久,最终归纳于环境落差造成的心理错觉。
他不看雄虫,视线落在脚下绚烂的地毯上,在安斯艾尔的对面沙发坐下,指尖一松,出神了片刻。
安斯艾尔懒洋洋又侧了个身,“那你是为了什么事?”
萨兰德抿唇,“你打架的事情。”
总觉得自己好像成了家长,萨兰德揉过眉心,按下这种错觉。
安斯艾尔指尖抵唇笑了,修长白皙的指尖衬得唇瓣艳红,无端染上几分妖异。
“萨兰德,我听说,那位名叫布曼的雄虫,从七年前接回来,一直温和礼貌尊重雌虫,进入娱乐圈却宣扬只会迎娶一位雌君,当众批判现今雄虫们的无能与暴戾,他的性格完美无比,雌虫们的梦中都不敢出现这样的阁下。”
他说起这些话若有所思,眸光懒淡,轻飘飘掠过萨兰德。
萨兰德却安静沉思几秒。
安斯艾尔耐心等待。
“我知道他的未婚夫,
《战损雄虫禁养守则》 50-60(第6/16页)
是个脑子有一点点问题的雌虫,我最疑惑的是,罗耶纳怎么会让他当助手。”
安斯艾尔唇角一抽。
萨兰德根本不知道安斯艾尔说的那位布曼到底是什么性格,他连最火的加西亚都抛在脑后,回想起格雷格的报告,确认对方只简单提了下布曼的身份背景后,还是更疑惑这一点。
安斯艾尔不可置信:“梦中情虫,大众雄主,你是一点没听过吗?”
萨兰德耐心解释:“我不会让我的雄主娶其他雌虫,他的承诺对于我没有诱惑力,而且,我很忙。”
科学院近几年忙疯了。
他们不像军雌们一腔热血过后无处发泄,总有用不完的精力。
科学院很努力地,想要给虫族找到一条新的方向。
雌虫在二次觉醒中拉高基因序列,雄虫却在不断退化中拉低基因序列,这样不平衡的尽头,总要有个原因。
萨兰德没有在安斯艾尔面前提及太多。
“你不知道他就算了。”安斯艾尔坐起身,“萨兰德,我见过他。”
“在我,失踪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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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加更[比心]
第54章重逢者心动(7)
安斯艾尔失踪的时候是九年前,年仅十五岁,而布曼被虫族接回来的时候是七年前,那个时候布曼十九岁,也就是刚踏入青年期一年,也是虫族内乱刚结束一年的时候。
如果说虫族这一生,最有可能跃升基因等级的时候,就在二次觉醒期。
对于雌虫来说,二次觉醒期是死神逐步逼近的号角声,但是对于雄虫来说,不过是一场难得高烧大病。
布曼身为雄虫,在二次觉醒的时候基因等级未曾变化,是他高烧下进入医院留下的基因样本,让持续搜寻遗漏阁下的虫族发现,才让这位不太起眼的遗漏阁下,回到了主星。
萨兰德在脑中将一条时间线很快梳理出来,略作思索过后,“他做了什么?”
安斯艾尔指尖微点胳膊。
他不是做了什么。
而是当年,布曼死了。
对于安斯艾尔来说,他失踪的时间节点,是从误入时空裂缝开始。
虫族记录安斯艾尔阁下失踪,从九年前开始,但他误入时空裂缝,是七年前。
九年的失踪时间,安斯艾尔依旧有两年的时间在这片星际,内部搅得天翻地覆的虫族军团,是在内乱平息之后,才开始完全组织军队搜寻安斯艾尔阁下。
所以从他们真正开始搜索,到安斯艾尔误入时空裂缝之前的一年时间里,依旧什么都没找到。
反而在一年后,意外找到了另一位阁下。
一位在安斯艾尔眼中,确实死在面前的雄虫。
安斯艾尔脑中的时间线梳理,比萨兰德的要复杂许多,但他最后唇角一弯,说出了一个让萨兰德出乎意料的答案。
“他救了我。”
在萨兰德的心中,安斯艾尔的失踪,就等同于死亡。
然而做了这么多年的心理预期,到头来,却败在这么一句简单的话上。
萨兰德再看着如今懒懒坐在对面,将沙发滚成了软床的安斯艾尔,这么适合被珠光璀璨包围,珍馐美馔喂养的一个雄虫,却了无音讯在外流浪九年,其中看不见的凶险可想而知。
萨兰德心口有些沉闷,他略略别开视线,眼睫低垂缓了下,才算是纾解了这股奇怪的情绪。
萨兰德压根没考虑,为什么布曼救了安斯艾尔,却险些被他直接掐死,脑子里全是雄虫沦落成小可怜的景象。
好可怜。
这个念头闪过,萨兰德哑然。
他简直不知道自己奇怪的柔软心绪从何而起,解刨台上曾经最柔软无害的生物求他放过,落下的刀刃也不曾停顿,直接剥离对方快要穿透自己心脏的外器官。
“砰!”一个水果砸了过来,擦着萨兰德的脸跳到了沙发上,骨碌碌滚到了他的手边。
安斯艾尔双手抱胸,一脸冷冰冰,“萨兰德,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绝对是一些完全脱离事实的臆测。”
他几乎能感知到雌虫素来死水一般的精神力,在活跃出奇怪的波动。
雌虫绝对在想一些奇怪的事情。
萨兰德略狼狈地转过脸,轻声反驳,“没有。”
安斯艾尔轻哼了一声,“走吧,你回来的刚好,据说可怜的布曼终于彻底好转,负责调解的雄虫保护协会想要劝我走一趟,哪怕随便送个礼物,都算是在表达我的歉意。”
他又掂起一个果子,想了想这个果子的味道不错,于是直接询问萨兰德,“你屋子里有什么很讨厌的东西,收拾了给我,我要去慰问一下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的布曼。”
安斯艾尔笑意如常,并看不出刚开始的那种、隐隐约约的危险。
萨兰德抽出手套,“我和你一起去。”。
主星的中心医院。
被揍又被掐的布曼,脸色苍白,双眼恍惚,怎么都看不出彻底好转的迹象,脖子上一道红印格外清楚,皮肉里都要嵌出一圈血丝,边缘泛着青紫。
布曼躺在床上,受惊巨大的模样,身边请假前来照顾的未婚夫埃米,险些要气哭,“萨兰德首席的未婚夫就可以这么嚣张吗?你的脖子差点要被掐断了。”
他小心去碰,怒意很重。
布曼扭头,看上去也很困惑,却还是安抚着拍了拍埃米的手,“没关系。”
埃米是A级雌虫,他在科学院属于格雷格这一批地位的雌虫,身份特殊,能力也高。
科派雌虫其实很少情绪化。
但埃米是个特例,最开始进入科学院的时候,他如同每一个科派雌虫一样,表现理性严谨,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像是现在这样,因为气恼险些就要落泪,而不是第一时间想出解决办法。
如果此时向罗耶纳首席求助,多少能给萨兰德首席那边找出一些麻烦。
埃米不知道萨兰德首席对他自己的未婚夫是什么感情,但作为未婚夫,一开始就是特殊的。
布曼拉着埃米,始终耐心安抚,前来查看的医疗雌虫多看了几眼又收回,满心羡慕。
现今一只手数得过来的明星雄虫,布曼阁下最温柔,星网之上,不知道有多少雌虫,在为这位阁下已经拥有未婚夫而发狂。
因为布曼阁下曾经的话,他们都知道,布曼阁下只会迎娶一位雌君。
埃米此时才突然想起罗耶纳首席,立刻站起身,“我要将这件事告诉罗耶纳首席!他一向看不顺眼萨兰德首席,如今萨兰德首席的未婚夫这么嚣张,我相信他不会放过这个拿捏把柄的机会。”
布曼却只是将埃米又扯着坐了回来,“你还没有申请从科学院调离吗,我希望每次回家,你能多陪陪我。”
明星雄虫的行程很忙,而科学院雌虫一旦参与项目,也不能随便抽身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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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米为难:“罗耶纳首席不肯批准,他是我的导师,也一直提携我,我做不到彻底撕破脸。”
布曼捂着喉咙咳了几声,最后叹气,像是很无奈,没有再提要求。
埃米反而愧疚拉满,“再给我一些时间,不过这段日子,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就在这时,安斯艾尔推门进入,他没有敲门,带着遮住大半张脸的全功能墨镜,迈步进入病房时,寡淡的空间色彩瞬间闪耀。
他比躺在病床上的布曼还要像是一位明星。
进入房间后,单手将墨镜向上退,惑人眉眼笑吟吟,他走进,身后跟着的萨兰德关上门,将手中随便整理的一堆东西放到了宽阔桌面上。
冰蓝发丝温柔扫过雄虫眉眼,笑睨看过来的视线也没有锋芒,美丽的阁下走近,埃米原先与布曼相牵的手顿住,惶然站起,有些不知所措。
他好像突然开始动脑子。
系列礼仪完美,在布曼眼中繁琐的礼节一一呈现,埃米以为自己已经忘得差不多了,然而肌肉反应很快。
安斯艾尔只是微微颔首,并没有坐在埃米提供的座椅,而站在布曼病床前。
对于雄虫们来说,一间再简单不过的单虫病房,也华丽到其他种族不敢确定这是病房。
安斯艾尔笑道:“好久不见,布曼。”
埃米疑惑。
布曼却神情复杂地看着安斯艾尔,对方的发丝从记忆中不起眼的灰色,变成了眼下剔透干净的冰蓝,但他依旧不懂,“原来你还记得我当年救过你,既然如此的话,你是恨我被虫族接了回来,而你在外流浪这么多年后,才被虫族接回来?”
埃米有些尴尬了,他已经认出萨兰德首席的未婚夫究竟是谁,对方的身份,甚至高于萨兰德首席。
毕竟当年,这位险些让斯霍尔特莱家族破例,从此成为原始氏族第一位雄虫少家主乃至未来可能成为真正家主的阁下。
万千宠爱都不为过。
埃米低声凑近布曼耳边:“阁下,你误会了,这位是斯霍尔特莱家族的长子,他失踪多年,应该是最近才找到。”
所以根本不是布曼以为的嫉妒。
布曼根本没机会了解到安斯艾尔的真正身份,当年没资格,如今没机会。
两次见面,安斯艾尔在见到他的第一时间就冷下脸来,一句话都没能出口。
每每下手,布曼都能感觉对方是真的想杀了自己,并且非常容易,但是对方又屡屡收手,两次下来,更像是戏弄。
埃米的解释让布曼自以为的猜测有些难堪。
布曼不解:“那你两次对我动手,究竟是因为什么?”
安斯艾尔不答,他只是单手将墨镜推在头顶,发丝溢出,他皮肤白,一眼像是雪娃娃,将如今躺在床上的布曼,衬托的无比廉价。
已经习惯被追捧的布曼,很少感受到这种落差,他偏头,却发现自己的未婚夫埃米,也用惊叹的视线看着安斯艾尔。
所有焦点,在此时同时落在安斯艾尔身上。
受伤的布曼,没有得到任何殊待。
安斯艾尔垂落眼睫,俯视的瞳孔,只晃动着下半瞳孔的红,“雄虫很幸福吧。”
埃米和萨兰德同时侧目。
“雌虫也很蠢吧,只需要一点温柔,就能让你成为了不得的存在,你说是吧,万千雌虫的梦中情雄?”
布曼的脸色有些困惑,又有些被当面讽刺的羞恼。
安斯艾尔的目光失踪平静扫视布曼的神态,而后不动声色一挑,意外地发现对方一切表现都无比自然。
但是别闹了。
当年的布曼,在得知自己可能是雄虫后,压根没想到什么提倡只娶一个雌君,也不存在温柔。
流浪大半生的暴躁小布曼,只想着回到虫族后吃香喝辣,多娶几个雌虫,等级不能高于自己,不然信息素作用递减他会很累,然后像个米虫一样,乐不思蜀过完一生。
安斯艾尔笑了。
背后的那些家伙,到底把虫族想成什么了。
靠所谓温柔就能得到的感情,低级而廉价。
在没有实力,又没有外部威慑的情况下,给予雌虫平等,是等着被发狂的他们吃掉吗?
他们可是虫族啊。
第55章重逢者心动(8)
回程路上。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萨兰德微顿,“布曼阁下有问题?”
安斯艾尔窝在宽敞座椅中,歪着头玩着手指,指尖开合,动作轻盈,无形的空气被他的手指搅出流动感。
安斯艾尔似乎在抓取着什么。
沉默很轻,落地却重,安斯艾尔没有回话。
萨兰德垂眸。
许久,安斯艾尔出声了,问的却是另一个雌虫,“埃米的基因等级是什么?”
萨兰德:“是A。”
而众所周知,雄虫与雌虫的等级相差过大时,信息素作用对于高等级雌虫会逐渐降低,而精神力则无法起到任何抚慰作用。
目前布曼是C级,而埃米是A级,信息素即使作用降低,也依旧具备一定安抚作用,并且比信息素凝露更直接。
但是精神力是毫无作用。
想到这,安斯艾尔转头看向萨兰德,红蓝交杂的瞳孔中,勾勒雌虫淡漠眉眼,他突然想起什么:“你二次觉醒之后,是什么等级了?”
萨兰德平静道:“S级。”
虫族庞大基数下,强悍的S级雌虫的出现,也像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了。
整个虫族几百年来没有诞生过一个S级雄虫,意味着S级雌虫们一生无法被完全安抚,要想雄虫信息素能对他们起作用,雄虫等级最低为B。
再低,作用就不如高级的信息素凝露了。
长久下来,基因等级完全匹配的雄雌太少,布曼与埃米这样的组合并不特殊。
也因此,精神烙印近乎完全被这样的虫族忽视,他们连追求完全平等的信息素安抚都困难,又怎么敢奢望太多。
偏偏雌虫基因里,又在疯狂渴求精神烙印。
安斯艾尔抽空考虑了一下萨兰德的未来,“那你先不要找伴侣吧,等个几年,大概……”
他掐指算了一下,可惜不是那块料,胡乱给了个猜测:“大概二十年内。”
萨兰德轻轻看着安斯艾尔,对方身上的信息链正在脑中构建,“二十年后,会发生什么吗?”
是什么样的大事,能让雄主的称呼,直接变成了伴侣,而这样的称呼,甚至是从一个高等级雄虫阁下口中说出来的。
“也许吧。”安斯艾尔双腿盘定,撑住下颚仔细想了很久,“你研究过雄虫的精神力吗?”
萨兰德沉默。
然后他说:“你是指科学院几百年后,让科学院彻底陷入绝望的雄虫精神力吗?”
《战损雄虫禁养守则》 50-60(第8/16页)
安斯艾尔干咳了一声,不为同族敏感的精神力作辩解,“不一样,你们当时侧重于如何降低雄虫精神力的负面因子,但是我的意思要更单纯一点,就只是雄虫的精神力。”
“亦或者,虫族的精神力,包括雌虫。”
雌虫的精神力沉寂在宽阔的精神海中,除了精神操控重型机甲外,就只能在迎接雄虫精神力触丝的时候活跃。
雌虫的精神力应该有过研究数据,但并不是研究重点,萨兰德没有关注过,此时脑中的几篇数据论文,提得并不深。
萨兰德:“我需要回去找一找。”
而后一顿,面露些许困惑,萨兰德道:“但是我不太明白。”
置于膝盖出的小指,仿佛被一根无形细线缠绕,向外拽了下。
明明力道不大,萨兰德却猛地倾斜了整个身体,束好的长发归于身前,此时微微一晃,他不可置信,紧紧盯住雄虫,唇瓣微张,有些难得的呆愣。
萨兰德恍恍惚惚,不能理解。
他语气平平淡淡,吐字却艰难,“你是用了什么脑电波控制的精神力仪器吗?”
安斯艾尔无辜摇头,他微笑:“萨兰德,你明白了吗?就像这样。”
萨兰德的小指,就像是虫崽玩闹时彼此被勾动时,又被缠绕的丝线拽着,上下动了动。
对于一个科派雌虫来说,还有什么比打破科学认知,颠倒基因序列,否认虫族生物进程更能打击自我认知的事情。
萨兰德左手摸去,指尖顺着丝线拉扯感去摸索,自然是扑了个空。
他站起身,不太相信一般,在小指上那种被缠绕的感觉缕缕褪去后,萨兰德安静思考过后,非常自然地在安斯艾尔身边落座。
他的眼睛微微闪光。
安斯艾尔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骤然反手压下萨兰德摸向自己身体的动作,“喂喂喂,你还想搜身吗?”
说完,萨兰德感觉额头有一点细微触感,不等他去分辨,一个受力将他脑袋向后轻轻一推。
就像是有虫点着他额头的力道。
萨兰德不动了,微微上翘的冷淡眸子左右一动,银灰色长发快要坠到座椅皮面,他凑近了些,雾灰色瞳孔闪着异样的光,安斯艾尔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之前冰冷淡漠的第二首席,此时热情无比,一只手还被雄虫压住,他抬起另一只手,眼睫几乎覆满笑意,压出星点的侵略性,手轻轻动了下,“你可以再展示一下吗?”
相对而坐的疏离,在涉及科研领域后,就被毫无尺寸的萨兰德首席自然发展成了并肩而坐,面对面相视。
洁癖仿佛也不在了,任由雄虫温热的手心压在皮肤上,萨兰德回想雄虫的性子,在看见安斯艾尔此时依旧慵懒平静的模样,眸光微闪,补充道:“就像刚才那样。”
说完后,萨兰德的视线依旧在安斯艾尔的身上巡视,他似乎还是想从某个角落找到与精神力有关的仪器。
安斯艾尔松开压制,“你在看什么?把你的眼神收一收,看起来想要扒了我的衣服。”
他向后靠去,眉眼灵活,稍稍一笑,蛊惑意味极重,“萨兰德,你这么聪明,自己去研究吧,布曼的脑子里一定有问题,他很合适。”
萨兰德真的心动思考了一下,但是遗憾摇头:“雄虫保护协会对于找回来的阁下们格外看重,他的脑子问题再大,我也没有任何办法,能无视阁下意愿要求他们参与研究。”
他甚至没有问,布曼的脑子究竟有什么问题,似乎安斯艾尔说出的话,他从未反驳过。
说是这么说,但是萨兰德已经开始思考,从埃米那边入手的话,会不会有意料之外的进展。
眼睫被小刷子一样的刮感扫过,萨兰德屏住呼吸,仔细感知。
他提出要求:“你可以拔下我的一根头发吗?”
“得寸进尺。”安斯艾尔没好气。
萨兰德没有被拔下头发,头发被无形的手扬起,直接甩了他一脸。
大部分发丝很快坠落,却有零星几缕挂在眼睫和鼻骨,萨兰德指尖勾下凌乱发丝,眼睛闪烁流光,宛若灵活的猫眼琉璃轻动。
安斯艾尔托腮欣赏着小呆子的眼睛。
他记得小时候,自己应该是闹着,理所当然地向雌父提出要求,想要萨兰德的眼睛。
被拒绝后,甚至委屈愤怒地啪啪甩着尾勾大喊。
——“为什么不能挖下来给我?!”
虽然后来被雌父捏着耳朵,非常温柔地科普了,眼睛到底是什么。
最后雌父找了很多的小珠子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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