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振东已扑至梯下,枯瘦双手托住她膝弯,嘶吼着将她半拖半顶,推上那方仅容三人立足的狭小平台。
平台布满陈年锈迹,踩上去吱呀呻吟,铁锈簌簌剥落。
叶雨馨终于游近,双手撑住湿滑梯阶,将徐墨辰半拖半扛拽上平台。
她喘息粗重,喉间全是铁腥味,可目光扫过平台角落时,骤然凝固。
那里,一只半塌的废弃储物柜歪斜倚墙,柜门虚掩,缝隙里渗出浓稠黑影。
叶雨馨抹去脸上污水,单膝跪地,用撬棍尖端缓缓挑开柜门。
腐臭扑面而来,不是尸臭,是皮革、棉麻与骨殖在密闭潮湿中百年发酵的沉滞酸气。
一具骸骨蜷缩其中,脊椎扭曲,头骨微仰,空洞的眼窝朝向天花板某处裂缝——仿佛临死前还在望光。
它双臂交叠于胸前,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紧紧环抱着一只铅灰色防水盒。
盒盖严丝合缝,表面蚀刻着徐家家徽:盘绕双蛇衔尾,中央一枚裂开的青铜镜面,镜中并非倒影,而是九个细小凹点,呈北斗七星加辅弼二星排列。
叶雨馨指尖悬在盒盖上方,未触。
她认得这徽记。
不是徐氏集团对外使用的简化版,而是老宅祠堂神龛底座内侧,只有家主亲手开启族谱匣时才可见的原始图腾。
而此刻,那九个凹点中,有七个正泛着极淡的、几乎不可察的幽蓝荧光——和徐墨辰腕间旧疤渗血时的光,同频。
她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耳膜上。
就在这时,平台下方幽深渠水中,传来一阵极规律的、金属外壳轻叩管壁的“嗒…嗒…嗒…”声。
由远及近,节奏稳定,不疾不徐,像秒针在棺盖上行走。
叶雨馨猛地抬头,望向渠道上游——那里,黑暗浓稠如墨,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水流,静静回望。
轰——!
不是爆炸,是水下 deton。
三枚震荡弹在上游三百米处同步起爆。
没有火光,只有渠壁混凝土瞬间龟裂的“咔嚓”声,像巨兽脊骨被硬生生拗断。
整条排污渠骤然痉挛,浑浊水流逆向翻涌,形成一道直径近两米的环形激波,裹挟着碎石与锈渣,如重锤砸向检修平台底部。
支撑平台的三根铸铁立柱中,左侧两根应声崩断!
金属撕裂的尖啸刺穿耳膜,平台猛地向右倾斜三十度——锈蚀的梯阶滑脱,铆钉迸射,整块铁板发出垂死般的呻吟,向下沉坠。
叶雨馨在震波袭来的前03秒已本能弓背、蹬腿、旋身。
她左手五指如钩,狠狠抠进铅灰防水盒边缘的蚀刻凹槽,指节瞬间泛白,指甲劈裂,血珠混着铁锈渗入双蛇衔尾的纹路里;右手反手一抄,将徐墨辰肩胛骨死死抵住自己胸骨——不是托举,是锁喉式下压,用整个躯干为他筑成最后一道缓冲斜坡。
平台塌陷的刹那,她整个人被甩向虚空。
双脚离阶,身体失衡,唯有左手还悬在半空,五指深陷盒体,臂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微响。
铅盒死死咬住她掌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就在此时——
徐墨辰眼皮猛地一颤。
不是苏醒,是濒死反扑式的抽搐。
他浑身肌肉绷如钢弦,牙关咯咯作响,颈侧青筋暴凸,仿佛有无数细针正从皮下钻出。
可就在那双瞳孔尚未聚焦的混沌里,一道极锐的光猝然劈开昏暗——他看见了。
看见叶雨馨左掌紧攥的铅盒底部。
那里,一枚米粒大小的微型指示灯正疯狂闪烁,赤红,急促,如同垂死者的心跳倒计时。
“……松手!”他嘶声吼出,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
喉结剧烈上下滚动,血丝从嘴角溢出,“别碰它……盒子……底……”
他猛地抬手,不是去抓她,而是用尽全身残存气力,狠狠将她往右侧未坍塌的渠壁方向一推!
叶雨馨被推得踉跄撞上湿滑砖墙,后背火辣辣地擦过嶙峋棱角。
她刚稳住身形,便见徐墨辰单膝跪在倾覆的平台残骸边缘,手指颤抖着指向盒底那点猩红——那光竟随他指尖动作,同步明灭三次,节奏严丝合缝。
“苏家……”他喘息如破风箱,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里刮出血沫,“警报……已连……中央系统……他们知道……我们在哪。”
话音未落,他喉间突然涌上一股腥甜,猛地呛咳,咳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小片泛着幽蓝荧光的黏稠液体——和盒盖上北斗九点的微光同频共振。
叶雨馨盯着那抹蓝,瞳孔骤缩。
不是巧合。
是标记。
是活体烙印。
是徐家血脉与这盒子之间,某种早已写入基因的、不可剥离的共生协议。
她缓缓抬起左手,掌心血痕纵横,铅盒冰冷沉重,盒底红光仍在跳动,一下,又一下,像倒悬的铡刀,在黑暗里无声计数。
而就在她目光扫过平台角落——那堆被震落的废弃检修工具中,一根扭曲的镀锌铁丝正静静躺在锈水里,末端弯折成一个钝角,尖端磨损发亮,像一枚沉默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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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盒在叶雨馨掌中发烫,不是温度,是共振——一种从骨髓深处爬出来的、令人牙酸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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