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足。
云落尘的思绪却是越飘越远，也不知日后是否还能见到那人。
******
街道上很快恢复如常，只是灵犀阁那块被围了一层结界戒严，外面还有八名守城兵把守。之后会有官府的人负责带人来重建此处。
不少百姓围在一旁，议论纷纷，一时间魔修伪装成正派修士和云落尘决一死战的事儿很快便传遍了整个柳城。
其中众人讨论的最多的便是一位叫“叶归舟”的年轻修士、他的不知名主人，和云落尘三人。
不远处，两位身穿深紫色长袍，头戴草帽的男子对视了一眼，彼此的双眸中闪过杀意，小心翼翼地在神识中交谈。
“看来叶归舟那小子果然来了柳城，不过他才刚来人界不久，哪来的主人？”
“谁知道呢，可能遇到了好色的修士，被抓住当男.宠了吧。毕竟那小子长得挺不错，人界修士只怕就好这一口。”
两人交谈着，脸上不禁露出淫.邪的笑容。但两人很快想到，敢养妖族当男.宠的修士只怕不简单，顿时又垮了脸。
“他奶奶的，烦死了。这下我们怎么搞，不好交差啊。抓那小子，我俩还行，对付高阶修士那不是送死么？”
另一个男子闻言，眉头皱得死紧。想到了什么，那男子突然眉头一松，笑道：“差点忘了，主人不是说要是遇到困难，我们可以去柳城的黑市，找那黑市之主么！”
“他肯定能帮我们弄死那小子！”
“对哦！”
想到了黑市之主这个强大帮手，这两男子终于放松下来，匆匆向着黑市的方向走去。
*** ***
黑市中，贵宾房内。
林觉盘腿坐在床上，经过一阵调息，终于睁开眼。不远处，叶归舟盘腿坐在地毯上，仍在调息养伤。
两人离开灵犀阁后，便回了黑市的房间各自调息，打算明天再去凌霄书院报名参加这次的招生考试。林觉是为了吸收被他吞噬的阳天罡和万鬼玉，而叶归舟则是为了养伤。
叶归舟本就重伤未愈，又在用防护罩保护台下众人时，因阳天罡的攻击受到了反噬，是以内伤又加重了几分。
因此两人一回来，林觉直接让叶归舟好好养伤，其他事暂时不用管，等将内伤调理得差不多了才许起身。
叶归舟起先还不愿意，担心林觉待会儿要出门，他无法随身跟随，直到林觉说他暂时不打算出门后，这才放心调息。
床榻上，林觉看了眼仍在闭目调息的叶归舟，想到待会儿某人可能会上门，便随手在少年的周身设下了隔音结界。
设完结界，他才开始审视自己此刻的身体。
不得不说，阳天罡不愧是元婴后期的魔修，魔气充沛，那万鬼玉所携带的魔气更是阳天罡的百倍。
难怪在原小说里，云落尘在自爆元婴强杀阳天罡后，仍炸死了三百多人。
不过如今么……
林觉感受着体内充盈的灵气和已经完全痊愈的身体，心情愉悦地勾起唇角。起初，他用湮灭对付阳天罡，不过是为了救下台下那三千多条人命。
没想到这被他吞噬的一切，竟自动转化为了纯正灵气被他所用，不仅修复好了他体内的所有伤势，还让他这具身体的炼气后期修为已趋近于炼气大圆满，随时可以进阶更上一层的筑基初期。
更重要的是，那多余的充沛灵气如今已被他的灵台给吸收，全用在温养神体上。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这一次的温养，让他需要休养的时间一下子便减少了五年。
也就是说，按照这个速度，他只需快点修炼，将修为提升到更高等级，然后再多杀几个高阶魔修，无需百年，至多二十年便可顺利离开此界。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至于救世，他既然已答应了星辰殿和玄清歌自会动手，只需在快百年天灾降临前，再来一趟此界即可。
与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如此想着，林觉只觉得浑身舒畅，再也没了之前的憋闷。
在他垂眸淡笑间，一道熟悉的难听的男人声音在室内响起。
“哟，这是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语气也带着熟悉的轻嘲。
若是平时，林觉少不得同样阴阳回去，但此刻他心情很好，所以他只是笑着抬眸，看向面前一身黑袍，从头遮到脚的黑市之主。
“是遇到了好事，你倒是来的快，看来已经听说了我和归舟在灵犀阁遇到的事。”
“哼~元婴后期的魔修携带万鬼玉伪装成正派修士潜入柳城，还准备对十一梦的宝贝徒弟云落尘下死手，这等惊天大事我岂能不知？”
说着，黑市之主眸光复杂，“倒是小瞧你了。你的神魂很厉害，但□□很弱，这种情况下，你竟能护住那三千多人，还能全身而退。”
他看着林觉不仅毫发无损，甚至面色似乎比之前还好了许多，顿时嘴角一抽：“竟还有突破进阶之兆，果然好本事！”
林觉：“过奖。”
“哼！你倒是没事，可他的伤势怎么加重了？你不是他的主人么？怎么连自己的手下都护不住？！”黑市之主的声音陡然变冷，看着林觉的眼神变得不善。
林觉也不生气，只是挑眉：“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得将他当做一朵娇花养着，让他受不得半点伤？”
“你！”黑市之主一噎。
“既然如此，我如何护着他，自有分寸，不劳你操心。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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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他这伤伤得心甘情愿，你应该最清楚才是。”林觉眼神淡淡地瞅着他。
黑市之主顿时沉默。
他自是知道这点。叶归舟虽因护住那群人受了些伤，却收获了许多人的感激和真心。那些善意和真心便如阳光一般，照进了叶归舟的生活，让少年彻底迈向了和从前截然不同的道路。
少年正一步步远离黑暗的过去，转而走向光明，走向自己渴望却又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而他却只能溺死在阴暗，绝望，痛苦，漆黑无光的无间地狱里，再也出不去。
黑市之主僵硬地立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隐去了心底那想毁灭一切的疯狂。
他的声音亦重归漠然：“他的事与我无关。我今日来此，不过是想告诫你，妖界追来的虫子已经重新盯上了叶归舟。”
“若他们找上你，你不能对他们动手。”
林觉来了兴致：“怎么？你想亲自动手？”
“呵~”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黑市之主冷笑，“这几只杂虫也配我动手？他们是我的鱼饵，我要留着他们钓大鱼。”
林觉瞬间了悟，看来黑市之主是想借那几个小喽啰引背后之人来柳城黑市，那人才是黑市之主想亲手猎杀的对象。
“行，你的鱼饵林某不碰便是。”
说完想说的，黑市之主瞬间化为黑烟消失不见，竟是似乎一刻都不想多待。
林觉笑着摇了摇头，看向了叶归舟，见少年仍在毫无所觉地调息，忍不住一笑。不过下一瞬，他唇边的笑意便消散了几分。
他突然想起了在灵犀阁内，叶归舟因为担心他安危而急剧的惊恐，担忧。那股浓烈的情绪，他彼时无暇细品。
此刻突然想起，心中难得生出一分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的情绪。
林觉沉默着坐在床榻上思考了一会儿，对这份情绪下了定义，应该是些许的愧疚。毕竟他救叶归舟是出于私心，骗他说自己是主人，也是为了好玩。
他并没那么在意叶归舟这个人，可叶归舟却对他付出了全部真心。
这极度的不平等，让他这位很少和人交心的神灵，难得生出了一分愧疚。
如此想着，林觉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 ***
柳城，破旧肮脏的穷人巷内。
阴暗潮湿的地面上满是脏泥和各种脏污，几乎看不出原来的石砖颜色，只剩一片黑灰色。几只老鼠和蟑螂飞快地在地面上爬过，很快消失在路边的垃圾堆内。
周围弥漫着的腐朽的臭味，更是让人难以在这脏乱的地方多待哪怕一会儿。
可儿站在路边，皱着眉头，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但他也只是想想，又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路边用木板勉强搭出来的；一个状若垃圾堆的小房间内。
所谓的房间十分狭窄，里面此刻已经待了三人，压根连可儿能站脚的位置都没有。可儿只能站在门口，望着房间内的三人。
只见房内的地面上摆着一块木板，木板上铺着一层泛黄，还破了几个洞的床单，不知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
此刻，这房间的主人，一位七十多岁的老爷爷正躺在那木板上，他衣衫褴褛，骨瘦嶙峋，满头白发很是稀疏，一副重病虚弱的模样。一旁站着一位不时抹眼泪的少女。
少女同样衣衫褴褛，看着像个乞丐。
此刻的少女，正小心翼翼盯着床边那状若神仙的男人，连呼吸都不禁放轻了几分，似乎怕惊扰到了神仙。
那“神仙”一袭浅蓝色长袍，原本是干净整洁的，此刻上面却是沾染了一滩呕吐物，看着便无比刺目，更别提那让人作呕的恶臭气味。
可那神仙似乎完全不嫌弃，只眼神温柔地注视着木板上的老爷爷，并用手中面巾细心替老人擦去落在老人自己身上的呕吐物。
他声音温和：“放心吧，张爷爷，吐出来便好了，待会儿我让您孙女给你喝点汤药，每日早晚各一次，连着三天便能痊愈。”
张爷爷有些愧疚，声音沙哑：“对不起啊，玄大夫，你这又不收钱，老头子我啊还吐了你一身，这……这老头子该怎么报答你啊！”
玄清歌笑着:“救你不过是举手之劳，无需报答。您身子还有些虚弱，先别想太多，好好休息。”
“诶！”张爷爷这才缓缓闭上眼，很快便睡去。
玄清歌顺手给张爷爷罩了一层隔音罩，一直等着张爷爷睡着后，才起身给自己施了净尘术，将衣衫上的脏污除去。
可儿在门口忍了半天终于开口：“师父，你为何不一开始就使用净尘术，还用面巾亲自给那老头擦身体，脏死了！”
话语中带着浓浓的不快和心疼。
玄清歌不赞同地看了眼可儿：“可儿！”
他声音低沉，隐含怒意，可儿这才惊慌低头认错：“师父，我错了，您别生气。”
一旁的少女忙解释，语气重带着浓浓歉意：“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要不是小时候我被一自称修士的骗子所骗，爷爷也不会如此憎恶修士。”
“玄大夫也不必假装普通大夫替爷爷看病了。”
少女愧疚地又开始掉眼泪。
可儿无语地看了眼少女。难怪，他就说师父干嘛忍着那脏臭呕吐物，连净尘术都不用。
“灵儿，别哭了，你爷爷还等着你照顾。若是被你爷爷看见，只怕要心疼坏了。”玄清歌无奈地递了张帕子给少女。
少女抽泣着不敢接，见玄清歌坚持，才拿过帕子擦眼泪，声音小小的：“谢……谢谢。”
玄清歌正要开口，门口突然传来十一梦的声音。
“师兄，师兄！”
“抱歉，我先出去一趟。”
“没事没事，您请。”
玄清歌看向可儿：“可儿，你守在这里，张爷爷若有任何异样，立刻来告诉我。”
“是，师父！”
吩咐好一切，玄清歌才放下长袖，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玄清歌出了小巷，在小巷口见到了找来的十一梦，人未走近，先出了声：“找我何事？”
十一梦想到因自己沉迷术法，忘了玄清歌的嘱咐，顿时有些心虚地转移了话题：“师兄，你不是说你要在柳城内追查一元婴后期魔修的下落。”
“怎么跑这里来给普通人治病了？”
玄清歌自是没错过十一梦的心虚，然而他没有直接揭穿，先回答了对方问题。
“我追查到了一人，不过那人现在身处黑市，我不方便进去，便放了个傀儡人继续盯着。我则出来逛逛，正好遇到一位小姑娘，她爷爷生了重病，便来看看。”
十一梦继续心虚地摸着鼻尖：“看来师兄你跟错人了，师兄你要追的那位魔修现在已经死了，被我们家落尘和一个不知名的小修士给联手杀了。”
玄清歌脸色微变，声音冷了许多：“落尘不是该待在学院里么？我记得离开学院前，曾嘱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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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近几日不要让落尘离开书院。”
“那……那个……”在学子面前威严无比的十一梦，此刻乖顺得像只小猫咪，面红耳赤，支支吾吾。
玄清歌见状，更怒了：“他身系恶因，一旦这段时间去柳城，会引来滔天恶果，这可关系着上百条人命！”
“你怎可无视我的嘱咐！？”
十一梦语塞垂头，更加不敢说出他是一时沉迷术法，而忘了这茬。玄清歌一般不生气，但一旦生气真是太恐怖。
十一梦沉默了一瞬，赶紧转移话题：“咳咳，师兄你这话太重了，落尘虽去了柳城，但就受了点内伤罢了，虽说遇到了一个元婴后期的魔修，但好在只一名灵犀阁的管事不幸被杀。”
“落尘已将那管事的遗骨交给了灵犀阁的老板，想来此刻已被安葬好，并没牵扯上百条人命。”
怕这还不够转移玄清歌的注意力，他又继续加码。
“对了，落尘这次还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炼气期小子。我来此找你，正是为了此事。那小子可不简单。”
玄清歌打断了十一梦的滔滔不绝：“只一名管事被杀？”
十一梦讷讷的：“的确如此。”
玄清歌：“……”
这回轮到玄清歌惊愕了。
短暂的沉默后，玄清歌眉间郁色不减：“到底还是出了人命，不过倒确实比那最糟糕的结果要好上太多。没想到我竟阴差阳错跟错了人。”
“嗐，看来有些事就算师兄你提前预知到了部分事实，也无法提前阻止。好在这次结果不坏。”
见玄清歌有些怅然，十一梦安抚后又继续提起林觉：“据说那元婴后期的魔修很是厉害，身上还有万鬼玉，竟被一炼器后期的小兄弟给彻底吞噬了。”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哎，可恨我没能亲眼见到那黑莲术的威力。”他说着，神色变得古怪，“这小子该不会是某个大乘期的老家伙伪装的吧？”
“可若真是如此，弄死那魔修就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何必如此麻烦？”
玄清歌此时总算从难以保全所有人的失落中恢复过来，静静看了他一眼：“那倒不是，他可比大乘期的修士可怕多了。”
十一梦一惊：“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认识这人？”
玄清歌淡笑着：“嗯，见过一面。”
十一梦瞪大了眼。
“放心，你很快也能见到他。”玄清歌说完，转身就走，边走边继续道，“此次虽未酿成大错，但若非那人在场，后果不堪设想。”
“师弟，你的练功洞府从今日起开始封禁，未来十年你不得踏入其中，好好在学院里教授弟子吧。”
话落，玄清歌消失不见。
晴天霹雳，十一梦待在原地半晌才从那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顿时发出一声巨大的惨叫。
“不要啊，师兄！！！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别封我的练功洞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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