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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0-160(第2页/共2页)

中原不同的,然后我那个朋友他爹丧妻好些年了,前几年又找了一个妻子,很年轻,而且很有本事,慢慢地她就操持我那个朋友的家业了,然后她在外面养了人,我不是说她养了人不好啊,就是说,那个哈……”

    “你觉得她在外头养人,都不考虑你、哦你那个朋友,所以觉得委屈是吧?”王澈直接说道。

    苏赫忽律现在真觉得王澈神了,连忙点点头,“是这样,我那个朋友现在已经不怎么想家业的事了,但是他觉得自己一不比阿、他爹差,二又不输给她后头养的那个男人,对,我那个朋友长得还行,不少人都很喜欢他的,就、就这个情况吧,王先生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他又小声地说:“那位夫人,是不是有可能就是故意地在忽略掉他,为了让他自己赌气,我是这么想的。”

    王澈拍了拍他的肩膀,由于急着回去吃肘子,想了想,非常肯定地说道:“对!就是这样的!你要让你的朋友鼓起勇气,直接去问就行。”

    苏赫忽律心头猛然一跳,一回头,就看到王澈仙风道骨地离去了,背影中是说不出的坚定。

    而他靠着树缓了缓气。

    第155章

    隔日亦小雪,崔凝白起了个大早,从郡守府出来就直奔浮阳馆驿,这里原先没有馆驿,是一处世族私产被查抄后改的馆驿,一进门就是热气扑面,熏香气味颇重。

    这处馆驿从月前就腾出来专门招待考生了,虽然大部分世族都更愿意借宿在世族宅邸,但也有和浮阳这边世族不熟络的,尤其是女子不方便借宿,所以馆驿这边还住了挺多人的。当然,近来最出名的苏殷娘也住在这里,和另外两个也来自胶东的世家女住一个院子。

    今日不少人都来给苏殷娘送行,有一些人认为苏殷娘必是被打压了,考中郡守官位极其困难,这是公认的,拢共三个人考中,一个王家主得了清河郡守之位,一个外来的虞轻马上要去巨鹿上任,怎么偏偏苏殷娘被打发去做县官?

    崔凝白来时,一个白姓女郎正愤愤不平说着,“分明就是看不起女儿家,要是觉得深闺里没个做官经验,怎么河间那位就行?殷娘可是考中了的,考中了又打发去一县之地,凭甚……”

    苏殷娘摆了摆手,虽然很明显也是气不过的样子,但很诚实地道:“不是同分,王家主算数错了,虞公子满分全对,我在一道律令题里失误,算起来我的确是最末的分数。”

    周家的娘子则是又为她不平道:“那苏家出仕的条件也够了的,虞公子家里可没人出仕,他是外地来的。”

    苏殷娘还是冷着脸,但又解释,“只是清河郡守有此等要求,他得的是巨鹿那边的官位。”

    这些小姐妹这样为她不平,苏殷娘心中是很感动的,但是她之前情绪不好,没有说太多面试时的事情,到今天要离开馆驿前往范阳上任了,才知道她们误解了这么多,苏殷娘只是一板一眼地解释,但崔凝白一下子就看出来,两位说得最不平的姐姐下不来台了。

    “哎呀!苏姐姐可要羞杀我了!”崔凝白小跑上前,虽然不是点头哈腰的样子,但也四处卖着乖,很快打了个圆场,哭唧唧地道:“苏姐姐可是现在所有考试里女子考官最最最厉害的一个了,我就是范阳的,方城县可真不是什么打发姐姐去的地儿,那可是富庶县城,就比郡城差些,可怜凝白这辈子都不敢想试试主事一县的滋味儿,姐姐这儿还嫌弃呢……”

    这话说出来,原先几个愤愤不平的世族女郎都愣了一下,啊这……她们有的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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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没过考过了吏目,有的考上了但只是微末小官,怎么想的觉得一出闺阁直接就是县令的苏殷娘受了大委屈啊。

    苏殷娘还是冷着脸说:“没有嫌弃,这样一说,我倒觉得有些不安。”

    可脸上是真的看不出来。

    县令官对世家女来说不算陌生了,因为有时候县令就是提拔人才的一站,可以说一郡的大郡望之中,如果不是主支嫡脉,想要嫁个县令都属高攀的。毕竟世家联姻从来都是嫡系联姻,什么时候两家家主坐在一块儿,这个说我家旁支十六代有个小伙不错,可以配得你家庶出十八房那个歌姬生的幺女,那必然得有些分量才能谈联姻。

    苏殷娘出身不算低了,苏家人比较能生,她上头有六个哥哥,底下还有一个妹妹,她是家中姨娘所出,自小的不肯服输,哥哥学什么她必然要跟着学什么,八岁起就在族学里有了个专门的小房间读书学习,反倒是很少回内院闺阁,有哥哥看不惯这个,曾经笑问她这样努力学习,是为了日后和夫君赌书泼茶,琴瑟和鸣吗。

    那时苏殷娘很认真地做思考状,然后趁其不备,泼了哥哥一头一脸的热茶。

    苏家不是很在乎嫡庶,当然世族谈婚事时,除了特别计较的,或者嫡女庶女年龄格外接近的,谈婚论嫁的人家也很少有计较嫡庶的,因为又不是专门娶嫡庶来的,所谓结两姓之好,娶的是女家的门第姓氏。苏殷娘相看过两次,一次和一个准备出仕的世家子,一次是东莱掖县的县令之子。

    想到这些的时候,她才忽然有了些许实感,她将要为一县之长官,主事一方,她代表的不再是苏家女的门第姓氏,不是任人挑拣的待嫁女,而是——方城县令苏殷娘。

    这样的认识让苏殷娘大冬天的一下子心口暖热,手掌热汗起来。

    浮阳城外十里有亭台,崔凝白等人一直送苏殷娘出城十里,在十里亭处拂去积雪,众人又起哄让苏殷娘留诗在此,只是做了几首开头她都不大满意,再次硬邦邦地推拒掉了。

    白雪满地,车马相送,众人各自散去,只有崔凝白在十里亭一个人坐了会儿,才翻身上马回城。

    隔日,她又来十里亭送人,这次就清冷许多了,或者更直接点说,除了她压根没人来送。因为虞轻在浮阳城的这段时间,除了和藏书室里寥寥几个考生聊过天,没有上门拜访过世族,也没有和什么人结交过,今早离城也是偷偷走的,但是崔凝白从不放弃任何一个上升渠道,她一早就追过来相送了。

    虞轻笑着说道:“崔女郎,真不舍得的人,不会说一大串话都不哽咽一声的。”

    崔凝白马上闭上了嘴巴,片刻又笑开,嬉笑着说道:“虞公子,虞郡守,这趟送你出城,下次可不知何时相见了,世人常说富贵勿相忘,今日一别,虞郡守可千万不要忘记小妹呀!”

    虞轻有些无奈,他极认真地道:“女郎若真心待我,可容我上门求亲,将身许我?”

    听见这话,又看四野无人只有虞轻带一个半大书童,崔凝白一个大跳往后退了一大截,虞轻就眯着眼睛看她,嘴角仿佛还带着那么一丝冷笑。

    崔凝白讪讪地说道:“公子说笑……正是、正是主君用人之际呢,来日再说可好?下次再会再谈。”

    虞轻长叹了一声,拱手折身一礼,有些想发火又自己按下了,咬牙说道:“只请女郎日后不要待男子这样热情了!男女有别,官场也如此!哄我一片真心,纵是无意也过分了!”

    他一礼行完,就朝着车马走去,崔凝白在他后头松了一口气。

    看着车驾远去,小姑娘自己还反省了一下子,可能是殷勤过头了些,其实虞轻人蛮好的,长得也不错,就是、就是个头矮,这个她是决计不能妥协的,韩小六就猴相成那个样子了,他也是高高瘦瘦的啊,虞轻咧?他和她一般高!

    可能心眼子多比较压个头,那也不对啊,殊堂哥个儿可不矮,王军师更是堂堂七尺,只能说……是不是因为南方人的缘故……咳咳咳咳!

    郡守府那边,王澈连吃了几天肘子有些腻味了,今天单点的鱼汤喝,勃海这边的鱼滋味还是很不错的,这年头有人爱吃鱼生,就是生的鱼不经烹饪片好了蘸汁儿吃,这种人嘛活不长的,王澈就从来不吃生鱼。

    正喝着鱼汤挑着刺,王澈忽然看到苏赫忽律一脸红扑扑地往外走,喊都喊不住,不由有些奇怪,心里头也难得打起了鼓。

    这是成事了?

    他感觉不大能猜的出来,因为鸟的想法和人不同,他已经在林一身上栽过几回,虽然觉得苏赫忽律很大概率不可能成的,但就这几天看他红着脸游魂似的在郡守府溜达,王澈又不大确信了。

    但是再怎么说……大汗也在府邸里吧,真不能当着正房的面就应了这事吧?像呼兰霍兰,他多自觉啊,虽然不藏着掖着,但是会有意躲避开合苏赫阿那的接触,真要说起来,两人可是几乎没有见过面的,苏赫忽律真能这样嚣张?

    王澈只是琢磨了一下子就不管了,又喝了一口鲜美的鱼汤,算了,俗世间的男女情爱已经不在他的眼里了。

    这几日天气冷,算是开春前最冷的几天,不过林一寒暑不侵,主要就是冬天骨子懒,大王在外征战久了,这会儿正沉醉温柔乡呢,其实压根没对苏赫忽律做什么。

    冬日天亮早,外头已经蒙蒙亮,其实还不到起床的时候,更何况一般只要林一在床上,苏赫阿那的作息就比较乱,今天一早,他还睡在里侧被窝的时候,林一听见窗户那边有动静,就下床去瞅了瞅,看到苏赫忽律扒在窗外,结结巴巴了半天,林一就听明白一句,是问她早上想吃什么。

    鸟大王琢磨了一下,喜笑颜开地说:“让人弄点驴肉火烧吧,上次街边闻见味了,就是人多没挤进去。”

    苏赫忽律似乎也挺饿的,他咽了咽口水就点点头,转身就走,看样子是去厨房点单了,林一也没大在意,光着脚往床上走,路过地上那摊衣物时还顺便踢开挡道的,呲溜一下钻进被窝里。

    是的,人身鸟身都是一层皮,除了很严肃的场合,林一很少在意自己穿不穿衣服,反正也不冷。

    可怜的苏赫忽律都忘记郡守府有厨房了,游魂似的出了府邸。

    买火烧,嘿嘿,买火烧,嘿嘿。

    第156章

    林一精力很充沛,等苏赫忽律买了火烧回来,她吃了十几个,还记得给小漂亮留两个,至于苏赫阿那,他一般早上起不来,中午直接吃中饭就行。

    苏赫忽律捧着两个火烧,也不知他准不准备吃,反正脸红得要命,早饭过后,苏赫阿那还是没醒,这是很正常的,反正林一厚着脸皮去郡守府的正堂代他开会。

    原勃海郡守高若自打成了郡丞,每次来郡守府都和进大牢一样,嘴角是下撇的,眼睛是无神的。勃海郡两家大世族同气连枝,封家家主封时是高郡丞的表兄,他自家也有弟弟啊,但是对他们就一般般了,对高若却是视若亲子一样的兄长情怀。

    这会儿俩人都四十来岁年纪了,封时还追在高若后头捧着一小碗燕窝,要让他多吃两口呢,这一幕几乎每天都发生,因为高若不怎么喜欢早上吃东西,而封时坚持人早上需要吃点东西。

    高若上班开会本来就烦,也不耐烦喝那没怎么放糖的燕窝,推开小碗岔开话题道,“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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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怎么大汗还没来——”话都没说完,一回头就看到林一鬼鬼祟祟摸进正堂,坐上主位,他想说什么又把嘴巴给闭上了。

    都快忘记了,这地盘是鸟大王的,她要往那坐也是应该的,之所以快忘记了,高若可不会反省自己,当然也不是大汗的错,谁让大型鸟都是街溜子,他一年到头几乎没在郡守府见过林一几回,其实林一回来的次数不少,次次都是直奔内院。

    一个大势力之主,能把自己干成这种可有可无,少了她也不差啥的地步,也是绝了的。

    林一是真坐不住,高若汇报了一些昨日的工作情况,封时主管刑狱方面,他甚至一本正经地报了些村民有关于杀鸡抢鸡毛的争端,林一抓了抓脑袋,试探性地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鸡毛蒜皮案?”

    封时反倒挺严肃的,“近来冬日,案子频发,不光是争抢别人杀鸡遗落的鸡毛导致互殴,还有几桩恶劣的案子,比如偷盗邻家的柴门去烧火,昨日差役来报,城郊有恶少年拦路,抢了两个孩子一早起来去山上打的猪草,连筐都给抢走了。”

    林一张大了鸟嘴。

    这真的是……非常恶劣!她坐直身子,询问道:“怎么判的?”

    封家主摇摇头,“大王明鉴,毕竟总不能为了两筐猪草判人入狱,判还了筐,勒令此人为两家打十天猪草,结案。”

    猪草案后,林一坐在椅子上,终于发现不是所有事情都有其意义的,她左耳进右耳出,听了一个多时辰的鸡毛蒜皮,终于忍不住进入了梦乡。

    今天是真没啥正事,林一睡了之后,正在汇报的人也闭上了嘴巴,陆陆续续出了正堂去各自的官署点卯,高*若顺手把自己的兔毛披风给林一盖上了。一出来他就后悔了,就像老虎睡雪地里还能浑身冒热乎气,他靠近的时候感觉林一热腾腾的像刚出锅的火烧,反倒是他,少了件披风出门马上冻得跳脚。

    封时见状,把自己的大氅朝高若展开,高若马上像个扑向老母鸡的小鸡雏钻进去了,两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共用一个大氅并肩走,时不时还听见高若骂骂咧咧的,但是勃海郡的人见怪不怪,习惯了,多年兄弟成父子嘛。

    快到中午的时候,勃海这边的雪就停了,雁门的雪还在下。

    萧玲珑坐在廊檐下,两个小丫鬟服侍着,花园里唯一盛开的就是腊梅花,雪里红梅开得正艳。她在这里,江骋的姬妾们自然不会找晦气,不过仍然有脚步声,她皱眉看去,很快又松开,但也没起身,只是语气平平地道:“夫人找我?”

    王清云算是萧玲珑半个婆婆,不过就和江骋基本不叫她阿娘一样,萧玲珑也只叫一声夫人,除了因为王清云看起来年纪不是很大外,也因为……不熟。

    王清云笑了笑,在萧玲珑对面坐下,略组织了一下语言,轻声说道:“是有一事,前段时间赵氏又送了女儿来,身边跟着个陪嫁娘子,那陪嫁娘子是个小地驿丞的女儿,少将军事忙就安置在北苑那边的,叫宋诗诗,玲珑可记得?”

    萧玲珑对这些姬妾还是有优越感的,她轻哼了一声,“不记得,近来送女进门的多了去了,一个驿丞女,还是陪嫁,大约随便安置在哪个屋子里了吧。”

    王清云柔声劝慰道:“都是可怜人……”

    萧玲珑不耐烦地放下茶盏,一手轻捂着肚腹,漂亮的眉头蹙起来,“夫人还是说正事,我从不觉得她们可怜,真会有人觉得这些贱人可怜吗?男人如此,女人也会?”

    王清云微微摇头,大约是摸清楚了萧玲珑现在的脾气,笑了笑说道:“也不是什么正事,只是昨日那宋诗诗的母亲赶来寻我,哭说想带回女儿,是那做爹的黑心烂肺要卖女求荣,十分可怜,我也是一时……唉,就应了下来。”

    萧玲珑心里有火,“什么意思?我这里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吗?夫人应了带人走就是,又来跟我说什么?”

    她一贯是这种脾气,要是王清云真的不经过她就放了人走,萧玲珑也会生气,王清云也没有露出无奈神色,而是继续温声细语地说:“那些姬妾微贱,父母不疼,家长不爱的,不知少将军爱重玲珑,送了人来也是白费罢了,就是玲珑心善,把她们送回去又能怎么样呢?还是要被货来货去,可是宋家女有母亲疼爱,加上又不是什么大族送来的,便饶她们母女归家去,好么?”

    萧玲珑的火气淡了些许,烦闷地点点头,她主要是不想再和王清云拉扯下去了,叫人把宋诗诗带来。

    不多时,雪地那头,一个年岁尚小的女孩儿被丫鬟领着过来,看起来怯生生的很是可怜,萧玲珑只是看了一眼,便道:“夫人带她去吧,就当做一回好事。”

    王清云笑着起身谢过,把人领到南门角落处,那边有个年长妇人已经等了一早上,头上肩上都是雪,母女相顾无言,只是抱在一起小声哭泣。

    萧玲珑回房的时候恰好走这条路,站着看了半晌,扭头走了。

    宋家母女离开后不久,江骋就从城外军营回来了,听萧玲珑说起这对母女的事,也没有什么怪责的意思,抱起她笑道:“今日猎了几只鸟,送到厨下炖汤,野鸟不知滋味,要是味道好,你多饮几口。”

    萧玲珑靠在他怀里,有短暂的失神和快乐,江骋越来越喜欢抱她了,她也越来越喜欢抱江骋,两个冰冷的人抱在一起,便也有了些许温柔暖热。

    她亲了亲江骋的嘴角,今天第一次勾起嘴角,很开心的,“好呀!”

    那边宋家母女出了杨家大宅,宋诗诗就问道:“阿娘,阿父那边不会生气吗?送了我来又要回去,他会不会打我们……”

    宋母闺名金玉兰,村里屠户出身,家人早就死干净了,并没有个娘家回,听了女儿的话,她深吸一口气说:“咱不回家,阿娘早年在范阳认得一个妹子,教过她杀猪的手艺,她那边请了人来送咱们过去,再坏没有更坏的了,阿娘往后操持手艺,然后咱好好过日子。”

    宋诗诗哭出一个鼻涕泡,觉得自己听出了阿娘的意思。

    不回那个糟心的家了,不要那个做小吏的爹了,以后,阿娘杀猪养你啊!

    宋诗诗真觉得自己比那个主家大族的小姐幸福得多了,哪怕以后跟着阿娘天天吃猪下水,她也是个幸福的小女孩儿呜呜。

    接下来一路车马到范阳,到军营,到看着阿娘过几轮武试,然后领到了盔甲和三间大宅带五亩地,坐在新家新打的大木床上,宋诗诗呆住了。

    金玉兰把长刀拍在桌子上,戴上了新制的铁兜鍪,回头看到女儿柔弱呆滞的脸,笑声爽朗豪迈,“孙妹子说得对,杀猪哪有杀人来钱快,还要从头给俺诗诗置办家业,不如从军伍,俺是真木想到范阳这边能开女子武试,妹子跟我说的时候,我以为她杀猪缺人手嘞。”

    宋诗诗看起来都快碎了,颤抖着说道:“所以阿、阿、阿娘,不是杀猪养我,而是杀人养……”

    金玉兰一把把她按在自己宽阔的胸怀里,温柔慈爱地说道:“咋能这么说,鸟大王泽被万方,跟她作对的哪有好人啊,要是有一天打去西北,不砍恁爹两刀算我爪子软!”

    鸟、鸟大王都叫上了吗?

    宋诗诗真的挺害怕的,她自小随爹,个头不高性子软,吹点风都能倒,这趟被送去陪嫁,她以为自己会像一朵花儿一样凋零在杨家大宅里,她甚至连江骋的面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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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见过,结果峰回路转……转得也太快太快了吧?

    但是阿娘就是阿娘,宋诗诗哇地一声又哭出了鼻涕泡,紧紧地抱着金玉兰的腰。

    往后,阿娘杀人我递刀,阿娘从军我从笔,呜呜呜呜呜呜呜!

    第157章

    二月十四,诸事皆宜。

    今年春来早,辽东那边还在等倒春寒过去,河北的农田已经是全家老少齐上阵,在田里忙活整地,林一也在郡守府的花园里垦了块地出来种土豆,她有着丰富的种植土豆的经验,折腾了几天下完种,就像个骄傲的看家鸡一天过去绕三趟。

    林一现在的鸟形可称威风凛凛,也异常漂亮,黑羽完全褪去之后,新生的羽毛乃是金红为主色,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五彩的薄光,像镀膜一样的绚丽,头上和尾羽偏金色一些,鸟身是类鸵鸟的宽厚背脊,红羽为主。而原本嫩黄的鸟喙颜色深了许多,更加偏向金属色泽,脖颈细长如鹅,上面覆盖的鳞片也是金红双色,那条被尾羽覆盖的水生鱼尾则比较像鲤鱼尾巴,游动起来比幼生期时更加灵活有力。

    当然,看起来更加像是巨型美化混沌异形版的七彩山鸡了……

    说实在的,之前谁都以为乱世得是天下大乱到处杀伐来着,尤其那些方士说得很凶残,说争天下的没好人,要么暴君要么霸王的,但是自打各地反王起来之后,大伙发现吧,自家的小反王并不会吃窝边草,他出去又打不过别人,也没法劫掠别家,等于是各郡县自己家里闹着玩,而人家做大做强的大反王们,那日子更平和了。

    林一这边忙着春耕秋收,因为她占的地好,粮食这样的大头是真压秤,她冬天的时候收购了一批,转手还卖给西北那边了,价钱不错,倒完手给士卒发了足足的军饷。

    陆行胃口是很不错的,目前已经打到江夏郡了,他的地盘和林一的略相似,也是一个三角状,以江东为二角,尖角至江夏。

    江骋自从打下上谷和代郡之后是真打不动了,他又不是什么魔鬼,在不打仗的时候,他也不会无故搞屠杀,反而杨裳很能稳定军心民心,他是个被武将行业耽误的好郡守。

    之所以不往外打了,纯就是没那么多兵,势力有一个消化期,严格来说林一也才消化掉了辽东而已,辽东青壮皆愿意为她而战,这才叫消化掉了。被推上战场的兵永远打不出战力,真正能用的精锐万儿八千的就足够了,假如一个人号称有百万之师,那么他的精锐兵力超过三万都算他牛逼大发了。

    当然,目前三大反王都是头一次造反没啥经验,也不怎么好意思吹嘘自己,林一这边浅浅地吹了个牛皮,自称有“大军二十万”,陆行作为她的手下败将,不好吹得太过,就自称江东水师十八万。江骋这边是以黑水骑兵三千之数与杨裳的雁门杨家军一万作为基础,太原和上党世家作为最初合伙人每家出私兵五千归入江骋帐下,然后就没然后了,江骋并没有扩军,他的军队不要杂兵,只要精锐。

    三家的地盘合在一起就很幽默,中间的几郡一都就正好是魏朝现在的地盘,等于三方把魏朝围了起来,还是很严格的围三阙一,给洛都方面留了一条自颍川、汝南、再往南郡,最后逃往长沙的坦途。

    但是!不能跑,南逃才是死路,如今魏朝的位置正好在三家合抱的方位,一旦逃了,人家三家中间留出这么大一块肥地,失却中原尊位,魏朝这边死得更快,反之,仍旧占据洛都,便还有几分昔日王朝的旧威。

    春二月末,魏帝萧宏生了一场大病,太子在宫里冠冕都戴好了,魏帝俩眼一睁,醒了。他又又又一次命硬熬过来了,而且醒来后大怒,把太子下了圈禁,不少官员还以为他又要搞老一套呢,但是隔了没几天,老头又把太子给放了。

    没法子呀,萧宏已经打定主意,他不做那个亡国之君,现在还能熬几年是几年,万一命长熬到被打进洛都,他就火速传位太子,他做倒数第二个魏帝,儿子做魏末帝。

    在醒来后,萧宏分别做了两件大事,第一件,宣布林一不是他的女儿玲珑公主,民间谣传均不属实,乃是奴婢弑主冒充公主和亲,啊对,他顺便把公主下落给圆过去了,这可不是菜鸡操作,而是从法理上锤林一一拳。

    第二件,正式册封杨裳为异姓王,王号朔西,同时将江骋册为世子,加封定桓大将军,几乎是直接把江骋打下来的那些土地划为封疆之地,命杨裳父子出师讨逆。

    至于谁是逆,嘎嘎!江骋总不能飞越过林一的地去打陆行吧?

    总之,圣旨是下到雁门地方了。

    雁门大营之中,文武分席,杨裳坐于主位,江骋却也没有坐下首,而是在杨裳身边有一个单独的位置,这不是后来有的,而是江骋拜父之初,杨裳就定下的位次,送走使节,杨裳便道:“魏帝老儿打得好算盘,封王于我来说虽然名正言顺了些,但仓促去攻林女也绝非什么易事。”

    他脸其实还蛮大的,说得好像艰难一些能打下来似的。

    江骋没有那个装逼的习惯,他等杨裳说完,拧眉说道:“林一此人,喜好追逐军心民心,轻蔑世家,她的根基也在军民之心能为其所用,倒是魏帝陆行之流不必放在眼中,魏帝此举,无非举敌之矛攻敌之盾,而我们所得只是些许名分,实划不来。”

    杨裳心里不大爱听这个,不置可否,又看向赵氏的一名谋臣,那谋臣眼神微动,出言说道:“少将军,魏朝四百年国祚,乃堂皇之王朝,若能得其正名,我西北军便是出师有名,乃勤王之师,有名亦有实,虚名也是利,何况如今北地双雄并立,不攻林女,难道让她半壁江山?迟早之事也。”

    江骋眉头还是拧着,“正如阿父所说,如今仓促,魏帝不安好心,就算要攻,也不是现在。”

    席位上有一中年人忽然长身立起,对杨裳略一拱手,沉声说道:“主公,澄有一言,请主公细思。那林一虎踞燕齐之地,自历战以来几无败绩,少将军虽骁勇无双,但不曾与她交战过,前番江东王去势汹汹,也很快折戟,而我西北初定,尚有朔方未收,如今是我怕她,她怕我,竹竿打狼两头畏怯,正是争分夺秒的势力消化期,贸然出战,林一倘若不敌少将军自然最好,可若被她击败,主公又当如何?”

    是的,名将未见败绩之时,都有一个积累起来的“势”,有的心气高的人真的撑不住那一败,江骋和林一都是这个状态,两家现在接壤啊,身后势力都不拉跨,林一要是败了,杨裳这里乘胜追击肯定能吃得满嘴流油,江骋若败呢?林一后头的雪域汗王是吃素的?到时候不知要损失多少人和地。

    当然,这谋士看得出来,杨裳一辈子就图个权名,权现在他是得到了,可是名不大好听,哪家反王的名声好听了?现在能争个霸王的名号都不错了,那些方士也是的,不晓得说好听话!

    他缓和语气,说道:“当然,圣旨既下,接了就是,主公完全可以先答应下来,接了王玺戴了冠冕,办个二三月的仪式,招兵买马再花半年,什么时候出兵,那不也是迟早的事,使节那里,招待他个一年半载又不是花费不起。”

    杨裳的脸色顿时和缓了起来,帐中文武看他脸色,气氛也为之一松,还有人调笑说道:“王澄,真有你的,是不是大世族脑瓜子都这样灵光的?听说你家幼女都在河间做郡守了。”

    王澄脸色不变,有的世族那是没条件几头下注,身家全家人家核心老巢区,王氏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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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那个两头下注的机缘,被人调笑几句又怎地?

    果然这人这话不中听,杨裳都瞪过去一眼,王澄是他夫人的小叔,也是他的内叔父,这是自家亲戚,至于王澈的事他早些年就知道,而王清英那边他又不觉得可惜,一个女人就是有些本事,他也不可能给她个郡守位置做,去林一那边就去呗。

    他反倒是比较心疼当初跟王澈走的那一批王氏族人,主要那会儿他也没想到以后的事啊,要是那些人没走,在他这边肯定能得到更多提拔。

    事情就此定了下来,封王肯定要,不要白不要,至于去讨伐逆贼,讨伐肯定讨伐,但是要有规范,有计划,要庙算好一切,至于什么时候去讨伐?等我这边封王结束的,封完王我还得秋收,秋收了我还得修修屋子防漏雨的。

    与此同时,林一也收到了自己被归为奴婢弑主,冒充公主和亲,野心勃勃,祸乱江山社稷的那一档的消息。

    正在地里吃虫的林一啄着个菜青虫愣住了,用翅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地嘎出了声,菜青虫一落地就蛄蛹着躲入杂草堆里,林一都没有注意,再次指了指自己。

    来报信的人沉重地点了点头,林一的嘴巴张得更大了。啊我?我祸乱的江山?

    就这、这么大的一口锅扣下来,是准备拔毛烧鸟汤喝吗?

    第158章

    不管林一愿不愿意承认吧,反正魏帝是把祸乱江山这个锅归给她的,主要当初林一打四郡和天水贼几乎同步,林一觉得魏朝灭亡从天水军始,但其实有相当一部分人不怎么情愿把朱大方这个层次的流民首领看作王朝末路的第一把火,所以稍微加工一下就成了妖女祸乱。

    而且她还自称是飞鸟化人呢,禽鸟之身,那不就是承认了自己是鸟妖?非常合理。

    不止江骋那边要开会讨论,追上去吃了那条菜青虫后,林一也组织了一下在勃海的群臣开会讨论下一步的计划。

    她这个群臣的班底……比较寒碜。

    崔殊不在,王澈坐的是谋臣席位第一个,虽然这里的大部分人都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功绩能坐这儿,但面上都还是友善的,这也不难装,谁对上王澈的脸都撒不出火来的。

    崔元和苏起在王澈下首坐着,两人关系比较近,也经常来往于勃海和胶东之间,其后是琅琊王氏宗子王宣,东莱王氏宗子王修,对面当然不是武将席位。事实上林一班底里的武将都安置在郡县地方上了,对过坐的是高若封时还有几位新入职的官员,林一进来的时候都惊了,没想过自己的破班底还能坐得挺有气势。

    王宣挺急着表现的,林一一入座就开口说道:“如今魏帝想将我们置于火炉之上,若以讨逆为名,令天下反王会盟,来争一席,我主则危矣!”

    高若皱着眉头看着这个年轻小伙,“不要夸大其词,现在只是商议应对,什么天下反王会盟,如何会盟,在哪会盟?一天到晚学些纵横家的口舌。”

    崔元想了想,打断说道:“主要是江骋和陆行两方,此二人一头一尾与我方接壤,或是会令英雄聚于洛下……”

    “年轻人一天天的净会胡思乱想,难道集个几十万兵马来攻我们?”高若不屑,“魏朝最鼎盛时能调动十几万兵就不错了,粮草后勤哪里来?书生写话本,神兵从天降?”

    林一揣着手坐在上首,咂了咂嘴巴,有些想蝗虫的滋味了,今年勃海及其周边地区农田里翻出来的蝗虫卵不多,都集合到她这儿来了,她挺喜欢吃,生吃脆脆的爆浆,炸着吃口感也好,带着油脂的虫类蛋白质给她香得很迷糊,但她同时也很认真地听着底下人扯皮,听了半晌她觉得还不如抓一把虫卵吃着听着呢。

    这边封时正在拉偏架,高若占上风的时候他就坐着看,高若说不过那起子年轻人了,他马上开始故作理中客,“哎呀哎呀,当着主君的面不要吵,我来说句公道话,要我说这个会盟来攻属实有些异想天开了,不说魏朝那边付不起粮草,就是诸侯自带粮草过来,除非能借道西北,否则从哪里来攻?常山郡已经重兵驻扎,而且易守难攻……”

    苏起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也开口加入战团,“为何不可能自带粮草来会盟?士卒在地方上就不要吃用?借会盟为名过境,进可以劫掠巨室,退可以强夺百姓,再讨一个王朝正封,胜则养名气,败也可以寻个强力主家货与主家。”

    他这么一说,众人都陷入了思考,是、是这样的吗?

    之所以没想到那么多,是因为其他地方不像胶东那边山匪海盗遍地,尤其是高若,郡守做久了,从来没换位思考过,站在那些小反王的立场上,可能这些小反王本身就是靠着烧杀抢掠起势的,魏朝那边的讨伐令有用吗?

    有!

    王澈伸手敲了敲桌案,示意众人噤声,他也没像其他人那样,起身才开口,而是安坐在席位上,等众人都安静,朝他看来,这才说话:“不必讨论这些,诸位看地图,自洛都开口处向巴蜀与长沙的扇形区域内,其中大小诸侯几十路,不破我方,如何扩张?要商议的不是会不会,而是如何应对。”

    中间其实摆着地图来着,林一的习惯,开任何会议都喜欢摆地图,这下众人顺着他的话看去,那一大片扇形区域有名字的,益州和荆州。

    州这个范围是非常大的,益州下辖八郡一百三十多个县,荆州下辖七郡一百多县,加起来两州之地有二百五……就那么一说,差不多二百五十个县哪。

    残破的王朝发出了最后的龙吟之声。

    众人都有些震撼,林一则是抓了抓头发,问道:“就是说,大战要开始了?今年春耕赶得完吗?”

    王澈这倒是笑了,“盛夏易生疫病,应当会在秋时会盟,不光赶得上春耕,也许还赶得上秋收。如今之计有两条,正名与联盟。”

    林一细听他放屁。

    “魏帝否决主君的身份,是要否定主君的理法地位,总有愚人无知人云亦云,反而愚人是大多数,我们不要在和亲公主这个身份上纠结反复,接下来甚至都不必给主君找个出身,直接宣扬主君天命在身,乃神鸟降世,再请方士散布一些魏朝气数将尽的说法,我们把战线拉到神话这边来。”

    “其二联盟,如能和西北联盟,或许能够直接打灭魏朝,分吃干净,但是不易。其次陆行,江东联盟一盘散沙,恐怕战力不足,但是与江东联盟至少能够保证后方安定,将江东的兵拥在身侧,许以利益,或许可行。”

    王澈说到这里,笑了笑,说道:“当然,拉西北下水嘛,魏朝那边不是说主君杀了公主冒充身份吗?不必自证,直接散布消息,江骋昔年送嫁,见色起意轻薄公主,公主含恨自尽……”

    林一敲敲桌子,“别扯这个,叶家旧部都知道怎么回事,除了脏手没好处。”

    其实是有好处的,但是王澈知道林一不想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也就拱了拱手,示意自己说完了。

    除了最后那点缺德内容,剩下的林一全盘听从王澈的计谋,组织了个使团往江东去找陆行联盟,苏赫忽律为主使,另配了崔元为副使,当然谁都知道副使才是干实事的,主使是个身份象征。

    四月末,见西北这边迟迟按兵不动,魏帝萧宏果然是个按表走的,发布讨逆令,号召天下诸侯前来会盟,讨伐林贼,响应的也的确多是益州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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