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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0-150(第2页/共2页)

理分明,还恩威并施,宽严相济,哪怕放在一众反王里都算得上极优质的了,但是他在用一副贤内助姿态给女人做事……好吧,没准人家乐在其中呢。

    从郡守府出来,众人才发觉讲了那么多事,才过去半个时辰而已,不由得一眼一眼朝着高若瞥,从前啊,不知道是哪位郡守,开个关于春耕的小会,都能从早晨开到夜里,成天瞎忙不知道忙啥来着。

    高若又生气地吐了一口枣渣。

    不少人想到了找崔殊要考试范围划定来着,但是崔殊的临时住处没有人,问就是一早上带着韩将军出门去了,两人骑马走的,走得可快了。

    高若也在人群里,在众人一片抱怨声中挠了挠脑袋,“诸位诸位,那位苏赫汗王不似是耍人玩的,主君帐下又不是一位崔先生,这个崔先生不在,不是还有一个?”

    崔元中午吃完饭,回来就发现自己新家门口被堵了,他脸上还带着些宿醉的红晕,揉了揉头,高声喊道:“是是是,我负责考试这一块儿,不要挤不要挤,每个人领一份考点……”

    是的,昨天席上崔殊找他说过的,崔元心里不大愿意待在勃海,在苏赫阿那手底下做事,但是事情还是得做的,至于崔殊自己去哪儿了?

    崔元很严肃地看向范阳的方向。

    殊堂哥说,他要去做一件关乎崔氏未来命脉,人口繁衍,乃至名留青史的大事。

    去做啥他也不知道,但是听起来很严重的样子。

    **

    彼时韩公初起事,崔公助之,某日望之有感,言称公娶吾妹,亲上加亲何如?韩公欣然赴会,见一女屠猪,力大无穷,不由潸然泪下,曰“何不早相见”,便求娶。

    ——《勾史》

    第145章

    《勾史》乃是后世人研究大凤王朝的重要史料之一,著书者为一勾姓富家员外,勾员外多年科考不成,决心回家吃老本。

    老本很够吃,勾员外八十二岁寿终正寝后,家财分与四儿三女,又过三十年,其幼女去世,家中子女争其遗产,此案因其典型和数额巨大,被浮阳当地列入县志。暂且不说死后事,总之因为放弃科考后日子一下子就闲下来了,还在盛年尾巴的勾员外便捡起多年爱好,编撰野史。

    倒不是说野史都很野啊,主要是史书不被王朝或者后世王朝所承认,那都算稗官野史,私家闲笔尔。但后世人通过将《勾史》和正史对照,以及出土的墓志铭之类确认了这位出生于大凤王朝开国元年的勾员外,他记载的那些东西基本属实,除了一些他自己都说了是推测的东西还未经证实。

    不过对于细节上的一些东西,记载出入略大,因为勾员外听的东西虽然在当时是主流说法,但也是经过润色的。

    比如韩小六跟着崔殊去范阳崔氏做客,崔殊事前可一个字都没说这是相亲宴,他准备把人弄到地方了,再给韩小六架起来,如果他实在不肯,甚至可以弄点手段,这个注定青史留名的佳婿不落在自己家里,会是崔殊死透了钉在棺材里都合不上眼的遗憾事。

    韩小六都跟着崔殊进老宅了,还觉得自己是来做客的呢,这事崔殊和家里通过气,崔家主很热情地招待了这个瘦猴一样的青年人,又问籍贯,家里几口人之类,越问越是满意。他们家是招女婿,孤儿寡母可不是缺陷,问完这些,崔家主给崔殊使了个眼色,便说今日有些头痛,请了大夫看诊,匆匆离去了。

    接下来崔殊就应该旁敲侧击,请出堂妹来和韩小六相见,崔殊捋了捋胡须,正要开口,就见韩小六脸色涨红,压低声音道:“先生,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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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茅厕在哪?这一路我都想停马找个地方窝屎的,可是先生一直说快到了快到了……”

    崔殊轻咳一声,也没有露出嫌弃之色,起身就道:“我带你去。”

    韩小六憋得脸都红了,还客气呢,他很尊重崔殊这个军师的,“不用不用,先生找个小厮带我去就行。”

    崔殊恼羞成怒瞪他一眼,废话,咱们一个点儿吃的饭,然后赶行程,就你要窝屎,我不要拉尿?之前是忙着事情脑子里都没往那处想,现在不是被提醒到了嘛,他也觉得肚子要炸了。

    崔氏老宅特别大,但是茅厕不会修到边角去,这是要方便人来用的东西,不过主家人用的茅厕和下人的旱厕不一样,是砌了瓦间,抹了墙面,又在屋前屋后种了翠竹遮羞的,韩小六进去酣畅淋漓了一番,往里问崔殊,“先生,你还有多久好啊?我先回去厅堂里坐好不?”

    崔殊压抑的低沉的嗓音从茅厕里传出来,“不!你就在附近转转,等我一起回。”

    他有些担心堂妹那边没有他的帮衬,和韩小六之间相处得不好,这种事没有他在场,怎么调整气氛?

    韩小六便应了一声,但是茅厕门口没什么好转的,他在门口的水缸里洗了洗手,看到不远处有小巷弄,还有些人声传来,就去凑热闹。

    等崔殊衣冠楚楚地从翠竹后转出来,就看到茅厕转过一道巷的巷道口,韩小六呆立着,崔殊大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贤弟,你怎么了?”

    这处巷子平平无奇,崔氏族人管这里叫杀猪巷,一个大族每天的开销不小,猪鸡是最常吃的,杀鸡容易,谁家妇人都会,但杀猪就不一样了。为了防止猪乱跑,这杀猪巷一头封死,猪从这头赶进去,杀猪匠也进去,通常崔氏的杀猪匠也是崔氏的自己人,因为杀猪这活计算是肥差,外头的屠户赚得也不少。

    崔殊一般不怎么爱看血淋淋的场面,他记得自己小时候上茅厕就被杀猪巷的猪叫声吓到过,但这几年他也算历练出来了,顺着韩小六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妇人正在一刀一刀劈猪。

    那猪一看就知道死得很干脆,猪头已经切下来放在一边,两个小工在接猪血,而年轻妇人正在从脖颈到猪臀把这猪分劈成两扇,刀法很猛,力气很大,连骨带肉像砍柴一样砍开,两扇之后,又干脆利落卸下水,斩猪蹄等。

    崔殊只是欣赏了一下,看清妇人面容时就愣住了,迟疑地道:“小七嫂?”

    年轻妇人不介意杀猪被人看到,先前韩小六站在那儿不动,她还问他是不是吓着了,韩小六就摇头,她又问是不是来给小孩要猪惊骨的。杀猪匠常见这种事了,猪惊骨是猪耳朵里的听骨,形状长得很奇特,民间流传说有辟邪之效,小孩用红绳穿猪惊骨佩戴在身上不会夜哭,受到惊吓能保魂什么的。

    韩小六老家那边没这个习俗,所以他也没听懂,妇人就让他先等等,等她忙完手里的活计就给他取骨,四个猪蹄斩好,妇人起身去拎猪头,就听见崔殊那声喊,回过头看,其实是有些迟疑的,因为崔殊和以前变化很大,主要是那对小胡子,但是很快她就认出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笑着道:“是异人公子啊,上次就听说你回家了,可是没见着,公子你……还和先前一样。”

    崔殊心情有些复杂地朝她点点头,又问道:“七哥他还好吧?”

    妇人笑笑,云淡风轻,然后干脆利落地斩开猪头,取出两边猪惊骨,在袖口擦了擦血,递给韩小六,“喏,给小孩儿戴要刷洗干净的。”

    韩小六接过两只奇形怪状的惊骨,呐呐地点头。

    妇人继续忙活分猪肉的事,韩小六手捧着猪惊骨,跟着崔殊往厅堂里走,路上,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抱着一点点希望问道:“先生,那姑娘,是你们崔氏族里的媳妇啊?”

    崔殊没好气地说:“不然我叫她小七嫂?”

    韩小六只好低下头。

    崔殊心情也很复杂的,复杂到甚至没注意韩小六的表情,尽管没人听到,他还是压低了声音说:“说来是我崔氏一桩亏心事,小七嫂早年是世族贵女,与七哥定了婚约,她在嫁进崔氏门后半年,母族孙氏找上门来……”

    二十多年前,范阳发生过一场大暴雨,彼时孙氏族中二房长子长媳从外地返乡,路遇暴雨,借宿在一户猎人家中,人家家里也有个临盆的妻子,一个早上生,一个夜里生,都是女娃,后来雨停分别,孙氏夫妻离开。

    韩小六没听明白,下意识地道:“孩子抱错了?”

    崔殊冷笑,“初生婴孩相貌相近,抱错是有可能的,但不是,那孙氏长媳自幼体弱,生产也是早产,她见自家女儿体弱怕不能活,用一根金钗换了猎户女儿回去。孙氏长子对女孩儿不甚上心,也不曾发觉,直到小七嫂嫁人都半年了,那孙氏的女儿找上门来,她虽体弱多病,但猎户家里把她喂活了过来,猎户妻子临终又告诉了她身世,她便来孙氏认亲。”

    这事当初闹得挺大的,不少人站在世族的位置上,认为必是猎户换了孩子,但崔殊一眼看破,问询过后他自是觉得错在孙氏的,但聪明人的看法可不和大众在一块儿,连崔氏内部都不少人觉得崔七应该休妻,履行真正的婚约。

    崔七也闹不过这些声音,最后明媒正娶的妻子改妻为妾,再娶了孙氏女儿进门,崔殊也是在这事之后离家做官去了,只是没想到小七嫂现在已经开始操持杀猪的活计了。

    回到厅堂,崔殊收敛心情,和韩小六说了几句,就请堂妹进门,这姑娘名字很好听,叫凝白,崔凝白,取的是霜雪之意。她笑起来脸颊边上有一对浅浅的梨涡,眼睛长得很美,只是五官上确实比堂姐妹稍显逊色,放在外面也能算是一个小美人,最难得的是她性格非常可爱,进门就叫韩小六“大将军”,声音特别甜。

    韩小六给闹了个大红脸,摆摆手说道:“我不算什么大将军,只是一郡之都尉,当不起那些……”

    崔凝白笑着说道:“没有大将军之名,也有大将军之实啦!小女子一直听说韩将军的名声,堂哥上次来,说得天上地下好像只有韩将军一个真男人哩!今天见到了,虽然不是威猛无双,但小女子觉得正正好,太粗壮的男人就显得笨笨的,不过,韩将军会觉得凝白正正好嘛?”

    韩小六吓麻了,他鼓起勇气看了崔凝白几眼,想夸又找不到词,只能求助式看向崔殊,崔殊摊了摊手,对现在的进程非常满意,等掐算了时间正好,就给崔凝白使了个眼色,小姑娘便转了个俏皮的圈儿,告辞离开了。

    韩小六长出一口气,崔殊捋胡子笑问:“贤弟不会没有知觉吧?今日相亲,可有来感?”

    韩小六唇瓣颤抖,几乎说不出来话,看着崔殊笑眯眯的脸,握紧手中猪惊骨,嗓子都在发抖道:“先生、先生竟如此开明,肯为我介绍小嫂子……当然我不是满脑子嫂子,我只是觉得,先生真是太好了,小七嫂那样的女中豪杰,我实在是……我恨不得早与她相见啊!”

    崔殊脸上的笑容凝滞了,瘦猴!猴子!我那么漂亮可爱一个堂妹,她刚刚才走,你这猴子在说什么东西?

    崔殊一把掐住了韩小六的脖子,韩大将军拼尽全力抵抗没有成功,手舞足蹈的还在问,“我能再见见小七嫂吗?我想问她愿不愿意……先生,我一直都没好意思告诉你,我从前在淮阴就是贩生猪的啊,我家里要是有个屠户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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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都不至于从军……”

    第146章

    是啊,哪个生猪贩子不渴望一个屠户呢?

    我来下乡收生猪,你来宰杀,再拉去菜市卖,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啊!除此之外,韩小六这个人性格上有些依恋年长女性,他身体其实不是很好,也不是说多病体弱什么的,而是体能就摆在这儿,让他在后方指挥大军轻轻松松的事,让他提刀上战阵……那他就一头生猪进小七嫂的杀猪巷没什么区别。

    韩小六的眼里没有对美貌贵女的爱慕,只有一只瘦猴对杀猪阿嫂强壮体魄的向往,这要是成了,简直是改善家族基因啊!

    崔殊劝不动他,也觉得郁闷,请韩小六上门来相亲,不管成不成都挺正当的,就算不成,下次给他介绍其他堂妹也行,又不是只有凝白堂妹一个人选,可看上小七嫂……怎么都不对啊!是让七哥转赠妾室?还是休弃后让韩小六去求娶?无论选哪个,对外崔氏的名声也臭了,更何况以韩小六的人品,他可能是真的想要求娶,而不是得到一个转赠的妾。

    崔殊抱着最后一点希望问道:“小六,你若肯与崔氏订婚盟,娶凝白为正妻,我就舍了脸去和七哥商议,叫他送小七嫂给你,权当是凝白的陪嫁娘子,你觉得如何?”

    世家贵女,上嫁时通常会带陪嫁,看上嫁的级别有多高,小世族之女嫁入一等大世族之门,一般就是嫡女出嫁带三两个同父之庶女姐妹,平嫁带丫鬟陪嫁即可,下嫁就没有陪嫁的规矩。崔氏本身就是一郡之郡望,虽然上头还有个卢氏,但崔氏的体量不怎么输卢氏,韩小六如今的实职是辽东都尉,算是个平嫁,但崔殊看重的是韩小六的将来,为此可以妥协一些东西的。

    韩小六第一次听说世族嫁女的规矩,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和崔殊推心置腹道:“先生,都是男人,我不好说自己是什么不好女色的圣人,可是我从小是阿娘带大,我随娘姓,因为爹为了外头的寡妇不要我们母子了……先生,这年头人命如草,我自己就是草里生草里长,我知道娶妻纳妾是常事,可我做不来那个,我没法子今天去这个女人那里,明天去哄那个,我本身没那么多精力的,每天都很累,我就想要一个普普通通的家。”

    这话没有隐喻谁的意思啊,韩小六消息闭塞,他都不知道林一乱搞人鸟关系来着,但是崔殊知道啊,他还是想歪了一点点。

    毕竟不是谁都都像大鸟,有那么多精力应付几段关系,世族后宅最常见的是男主人在某段时间里有一两个得宠的妾室,和妻子关系好的时候就会冷落妾,和某个小妾关系好的时候就会冷落其他所有人,本质上男主人是把后宅里的女人都当成没有生命的花花草草,闲时赏玩罢了。而韩小六自己说了,他把人当成人,所以没办法娶回来又冷落,更没有那个精力去端水哄两头,这是很务实的专情论。

    两人对视,崔殊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硬着头皮说道:“行,这事我给你办了,别管我怎么办,记住你是我崔氏的东床快婿。”

    还能怎么办!绝对不能是把崔氏公子的妾收拾收拾转嫁,这丢大脸了,也就一个办法。

    崔殊找到了家主崔音,解释了韩小六的要求和他的打算,崔音也脑阔痛,但还是点点头,同意了崔殊的提议。

    杀猪妇人原名是孙晓玉,按照崔氏的起名习惯,改为崔凝玉,修改崔氏家谱,将她的名字添在崔殊旁边,算作他亲姐,至于崔殊的七堂哥那里,轮不到他开口,反倒是修家谱之前,崔音亲自上门和孙晓玉谈了谈,问她的意思。这是一定要问的,韩小六是崔氏的拉拢对象,崔氏不是搞人口贩卖押上花轿就钱货两讫的,世族的联姻都是非常看重长远利益的。

    孙晓玉很痛快地就同意了,她和崔七分居很久了,没有去打扰他和新妻的生活,甚至自己操持起杀猪的活计,在崔氏活得还挺不错的。只是顶着这样的一个名分,她也没法子再嫁人,孙晓玉其实不在意有没有男人这事,但是她到这个年纪了,很想要怀个孩子来着。

    这桩婚事就此敲定,甚至都没准备太久,就先挪用了给崔凝白备下的大笔嫁妆,风风光光地赶在年关过去不久的正月十八完婚。

    韩小六如今驻防巨鹿,婚后就带着妻子离开了范阳,崔殊也要收拾收拾去勃海了,他要正式主持勃海郡内官员第一期考试来着,临走之前,把躲在屋子里的崔凝白也揪上了马车。

    崔凝白年纪还小呢,才十七岁,她家算是离得比较近的分支,但日子过得挺穷的,她上头有四个亲哥,底下三个弟妹,家业都分润干净了,也因此被崔殊找上门来的时候她就很高兴。自己演练过很多次,信心满满准备把韩小六拿下,谁成想就见了一面,她什么手段都没有来得及使呢。

    崔凝白在马车上哭出了鼻涕泡,抽噎着说:“殊堂哥,我是不是很糟……他都不要我,你说他都不是什么世家子,是卖猪的平民出身,军中的泥腿子,他都看不上我……”

    崔殊靠着马车厢也不看书也不干啥,就是学王澈歪着。说到王澈,因为周鸟劳顿,他从被林一从雪域背来勃海之后,就懒得回去了,在勃海郡守府歪了几天,然后送走了堂妹去任河间郡守,他居然也开始慢吞吞帮着做些事了。当然,杂务日常案卷是不碰的,他一般愿意审理一些悬案,慢条斯理弄几天郡内的事务章程,很高效。

    崔殊正想着王澈呢,就听见崔凝白哭这个,他的情绪挺稳定的,就打了个哈欠,说道:“确实是,你挺糟糕的,我当初选中你,就是因为你性子爱娇,想着军伍出身,他要不就喜欢这口甜的,要不就好温柔体贴些的,没想过他喜欢年长妇人……不过没成是好事,你先前怎么没对我说,嫌弃韩弟是平民军伍出身?”

    “没有……我只是,觉得他这样都看不上我。”崔凝白止住了哭声,小心翼翼地道:“殊堂哥,我没有看不上韩将军的意思,是他看不上我的。”

    崔殊不怎么喜欢听人解释,因为很多东西他都看得出来的,摆了摆手,“不必这样,女子不是只有嫁人这一条路,之所以带你去勃海,是因为这次相亲不成,族里为你重备嫁妆也需要一年半载的,哥准备再给你一条别的路走走看,不成也罢,一年后你还可以回崔氏,再挑一个世族子弟嫁了。”

    崔凝白对机会总是把握得非常恰当,她马上就擦了擦眼泪,眼睛里水润润的,用很可爱的表情掩藏眼里的贪婪,“殊哥,什么路子?”

    崔殊点了点车厢里的一个大箱子,“先考吏目吧,你对账目数字计算不清,就考刑名律历这方面的吏目,给你半年时间熟读这些条目律历,半年后的考试里,你如能通过就从小吏做起,凝白,你和别人不一样,你只要能做出一点成绩,我就会提拔你,前提是你能耐得下性子做事。”

    说实话,崔凝白都被震撼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嫁人之外的路子可以走,接下来的一路上手不释卷,一直到抵达浮阳后,崔殊把她在郡守府的一个厢房里安置下来,让她闭门好好读书,她都觉得自己这个堂哥实在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直到听送饭的丫鬟谈到王澈,谈到王澈直接介绍堂妹王清英任职河间郡守。

    崔凝白看了看那么老大一个装书卷的箱子,看了看自己的读书环境,然后算了一下:人物关系,堂兄堂妹,人物地位,同职军师,现在情况,她埋头苦读准备考吏目,人家直接赴任一郡郡守。

    这里头是不是有超级大的不对劲?

    我原本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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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殊哥说的“凝白你和别人不一样”,是指我是个关系户我和别人不一样,是优越的那种,结果哦豁,是我和别人不一样,别人是关系户,而我们是真的不一样?

    当然了,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人家瑕丘王氏什么情况?王氏族中男女同入族学的,人家都是三岁开蒙,女子学到十五岁上开始学一些管家杂务之类的事,是预备出去做一家之主母的。男丁十五岁也不是继续深造,家传的东西基本学完了呀!他们是出门游学,或者养养名气准备入仕途,也就是说人家王氏男娃女娃是一个知识水平的。

    王清英就是她那一辈的女娃里学习成绩最好的那个,王澈可从来不给林一介绍废物,至于嫁给杨裳的王清云,她和王清英差着几岁呢,十五岁从族学毕业前也是女娃里的第一名来着。

    当然,王清英的象征意义更大,是为了林一吸纳更多优秀女性人才的,她是一个徙木立信的木杆,而崔凝白……她是崔殊用来为自己的考试公正度立威的棋子,其实崔殊希望崔凝白多落选几次*的,这样才能证明考试是公平的。

    崔凝白想不到这个,她的头脑和王清英确实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但是孩子真的肯吃苦,想不通就不想,发狠咬牙就是一个闷头苦学!她要拿第一名让堂哥看看实力。

    第147章

    在林一这边基本完成势力割据,已经步入消化治理阶段的同时,人家江东王也发了力,他不再往胶东这边打,而是南取扬州,蚕食荆州,事实证明人家陆行打仗真的可以,除了在呼兰霍兰这边吃了一回亏,之后还真没遇到过像样的对手。

    江骋那边,他在打下上郡之后,仍然放着朔方不管,继续连下北地郡,安定郡等,随后沿着泾水下三辅,兵驻咸阳城。

    这下魏末乱世最大的三家反王势力基本形成定局,剩下的无非是一些小地盘的争议,因为谁都知道,接下来不是一方势力能继续吞的了,林一这边是官员不凑手,真要挤挤兵力,她还是能从雪域那边调骑兵的,但是消耗太大了,也太不值当了,所以她是第一个停手的。江东王那边主要是江东士族不想接纳更多的联盟势力了,他们本身就是一盘散沙,再不断添世族进去,到时候几十盘散沙更不好管理。

    江骋,他是真的兵力不够用,强打下的地盘必然要靠强权压制,每下一个郡,他就需要留兵镇守,能打到咸阳那么远,还是因为杨裳在他打下上郡之后,又支援了他一批五千人的雁门军,其中还有不少新兵蛋子,江骋一般不把新兵当先锋用,他有更好的法子。

    “束流民而攻”,那些死守的城池,不可能打到满城皆亡,这样的城池被打下来之后,作为惩戒,江骋会带走老幼妇孺,在下一次攻城的时候以小股骑兵和弓手把他们驱赶到江骋想要的位置。

    但是江骋的名声在世族之中很诡异的,非常好,因为他对世族真的礼遇有加,送钱送地送美人是真的能得到利益,这就是世族的舒适圈啊。

    而如今的三大势力中,林一的名声最坏,她杀世族不是一次两次,还用着世族的官员干活。

    想象一下,也许你辛辛苦苦点卯干活一整天,回到家里三口棺材,儿子被杀掉了,侄子被杀掉了,原因是两人的马车撞死了个要饭的,老爹躲屋里玩个小书童,也被杀掉了。然后第二天,你去质问,她给你放十五天的丧假,然后休完假你还得去给她干活,哪天你头脑一热准备和她同归于尽,她一翅膀把你扇成陀螺。

    诶,这就是世族的逻辑啊,平民也许还算人,流民算什么东西嘛,老弱妇孺不能耕田种地,那和草芥有什么分别?往年太平盛世时这些人还可能会饿死的,老多的世族不把人当成人看了,但是刀子会落在自己头上,那就不同了。

    其实按这个逻辑来讲,江骋就算跟着杨无衣那边算,他雁门杨氏也就算普通的世族而已,兵书传家的那种泥腿子,不过腿子上的泥也算洗干净了,杨氏六代到江骋这边七代了,算是世族里中游的那种。

    真正出身大世族的其实是陆行啊,江东士族啊,他都不是世族是士族,因为世族也可能赶得比较寸,一家几十年都没能出几个高位官员,而江东士族是代代有人做高官,族中子弟只要愿意就能原地出仕的那种。

    但是嘛,一来陆行比较拉,他一直在江东附近转圈圈,压根没打到北边来,二来就算是扬州世族,荆州世族,人家也看不顺眼陆行,你都自带一个士族天团了,我家也是大世族,我去只能当小十四,你还有脸过来找我联盟,滚!滚远远的!

    不打仗的时间过得是很快的,一晃儿就到了勃海郡官员第一次大考当天,勃海郡下辖二十六县,考试前三天各县官员自县令以下,吏目以上都要参考,大牢里的牢头都有专门的考试。这些人抵达浮阳后就直接套个大车接入郡守府,郡治官员还能在家歇两天,在考试前一天进入考场。

    考场是在郡守府原先的花园,那些高若精心打理过的奇花异草,除了实在珍贵的他自己拿盆装回家,其他的都被清理出来,平整出一大块地盘。桌案相互之间隔五步,任何无关人员禁止出入,崔殊亲自发考卷,至于他崔氏三龙里其他两条?崔元是不参与的,崔柯就苦着脸坐在第一排。

    头几排的都是县令官,他们基本上都来过郡守府的花园,高若对他们都很礼遇,谁没在花园里被高郡守带着赏玩过那些奇花异草啊?现在坐在一块儿考试,真是给人一种时移世易的恍惚之感。

    崔凝白作为吏目考核在第二轮,她帮着发试卷来着,然后看着官员试卷就陷入沉思。

    问:秋收前后作为官员,各司其职的范围,如答卷者为县官,只答一县之范围,如为郡官,需写满十条,若有其他补充另算一分。

    问:某地一妇人杀夫,按律当斩,但若其有何等样苦衷可免死,何等苦衷可免刑,何等苦衷可公堂审问后直接释放,每条目填写三条,多加可算附加二分。

    问:勃海郡去岁粮税数额五十万石,如需全部取用赈灾,设一地距我八百里,从浮阳出发,需用多少力士,多少车船,抵达某地之时,扣去力士回程口粮,算路途损耗如何。

    这三问每一个都让崔凝白瞪大眼睛,而且三问只占一张纸,每个官员的考试卷都是十张啊!她咽了咽口水,往后翻阅着考卷,看着官员们有的微微一笑提笔就写,有的面露慌张之色,本能去观察其他人的表现,还有的额头冒汗,磕磕巴巴地先写自己会的题目。

    考场百态,不胜枚举。

    崔殊正坐着吃枣呢,浮阳的金丝小枣味道确实很好,见到崔凝白游魂似的走过来,还给她也抓了一把。

    崔凝白站着,咬了一口枣子,压低声音说道:“殊哥,你的题目会不会太难了呀?我看到好多人都抓耳挠腮的,他们不会啊。”

    “勃海郡中官员做事其实都还行,只是从前没有纸面上考核过。”崔殊说,“别看现在大部分人都表现得不太行,那是因为没接触过考试,等过一会儿就会开始答题了。”

    果不其然,高若那边把十张试卷全部看完,沉吟片刻,就按照顺序从第一张开始写起,作为郡守,每年秋收前后他要忙的事情很多,他算是最明白官员们如何各司其职的了,不光写了十条,他补充了二十多条,直到写满了预留的答题范围才停下。

    第二题是封家主的舒适区,他就是掌管勃海刑狱军防两个方向的,崔殊还给崔凝白点了点人,“你要是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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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名吏目考核,就是在此人手底下做事,他不可能考核不过的。”

    作为监考官,崔殊都不用看考卷,光是看每个人的表现都能猜测到他们大致的水平在哪了,当然崔殊现在还不知道,这世上就是有人明明啥都不会,做事却很从容不迫,明知道考完会原形毕露,但还是会风度翩翩演完整场。

    林一也在监考呢,她的位置靠后,等于说崔殊在监考前排,她在监考后方,而且她的眼神很好,谁稍微有点动静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但是五步的桌案范围真的太远了,这时候就有人玩花样,额上冒汗对林一请求道:“主君,沈某有些腹痛,可能方便一二?”

    林一有些同情地看了看他,努努嘴巴。

    崔凝白事前得过吩咐的,马上跑过来,“这位老爷,我们在考场西北角设有四面屏风,你可以在屏风后头用恭桶,当然用完之后我们会检查屏风和恭桶附近,你的卷子上会盖一个戳儿,表示你离开过考场……”

    这官员脸色大变,顿时咬牙道:“不用了,主君,沈某还能坚持坚持。”

    接下来除了一个实在受不了的去用了恭桶,被盖了个红戳在试卷上,其他人都坚持下来了,一个时辰后收的卷,收试卷时还有人满头大汗地按住试卷,“最后一题了,让我写完,让我写完!”

    因为是第一次考试,崔凝白拿不准,回头看向林一,林一点点头让这人写完才收了他的卷子。

    不过写完也没用,崔殊和王澈一起阅卷来着,王澈看了几份,就顺手把这位写完哥的卷子放在黜落的那一筐里了,十张试卷写得满满,真答对的没几条,反而还会用什么圣人言来水字数,求阅卷人看在圣人的面上给点分数。

    王澈若有所思地道:“卷上有名,他在答题时还提到自己是孔氏旁支,圣人之后,如今第一次考试是你我阅卷,不会偏颇,但是日后考试范围扩大,阅卷官不可能都和考生避嫌。”

    崔殊想了想,“卷上不留名,以考号对应如何?也不许提及家门籍贯这些。”

    王澈摇摇头,“字迹呢?阅卷官如果会辨认自家子弟徒孙的字迹,那也不成,所以或许可以花费些精力,过几筛,第一禁止卷上留暗号串联,第二试卷不留名,考试现场发考号,第三……找专人誊抄卷子吧,考后誊抄,然后封存原卷,这事事关日后用人选能,费些事不算什么。”

    ……又不是他来费事。

    王澈看了十几份卷子,就借口要上茅厕溜了,留下崔殊一个人面对堆积如山的考卷。

    第148章

    初秋时节,江骋自咸阳回到雁门,雁门是他的大本营,而且还有朔方和上谷代郡不曾处理,是的,代郡。

    林一在扩张势力时就避开了上谷和代郡,避开上谷是觉得有坑,没打代郡是因为准备给自己和江骋和这边留一个缓冲地带,雁门这边的杨裳倒也不是纯靠江骋在打,他自身就是绝强的守将,江骋打下来的地方杨裳都会走过一遍,重设布防,所以父子俩是同时回到雁门的。

    比起杨裳后宅的空冷,江骋的后院……嗯,要热闹很多,他并不把世族送来的妾室和歌舞姬分开来放。她们的任务在他接手,然后回馈世族利益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别以为送女为妾的世家会为这些女孩儿出头。

    前不久打安定郡时后方传来消息,说有一位赵姑娘死了,死前脸都叫划烂了,明显不是自己病死的。江骋便给赵氏去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书信,给了赵氏在郡内三年的盐酒专营权,安定郡还没打完,赵氏就遣了多名子弟来他营中听职。

    也因为鱼龙混杂,所以江骋的后院每天真是一个争奇斗艳不可开交,但彼此都很默契,不去惹江骋的夫人。

    那位真不知是什么来头,说是雁门大族公孙氏的女儿,但从来不见公孙氏来人,平日的做派也嚣张得很,她们之中有大世族出身的女子……就是赵氏了,只不过是挑衅了一二,还是在自己院子里和丫鬟讲的,说了些秋日将近,院里黄花什么的,第二天就死状凄惨,而且将军没有丝毫责难的意思。

    如今杨裳和江骋父子归家,最高兴就要属这些被送来的姬妾了,有的出身好还能矜持一二,有的是被随手赠送的美姬,全指望靠宠爱翻身的,马上就梳妆打扮起来。

    前头已经说过,杨裳在女色方面真不是什么道德君子,但他主要是玩过见过,对莺莺燕燕已经不感兴趣了,王清云用对待课业的耐心细致来弄他,杨裳早就沉醉温柔乡不可自拔了,他后宅干净得很。偶有些江骋的姬妾觉得弄不动那个冷木头的时候,会想走点捷径,但是杨裳都是绕路走的。

    这也让他的名声更好了,杨裳贼喜欢这个。

    江骋那边,他一回来就直接入了妻子房中,萧玲珑这两年长开了许多,如今梳妆也朝着成熟风韵的方向打扮,显得更加美丽,听见江骋的脚步声,一回头就扑进了江骋怀里,双手抱住他的腰身。

    “鸿羽哥哥……”萧玲珑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下次无论你去哪,都不要丢我一个人在这里,你不知道她们怎么欺负我,我宁愿跟你去打仗,去吃苦,也不想总是见不到你。”

    江骋沉默片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他其实以为萧玲珑会发脾气的,就像之前那样,他第一次接了李氏女入府,萧玲珑和他吵了多日,摔盘砸碗,那时候虽然头疼,但感觉上不一样。

    萧玲珑哭了一会儿,像个贤淑的妻子那样给江骋解头冠,卸甲胄,动作隐约有那么一丝熟悉,江骋想起来了,清云夫人就是这样对阿父的,一时又有些失笑。

    你学她?昔日嚣张跋扈的小公主学起世族女子的手段了?

    江骋按住萧玲珑的手,自己熟练地把甲胄卸下放在一边,还没说话,又被抱住了腰。这下是真的有些心软,心软这种情绪通常很难出现在江骋身上,但是江骋也是人,他不会对那些脏兮兮的流民心软,也不会对军中的士卒怜悯,但不代表他不是个人。

    “军中苦寒,舍不得带你去,她们欺负你?”江骋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明日可以规划一下院子,把她们全迁到南园去住,中门落锁,只是又怕你一个人孤单。”

    其实江骋自己都知道是放屁,被后宅姬妾欺负?萧玲珑不去欺负人已经是良心发现了,但是他习惯了顺着她的话说。

    萧玲珑摇摇头,隔开了又怎么样,隔开了也还是存在,她的头扎在江骋的胸膛,声音因此变得有些沉闷,“鸿羽哥哥,这才几年,就好像一切都变了……以后会如何呢?你会打破洛都,做新朝的皇帝吗?”

    江骋没回答这个,而是低声温柔说道:“要个孩子吧。”

    萧玲珑不再说话了,低下头开始解江骋内衣的带子,动作仍然不算熟练。婚后他们聚少离多,当然江骋其实也并没有在外头的那些姬妾房中过夜,他对打仗有一种近乎执着的狂热,而私欲方面干净得吓人,两个人甚至有一些青涩和磕磕绊绊。

    与此同时,林一可是熟练工了,她过上了两头吃的日子,这边把苏赫阿那弄得拿扫帚把她往屋外赶,那边让呼兰霍兰八尺猛将扶墙出门,爽得翅膀直拍,甚至从前她舍不得在苏赫阿那身上使的坏招,全招呼在年轻力壮的呼兰霍兰身上,比如她有时候不想人形那啥……

    啊,不宜说太多,有辱正直大鸟的名声。

    总之夜生活很和谐,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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