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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0-90(第2页/共2页)

近一些也是正常的。

    “我的天,原来不是造化师兄胡乱编的,是真的有这么一位鸟大王!我一直以为是什么造势之法。”宋浮声音压得很低,又很雀跃地在沈眠边上说,“口吐人言!她还那么大、那么大!看起来可以吞掉一个人。”

    沈眠听不惯这话,又冷又硬地开口,“鸟能人言很正常,孙师从前养的那只鹦鹉还会唱诗经,那么小的一只鹦鹉能记百二十字,何况林君这样伟岸。另外注意你的言辞,林君不食人,她只食高洁纯净之物……”

    话没说完,就看到前面那只大鸟蹲下来,鸟喙在地上啄了个什么东西进嘴巴,沈眠眼力比宋浮好得多,一眼看见那是一排棕黄扁长的蝗虫卵。

    他的瞳孔顿时地震起来。

    就、就这样和村里鸡鸭一样,蹲地上啄虫卵吃吗?

    宋浮没注意呢,还点了点头,“啊对对对,鹦鹉会人言那么多年了,也没听人说鹦鹉不正常的,造化师兄借我的那筐山海经旧简比我从前看的齐全很多!里面也写了鸟人国,可能是隐居很久的族群,我仿佛听人说过,人以前还是有尾巴的呢。”

    沈眠干巴巴地啊了一声,算是回应。

    今岁洛都也是滴雨未下,贵人们却很少担忧这事,好不容易盼来一场小雨,不过略略下湿城外一片地皮,幸有一道明显的彩虹落下。魏帝萧宏马上支棱起来,以天降祥兆为由册封了他的第三任太子,七皇子萧碧,托皇帝亲爹的福,这场册封仪式进行得比较寒碜。

    毕竟萧宏已经献祭了两个太子,分别是他的庶长和嫡长两位皇子,借此搞掉了两个顶级大世族并连带三十几家中小世族,吃得满嘴流油不说,也养出了一些天子君威。

    毕竟哪个世族也不想被这样阴谋阳谋地捣鼓,太子萧碧上位,他的妻家已经哭成一团,另外朝中王公大臣也都紧了紧身上的皮,很怕被派去教导太子政务,司马司徒司空这三位大佬更是愁得酌金馔玉都吃不香了。

    但人家这回是真心的,萧碧虽然年少,但无论是人品长相还是心机手段都随了他这个父亲,魏帝把众多皇子翻来覆去扒拉一遍,还是觉得这个老七最出挑。

    册封仪式上,太子萧碧再三感谢天公作美,手持祭文朗声阅读:“今幸有上苍庇佑,先祖垂慈,沐我天恩,倍加雨露,望我子民,风调雨顺……”

    仪式进行得非常完美,就是魏帝上去收尾的时候,台子忽然晃了一下,老头一头栽了下去。旁边太监反应快,马上趴到地上想要接住,也确实接住了,但是魏帝有些圆润地从太监背上弹了弹,只是被缓冲了一下,还是滚落高台。

    别误会,老头没逝,就是有些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啊这,今天本来就没有吉兆给恁的。

    第85章

    只是走了走襄平周边的村落,林一就翻到许多蝗虫卵,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鸟身的缘故,她感觉蝗虫卵挺好吃,也有一些成虫,能飞但好抓,吃起来脆脆的,有一点点爆浆,口味也很好。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觉得这些虫子很适合作为鸟食。

    由己及鸟,林一感觉其他的鸟类也应该会喜欢吃蝗虫,往年也许可能是因为蝗虫太多,而得到消息的鸟太少,无法形成针对性打击。

    人好像是不吃蝗虫的,林一只是蹲着啄食了一会儿,无论是地里的老农还是跟来的官员,看起来都快要碎了。

    这样她对未来可能到来的蝗灾有一点想法,只是还没有试验过,暂时不能和姜命讲,别叫他空欢喜一场,或者抱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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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希望然后不好好种土豆了。

    总之在吃了一嘴蝗虫卵后,高洁的鸟大王简单擦了擦喙上的泥沙,又交代了姜命几句,准备让雪域那边再送一批土豆来,也不知道够不够数。

    临走前,林一又交代:“其实现在多翻翻地里,把蝗虫卵找出来踩死也行。”

    姜命点头,又有些叹息,哪有这么容易呢。

    沿原路返回雪域,没飞多久先见到呼兰部落的草海,他们除了得到这一片草海,还得到了许多克烈部的人口和牛羊。其实现在苏赫部落还没有管其他部落蓄奴这种事,只是塔塔尔部那边不让蓄奴了,连塔塔尔部那边也不是所有奴隶都欢喜,好多人半辈子下来习惯服侍人就有饭吃,对独立生活有些茫然,当然这多半发生在混得比较好的奴隶中。

    呼兰部落没有把原克烈人当成奴隶用,甚至还把划为战利品的牛羊也挨家挨户还了回去,呼兰部落过得穷不是因为牛羊少,而是夹在克烈部的地盘上,没有足够的草场放牧。当然怎么混到当初那个地步的,还要再往祖先那儿追溯,算了算了不深究。

    林一俯冲落地,停在呼兰部落的黑帐区里。

    呼兰霍兰已经回部落有一段时间了,闻讯马上从帐子里大步走出,他看起来已经不再更瘦了,维持住威猛高大的身形之外,刚好把脸上多余的地方瘦出模样来了,只是开口还是言简意赅,“可敦请进!马上烤羊吃,还有骆驼,马……”

    他的外置嘴巴,两名族老怕他说话太简略,马上解释道:“可敦,马是老死的战马,都是新死不久的,我们部落从来不杀马,骆驼是新买不久,摔破了肚子,不是特意靡费。”

    林一很通情达理地点点鸟头,“没关系,我飞累了,来吃一点。”

    呼兰霍兰很满足地看着林一坐在露天篝火旁撕扯烤骆驼,她看起来很喜欢肥中带瘦的肉,羊肉确实很好吃,但在雪域哪里都能吃到,他总想叫她吃些不一样的,烤骆驼完美符合这一点。其实驴肉也好吃,可是呼兰部落的驴子都是用来拉货的青年驴,暂时没有刚好跌死的。

    林一一天只喝了一桶牛奶和少少的蝗虫,这会儿是真饿了,一只鸟硬生生吃了三分之一个骆驼,肚子撑得圆鼓鼓,好在消化得快。

    吃烤肉时,林一的话也不少,主要是和族老聊,“风家的建房队来过了吗?怎么没看到起砖窑?”

    一名女族老便道:“没来呢,托了商队带话,说这个月底到,让我们先挑好地段,可以动工挖些泥沙了,这两天正忙活这事呢。”

    把一大块肥中瘦肉吞进去,林一又说:“房子也要挑好地方的,最好周围没什么障碍物,家家户户围个大院子,然后冬天的时候建大棚子,既可以放牛羊,也能房前屋后种点土豆吃。”

    又有族老开口问,“可敦啊,棚子我们知道,大院子是怎么围的?这是魏人的建筑吗?”

    林一便用翅尖给他们比划起来,她羽毛多,动起来经常羽毛乱飞,呼兰霍兰眼疾手快,马上伸手把要落到篝火里的几根羽毛抄进手里,然后鬼鬼祟祟的趁着没人看他,把羽毛揣怀里了。

    心思细腻的女族老都麻爪了,好好一个族长,自从开了情窍,偷感渐渐地重了起来。

    她有心想带着霍兰说话,笑着肘停还要和林一讨论大院子问题的族老,抢话说道:“可敦啊,今年的夏秋集会应该是王部来举办了吧?我们部落好多小伙子小姑娘还没个着落!往年族长都是不去的,今年要带一些人过去了,他就纯去比武。我敢说,所有落雪的地方养出来的青壮,没有一个比得上我们霍兰的。”

    林一不大惊奇,反而点了点头,她看过霍兰在战场上的样子,善用长兵,身板威猛但灵活机动,能避箭矢,眼力一流。就是用马比较费,一个时辰换三匹马,当然这缺点的来源在她自己身上,人家本来是高手配马王的,现在大肥在她睡帐门口的马棚里嚼草料呢。

    女族老见林一点头,顿时大喜,一回头看到霍兰把脸低下了,硬是一声都不吭。

    她再接再厉,继续说道:“说起来我们霍兰二十岁了,一直都没心上人呢,从前不知道多少好姑娘恋慕他……”

    “不、不!喜欢过姑娘。”霍兰抬起头,打断女族老的话,又怕这话带歧义,进一步解释道:“十三岁,喜欢过魏朝商队的一个姑娘,喜欢过的。”

    几名族老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把篝火都吸得摇晃了一下。这这这这是可以当着现在心仪姑娘的面说的吗?

    林一反倒有些感兴趣地问:“十三岁就喜欢姑娘呀?我记得你们人、你们这儿应该是十七八岁参加集会什么的,有的十五六去被嫌小了。”

    是的,稍微有些反常识了,其实魏帝和亲的几个公主没有一个到正常婚嫁年龄,属于老头吃相难看。越是世族越是会把婚期延后一些,主体风气是男子二十而议婚,女子十八而出阁。

    实际上除了两家迫切需要马上联姻,或者从小定了婚约,还有世族之宗子需要提前挑选宗妇,大部分的世族子弟会在二十到三十左右成婚,女子在十八到二十五之间,再往上才是大龄难婚。

    雪域比较宽泛一些,但总体也是十七八开始参加集会,跟着家里年长的兄姐混个几年,然后定下婚事,不少人一辈子都不成婚,只在夏秋时参加集会。

    霍兰看着凑过来的鸟头,很奇异的,他一点都不觉得怕,反而对上那五彩流光的鸟瞳,非常老实地交代起来,“那年我已经比很多叔伯高了,那个姐姐新寡不久,想要找人陪伴,我解释了,她觉得我很会说笑,然后送了我一朵布做的花。我没有答应陪她,后来她走了之后我一直带着布花,阿父就说我开了窍。”

    女族老想找补一下,连忙说道:“嗨呀!老族长胡说的,他从年轻起就一直打光棍,他懂个屁,那魏朝娘子就爱我们呼兰勇士,撩拨这个撩拨那个的,最后带走两个痴心小伙,和咱们霍兰再没干系的了。”

    霍兰微微摇头,仍旧看着林一的鸟瞳,很老实地说:“虽然不一样,但是一样的。”

    这话林一就没听懂了,族老也没有给林一翻译的意思,然后霍兰那边就没有了下文,林一没放在心上,继续大吃大喝起来。

    等巨鸟拍翅离去,霍兰躺在篝火旁,看着雪域的星空,按住了心口。

    十三岁时的悸动是很清淡的,像吃了一片花瓣,淡淡的香,二十岁的初见是入帐抢劫一样的霸道浓烈,*像把他按在地上开膛破肚,溅了一地血。那天他有些厌烦地从帐子里走出来,压抑着想把人从马上抱摔下来的怒气,然后就见到领兵在前的高大女子,骑在马上微微俯身看他的模样。

    若没有悸动过,怎么会一眼就明白呢?

    回到苏赫部已经是下半夜了,林一走到马棚边上时,看到几个值夜亲卫在烤土豆吃,过去蹭了两个。土豆都是分配好的,她拿走了俩,剩下的就不够分了,亲卫们也不恼,把土豆掰开按大小均匀分配起来。

    吃着烤土豆进了睡帐,脚边很快有猫蹭了过来,林一往前走,猫就在她脚背上流动。猫喵喵地很是亲热,也把睡眠格外轻的苏赫阿那惊醒了,林一直接化为人身扑进被褥里,抱住了他啾啾地亲。

    亲完,又给他一个土豆,“阿克他们在烤土豆吃,我特意给你挑了一个烤得最好,最圆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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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赫阿那坐起身,剥开外层烤得乌黑的皮,露出里面黄芯,笑说道:“那他们没说,我给你备了一桶羊肉在帐子里?”

    林一飞了一会儿,肚里已经消化得差不多,虽然不饿,但立刻支棱起来,鸟大,吃得下!马上问道:“在哪里……”

    问都没问完,就已经闻到了气味,林一赤脚下了床铺,去把一大铁桶的羊肉端起来。桶盖打开,是连汤带水的炖煮羊肉,全是肥嫩的肋排,汤里放了香料,用皮子裹着桶身保温,这会儿下半夜了还热乎着,林一抱着桶就吃喝起来。

    苏赫阿那就坐在床沿吃一口烤土豆,看一眼吃得香甜的大鸟,忍不住笑又喟叹一声。

    第86章

    入夏之后,雪域全面青绿起来,从林一的视角来看,除了塔塔尔部靠近雪山,还有一些白雪覆盖之外,偌大的雪域就像是突然成了一片生机勃勃的草原。

    随着汪古商人的脚步带来夏秋集会的消息,住得比较偏远的部落甚至得到消息就开始准备出发,离得近的还有时间现制干粮。一个部落出门的基本上都是年轻的姑娘小伙,但带队的必须是老猎人或者萨满,一个部落青壮就这么多,失途回不来就是天大的事。

    当然,放在从前也许还要加一条,担心被贩奴队诱骗,今年就不一样了,苏赫王部发下禁奴令,一年内的新奴直接脱离奴隶身份,一年以上的奴隶不止脱离奴隶身份,还要按工作年长获得一笔报酬,如有杀害,奸辱,身体毁伤等,不举自然是不究,但自首减一级,倘若事后被举报或者查出,罪又要加一等。

    雪域人不是什么魔鬼,但也不是民风淳朴,以青年奴隶为例,一个年轻男子的价格在两头牛上下浮动,羊是雪域的小额财富单位,换算成羊价则是三五十只羊。女奴要看品相,价格差不多在三四头牛左右,最贵的女奴不会超过一百只羊。倘若是魏朝贵女,那价格就不是用牛羊计算了,祝若嫣第一次被贩卖,是百金之价。

    高价买来的奴隶是用来干活或者暖床的,打死打残只可能是贵族的花活,大部分部落都有奴隶,待遇也不好,就和魏朝地主家的长工一样。还是那句话,萨满搞祭祀杀奴隶不是在损坏部落财产,也很少会有青年奴隶被拉去祭祀,其主要目的是将年老奴隶杀死,避免损耗部落口粮。对自己人稍好一点,也是撵去荒原等死,就这么个严酷环境诞生的严酷规则。

    魏朝一般不从雪域买奴隶,但会赎买,通常用绢匹来赎回族人或者侍从,绢匹在雪域更是高价,一匹漂亮的布能换一头牛。

    这样高额的利润自然催生出贩奴队,不光是雪域人在贩卖奴隶,连魏朝人自己都在贩卖自己人,比如崔殊那一行世族男女,就是被流放到边关后,被守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贩奴队掠走的,报酬自然很高。

    如今禁奴令出,报酬很高的换成了贩奴队,举报有赏,抓来了人验证无误后更是有毡帐,兵器,盔甲等贵重物品奖励,这就不是牛羊的事了啊!

    总之现在雪域很安全,许多小部落还是按往年惯例凑足千人同行,主要是怕遇到了贩奴队追不上撵不上,错失了一大笔富贵。

    苍狼河畔,两拨正在饮水的部落队伍相遇,一方是萨满带队,另一方则是族长带队,萨满带队的部落叫红狼部,那萨满四十来岁,一身狼皮裙装,头戴鹿角帽,虽然也是黑红脸,但看起来英气勃勃很是漂亮,另一方的族长叫骨得,来自雪域最西部的札答阑部落,拢共也就带了五百多个青年男女。

    骨得一看那女萨满,眼睛就亮了起来,打马过去询问:“是哪里的朋友哇?也是要去集会的吧?咱们人数都少,不如结伴走啊!”

    红狼萨满定睛看了看骨得,又看向他身后族人,雪域人看人就看一个壮不壮实,札答阑部食物来源丰富,青年男女个个高壮脸色红润,一看就知道吃的不错,红狼萨满微微点头,等两方人马从苍狼河汲水离去,骨得和红狼萨满变成了并马而行。

    “我们是靠辽东那头的,提前得到消息就赶过来了,路上抓了一支贩奴队,他们现在不在雪域中部跑了,还想从我们这儿往魏朝跑,这给他抓个正着!”骨得很热情地说着。

    “倒不是图大汗那些奖励,主要是儿郎们一片真心啊,往年就抓了也没用,今年还能换点啥。”

    红狼萨满有些沉默寡言,但还是礼貌地回应道:“我们就在苍狼河下游住,往年是给克烈部养马的。”

    骨得微微一僵,那你们还敢去参加夏秋集会?

    红狼萨满看出他的惊惧,又补充道:“部落三万人,去了犯事的,现下一万八千人口,都很老实了,被俘的人据说是要去参加建房队,我们都挺高兴的。”

    毕竟是学上手艺了!

    过了苍狼河,去苏赫王部的队伍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千人一行,也有比较多的,骨得远远地见到一片格外高壮的骑兵,呼兰旗帜猎猎,马上就对红狼萨满吹嘘道:“那是我的侄儿,呼兰霍兰,他一向很有名气的吧?”

    红狼萨满也有些惊讶,“是啊,算是近年来雪域第一勇士了,我没见过,但是听闻有不少人上呼兰部落挑战,都输了,传闻不是说他身高九尺,胖、壮若山岳吗?”

    骨得摇头晃脑,有些得意地说:“从前心里不挂事呗,有什么吃什么,他们呼兰部别看穷,不亏嘴,吃得还蛮好,他也就愿意胖乎着,后来呀他……”

    他凑近红狼萨满耳边说话,嘀嘀咕咕的,像有什么天大的秘密。

    但是红狼萨满听了感觉再正常不过了,依附大汗的妃嫔和男人睡觉叫通奸,是很朴素的逻辑,你吃人家的喝人家的,偷情就是不道义的。但若是参与部落政务的可敦,私底下有些个情人那不是很正常,有权势的人不分男女,就是叫人向往的啊。

    她作为部落中的萨满,也有正式的丈夫,可是若有合眼的年轻人过来自荐,她的丈夫甚至会帮她打理床铺。

    说话间呼兰部落行得越发远了,他们部族一看就是平时养骑兵的,骑术一流,骨得也没有要追上去的意思,大家目的地都是一样的,非要赶在一块儿才奇怪。

    又行三五天路程,远远地感觉水草格外丰美,草叶都比别处更加嫩绿,这就踏上了苏赫部的黄金草场。在雪域的歌谣里,这里的草给牛羊吃了,一年都不会生病,不少人下马就在那儿割草了,准备晒干带回去一些,算是个好意头。

    苏赫平原上,今年比往年更早地铺开了摊子,各种比武会场已经拉绳圈地,比去年还多个织布会场,是细长的绕着各处比武高台来的,都有草垫子,给姑娘家一个坐下来搓搓羊毛织织布,是个可以一边聊天一边看男人的场地。

    “往年好多女孩儿头回参加,不好意思看比武,恁得把青年男女撮合到一起,这个场地是合适的,信俺的。”王澈坐在轮椅上,只动口不动手,乌苏忙活来去,光是指挥干活就累出了一身汗。

    王澈喝了一口劣茶,习惯性地呸呸出茶渣子,是专门呸在帕子上的,他喝过的茶杯也要自己收在轮椅旁边的小抽屉里,无他,实在是怕了。

    越到夏秋,向他表白的姑娘越多,里面甚至还会掺杂一些高壮的雪域男子,他的私人用品更是频繁失窃,林一很同情他,安排了几个人日夜轮班守着他。

    乌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远远地看到苏赫忽律像是游魂一样从帐子里出来,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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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挥手,“二哥!帮我去议事大帐问问阿父……”

    苏赫忽律瞅了他一眼,又游魂似的离开了。

    王澈忽然说道:“明天就要杀拔都了,恁这几天别去招二王子,就他那个脑壳,俺不知道他能做出啥事来。”

    乌苏疑惑,“一列亲卫把守着呢,二哥能做什么?”

    王澈想了想,比划道:“有可能把恁抓住,换人质,或者不抓恁,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要挟大汗放人。”

    “先生,你不要把我当成傻子哄。”乌苏有些尴尬地说,“二哥也没有那么蠢……”

    王澈摊了摊手,他要是能弄明白猪的想法,那他不就也是猪了嘛,只能往蠢了猜猜。不过他抬头看了看场地,略微有一点迟疑,还是说道:“再留一块地吧,要是用不上,就摆些茶食贩卖,要是用得上,应该能用得上吧。”

    半天后,那片场地被插了一个小木牌,上书“赛厨会”。

    傍晚时分,虽然夏秋集会还没有正式开始,但已经有人开始使用场地了,林一带着苏赫部的少女坐在织布会场,一抬头就能光明正大看到比武会场那边人声鼎沸,只是可惜初夏时节还没那么热,光膀子的少见。

    林一旁边坐着阿真娜,阿真娜是苏赫部这两年最漂亮的少女了,她手里拿着两根长长的骨针,大概是用牛角磨的,正缠绕着羊毛线,很认真地教人打毛线。

    “只要这样、这样、再这样绕过来,只用两根骨针,但比织布机还要快!”阿真娜很得意地教学着。

    林一绕来绕去,只得到一团纠结的毛线,但是已经有手巧的姑娘学着打出了一排,林一越打越模糊,鸟眼都快打成斗鸡眼,站在林一身后不远的乌珠骨碌忽然接过了她手里的骨针,飞快地打出了又平整又漂亮的一排羊毛布。

    乌珠骨碌,林一从塔塔尔部带来的奴兵队长,现在当成亲卫队长来培养的普通级别人才。

    林一顿时惊为天人,使用嘎嘎母语来夸赞他。阿真娜看了一眼这个瘦高的骑队长,虽然瘦得脱相,但骨相很漂亮,作为苏赫部的男人品鉴大师,阿真娜马上笑得很热切,请他过来一起坐。

    第87章

    座位其实不多的,都是自家带来的草垫子,用长而厚实的草叶搓绳编织。这种草垫子不花钱但是挺费工,都是上了年纪的人愿意编一编,最多换些奶渣或者土豆,好多人搬了草垫子还会搬回去的,空出来的只有一两个。

    乌珠骨碌也没有坐,只是靠近了些,更专心地编造起来。他很有这方面的天赋,不光很快学会了阿真娜摸索出来的平针,还举一反三开始探索其他针法,他手底下的羊毛线也开始花样百出,最后甚至借了一枚铁钩和骨针配合起来打出了一朵毛线小花。

    少女们这下都不围着阿真娜了,纷纷挤到乌珠骨碌身边。

    “哎呀!这小花真复杂,刚才怎么钩出来的我都没注意,一个错眼就不会了!”

    “乌珠大哥乌珠大哥,教教我这个呗,你是怎么钩出来的呀?”

    “羊毛线颜色还是太少了,要是弄些花叶子染一染色肯定更好看,红的花绿的叶,到时候穿身上真不知怎么美!”

    “我们这儿哪有染料啊,用花汁染了很快就会变颜色的。”

    这个林一有发言权,“染料嘛,玉华公主那边带了不少原料和匠工,明天去拿来我们用用,北都那边好像也有,矿石磨的,他们用来刷雕像的,不知道能不能用来染毛线。”

    少女们都开心起来,阿真娜拿着自己织了几排的平针毛线,嘟了嘟嘴巴,正想说些什么把众人注意力吸引过来,一别头看到苏赫忽律游魂似的走了过来,眼神立马就直了。

    其实苏赫忽律这些天一直疏于打理自己,胡须都长出来一层,但他的胡子形状很好,修缮了俊美但偏薄弱的脸庞,使之多三分阳刚又不过分粗犷。眉眼最是动人,乌眉俊眼风姿绰约,尤其他还是红着眼睛来的,薄带一层泪光。

    啊,真不知二王子昨晚哭了多久,他一定很需要一个博大的胸怀靠一靠。

    阿真娜马上起身,很温柔地凑了过去,声音柔软而慈爱,“殿下,哎呀,你看你怎么哭成小花猫了……”

    出来打毛线带一堆东西已经很重了,手里暂时没有帕子,阿真娜只能抬起细麻布的袖子,想过去擦两下苏赫忽律的脸。嘿嘿,这要是擦着了,这衣服她就不洗了,天天晚上抱着睡,这得多香啊!

    苏赫忽律明明是一副眼泪要掉不掉的可怜样子,但还是非常熟练地避开了伸过来的手,并本能反手推了阿真娜一下,力道不算大,只是把她推远点。

    对这张脸,林一就有一些免疫力,苏赫忽律走到她近前,抿了抿唇,有些别扭地道:“可敦,能跟我来一下吗?”

    骄傲的二王子可是很少这样低眉顺眼说话的。

    林一是有免疫力的,林一……马上扔掉手里凄凄惨惨的毛线,站起身就跟着他走了。阿真娜倒也不失望,部落里好看的男人真不多啊,能得手我之幸也,得不到我还不能夜里做做梦?梦里可是啥都有!

    苏赫忽律带林一到了一处避风僻静的地方,然后咬咬牙跪了下去,忍住了没有抽噎,低声说道:“可敦,我知道这样很不合适,可是阿父不见我,我知道拔都舅舅做了很多坏事,但他已经要死了!再过些日子他自己就要死了,我、我可以看着他病死在帐子里,可是不能接受他被人砍下头颅,我不想他是被杀死的!”

    林一迟疑:“病死和被杀死,这个区别很大吗?”

    反而她感觉是不是慢慢地病死更难受更折磨人?毕竟砍头就是一刀而已啊。

    鼻头酸涩,眼里再次涌出泪光,苏赫忽律哽咽着抬头看林一,“他已经七十多岁了,是很老的老人了。可敦,你是阿父的可敦,我未来的妻子,求求你帮我这一次,苏赫忽律这辈子都不会忘恩。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求你,或者你可以提出条件,只要我可以做到。”

    美人含泪,美人含泪!林一倒吸一口凉气。

    她伸出手想把苏赫忽律扶起来,但二王子一瞬间福至心灵,跪行半步,将自己的脸侧放在了林一伸过来的手掌上,又涌出几滴眼泪,“或者只要拖延几天,拖延到他不省人事的时候……”

    林一一点都没有想摸苏赫忽律的脸,她只是下意识地揉了几下,揉红苏赫忽律半边脸,然后马上就缩回了手。

    “这、这样吧。最近夏秋集会事情还挺多的,可以、可以延后一些。”林一鬼鬼祟祟地说:“他真的快要死了吧?”

    苏赫忽律连忙点头,眼泪摔碎在林一手掌心里。

    林一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会场的,也许是扑棱着飞回去的,也许是蹦回去的,她今天第一次知道美人落泪杀伤力能这么大,之前明明也看过二王子哭,可能这就是哭和哭求之间的区别吧。

    啥叫难过美人关啊!啥叫英杰竞折腰啊!反正林一恨不得给苏赫忽律跪一个,小祖宗别哭了,行行行,啥都行!

    会场这边已经挺热闹的了,大多是苏赫部自己人在玩,最大的比武会场就在少女们闲聊打毛线的场地边上,林一一回去就见十几个少女扒拉在绳子栏杆前往里探头,她也好奇地过去伸头看,见是苏赫铎在台上打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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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会儿天不是很热,他只是把一条臂膀从衣服里伸出来方便动手,若隐若现半边结实胸肌,看起来挺浮夸的,林一批判了一会儿,然后秃发千骑上场了。

    秃发兀耶,苏赫部有名的壮士,曾经在第一届骑兵比武大会上赢得冠军,从大头兵升任百骑长,随后屡立战功,成为秃发千骑。当然姓氏是姓氏,他并不秃,反而毛发旺盛,二十岁的秃发千骑有着四十岁的老成面相,和苏赫铎在一处打斗,像极了英俊的勇士和强壮黑猩猩搏杀。

    反正这边少女们除了极个别人,都是在为苏赫铎加油助威的。

    苏赫铎看了一眼这边,顿时也打起了精神,凶猛地对着秃发兀耶使出了一套连招:猛虎下山↑,狼突狐绊→,泰山压顶↓,铁山靠→,八极拳←→,向前扑地↘,再起不能↓,不要打脸(TДT)。

    秃发兀耶及时收手,把大王子从地上拉了起来,还伸手给他掸了掸泥灰。

    苏赫铎但有一样好处,他凡事不挂在心头,虽然当着许多女孩儿的面挨揍有些抹不开面子,但被掸了掸灰,马上觉得秃发兀耶还是好兄弟,他灰头土脸拍了拍身上黑衣,把秃发兀耶肩膀搭过来,爽朗笑道:“好兄弟,今晚一定有姑娘请你宿夜了,明天要请我喝酒啊!不是我挨揍这么惨,也显不出你的本事嘛。”

    秃发兀耶不善言辞,也不擅于和人这样亲近,只好锤了锤胸膛算作应答。

    但苏赫铎很兴奋,一下场就抱住了刚来不久的铁勒王子狄戈,嘀嘀咕咕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现在他觉得自己的人际处理能力强得可怕!多亏了狄戈!

    狄戈也挺开心的,他和苏赫铎从小的交情了,另外两位王子就差一些,二王子更是把厌恶写在脸上的,这样他当然希望苏赫王部的未来能交在苏赫铎的手里,不说铁勒部的附属关系,就是从个人情感,也是苏赫铎最近。

    狄戈再次提醒道:“和部落里的高层打好关系只是一点,最重要的是让他们有不得不支持你的理由,是别人都无法替代的!”

    苏赫铎认真点头。

    狄戈又压低了声音,“这个夏秋季,不要找任何姑娘宿夜,你的一切行动,都要听我的指挥,信我兄弟,你信我!”

    苏赫铎先是慎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才疑惑道:“为什么不能找姑娘宿夜?”

    他这样英俊强壮的勇士,打从成年起就一直是夏秋季的大热门选手,甚至有余裕千挑万选个最好最漂亮的度过一个夏秋,他没有喜欢过几个姑娘,但技术已经非常出色了,就今年还没开始集会呢,已经有女孩儿争抢他了,这对男人来说多是一件得意事啊!

    狄戈做出了一个杀头抹脖子的动作,恨铁不成钢。

    咱们雪域,收继婚啊!一个实权又强权的可敦,她挑谁就是谁,不是魏朝选太子,什么温良恭俭让的,而是可敦挑男人,是挑姿色贤良淑德什么的。

    你二弟乃是大汗的年轻版,雪域难得的大美人,要脑子有长相,要本事有长相,要什么都有长相,本来已经够讨女人欢心了,他还洁身自好,从小练就一手无视推搡追求者的技能。

    你三弟还没长开,但天真可爱,身边还自带外置大脑,他听闻小王子每天身边带一卷女诫读,这是什么刻苦努力的精神啊!

    部落高层有什么一定要选你做继承人的理由?最大的高层就是可敦了,可敦没啥挑的余地吧,三个里选一个,你先天条件差一些就差一些,一家兄弟你丑不到哪里去,可你总得守守男德吧!

    狄戈嘴皮子都说干了,最后道:“这个夏秋,守好你自己,还得让可敦看见你收心了,不要和任何姑娘接触,懂?”

    苏赫铎只好点了点头。

    狄戈看他还是不怎么顺眼,忽然灵光一闪,把他衣裳拉齐整,遮住了浮夸的胸肌,然后拍了拍,“这儿是你唯一能胜过二王子的地方,阿铎,信我。好武器是要藏在身上的,关键时刻一击必杀,天天露在外面就不值钱了,不值钱了!”

    苏赫铎懵头懵脑,不是,现在天不热,马上夏秋季又要比武的话,别人光膀子,而我穿一身布从头遮到尾巴吗?

    第88章

    夏秋集会正式开始的早晨,雪域中部下了一场小雨,细细的雨丝将青草润泽得越发碧绿,下雨对于雪域来说是个好气候,要是再大一些,很多人会跑出帐子里,来个露天雨水澡。

    可惜了雨没下大,林一失去了批判的机会。

    黑帐那边金鼓传十声,集会上便可以弹奏各式各样的乐器了,声音复杂但不混乱,雪域其实个很推崇音乐的地方,歌喉好的少女往往会受到更多追捧,会弹奏很多乐器的男人也很加分,当然很少有魏朝的乐器,雪域的乐器都挺……古朴的。

    很多是石头挖出的石埙,今年有了风家窑场,不少人第一时间不是烧砖,而是用泥巴捏了埙笛等物拿进去烧制,有运气好的烧出很漂亮的陶制乐器,今天就可以在集会上大出风头。

    摇铃和骨笛也不少,牛角制的号角声浑厚,还有小鼓和马头琴之类,有的年轻小伙聚在一起凑成了乐队,很卖力地合奏起来。

    还不到点燃篝火的时候,舞蹈会更加的肆无忌惮,很多女孩儿手拉手唱歌跳舞,一轮跳完牵着的就不是原先的小姐妹了,气氛是很热闹的,林一从黑帐出来,手里拉着苏赫阿那,嘎嘎乐道:“我们也去跳舞!”

    苏赫阿那都多少年没跳过舞了,别说跳舞,就是夏秋集会他也没参加过啊,往年苏赫部落负责集会的时候,他都在黑帐里设宴招待远来的带队首领,再说,他也快过了能参与集会的年纪了。

    林一不管,把他拉到了场地上,这会儿各处会场都是乐器和歌声,姑娘小伙们唱歌跳舞很热烈,但乐声很快陆陆续续停下,许多人停在原地不知所措,不知道是不是集会开场还有什么流程没走完,怎么大汗也来了?

    苏赫阿那一脸无奈,拍了拍林一的后背,“好了,不要闹,我在这儿,孩子们玩不痛快的,你好好玩就是了。”

    林一大声嘎嘎,拉着苏赫阿那的手举了起来,坏笑着嘎嘎,“只要我们也跳起来,就可以玩……都进来,进来!大家一起来玩!”

    后半截嗓门一下子拉到最大,集会四面马上有准备好的战旗扬起,上万的苏赫骑兵大笑着策马入场。有的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装备,全副重甲!有的洗干净头脸细细刮过胡子,还编好了满头小辫子,有的特立独行把脑门剃秃,即便是在最英俊的同伴身边,也成为了最亮的崽!

    如同一瓢水倒入沸腾的油锅,整个苏赫平原一下子热闹起来。

    叶撒千骑今天打扮得非常漂亮,用牛皮带束紧了腰身,上半身的衣裳直接两边拉下,炫耀结实的身材。一进场地,他就相中了最漂亮的姑娘,勒绳策马,炫技一样在姑娘身边转圈,手里的花束却就是不给人家,柔软的花瓣偶尔扫一下姑娘的脸颊。

    那姑娘脸霎时间红透了,犹犹豫豫,又忍不住抬头追寻握着花束的手。

    没人管大汗也来玩的事了,这些苏赫骑兵姑娘们爱,小伙子恨,一入场就抢光了所有风头。明明往年这些苏赫骑兵都是不下场的,要等到不当值轮休的时候才零散着来,这一下真赖皮啊!

    反正先前那些受欢迎的小伙子们马上就不香了,雪域贫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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