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婚姻就不是儿戏,是整个亚联国的事,不能自私,而且他们怎么可能去年就分了,不是年初还拍到过他们一家人在一起的画面吗?应该是纸不包住火了才对外宣称分开的吧。
——有必要一定要分开吗?人家匹配度再低也过了好些年,也没见出什么问题,匹配度就能代表一切吗?非要把一家人拆散,该死的世俗眼光,简直不可理喻。
沈晖星的手指在光屏上轻轻一点,给最后那条评论按了个赞。他的账号带着明晃晃的实名认证标志,整个评论区骤然炸开了锅。
——他看见了。
——他也这么认为。
然后就隐隐坐实了巨大的舆论风向棒打鸳鸯的说法。
裴寂青几乎没怎么看网上的事,他把分开的事宜全权委托给律师,沈晖星不会同他争夺之之的抚养权是他最感激他的一件事。
他也答应沈晖星,之之绝对不会对沈家任何一个人陌生,然后他就专心扎进到了临河后续的收尾工作,那些堆积如山的报告和会议记录成了最好的时间消耗物。
关于是否设立禁区亚联国几方高层都在商议,裴寂青便发起网络投票,又亲自跑了几趟下城区,找到当初很多很多腺体病变的居民采访。
裴寂青出差几天,女儿就只能麻烦她的亲生Alph父亲。
VIVI一行人跟着沈晖星可谓水高船涨,她是沈晖星身边唯一的女助手,之之向来很喜欢她。
于是裴寂青将之之的行李箱一并转交给她,VIVI一副容光焕发的模样,把手伸在之之面前说:“小美妞,跟我走吧。”
之之握着VIVI的手,摸着她的美甲眼睛发光,像是发现了宝藏。
裴寂青深受其害被涂过指甲油。
沈晖星也没能幸免,统帅大人冷着脸任由女儿在指尖涂满彩色指甲油的画面至今想起来都让人头皮发麻。
裴寂青把行李箱推过去:“你们最近应该挺忙的吧。”
VIVI接过箱子时笑得明媚,连发梢卷起的弧度都透着意气风发:“还好,夫人不上去看看,统帅办公室,可大了,可气派了。”
裴寂青唇角刚扬起一点弧度,话还没出口,就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截断了。沈晖星站不远处,军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口松开的两颗扣子露出锁骨的一道旧疤,声音不轻不重地飘过来:“说什么呢?”
裴寂青的笑意就那样凝在嘴角,转而低头揉了揉之之的发顶,跟女儿说了再见,又跟沈晖星说照顾好她就离开了。
沈晖星看着车尾,站在原地没动,VIVI却听见他忽然没头没尾地问:“我身上有病毒吗?”
VIVI摇头,而后下一刻捂着之之的耳朵开口说:“离婚后一般大家的心理一般都是拒绝碰面的。”
沈晖星没说话,但是他听见离婚后VIVI觉得他身形好像又颓唐几分。
VIVI捂住嘴巴表示自己一时失言
沈晖星没应声。
但VIVI分明看见他肩线微不可察地塌了一瞬,像是有人突然抽走了那根撑着他的骨头。
统帅办公室最近流传的玩笑话果然不假,他们这位上司现在就是个非常容易受伤的失婚男人,随便哪个关于感情不和的词都可能在他身上戳出个看不见的窟窿。
第75章 可是,我爱你啊,寂青,我一直爱你啊 ……
裴寂青确实是故意躲着沈晖星。
他送出那份“谢礼”之后, 他们就再没单独联系过,除了关于女儿的事。
沈晖星的授勋仪式,他当然也被邀请了, 掐着点入场, 坐在最远的角落提前离席;就算公共场合遇见时, 目光总是恰到好处地错开;连分开的各种交接都特意让律师代劳。
这种刻意的疏远,聪明如沈晖星不可能察觉不到。
有些事既成过往便不必再纠缠。
裴寂青现在要做的事情很多, 既然结局已定, 再反复撕扯伤口只会让彼此更难堪。
裴家因为涉及此事被调查,沈晖星让裴寂青不用插手此事, 他会处理好。
沈晖星说会处理, 就一定会处理得干干净净, 这点他比谁都清楚。
裴寂青这次回下城区,去了旧地。
裴寂青收拾好采访设备,镜头盖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下城区如今治安比以前好了太多, 街道也比从前安静了许多, 破碎的路灯竟也修好了。
如今那些曾与他有过节的面孔, 早已消失在这片街区里, 据说一年前的那场大清扫,把藏在暗处的毒瘤连根拔起。
之前裴寂青得罪过的人,几乎都销声匿迹了,听到说曾经的邻居说过有过一个人来祭拜过他母亲。
曾经杂货店的老店主给他倒了杯劣质茶水,杯底沉着几片碎茶叶。老人絮絮叨叨说起往事, 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去年有人来祭拜过你母亲。”
他手指比划着:“穿得板正,像个大人物。”
裴寂青他不用听完描述就知道是谁,会知道那个简陋墓园位置的,能光明正大出现在这里的, 除了沈晖星,不会有第二个人。
就像他终于明白下城区突然好转的治安背后,是谁在不动声色地运作。街道传来巡逻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
裴寂青让同事先离开,他就在附近逛逛。
这些年下城区的人越来越少,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人不同程度地受信息素污染所害,能走的早就拖家带口逃离了这片废土,只剩下些被病痛拖住脚步的老人,像枯树般固执地扎根在这片逐渐死去的土地上。
街角的公示栏还贴着几年前亚联国的禁区提案,泛黄的纸张边缘卷曲,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
当年这个提议在议会吵得不可开交,最后不了了之。其中牵扯太多,那些藏匿在此的通缉犯,宁愿赌上性命也要守着这片法外之地。
对他们而言,离开意味着牢狱甚至死刑,留下不过是慢性死亡罢了。
后来亚联国的中央军来过几次,士兵们端着枪挨家挨户搜查,但每次清剿都像拳头打进棉花里,抓几个无关紧要的小喽啰,收缴些破铜烂铁的武器,过不了多久,那些阴暗的角落又会滋生出新的势力。渐渐地,军部的行动间隔越来越长,最后索性放任自流,只在外围拉起警戒线,像圈养一笼危险的野兽。
关于信息素污染的消息,像被刻意按在水面下的皮球,始终没能真正浮出公众视野。上层发布的公告总是含糊其辞,将异常病例归咎于季节性流感或区域性疾病。
报纸角落里的相关报道不过豆腐块大小。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案例,后来变成无法忽视的腺体疾病群体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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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
裴寂青始终支持设立临河禁区,不然早晚会被时间抹去这件事的严重程度,谁又会在乎重返故土的百姓。
于是背后有相同想法的人一起组织了这次采访,希望能够拉到更多支持。
裴寂青站在曾经的旧屋前,铁门上的红漆早已斑驳脱落,生锈的铰链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他偏过头,恍惚看见十几岁的自己背着书包飞奔而来,徐明珠女士总爱站在门廊下等他,瘦削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当年他们买不起钢琴,徐明珠就找来泛黄的乐谱铺在餐桌上,让儿子对着空气练习指法。裴寂青记得自己耍赖不肯时,母亲手里的藤条抽在桌面的脆响,和她绷紧的下颌线。
童年是忙碌酸涩的,也是容易满足的,徐明珠想回家又不想自己的儿子一辈子被困在下城区。
裴寂青的童年是坐着摇摇晃晃的旧巴士在两个世界间穿梭的岁月。徐明珠总带着他挤最早一班车去更发达的城区,让他见识博物馆的穹顶和音乐厅的水晶吊灯,又在日落时分拽着恋恋不舍的儿子返回下城区。
那些漫长的车程里,裴寂青靠着母亲单薄的肩膀打盹,鼻尖萦绕着她衣领上廉价的肥皂味。
裴寂青挨过的打和骂,徐明珠女士用一个冰激凌就搞定了,塑料小勺刮过甜腻的奶油,裴寂青舔着嘴角的巧克力渍,就忘了小腿藤条留下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
如今门廊下再没有人等他,只有风卷着枯叶掠过空荡荡的台阶。
裴寂青转身的瞬间,视线撞上了站在巷口的魏迹。那人嘴角却挂着熟稔的笑,仿佛他们昨天才见过。
魏迹:“我就猜到你会在这里。”
裴寂青:“那你还真了解我。”
魏迹向前走了两步:“知道你当时被抓了,我很心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是救你的。”
裴寂青的声音很冷:“当时知道你和那些药贩子有交易,我很失望。”
魏迹无奈道:“这一点我无可辩驳,寂青,人都有不得已的选择,就像你当初选择了沈晖星,我们出生在下城区,很多事都没得选,人总要为活下去舍弃什么。”
裴寂青知道魏迹怎么想的,他觉得他们骨子里一样的,为了爬出泥沼,他贩卖违禁药剂,裴寂青攀附权贵,本质上都是把灵魂称斤论两地卖掉。
说走捷径,魏迹靠的是邪门歪道,裴寂青靠的依附其他人。
裴寂青:“所以你觉得我舍弃的是尊严,你舍弃的是良知。”
裴寂青看着魏迹,看着他年少的爱人,这个被他刻进青春里的人,魏迹的眉骨上还留着那年帮他打架留下的疤,如今被岁月磨得浅淡,却依然能让他想起对方鲜血淋漓却仍笑着吻他的样子。
年少的固执裴寂青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不是爱,可那个时候的确是他们相依为命,许多年后重看那些年,那个沈晖星见一次发一次疯的纹身,说走就走的私奔,裴寂青自己都能说得上一句愚蠢。
魏迹背叛裴寂青的时候,裴寂青觉得痛苦无比。那种痛太锋利,把年少时所有自以为是的爱情神话捅了个对穿。
“魏迹,可你卖出那些问题药剂的时候,想过十八岁的裴寂青吗?”
巷子里的穿堂风突然变得刺骨。
“那个因为劣质药在你怀里发抖的Omeg,你还记得吗?”
魏迹的呼吸滞住了。他看见记忆里的少年蜷缩在自己怀里,冷汗浸透了衣物,哭着说着魏迹,我疼。
“你后来开发出便宜的Omeg抑制剂是为了赎罪吗?”
魏迹的视线突然模糊。
那些被药商嘲笑的坚持,投入进去不计其数的成本,结果到头来只有裴寂青懂他,魏迹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湿漉漉的,悲从中来,才发现自己竟哭得像个傻子:“……对不起。”
魏迹做那些事的时候他就又一次背叛了裴寂青。
魏迹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可是,我爱你啊,寂青,我一直爱你啊。”
“我知道你当初也爱我的。”
裴寂青若是不爱他,怎么会陪他住在那种地方。
裴寂青若是不爱他,当初怎么会因为他的背叛病情加重。
他如今穿着手工定制的西装,腕表能买下半条街,可当裴寂青的目光扫过来时,他依然是从前那个手足无措的小混混。裴寂青皱下眉,他恨不得把心挖出来赔罪。
什么商业新贵,什么药业大亨,在这个人面前,他永远都是跪在泥地里乞求原谅的败犬。
他真的没什么出息。
裴寂青只是平静道:“我刚才报警了。”
魏迹还在亚联国被通缉。
远处果然响起了警笛,由远及近,刺破了巷子里凝滞的空气。
魏迹的手下开着车冲过来,轮胎在水泥地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老大!警察来了!快走!”那人喊得破了音,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
魏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他最后看了裴寂青一眼,那人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条永远跨不过去的河。
车门关上的瞬间,魏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挤在漏雨的阁楼里,裴寂青枕着他的腿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现在想想,原来年少时的誓言,早就失效了。
后视镜里的裴寂青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魏迹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掉落,这次是真的,再也不见了。
第76章 沈晖星,你是在梦游吗? 沈晖星生病了……
警车的红蓝顶灯切割着要黑不黑的夜, 几个的警察快步走来,碾过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询问裴寂青:“怎么回事?”
裴寂青指了指魏迹离开的方向:“嫌犯从那里跑了。”
为首的那个拿着手电筒的白光在裴寂青所指的方向晃了晃, 看了他一眼说:“夜里不要随便乱走。”
裴寂青说他马上回住处。
裴寂青回到住处以后,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屏幕亮起,一连串表情包跳出来, 圆滚滚的小猫咪眨巴着眼睛, 毛茸茸的爪子扒拉着对话框边缘,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屏幕里探出头来。
他回了几个亲亲的表情, 又补了句:【宝贝怎么了?】
消息刚发出去, 对面就显示“正在输入”, 之之的回复很快蹦出来,小女孩的声音传来:【爸爸你忙吗?我可以见见你吗?】
裴寂青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直接问:【身边有父亲吗?】
之之回得很快:【有。】
裴寂青还是没能抗拒甜心期待的语气打开了视频, 屏幕亮起的瞬间, 之之的小脸立刻凑近镜头, 眼睛亮晶晶的, 软乎乎地喊他:“爸爸!”
他低低“嗯”了一声,唇角微微扬起
一道修长的身影坐在之之镜头后面,Alph低垂着眉眼,手里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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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文件,指节分明的手指偶尔在纸页上轻点, 神色沉静而专注,仿佛对镜头这边的动静毫无兴趣。
裴寂青的视线在那人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之之脖子上挂着那枚小小的平安锁, 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红绳衬着雪白的皮肤,那是梁仪特意去庙里求来的。
梁仪迷信,说是“六”这个数字对之之命格很重,大吉亦藏大凶,非得用这法子镇着不可。沈晖星从前最不耐烦这些玄乎其玄的东西,可自从梁仪神神叨叨地念叨了几回,他竟真把家里的家具挪了方位,朝向都按着梁仪说的吉位摆正了。
裴寂青听着之之在屏幕那头叽叽喳喳地讲学校的事,又摇头晃脑地背了一首新学的诗,奶声奶气里带着点得意。
裴寂青嗓音放得轻软:“宝贝你真棒。”
背景里,沈晖星原本侧身坐在沙发里,他似乎犹豫了一瞬,肩膀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转头,又像是顾忌着什么,最终只偏了半个角度,视线往镜头方向轻轻一掠。
裴寂青的笑意淡了几分,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沈晖星的动作顿住,随即不着痕迹地转了回去,低头重新拿起一旁的一本书,只是他自己没发现,书页上的字都是倒着的。
两人的聊天如今沈晖星嘘寒问暖地多。
他没用军部加密的内网通讯号,反而特意注册了一个新的普通社交账号,之前那个被裴寂青拉黑了,头像是一片空白,朋友圈干干净净,仿佛这个账号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安静地躺在裴寂青的联系人列表里。
裴寂青的回复很规律,只有提到之之的消息才会得到回应。沈晖星发来的“今天降温,记得添衣”或者“你那边下雨了吗”之类的问候,往往如同石沉大海。
沈晖星像是掌握了规律,在说之之情况的见缝插针发一些嘘寒问暖。
回不回是一回事,但他能够保证裴寂青肯定看到了。
这是最重要的。
二十分钟后,裴寂青在视频通话的间隙得出两个结论:一是他女儿的话实在多得惊人,小嘴叭叭个不停,也不知道这爱说话的性子到底遗传了谁;二是沈晖星尝试了几次想插入对话,但是都没能成功。
这一次来下城区,裴寂青带了个随身助理,对于他的来意,一些人极力配合,大吐口水,一些人则警惕性极高,不愿意自剥伤疤,让裴寂青离开。
还是碰了几次壁,裴寂青便谈起说自己也是下城区长大,又说起之前因为抑制剂过敏生的腺体大病,说到如今有个地区如当初的下城区当初的情况一般。
谈话便才进入一个交心状态,谈话才终于撕开了那层客套的皮,露出点鲜活血肉的真实。
最后选了几个代表采访,由年龄依次排序,其中一位患者是徐明珠女士。
裴寂青手敲下她的病症,腺体癌变,未确诊之前一直反应为腺体异常。
初期症状表现为持续性腺体异常发热,中期伴随信息素紊乱,晚期则出现组织溃烂。
裴寂青比谁都清楚,徐明珠女士最后瘦得脱了形,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癌细胞从腺体开始蚕食,如同腐败的藤蔓在皮下蔓延。
很多人为了活着切除腺体,又因为信息素缺失,既不算活着,也不算死去。
裴寂青记得最后骨灰盒明明就是一个盒子,他却觉得沉甸甸的,就那么个方正的木匣,装进了整个生命的重量。
这篇报道一出,网上声势浩大地讨论了一番。
几个亚联国部门联合了一次投票,沈晖星身边坐着的是外联部的老同学,语气颇为有意思地说:“你老婆最近弄出的声量还不小。”
沈晖星背靠黑色皮质椅背,下颌微抬,眼睛看着前方,像沉思,听见一句你老婆,而后才露出个微笑:“记得投我老婆那边,下次请你吃饭。”
老同学觉得有些悚然,沈晖星在军校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冷脸阎王级别的人物,生气和开心都是用同一个表情,如今那张常年不显山露水的脸上突然浮现的和煦笑意,让人后颈汗毛都竖了起来。
投票结果最终显示在电子屏上——临河禁区提案通过。
结束之后,裴寂青作为记者团一员在厅外,结果早就传了出来,会议厅外的走廊早已挤满了人,议论声像潮水般在拱顶下回荡。
裴寂青站在记者团那边,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很专业优雅。
沈晖星原本想上前和裴寂青祝贺一句,比如你的心愿达成了。
沈晖星隔着人群望过去想如果他能拥抱一下裴寂青更好。
但视线偏移的瞬间,他看见许泽正俯身在裴寂青耳边说着什么,裴寂青微微侧首,唇角浮现出沈晖星许久未见的放松弧度。
那一瞬间沈晖星觉得颈后的抑制贴不太管用,腺体突突跳动着,某种暴烈的情绪在血管里横冲直撞。沈晖星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指节泛白。
一股非常烦躁的情绪失控的情绪袭来。
他真的好想把讨厌自己,厌恶自己的裴寂青藏起来。
不过不可以,这是在大庭广众,他被裴寂青废除了所有靠近他的权利。
裴寂青的余光扫到沈晖星朝自己走来的身影,黑色制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可那人却在距离五步远的地方陡然转身,急促得像是晚一秒就会失控。
这个结果还算理想。
作为重要的对外通商口岸,临河区禁令的通过并不容易,审批文件上盖着十几个部门的公章,每个签名背后都是拉锯战般的利益博弈,大多数人都只在乎自己的利益。
裴寂青来接之之那天,是个傍晚。
裴寂青到的是他们曾经居住的别墅接孩子。
作为离异家庭的孩子,之之显然没有那些预设中的敏感与不安。五岁的世界太小,小到还装不下“分开”这样复杂的词汇。
大人们轮番给予的爱意太满,让她根本察觉不到生活轨迹的细微改变,就像从前沈晖星工作也很忙,现在换作裴寂青工作,在她看来不过是“大人们都要工作”这样简单的逻辑。
只是一周而已,沈晖星就给之之买了不少东西,不少礼物盒都没拆。
之之自己在后座乖乖坐好。
沈晖星说自己不在家,会有人帮他。
佣人们正把大包小包的物品往裴寂青的后备箱里塞,包装精美的礼盒很快堆满了狭小的空间。裴寂青指节在车门上轻轻叩了两下:“不带走了,就放在这里吧。”
拿回去太占地方了。
年长的佣人提出一个丝绒布袋,系带松开时露出里面闪闪发亮的小发卡和手链和其他小玩意。
“夫人,”她习惯性地用着旧称呼,“那这些首饰也不带吗?不占地方的。”
裴寂青垂眼看了看,袋子里全是之之最近迷恋的亮片发圈和卡通吊坠,还有一些价值不算低的首饰。他摇了摇头:“算了,不带了吧。”
看着佣人们又开始把刚装好的东西往外搬,他突然伸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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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忙别的,这个我拿上去。”
裴寂青对这个住了很多年的家很熟悉,而且没有任何改变。
这个家里的所有东西几乎都是他置办的。
之之的房间紧挨着主卧,粉色的门板上还贴着她自己画的手工画。裴寂青轻手轻脚放好那袋首饰,转身时余光瞥见隔壁虚掩的房门,那条窄窄的缝隙里漏出一线暖黄灯光,夹杂着几声压抑的闷咳。
裴寂青只犹豫了三秒而后推开门,他很轻地走进去,看到床上被子隆起,沈晖星躺在床上,一副很不舒服的模样闭着眼蹙着眉。
沈晖星生病了,看上去像是发烧了。
裴寂青印象里沈晖星很少生病,连感冒都很少,因为S级Alph变态的基因条件决定了他强悍的体质。
裴寂青刚准备离开,沈晖星就醒了,撑起身时带起一阵热烘烘的药味。他不由分说地把人搂进怀里,下巴抵在裴寂青身前,吐息滚烫,自顾自地来:“我今天好像有点不对,会议开始了吗?”
裴寂青没说话,沈晖星自顾自地收紧手臂。
他掌心贴着裴寂青单薄的脊背,突然皱眉:“北极圈好像没那么冷,你穿这么少。”
裴寂青反应过来,沈晖星说的是很多年前的北极圈峰会。
沈晖星没得到预想中的关切询问,比如裴寂青软言软语地问他怎么了,要不要叫医生,却只听见裴寂青很平静冷漠地开口说:“沈晖星,你是在梦游吗?”
第77章 他现在潜意识里就觉得自己不被需要了 ……
沈晖星在亚联国任职指挥官时期, 裴寂青曾经作为一个称职的贤内助,必须得非常关注丈夫的身体健康。
沈晖星作为联国军人的偶像,军部未来之星, 形象、状态都得维持在最佳水准, 裴寂青也因此知道了一些观察S级Alph是否正常的要素。
裴寂青拿了体温计一量, 高烧,憔悴, 颓败, 信息素紊乱。
沈晖星烧得眼前发晕,却还哑着嗓子说:“我现在应该在北极圈峰会上了。”
声音沙沙的。
裴寂青一把按住他试图去解睡衣的扣子, 掌心下的腕骨烫得吓人, 皱了皱眉。
裴寂青无奈让他安分一点。
沈晖星怪异地看了裴寂青一眼, 他有些迟钝地想裴寂青为什么要这样跟他说话。
他一向对自己很温柔,很有耐心的。
严诊赶到别墅的时候,抱怨说:“不是所有人的上班时间都是下午两点半。”
他和额头滑稽地贴着卡通退烧贴的沈晖星眼神奇迹对上。
裴寂青看着严诊说:“每年沈晖星付给的诊费不少, 这些年足够买下私立医院的了吧。”
严诊惊讶:“你们离婚了, 你还查他账?还真是外面谣传的离婚不离家啊。”
裴寂青:“…………”
沈晖星很是无所适从, 听到严诊说他们离婚, 觉得他也疯了。
沈晖星烧得眼皮发烫,还坚持要去参加什么北极圈峰会,他没什么表情语气带点愠怒对严诊说:“你到了最好也给裴寂青看看,他今天有点不正常。”
如果不是有心的,那裴寂青一定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对他这样凶。
裴寂青让沈晖星闭嘴。
而后跟严诊当着沈晖星面就对裴寂青开口就来:“他脑子出了点问题。”
沈晖星:“…………”
严诊诊断过后, 又提取了部分沈晖星的血液和信息素样本,而后拉着裴寂青避开沈晖星。
裴寂青跟着他走到走廊拐角说:“他到底怎么了?”
严诊看着他犹豫,眼神躲闪:“他不让我说。”
裴寂青手臂抱胸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别瞒我了, 他要是真有个什么,我这个前妻也是会知情的。”
当晚裴寂青没离开别墅,沈晖星被注射了安定用了药睡着了,他表情不是很轻松。
之之被带着吃过晚饭,又被照顾她的人牵上楼,小姑娘拽了拽裴寂青的衣角:“爸爸你今晚也要留在这里吗?”
裴寂青手指轻轻捋顺她的刘海,声音放得温柔:“对,爸爸和父亲要处理一些事,之之乖乖睡觉好不好。”
之之开心应允说好,突然搂住裴寂青的脖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小声凑到裴寂青耳边说:“爸爸和父亲一起陪着我,我很开心。”
沈晖星身边一共三个秘书和一个副官,许泽离开后,VIVI代替了他的位置,而后是另外两个负责其他事务的秘书,何佑话少,对沈晖星却是忠心不二。
裴寂青视线扫过面前站成一排的人,让他们坐下吧。
深夜把人叫过来,是因为裴寂青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严诊的话响在耳边:“他的腺体已经进入衰败期。”
裴寂青还记得自己听到这句话像截断的电缆般在脑海里噼啪作响。
“不可能,他那么年轻。”
严诊酝酿了一下措辞想让裴寂青很快懂,镜片后的眼睛直视裴寂青:“S级Alph本就是和普通的Alph是不同的,你也知道35岁他们的死亡率是60%,大多是自杀,其实就是心理问题导致的。”
“高能力本来代表了他们高敏感。”
裴寂青:“那总有办法,你就告诉我沈晖星具体情况怎么样?怎么治。”
“记忆错乱,他的腺体功能现在很弱,这种情况医学上叫腺体认主现象,除了你他谁都不认,生理机开始自毁,离开了你那么久,他早就崩溃了,我跟他的心理医生聊过,他现在潜意识里就觉得自己不被需要了。”
裴寂青皱眉说:“不是有个和他匹配度特别高的音乐生吗?有办法吗?”
严诊愣愣地道:“……他没告诉你吗?人早就被他送到不知道哪里去了,除了他大概谁也不知道,他应该是知道了和你匹配度不高后就有这个打算,把所谓的高匹配度送得远远的,以绝后患。”
“而且不都说S级比狗还狗,随便塞个人给他,他攻击人呢,他只要你。”
裴寂青又沉默了,随后不理解:“一个刚升为统帅的Alph,指挥千军万马的人,你和我说他觉得自己不被需要。”
严诊一个内科专家为了沈晖星才去了解心理学,他一开始也不相信:“这个……不是一天造成的,他父亲早逝,当时弟弟年幼,梁叔叔那个人你也知道,心是有的……靠不住。我倒理解他,我带着严珂也操了不小心。他当时也是个少年,一个人把这个家撑起来,他在高压下活惯了,人都不是这些组成的吗?”
“以前他爸和幼弟需要他,沈家需要他,军部需要他,你也……需要他。”
裴寂青沉默不语。
后来梁仪离开独自在外居住。
沈昕泽结婚有了自己的家庭。
裴寂青也走了。
全部都离开了沈晖星。
记忆回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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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青开口问面前几个人。
“你们统帅记忆乱到什么程度?”
何佑想说话,VIVI更快抢先:“很乱,但是大部分时间不影响工作,可是统帅总是提起您,让我们联系您,但我们就怕他对着外人提起什么,影响您的清白。”
裴寂青警惕:“他说什么了?”
VIVI手拢在唇边,做出一个遮掩动作,自以为很小声地开口道:“说些他跟您没离婚的疯话,上次开会开到一半,他突然问秘书处有没有收到您送来的胃药,太暧昧了,您知道的,外界本来就有人猜测您们是离婚不离家,转地下了。”
裴寂青:“荒谬!”
VIVI坐正:“夫人,所以为了您的清白,为避免他在非清醒状态下透露任何可能损害您声誉的信息。建议您这边亲自监督一下。”
裴寂青说:“有什么办法?”
VIVI拿出了一对手环:“这个可以检测到统帅的健康情况,还可以适时监听到他的声音,当然涉及到机密的时候,我这边会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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