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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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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你这次服务我很满意 他说得轻巧,仿佛……

    裴寂青让他滚, 一遍又一遍,可沈晖星偏偏就在那儿,真能弯下腰, 舍了那身傲骨, 像剥掉一层皮似的把尊严碾碎了摊在他面前。

    裴寂青看着他, 看着那双平日里凌厉的眼睛那双手,小心翼翼地讨好着他, 动作却轻柔得近乎虔诚。

    裴寂青突然觉得没意思, 挣扎也好,抗拒也罢, 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于是他任由沈晖星靠近, 任由那股熟悉的气息将他包裹, 像潮水漫过沙滩,无声无息地淹没他。

    等一切归于平静,沈晖星甚至咽下了他的东西, 喉结滚动, 睫毛轻颤, 嘴角还沾着一点湿痕。

    裴寂青盯着他, 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指间空落落的,缺了点什么。于是他摸出烟,咬在齿间,打火机的火光“嚓”地亮起, 映得他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烟雾升腾,模糊了视线。

    沈晖星就那样看着他,痴迷的, 贪婪的,像是要把他的轮廓刻进眼底。

    他的目光从裴寂青的眉骨滑到鼻梁,再到那两片薄唇间衔着的烟,火星明灭,映得他眼底也烧起一团火。

    沈晖星忽然开口,声音低哑:“你或许早一点跟我坦白,我们不会到这个地步。”

    裴寂青没接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任由尼古丁在肺里转了一圈,再缓缓吐出。

    他望着窗外,夜色沉沉。这个世界哪有什么如果——如果母亲还在,如果他没有踏上陵市的土地,如果沈晖星从未出现在他生命里……

    可命运从来不讲道理,它只会推着你往前走。

    沈晖星被勒令不许上床,只能站在床边,像条被主人训斥的大型犬,眼底压着不甘却又不敢违抗。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低头,抬手把衣摆往下扯了扯,遮住身体最诚实的反应,嗓音低哑地开口:“老婆,我帮你收拾一下。”

    裴寂青不理他。

    沈晖星没再说话,转身去收拾房间里散落的物件,却在看到某个熟悉的工具时顿了顿,随即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

    夜很深了,沈晖星蜷在沙发上,听着卧室里裴寂青的呼吸声。

    他知道裴寂青根本没睡熟,只要他稍微靠近,那双眼睛就会立刻睁开,冷冰冰地刺过来。

    果然,第二天夜里,沈晖星翻身时不小心踢到了茶几,黑暗中“咚”的一声闷响,裴寂青几乎是瞬间坐起身,声音冷硬:“做什么?”

    沈晖星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把,裴寂青一直防备着他,这个认知让他喉咙发紧。

    他连忙放轻声音:“我起来喝水……你想要喝水吗?”

    被子里的身影动了动,裴寂青把自己裹得更紧,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点倦意和不易察觉的紧绷:“不想。”

    让沈晖星离开也无济于事,他就像一头固执的野兽,死死守着领地不肯退让半步,哪怕被驱逐、被冷眼相待,也依然寸步不离地徘徊在裴寂青周围,像守着配偶的熊狮,凶狠又笨拙地圈住自己的所有物。

    此后三天都是如此。

    沈晖星沉默地履行着一个工具的义务——替裴寂青擦身、换被单、压抑自己躁动的信息素,替他安抚生/理需求,生怕惊扰了裴寂青那点脆弱的防备。

    沈晖星知道,如果他现在释放信息素,裴寂青就算再抗拒,身体也会本能地屈服。如果他今天强行重新标记,再进入生殖腔,以劣质Omeg的体质,再次怀孕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可沈晖星不想。

    他已经错得够多了。

    人生就是这么矛盾,理智和兽性在血管里撕咬,最终败给的,却是裴寂青这个人本身。

    沈晖星比谁都清楚,哪怕他用尽手段把裴寂青驯服到知情识趣、乖顺迎合,他也不会满足。

    他要的不是一具听话的躯壳,而是裴寂青心甘情愿的、不是被迫的迎合,不是虚假的温存。

    期间确实有被裴寂青信息素引诱的Alph前来敲门。劣质Omeg的气味不够甜美,却依然勾得那些饥渴的猎食者蠢蠢欲动。第一次门铃响起,沈晖星就会阴沉着脸拉开一条缝,嗓音低冷得像淬了冰:“他有Alph。”

    对方若是识相,便会讪讪退开。可总有胆子大的,仗着信息素浓烈,挑衅地扬起下巴:“兄弟,你不行啊,换我早用信息素把人灌满了。”

    沈晖星连眼皮都懒得抬,直接一脚踹过去,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重重砸在走廊墙上。

    之后,再难有人敢靠近这间房。

    对沈晖星来说,现在的裴寂青无异于饿极之人面前的一块小面包,香甜可口,却碰不得、尝不得。

    这个套房承载了太多回忆,结婚纪念日,生日夜。

    可现在,裴寂青只会用戒备的眼神盯着他。

    他们之间没了婚姻,没了信任,连最基础的触碰都成了奢侈。

    沈晖星恨不得扑过去,把人揉进骨血里,可他不敢。

    裴寂青不知道沈晖星是怎么解决的,也不想知道。他只是在意识回笼时发现身上的睡衣不见了,浴室门缝里漏出暖黄的光,夹杂着刻意压低的喘息和流水声。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假装没听见那些令人耳热的动静。

    沈晖星这几天收敛了所有攻击性,总找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和他闲聊。试探几次后,他发现聊女儿时裴寂青的眉头会舒展些,甚至会应一两句;可一旦提到过去,提到下城区,裴寂青就会立刻冷下来。

    沈晖星却近乎贪婪地享受着这样的时光。他小心地托着裴寂青的手腕,用温热的毛巾擦拭他修长的手指,指腹蹭过腺体上的旧伤疤时动作会放得更轻。

    裴寂青难得乖顺,靠在他怀里小口吞咽营养剂,不反抗也不骂人,安静得像只收起爪子的猫。

    沈晖星低头吻了吻他的指尖,他明知这是很短暂的温存,却还是忍不住妄想,要是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可惜再美好的日子也有尽头,就像潮水终会退去,露出嶙峋的礁石。

    裴寂青穿戴整齐时,手指无意识地揉了揉后颈,那里还残留着酸痛,他脸色苍白,声音却平稳得近乎冷漠:“你不走吗?”

    沈晖星说:“走。”

    裴寂青扯了扯嘴角,露出个算不上笑的表情:“多谢你这几天照顾我。”

    这话说得客套又疏离,像在评价一场尽职的客房服务。

    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他原以为沈晖星会趁机标记他,用信息素把他钉死在床上。

    当裴寂青转身去拉门把手时,沈晖星突然从背后抱上来。炽热的胸膛紧贴着他的脊背,手臂勒得他肋骨发疼。

    “老婆,”沈晖星把脸埋在他肩窝,“我真的很想你……你讨厌的我都会改,会尊重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裴寂青深吸一口气:“放开。”

    沈晖星反而收紧了手臂:“我知道我错了,让你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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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没有人告诉你,就算是道歉也要对方愿意接受才行?”

    沈晖星僵住了。

    裴寂青挣脱出来,转身时甚至勾了勾嘴角:“你这次服务我很满意,要是能打分的话,给你十分。”

    他说得轻巧,仿佛在点评一场无关紧要的交易。

    沈晖星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慢慢垂落,他已经卑微到尘土里,可裴寂青还是掰开他的手指,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心上。

    第62章 磋磨得判若两人 明明同在一个世界,却……

    那几日的光景在沈晖星记忆里像被水洇湿的旧胶片, 虚幻得不敢触碰。裴寂青的体温贴在他颈侧,呼吸拂过锁骨,被发情期折磨得无意识的时候, 整个人毫无防备地蜷在他怀里, 仿佛他是这世上最后一根浮木。

    沈晖星在裴寂青睡着后挤在床紧挨着他, 突然觉得如果当时没做结扎那个决定,现在是不是就能用更肮脏的手段把人拴住?

    这个念头像毒蛇的信子, 在他胸腔里“嘶”地舔过。

    裴寂青大概睡得不好, 把被子踢开,侧过身, 腰线在晨光里弯出瓷白的弧, 沈晖星盯着那截凹陷出神, 想象有个小生命在那里孕育的模样。

    多可笑,他们连明天都未必有,他却已经在幻想用另一根脐带拴住裴寂青。

    沈晖星很早就察觉到自己那点不对劲, 当他知道了裴寂青的过去, 知道他被血亲啃噬, 裴家怎么把亲生骨肉称斤论两地卖掉这些桩桩件件的事开始, 他就不对劲了。

    沈晖星想弥补,想把裴寂青这些年被剜走的血肉一点点填回去,可裴寂青连个施舍的机会都不给。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推开他,走得干脆利落,连个回头都没有。

    他们纠缠得太久, 久到沈晖星自己都记不清在裴寂青面前失控过多少次。暴怒的、哀求的、狼狈的,所有该有的不该有的情绪,全砸在裴寂青身上,像一场漫长的凌迟。

    可如今那人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只是淡淡看着他,仿佛他再怎么发疯都只是徒劳。

    梁仪曾经说:“你当初做得太绝了,现在想回头,光诚心不够。”

    可诚心是什么?沈晖星想,他早把真心剜出来捧给裴寂青了,那人却连看都懒得看。

    最初是裴寂青像行星环绕恒星那样固执地靠近他,带着飞蛾扑火般的决绝,沈晖星原本以为自己永远会是那个冷静的旁观者。

    裴寂青摔门而走之后,在驾驶座里坐了整整四十分钟,点了根烟,拨通了号码,电话那头传来女儿雀跃的声音。

    “爸爸!你放假了吗?”之之欢呼。

    “嗯,爸爸放假了。”裴寂青听见自己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之之在电话那头细数着这几天的乖巧,问起沈晖星:“父亲说要带我去骑马,什么时候啊?”

    “他最近很忙。”

    裴寂青说完突然觉得荒谬。他们这对糟糕的大人,一个用工作当借口逃避,一个用谎言维持表面和平,反而是年幼的女儿早早学会了懂事。

    之之乖巧应答,说那你们也要好好吃饭睡觉,我和张奶奶可好了,这孩子越是不哭不闹,就越映照出他们为人父的失职。

    后来沈晖星突然没了消息。

    半个月过去,手机里都没什么骚扰信息。

    取而代之的是牛皮纸信封,规整地躺在信箱里,收件人写着之之的名字。裴寂青拆开时,一片干枯的梧桐叶从里面滑出来,信封里还躺着颗雨花石,棱角被磨得圆润,在掌心泛着温凉的光。

    沈晖星在信里说,那块雨花石是执行任务时,他们一起蹚过齐腰深的河水时摸到的。

    当时水流湍急,沈晖星的手在浑浊的水里突然碰到这块石头,鬼使神差就攥紧了。至于那片枯叶,说是有天清晨醒来,发现它正好落在自己额头上,那一瞬间恍惚以为是他们在吻他。

    裴寂青想不通沈晖星这个级别的执行官,为什么非要亲自上前线——那男人明明早就可以坐在指挥室里运筹帷幄,现在却偏要往最危险的地方钻。是在演给谁看?还是真觉得靠这种自虐式的苦行就能赎罪?

    信纸上的钢笔字写得格外认真,沈晖星在信里说,他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裴寂青总给他寄手写信,信封里有时夹着干花,有时是电影票根。沈晖星每次收到都手足无措,最后只能把信看完原样收进抽屉最底层。现在轮到他做同样的事,才明白当年那些信里藏着多少说不出口的话。

    裴寂青当初还以为沈晖星根本连他的信都没拆开过,却不想他都看过。

    沈晖星在信里说前线炮火连天的日子里,他总想起自己是怎么一步步爬上这个位置的,如何差点脱离本心,又是怎么把最重要的人越推越远。

    离战场越近,沈晖星突然觉得这些年构筑的权力堡垒像个笑话,那些尔虞我诈的官场手段,勾心斗角的算计,都不如好好活着。

    ——寂青,有些话我没法同其他讲,从前我觉得马革裹尸也是荣耀,可是现在我却无端害怕。

    那个曾经连句软话都不肯说的男人,现在居然学会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求和。

    裴寂青突然觉得可笑,又有点喘不上气。

    爱真是最残忍的打磨工具,能把人磋磨得判若两人。曾经倨傲得连眼神都不肯施舍的沈晖星,如今弯着脊梁,在字里行间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原谅我?

    水晶吊灯把宴会厅照得晃眼,香槟塔折射出的碎光刺得裴寂青眼角发酸。他穿梭在西装革履的人群中,听着那些商业新贵高谈阔论前线的战况,有人提到沈晖星的名字,说那位执行官大约想收束战线,最近很激进。

    衣香鬓影间,名流们谈笑风生,一切都精致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沈执行官最近亲自去了最危险的地区吧?”

    “可不是,至于吗?都那个位置了,还这么拼?”

    “听说一下子捅到马蜂窝了,谁都知道那地方乱,那种药物流通,背后肯定有相关不可说的支持,甚至不止亚联国,执行官这是打算逆流而上。”

    那些血淋淋的战报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就像在讨论今天的股市涨跌,裴寂青突然想起上周收到的前线照片,沈晖星站在焦土上,身后是烧得只剩框架的装甲车。照片边角还沾着不知是谁的血迹。

    宴会厅里的钢琴声突然欢快起来,侍者推着五层蛋糕从身边经过,奶油甜腻的香气混着女士们的香水味,熏得人头晕。

    这纸醉金迷的宴会和千里外的战场,明明同在一个世界,却割裂得像两个毫不相干的平行时空。

    他们讨论着沈晖星的政治目的和别有用心,仿佛身临其境,是为明年大选造势。

    可裴寂青记得当初沈晖星第一次带兵时,因为决策失误折了两个队员,半夜躲进洗手间干呕,现在这帮人却在这里高谈阔论,仿佛亲眼见过什么。

    他们在看见他时噤了声。

    许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裴寂青身边,递来一杯温水,眼里带着藏不住的殷勤,在旁人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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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像是对璧人。

    玛歌酒庄的徐老板经过时明显愣了下,那双精明的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

    “徐老板,”裴寂青主动举杯,“新节目缺个冠名商,都是老熟人,给你占个名额。”

    老头仍旧傲娇说找助理,等许泽同人离开后:“你真和沈家小子真离了?”

    “过得不顺心。”他轻描淡写地说。

    老头突然开口说:“当年那小子敲我门,求我给你的节目注资时可不是这副德行,说什么就这么一个Omeg,麻烦一次就行。”

    裴寂青晃酒杯的手顿了顿,果然如此。那些年酒庄源源不断的赞助,恰到好处的资源,原来都是沈晖星在背后当推手。

    “您就这么听他的话?”裴寂青故意刺他。

    老头顿时吹胡子瞪眼:“放屁!他敢拿官职压我吗?那小子搬出他父亲,我心想这臭小子从小到大没求过我什么事,自然是要替他办得妥帖。”

    徐老头说:“谁料想你们还是成这样了。”

    裴寂青:“徐伯,有些事勉强不来的。”

    徐老头倒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只叹气开口说:“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倒是真的不懂了。”

    裴寂青的节目接连做了好几个新闻,新选题的时候。

    裴寂青提议用了前线之战。

    第63章 他居然在犹豫要不要为避嫌放弃最好的机会^……

    会议室里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裴寂青靠在椅背上, 笔在文件上划出几道无意义的痕迹。没人看好他的提议,军方不会允许这种程度的曝光,风险太大, 代价太高。

    他抬眼扫了一圈:“没试试怎么知道军方就不会同意呢?”

    信息素药物在黑市流通不是一天两天了, 每年都有成批的人因为劣质药剂中毒、发狂、乃至死亡, 可这条产业链始终没断过,反而越做越大。为什么?因为背后牵扯的利益足够让某些人铤而走险, 甚至能让联国高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些装在廉价玻璃管里的液体, 有些混着沉淀物,有些干脆连标签都没有, 就这么扎进Omeg脆弱的腺体, 或是强行灌进Alph暴起的血管里。

    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后颈烂得看不出原来的皮肤,死因是信息素紊乱导致的全身器官衰竭。

    裴寂青腺体也被注射过那样的药物,他差点痛苦得死去, 他记得母亲最后的日子, 是如何在病床上蜷缩成扭曲的一团, 信息素紊乱带来的毒素侵蚀了她的内脏, 连止痛剂都压不住那种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恨死各联国那些丧尽天良的药贩子。

    引起战争和流血。

    据说那支活跃在亚联盟边境的“特殊作战部队”很能打,据说全是用了新型催化剂的Alph。

    没人问这些士兵为什么平均寿命不到三十五岁,就像没人深究各联国边境为何突然多了十几家制药厂。

    裴寂青比谁都清楚那些药是什么东西——黑市里流通的玩意儿,打着“抑制”“增强”的旗号,实际上就是拿人命试出来的半成品。他运气好, 没死在发情期那年,可更多的人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更离谱了,有人开始用这玩意儿搞人体实验,甚至把手伸进了军队。

    这才是沈晖星不得不动用武力解决的原因, 战争这从来不是最优解,但往往是最后的选择,就像有些伤口必须剜掉腐肉才能愈合。

    裴寂青盯着批下来的文件看了很久,红头印章鲜亮得刺眼。

    他没想到这个提案真能通过,毕竟上次开会时反对声几乎掀翻屋顶。临河战区的军方联络员来电,公事公办地询问出发日期,通话结束时还不忘补一句“注意安全”。

    “挺好的,让你那口子行个方便。”老于叼着烟。

    “前夫。”裴寂清纠正。

    老于嗤笑一声:“有区别?你既然想做这件事,临河战区什么鬼样子你比我清楚,一个Omeg单枪匹马闯进去,有什么后果你自己预料得到吗?你那前夫既然还在第三军团,总不至于眼睁睁看你出事。”

    裴寂青比谁都清楚,只要沈晖星在,自己连根头发丝都不会少。

    可正是这种近乎本能的周全,让他像被困在玻璃罩里,明明看得见天空,却连风都碰不到。

    这么多年了,他做的每个决定似乎都绕不开沈晖星的影子,从前连升职调任都被人私下议论是沾了沈晖星的光。

    那些窃窃私语像蛛网黏在背上,甩不掉又挠不干净。

    “矫情。”老于把打火机金属外壳甩出清脆的响,“沈晖星是能给你铺路,但路是你自己走的,你从前为了前几个专题熬了那么些大夜,现在扯什么独立不独立?”

    裴寂青突然想起当初初《蜜谈星厨》的主持人第一年,他为了想策划头都快炸了,当时没人知道他是谁的丈夫,只知道这个新主持人敢拼敢做。

    而现在,他居然在犹豫要不要为避嫌放弃最好的机会。

    “从前你可不管过程,只要结果是你想要的。”

    老于那番话像盆冷水浇下来,把他这些天的纠结冲得七零八落。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魔怔了,为了和沈晖星划清界限,差点把正事都耽误了。

    报名表摊在茶几上,空了大半的名单,没人愿意去战区是意料之中,毕竟不是谁都愿意去冒险。但裴寂青想起以前跟着沈晖星驻扎的时候,好像也没觉得多难熬。

    三天后,临时凑起来的五人小组,老于担任过摄影,花菜从《蜜谈星厨》换主持人后就一直做幕后。

    许泽听到裴寂青要去临河的消息时,顿了一下,最后只说了一句:“一路平安。”

    裴寂青道了谢。

    许泽忽然笑了,眼角泛起很浅的纹路:“我早就知道,你从来都清楚自己要什么。”

    他说话时目光盯着裴寂青很专注,既不像在恭维,也不像在客套。

    “看着你为自己认定的事拼命,其实挺痛快的。”

    裴寂青突然觉得心脏被什么撞了一下。他见过太多人用担忧或反对的眼神看他,却第一次有人用这种目光送他,仿佛他只是去赴一场早有准备的约会,而不是闯龙潭虎穴。

    这些日子他和许泽接触,他没抱什么目的,相处得的确很舒服。

    “等我回来,”裴寂青听见自己说,“给你个答复。”

    许泽点点头。

    因为要出趟长差,裴寂青打算把女儿托付给沈昕泽和牧辛白。

    裴寂青给女儿收拾行李时特意多塞了两盒之之最爱吃的软糖,小姑娘的睡衣被整齐地装进印着卡通图案的行李箱。

    送孩子去沈昕泽家的路上,之之趴在后座车窗上数路过的红绿灯,完全把这当成了又一次愉快的“小叔家度假”。

    牧辛白早早就在院子里等着,他熟练地把之之抱起来颠了颠,小姑娘咯咯笑着。

    裴寂青说:“麻烦你们了,只是照顾她的保姆年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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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怕她吃不消。”

    “放心去吧,”牧辛白侧身让保姆接过行李,转头对裴寂青说,“前两天我刚给她收拾了间公主房,那灯可漂亮了,就在沈成玉旁边,他呆会回来了,看见之之会开心死的。”

    裴寂青要走的时候,之之突然从屋里冲出来,小皮鞋在台阶上踩出哒哒的响声。她扑过来抱住裴寂青的腿,发顶蹭得他掌心发痒:“爸爸要跟父亲说我也好想他,你们要快点回来看我。”

    裴寂青揉揉她翘起的辫子,把女儿霸气,闻到孩子衣服上牛奶味沐浴露的香气,说好。

    尾灯消失在拐角后。

    牧辛白抓着沈昕泽的胳膊突然收紧:“临河那边最近不是交火频繁吗?”

    沈昕泽:“有我哥在,我大嫂怎么可能有事。”

    飞机降落在临河军用机场时,跑道上还积着前夜的雨水。裴寂青拎着器材箱走下舷梯,潮湿的热浪扑面而来,带着闷热。

    摄影师老于在后面骂了句脏话,花菜已经热得把外套系在了腰上。

    接机的人站在一辆军用吉普旁,身姿笔挺得像标枪。

    裴寂青一眼就认出来——何佑,沈晖星的副官,去年春节还往他家送过年货。那人接过行李的动作干脆利落:“夫人,请随我来。”

    吉普车驶过城区时,裴寂青透过车窗看见斑驳的墙面上喷满彩色涂鸦,巷子口蹲着几个吞云吐雾的年轻人。

    临河这地方就像块发霉的蛋糕,表面覆盖着漂亮的糖霜,藏着无数阴暗潮湿的角落。

    “我们住哪?”裴寂青问。

    何佑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拐上了通往城郊的山路。当迷彩帐篷和岗哨出现在视野里时,老陈倒吸一口凉气,这分明是亚联国驻军的营地。何佑停下车,后视镜里映出他平静的脸:“指挥官说,这里安全。”

    何佑领着他们穿过营地,黑色军靴踩在砂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边是训练场可以拍,但东面的仓库绝对不要靠近。”他手指划过几处重点区域,“出门前记得报备,会给你们配车和护卫。”

    巡逻的士兵列队经过,枪械碰撞声惊起。

    助理小林紧张地攥紧了相机包带,何佑头也不回地解释:“都是后勤部队,前线在二十公里外。”

    他说这话时,远处正好传来隐约的一道炮火声,像闷雷滚过天际。

    宿舍楼比想象中整洁,裴寂青推开房门时闻到淡淡的樟脑味。

    床上铺着雪白的床单,书桌上什么都没有,显然刚收拾出来不久,应该也没人住过。他甩掉沾满尘土的鞋子,连外套都没脱就栽进床铺,赶了好几天的路,绷紧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不知睡了多久,黑暗中突然响起门锁转动的轻响。

    裴寂青猛地按亮床头灯,刺眼的光线里,沈晖星正扯开纽扣,手腕的表灯光下晃出一道冷光。

    两人四目相对,沈晖星的手还停在半开的衣襟上,表情凝固在错愕的瞬间。窗外传来换岗的哨音,惊醒了凝固的时间。

    裴寂青撑着床垫坐起身,昏黄的灯光斜斜地切过沈晖星的轮廓。他这才发现对方瘦了不少,下颌线锋利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但那双眼睛却比从前更加锐利,黑沉沉的瞳孔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幻影。

    沈晖星喉结动了动,作战服领口还保持着被他扯开的状态,露出锁骨处一道新鲜的擦伤。

    他站着没动,指节上结着未愈的痂。窗外有探照灯扫过,忽明忽暗的光线里,裴寂青看见他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许久没好好休息过了。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沈晖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他突然抬手按灭了顶灯,只留一盏壁灯幽幽地亮着。阴影重新笼罩到裴寂青头顶时,他眼底那抹不真实感才稍稍褪去,像是终于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第64章 然后自己骑上来 要不是你总偷……

    外面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腕表秒针走动的声响。两人隔着三步的距离对视,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成胶质。

    裴寂青眉头蹙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你怎么在这。”他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

    沈晖星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只用了短短几秒就理清了状况。他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弧度, 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这是我的房间。”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军装袖口, 沈晖星开口说:“我出去,你休息吧。”

    裴寂青看着眼前人, 军装领口松了两颗扣子, 露出嶙峋的锁骨,眼下倦色浓得几乎要溢出来。凌晨三点。这一路走来, 营地里的士兵各个对沈晖星几乎是毫不掩饰的崇敬, 可见他声望之高。

    “我出去吧。”裴寂青突然开口, 声音比方才软了几分,“你休息。”

    他们对外他们还是合法伴侣,被安排在同一间房再正常不过, 昨天裴寂青太疲惫, 忘了提。

    “这会所有人都睡了。”沈晖星顿了顿, 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我睡地下可以吗?”

    裴寂青没有回答,沉默算是允诺。

    浴室的水声淅淅沥沥响了很久。裴寂青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热水蒸腾的声音里,他眼前却浮现出沈晖星锁骨上那道狰狞的伤疤, 新伤叠着旧伤,在皮肤上格外刺目。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在心里狠狠告诫自己别再多管闲事。

    沈晖星出来时很轻了, 但裴寂青还是听见了毛巾摩擦发丝的声响,布料窸窣的动静,然后是枕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沈晖星呼吸声渐渐变得沉重,又慢慢平稳下来。裴寂青太熟悉这个节奏了,沈晖星睡着时总会先无意识地深吸几口气,然后呼吸才会变得绵长。他们同床共枕的那些年,这个声音曾是他最好的安眠曲。

    晨光熹微时,沈晖星已经起身。毯子被随意地卷在一边,上面还留着几道褶皱的痕迹,证明有人曾短暂地在此休憩。

    何佑在门外站得笔直,见到沈晖星立刻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沈晖星正整理着军装袖口,金属纽扣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一边系着腕扣一边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谁让你把夫人送到我房里的。”

    “属下自作主张。”

    沈晖星没再追问,只是将领口最后一丝褶皱抚平:“嗯,夫人问起来怎么说。”

    “没有别的房间了。”何佑跟在他身后半步,“只能委屈一下夫人。”

    另一边,裴寂青醒来时,房间里只剩下沈晖星换下的脏军装搭在椅背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线,正好横亘在那堆衣物旁边。送早餐的士兵敲门进来,餐盘里的食物还冒着热气。

    “夫人,执行官交代过了。”士兵说,“您要外出的话,我们会安排车和人手陪同。除了几个危险区域,其他地方都有人配合您。”

    裴寂青道了声谢,何佑不久后也来道歉,说暂时没有空房,长官原本也很少回来休息。

    裴寂青说:“算了,别折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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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寂青目光落在那件搭着的军装上,有几道不明显的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

    老于到底是见过风浪的,一夜过去,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倒是花菜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连那副黑色大框眼镜都遮不住,她整个人蔫蔫的。

    花菜用食指使劲撑了撑眼皮:“裴哥,我真睡不着啊。一想到这里是临河,外面还在打仗”

    话没说完就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点生理性的泪水。

    裴寂青安慰说:“人之常情。”

    老于在一旁挑了挑眉,他忽然咧嘴一笑:&quot;你住的地方是不是跟我们不一样。”

    裴寂青不动声色地说:“副官弄错了。”

    老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

    裴寂青避开老于探究的目光,说要干正事了。

    军用吉普碾过碎石路时,扬起的粉尘在光束里浮沉。老于半个身子探出车窗,镜头随意捕捉着空荡的街巷,褪色的店铺招牌斜挂,被风掀动的铁皮门发出空洞的哐当声。

    “要找人?”何佑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需要什么条件?”

    裴寂青说:“普通人就好。”

    何佑很快给他请来三个本地居民。穿褪色格子衬衫的老人正用袖口擦拭老花镜,年轻女人怀里的孩子攥着她一缕头发,始终沉默的少年突然开口。

    裴寂青低头记录。

    几个大人拼凑出往日临河的光景,制药厂需要人手,亚联国的、他国的老板都来。

    旁边抱着婴儿的女人接话:“其他工厂都倒了,那点工资还不够活着”

    老于的镜头捕捉到老人手背上的针眼,那些褐色的疤痕像一群蚂蚁,少年说他十岁就被拉去注射药物。

    信息素药物污染了河流。

    失踪的人说是去新厂区,却再没回来,很小的婴儿也会被注射,被管叫第二性别发育观测点。

    少年正望着战区方向升起的黑烟,那里曾是他家的稻田。

    台灯的光晕在稿纸上圈出一小片暖黄,裴寂青刚合上笔记本电脑,门锁就传来轻微的转动声。沈晖星推门而入,军装笔挺,靴底沾着泥渍。

    “你还没睡?”沈晖星的声音裹着凉意。他反手带上门。

    裴寂青摘下眼镜,他揉了揉太阳穴,指腹在皮肤上压出短暂的苍白:“嗯。”

    沈晖星解开外套时,衣料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当他转身往衣架走去时,裴寂青的目光落在他后颈,那里层层叠叠贴着两片抑制贴,边缘已经有些卷边,却依然严严实实封住了所有信息素的气息。

    浴室的水声持续了很久。

    等沈晖星带着一身潮湿的水汽出来时,裴寂青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看着他熟练地铺开地铺,裴寂青突然开口:“给我换个房间吧。”

    沈晖星的动作顿住了,手中的毯子悬在半空。水珠从他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溅开细小的水花:“没有空房了。”

    “你就这么这么不想看见我?”

    台灯的光线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分明的界限,裴寂青阐述一个事实:“没有离婚后的Alph和Omeg还能睡在一个空间里。”

    沈晖星:“哪条法律规定了的?”

    裴寂青突然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这些天的体谅简直可笑。战区物资紧张,每天有数不清的事,他想将近就将近吧,是事实,沈晖星此刻明晃晃写着“故意”二字。

    “那我搬去和同事住。”

    沈晖星一把按住裴寂青正要收拾的相机包:“孤A寡O你觉得合适?”

    裴寂青抬眼直视沈晖星:“我们难道就合适?”

    窗外突然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晖星咬牙切齿:“我们以前什么没做过?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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