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日我还跟阿瑛提起过,眼下没有什么合适的人,我想着再等一年,青岩考完科举再议也不迟。”
“那感情好,倒时青岩要是考中举人,青芸就是举人妹妹,倒时怕媒婆得把门槛踏平。”
“三姑~”青芸羞的脸通红,跺了跺脚拉着林穗一起跑了出去,留下满屋子的笑声。
陈容一回来李氏便不觉得寂寞了,也不念叨回镇上住了,不然之前三天两头就想着回去,总觉得在庄子上待着没意思。
倒不是王瑛不让她回去,而是元宝不愿意离开庄子。
小孩子这个年纪正是贪玩的时候,回到镇上天天关在院子里哪有在庄子上自在。
其次天气一天天暖和下来,冰棍的生意也该做起来了。
虽说回镇上也能做,但在镇上雇人是非多,怕被人眼红起了事端,不如在庄子上安全。
时间这么慢悠悠的过去,冀州府的师徒四人也来了七八日了。
这些天陈青岩他们每日都去府学的藏书阁听卢老授课。
卢仲奇当了三十余年的夫子,是粱伯卿这种野路子的授课方式完全不能比的,特别在策论上,卢老的笔下功夫可以说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如何点题、扣题、解题以后最后的引申,被他拆分开细细的讲解,让陈青岩他们受益匪浅。
还有策论中不能引用的文章和字句,以及诸位先帝的名讳,凡是遇上相同的字都要用同音字避开,否则即便考中也会被以不敬的罪名罢免。
“我们那一届科举中,就有几个考子,因没避讳先帝的名讳而被罢考,十分可惜,你们可千万要记住了。”
三人点头记下,这些事粱老从未跟他们说过,因为粱伯卿自己都没参加过乡试。
当然粱伯卿也没闲着,给府学的学生们上了几节诗词课。
但是他脾气太暴躁,看见写得狗屁不通的诗气的跳脚,平仄韵脚都押不上,简直连陈青松都不如!
教了几日就受不了了,干脆把三人丢给卢老自己出去访友参加诗会。
今天是府学休沐日,陈青岩他们不用去学习,可以放一天的假。
大清早驿馆就收到了请柬,刘昌邑在茶楼举办了一场诗会,特意邀请三人前去。
陈青岩拿着请柬去找粱老,“师父,我们能去吗?”
粱伯卿瞥了一眼,“有什么不能去的,别给我丢人就行。”
“哎,徒儿知晓了。”
陈青岩赶紧去通知两个弟弟,诗会的时间是在下午申时开始,一直到晚上戌时结束。
距离现在时辰还早,三人打算出去转一圈,自打来到府城他们还没出去溜达过。
陈青岩先去试验田给王瑛留了字条,今晚怕是很晚才能回来,让他不用等自己早点休息,顺便拿了两贯钱零用。
三人出了驿馆,陈光跟在三人身后保护,二顺则留在家里照看粱老。
驿馆外是一条宽敞幽静的街道,路两旁种着花草树木,地面铺着细小的石子,因为这里之前是接待外地官员贵客的地方,算是冀州府的门面,所以收拾的十分整洁。
步行一柱香就到了前头大街,这边环境就差了不少,地上时常能看见牛屎马粪,路上的行人不多,住在这边的人出行大多赶车。
越往城里走越热闹,街道两旁的屋子鳞次栉比,各色的铺面看得人眼花缭乱。
陈青松年纪小心思都在吃食上,看见绿豆冰粉想要尝尝,看见奶皮子也想吃,走到刚出锅的肉包子铺更是走不动路,被陈青岩数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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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句才离开。
临走时娘亲就嘱咐过,出门看着青松少吃些,这孩子自打去年开就有朝横向发展的趋势,他这个年纪不长个光长肉可不行。
一直走到首饰铺子陈青岩才停下脚步,六月是王瑛的生辰,他想给阿瑛买个礼物。
平日里王瑛总算拿木簪和布巾束发,他见州府的夫郎大多以银簪束发,看起来也更有精神,他也想给王瑛也买一个银簪子。
三人一进去就被这银楼装震撼一下,屋顶贴满了金箔,给人一种金碧辉煌的感觉。
有小厮主动上前打招呼。“三位公子想要买点什么?”
陈青岩有些局促道:“我想给夫郎买个发簪。”
“公子请跟我来。”伙计带着三人走到里面,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木托,上面摆了十多套银簪,样式都十分精美,让人眼前一亮。
“这些都多少钱?”
伙计指着前面几个素净一些的道:“这几个价格稍微便宜些,一贯左右,买来自己带送亲友都合适。
咱们周氏银楼是百年老店,用的可都是足料的雪花银,绝对不掺半点假,以后就算不戴了,拿到当铺也能当盘缠用。”
陈青岩没相中这几个,太素了,适合上了年纪的人戴,阿瑛年轻更适合漂亮些的簪子,他指了指后面雕花镶红宝的簪子道:“这个多少钱?”
“公子眼光可真好,这是前几日银匠刚打出来的,用的银丝掐花工艺,一个月只能做三支这样的簪子,上面的红宝是从西域那边运来的,这样的成色可不多见。”
陈青岩听他吹得天花乱坠,心里不免有些担忧,“多少钱?”
“六贯。”
价格确实不菲,“还能便宜些吗?”
伙计笑道:“实在便宜不了了,一分钱一分货,外面也有卖这种簪子的,但用料不纯,银子里杂质太多,戴几日就不亮了。
咱们这簪子光用料就有二两银子,戴旧了放盐水里煮一煮又跟新的一样,上面的红宝少说也值三贯,银楼就赚个手工钱。”
陈青岩拿起银簪端详,越看越觉得喜欢,可惜今日出门拿的钱不够,“我明日再来买可以吗?”
伙计笑笑,“这个我可不敢保证明日还在不在,毕竟有客人要买的话,我也没办法强留不是?”
陈青岩想起荷包里还有一张娘亲给的银票,“请问咱们附近有银庄吗?”
“有,往前走两百米左右就是钱庄,您要是不方便小的可以帮您去取钱。”
“不用了,我们自己去取就行。”
陈青岩带着两个弟弟去了钱庄,将一百两的银票换成了一张五十两的,其余则换成现银拿着去银楼买下了银簪。
却不想他们一来一去的功夫,就被一伙歹人盯上了。
这伙人坑蒙拐骗偷无恶不作,而且只挑外地人下手,每次碍于没有证据,府衙都拿他们没办法。
买完东西三人继续在街上逛,陈青岩又给儿子买了两个精巧的玩具,其中一个是机关牛,把后面的牛尾转几圈,小牛就能自己往前走,甚是有趣。
青松也给阿姊和娘亲买了两样礼物,价格都不算贵,用得是他自己攒的私房钱。
三人拎着东西准备往驿馆走,半路突然从旁边胡同里窜出一个老头,撞在陈青松的身上,重重的摔倒在地。
“唉哟喂——”老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抱着腿在地上打起滚来。
陈青岩连忙蹲下询问,“您没事吧?”
“疼死我了,你们怎么走路也不看路啊……”老爷子的脚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旁边歪去,看着应当是骨折了。
陈青松吓坏了,“不,不不是我撞的,是他自己撞到我身上的。”
“你这人怎么说的话,我这把年纪了哪里撞得过你,哎呦疼死了——”
老爷子的叫声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大伙纷纷谴责三人把人家撞成这样。
陈青松都快急哭了,明明这人撞了自己摔倒的,怎么污蔑是他呢?
眼见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陈青岩怕事情闹大安抚道:“老伯你看这样行吗,我们带您去医馆瞧瞧,若是真撞坏了肯定给你治。”
老头闻声止住哀嚎,“真的?你们可不能说话不算数,我家中还有孙儿要养,若是治不好我们俩可就饿死了!”
陈青岩忙从怀里掏出一吊钱递给他,“这钱您先拿着给孙儿买吃食,我们去医馆治病。”
“行。”老头接了钱缓缓起身。
突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葛老九你又出来行骗!别信他,这人是骗子,他腿根本没事!”
原本腿脚不便的老头突然爬起来,撞开人群跑了出去,这身手麻利的不像是上了年纪的人。
三人惊愕不已,半晌才缓过神,陈青松激动的跑过去拱手作揖,“多谢这位公子出言相助!”
那人眼里精光闪过,笑眯眯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第85章
“听小兄弟口音不是咱们州府本地人吧?”
陈青松道:“我们是从龙泉县过来游学的。”
“原来是学子,怪不得这么谦逊有礼,若是普通人被他讹上,多半会气的破口大骂。”
这番夸奖并未让陈青岩放下戒心,因为早些年被骗的经历,让他对陌生人多了几分戒备,再次跟这人道了谢便准备带着青淮和青松回去。
然而这人却跟在三人身后主动的攀谈起来。
“我姓宋叫宋桥,是秀才出身,之前也在府学念书,不过现在做点小本生意,敢为几位小兄弟贵姓啊?”
陈青松立马开口道:“我们都姓陈,一家的兄弟。”
“原来是亲兄弟啊,怪不得看你们长得很像。”
“我和青淮是堂兄弟,跟大哥才是亲兄弟。”
陈青岩咳了一声,有些不悦的瞪了弟弟一眼,嫌他说话的太多了。
然而陈青松因刚才的相助,已经对这人起了好感,小嘴叭叭的跟他说个不停。
“宋大哥,你怎么知道那人是骗子?”
“说来惭愧,我也被这人讹过。”宋桥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
“我家住在州府附近的镇子上,前些年考中秀来府学念书,结果刚来就被那厮给讹了,用的是同样的法子,说我把他撞断了腿。
当时我涉世未深,并未察觉他是装出来的,连忙扶着人去了医馆。结果走到半路时他说要跟我私了,不然腿没好利索前每个月都要管我要钱。
我那时年纪小也是图安生,便把身上的钱全都给了他,足足五六两银子,为此在府学饿了好几个月,全靠同窗接济才活下来。”
陈青淮忍不住问:“那你是怎么发现他是假的呢?”
宋桥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后来有一次我和同窗出来买笔墨,刚巧又碰上他在讹别人,我便在一旁看着没有声张。他用的还是相同的套路,假装成老者被人撞伤。其实他那只脚天生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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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残疾,根本不是人撞的,还有他那头发也是少白头,年纪还不如我大。”
“怪不得刚刚被揭发时跑得那么快。”
相似的遭遇迅速拉进了几人的关系,刚好也到了晌午,宋桥颇为自然道:“相逢即是缘分,今日我做东请几位小兄弟吃顿饭,算是给几位压压惊。”
“我知道一家食肆味道不错,价格也实惠,几位要是不嫌弃我带你们过去。”
“好呀好呀!”青松一口答应下来。
陈青岩微微皱眉,他本能不太想去,毕竟与这个人才刚认识,况且他们第一次来府城,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被骗就麻烦了。
陈青淮看了眼缀在后面不远不近的陈光,开口道:“既然是宋公子帮了我们,哪有让人家请客的道理,还是我们来请吧。”
陈青岩见两个弟弟都想去,无奈只能答应了下来。
走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前面的路已经很偏僻了,陈青岩停下脚步道:“要不咱们随便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得了,我们晚一些还有约,不能误了时辰。”
宋桥笑着打趣道:“前面那就到了,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还能把你们卖了不成?”
陈青岩微微一愣,心里愈发觉得不安起来。
这件事太巧了,他们被讹突然就冒出一个好心人帮忙,松桥热情的太过了,有句话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人莫不是跟刚才的人是一伙的?!
这么一想,猛地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强装镇定的试探道:“府学的食堂饭菜真不错,特别是北食堂,这几日我们每天都去吃,只可惜休沐日不开门,不然请你去府学吃才好。”
宋桥自然的接下话道:“确实,我也有些怀念府学食堂的饭菜。”
陈青岩突然停下脚步,“你说谎!府学根本没有北食堂!”
陈青淮和陈青松闻言愣住,立马拉开与宋桥的距离,站到大哥身边。
宋桥面不改色道:“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我都七八年没去府学了,哪里还记得食堂在哪边。”
“你和刚才那个骗子是不是一伙的?”
“我好心请你们吃饭,却这般想我,未免也太伤人了……”
“算是我错怪你了,饭就不吃了,这一贯钱就当感谢宋公子出手相助。”说罢陈青岩从怀里掏出钱放在地上,拉着两个弟弟转头就往回走。
“嗤,还挺有戒心。”宋桥卸下脸上的伪装,拿脚踢了一下地上的铜钱,“区区一贯钱,打发叫花子呢?”
“快跑!”陈青岩拉着弟弟撒腿就跑,却不想刚跑出几步,胡同里突然窜出两个,其中一个正是刚才装成老人讹人的白发人。
只见二人手持刀子,脸上是狰狞的笑意,一脚将陈青岩踹倒在地。
陈青松吓得哇哇大哭,都怪他不好,被人几句话就哄骗了,还害的大哥和堂哥一起受困,万一出了事可怎么办啊!
陈青淮也吓得瑟瑟发抖,即便知道陈光在附近保护他们也害怕得不行,毕竟长这么还是第一次碰见这样明目张胆的歹人。
陈青岩捂着肚子,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脱困的办法,他可以打开实验田躲进去,但两个弟弟不行,得想办法让他们二人先离开。
“我可以把身上的银子全给你们,求你们不要伤害我们。”
宋桥走上前挑挑眉,“倒是识相,拿出来吧。”
陈青岩从怀里掏出钱袋,里面装着刚刚买东西剩下的银两。
宋桥打开瞟了一眼,“不对,还少了一张银票。”
果然!定是刚刚去钱庄换银子的时候就被他们盯上了,连他身上有多少钱都清楚。
陈青岩不得不把藏在亵衣口袋里的银票也拿了出来,连带着他给王瑛买的银簪都被他们一并抢走了。
旁边的白毛惦着银袋子鬼叫,“呦呵!还是三只小肥羊,今儿可赚大发了!”
“钱已经给了你们,能不能放我们离开?”
“哈哈哈哈哈哈,想什么呢,这点银子哪够啊~”说罢用绳子把他们的手脚都绑住,推搡着去了胡同里的一户人家里。
大门从里面插上,眼下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陈青松哭的直打嗝,心里都快后悔死了,现在后悔也没用,这伙歹人不会放他们离开的。
陈青岩努力镇定下来,“你们既是要银子,把我自己留下吧,让他们二人回去送消息岂不是更好。”
“你当我们傻呢?一个人和三个人价格能一样吗?”
白毛抓起陈青松的头发甩了一耳光,“说,你们住在哪里,可有仆从在?”
“啊呜呜呜呜……”
陈青岩气的额头青筋暴起,“别打他,有什么事问我!”
宋桥把玩着手里的匕首道:“那你说,你要不说实话,我就把他手指切下来。”
“我说,我说!”
陈青岩闭了闭眼,“我们住在北直路的老驿馆,那边有我师父和一个仆人在。”
白毛抬头看了眼宋桥,“老大,这……”住驿馆意味着跟官家有关系,难不成这仨人是官家子弟?
那些事可就闹大了……
宋桥佯装镇定道:“别他娘的胡说八道,凭你们也能住进驿馆?”
陈青岩见他们不信,“钱袋里有驿馆进出的令牌,你们一看便知。”
白毛拿出钱袋子翻了翻,果真找到一个竹子做的令牌,上面刻有冀州驿馆的字样。
三人有些慌了,从屋里出来小声商量起来。
“现在怎么办?”
他们虽然坑蒙拐骗偷都干,但从不敢跟官府对上,万一真惹怒了官府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其中一个矮个子的人道:“要不把他们放了吧,别真闹大了?”
宋桥心里飞速盘算着,如果现在把人放了,会不会报官来抓他们?
白毛目光阴狠道:“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干脆都宰了,省的麻烦!”
他们商量的功夫,陈光已经偷偷摸了过来,趴在墙头暗中盯着他们。
这三人里只有白毛身上带功夫,其余两人都是废物,只是三个少爷都在他们手里,对方还有凶器,陈光不敢轻举妄动。
此时屋里的三人也紧张得不行,陈青岩心里明白,这仨人忌惮他们的身份,肯定会杀人灭口,必须找机会自救!
自从上次王瑛被张秀才绑架后,实验田里就多了不少防身的工具,匕首,刀子,斧子,锄头……
眼下没办法顾不得太多了,他打开实验田,飞速进去抓起匕首瞬间回到原来的地方。
陈青淮和陈青松惊得瞪大双眼,刚才大哥竟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突然消失了!
陈青岩来不及解释,用匕首割断手上的绳子,转身想给其他人松绑,听到门外有脚步声,立马停下动作又坐回原地。
三个歹人已经商量好了,把人放了恐怕不安全,还是直接杀了抛尸荒野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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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这事只有白毛能干,其余两人便蹲在外面等消息。
陈光伺机而动,猛地从墙头跳下来,三拳五脚便将两人踢晕过去。
屋里白毛听见声音分了心,趁他毫无防备之际,陈青岩握着匕首猛地插进他后心。
“啊!!!”白毛痛的大吼一声,刚要回击,身后的人竟然凭空消失了!
他瞳孔收缩,整个人如被雷击一般愣在原地。
屋外陈光处理完二人,冲进屋里与白毛缠斗起来,那白毛中了陈青岩一刀体力不支,很快便落了下风。
陈青岩从实验田出来,给两个弟弟解开绳子,三人躲在角落里,半刻钟后陈光把那人打的晕死过去。
危险终于解除,他们不敢耽搁赶紧回了驿馆,陈光则去报官将这三个歹人抓了起来。
第86章
宋桥这伙人是惯犯,之前碍于没有证据没办法抓他们,如今人赃并获官差们很快就过去,将三人全部捉拿回衙门审理。
这件事有惊无险,也算是给三人提了个醒,出门在外不认识的人半句话都不能相信!
回到驿馆陈青岩没敢跟老师说这件事,实在是太过凶险怕粱老听完会着急上火。
再者粱伯卿带着三人出来是担着责任的,万一顾忌安全问题,不带他们继续游学就麻烦了。
三兄弟便商量好,这件事谁都不提,就当没发生过。
陈青松忍不住问出口,“大哥,你刚才怎么会突然消失不见的……”
陈青岩就知道他们会问,没办法只能跟弟弟们编了个谎话。
“早些年我重病在床差点死去,没想到竟得了个机缘,这机缘就是能开启一个旁人都看不见的空间。不过里面只有两尺见方的大小,能容一人藏身,所以我提前在里面藏了武器以防万一,没想到今日居然用上了。”
陈青岩没把王瑛说出来,试验田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万一哪天真暴露出来,自己也得给阿瑛顶在前头。
“这件事你们千万别说出去,否则被人知道怕是会把我当成你精怪。”
陈青松和陈青淮连连点头,“放心吧,我们俩肯定守口如瓶,不会跟外人说半句!”
“那就好。”
晚上还有诗会,青松的脸还没消肿去不了。
陈青岩决定和青淮一起去,已经答应下来的事临时拒绝不太好,再者说无缘无故不去了肯定会引起粱老的怀疑。
二人换了身衣裳,收拾好后天色已经不早了,乘车来到茶楼时,二楼已经坐满了参加诗会的人。
这些人中一部分是府学的学子,还有一些是冀州府有名气的文人墨客。
同当年粱老参加诗会一样,不少人都是奔着江南第一才子——粱柳芳弟子的名头来的,大家都想见识见识粱老徒弟的本事。
陈青岩他们刚上二楼,刘昌邑就朝两人招手,“你们来了,快过来这里。”靠中间的位置留了座位。
待两人坐下后,刘昌邑小声道:“还以为你们今日不会来了呢。”
陈青岩道:“抱歉,遇上些事情耽搁了。”
“没事没事,只要你们能来就好。”
人来的差不多了,有人抚掌开口说话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诗会便开始吧。”
主持这场诗会的是一位叫方文科的秀才,他在冀州文人圈子里名气不小,擅长诗词,就连卢仲奇都称赞过此人的诗有李杜余风。
才子都有个通病,就是性格比较傲娇。
这也是不可避免的,人家年纪轻轻就已经考中院试案首,这样才高八斗的的人才怎么可能不傲。
当年粱老来冀州的时候可比他傲多了,说句眼高于顶都不为过。
方文科当时年幼并没有参加那次诗会,但从别人口中听闻粱柳芳才华横溢,心里一直十分向往,如今知粱刘芳的弟子来了,自然想要见识见识。
他主动走到陈青岩身边道:“听闻你们是粱大才子的弟子,想必文采斐然,今日与我们开开眼界。”
陈青岩和陈青淮还没从晌午发生的事里缓过来呢,脑袋里乱糟糟的,不过对方主动邀请他们若不应倒显得有些怯懦,不能堕了师父的名声。
陈青岩道:“不知以何为题?”
刘昌邑帮忙介绍,“那边有个签筒,里面一共有十个签子,每枚签子的题目都不同。为了防止有人拿旧诗充数,掷出哪个签子便以上面的字为题。”
陈青岩了然,转头询问青淮,“你们要作吗?”
青淮小声道:“我试试吧。”
陈青岩道:“可以,我们二人都参加。”
“好!”方文科挑眉,摩拳擦掌准备好好跟这二人比试一把。
诗会开始,一位上了年纪的老秀才率先起身,“这里我年纪最大,朱某斗胆厚着脸皮开个头,给诸位才子抛砖引玉。”
他举起签筒晃动投掷,不多时从里面掉出一个竹签,上面写着以花鸟为题,作七言诗一首。
这题目倒也简单,从古至今不知多少文人墨客以花鸟写过诗词歌赋,当然想要写得出彩却不容易。
老秀才拿着签子坐下开始思索如何作诗,下一个人继续掷签。
第二个人是府学的一个学子,他抽了一只以风雨为题做五言绝句一首的竹签。
第三个便是方文科,他抽的是以山水为题作七言诗一首。
这可是上上签,山水诗最容易写得出彩,写的好了绝对能夺魁,就算写的一般也不会太难看。
前面的人依次抽了签子,到陈青岩这时签筒里面只剩下三根竹签,他把签筒递给堂弟,“你先抽吧。”
陈青淮紧张的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签筒摇了摇,半晌掉出来一根竹签,他拿起念道:“以美酒为题做诗词一首……”
这题目实在有些为难人,他连酒都没喝过几次,如何做得出酒的诗词。
陈青岩也为堂弟捏了把汗,小声问:“能行吗?”
“我试试吧。”
陈青岩接过签筒,里面只剩下两根竹签了,他现在可谓是压力山大,一边担忧青淮紧张做不出诗,另一边担心自己抽到的题目太偏,写得不好给师父丢了脸面。
他摇了摇,最后两根签子好似故意逗他一般,怎么摇都摇不出来。
陈青岩有些无奈,刘昌邑开口道:“就剩咱俩了,干脆一人抽一根得了。”
大伙纷纷点头同意,陈青岩把手伸进签筒取了一根签子出来,上面只有两个字:无题。
这签子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因为没有题目不限制发挥,随便作首诗就可以糊弄过去。
但他能随便作吗?
他要是敢随便写首诗词应付过去,明日冀州府就得传遍了,江南第一才子粱柳芳浪得虚名,教出来的弟子狗屁不是,别把粱老气得厥过去。
陈青岩握着竹签坐下,心里开始盘算着如何写这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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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功夫最后一枚签子也被刘昌邑取出来,他的题目是以春景为题赋诗一首。
陈青岩不免又在心里感叹自己手气臭,自己要是抽中这枚签子就好了,这一路上他们三人作了不知多少首春日为题的诗词,其中不乏被师父称赞过的句子,拿出来用肯定能惊艳众人。
算了,签子抽都抽了只能硬着头皮写了。
第一个抽完签子的秀才已经作完诗了,他写了一首《花鸟吟》。
“东风昨夜过西园,吹落棠花扑绣帘。黄鸟不知春已老,犹衔碎瓣戏雕栏。”短短四句诗有花有鸟,算是扣题了。
但意境差了几分,只能说是中规中矩,算不得出彩。
老秀才也自知作的一般,自嘲道:“朱某才疏学浅,还望后面的学子能写出更好的诗。”
第二个学子也写完了,他是以风雨为题做五言绝句,“乱叶打寒窗,孤灯照影长。风声如怒客,雨箭射愁肠。”
大伙纷纷品鉴起来,最后一句写的妙啊,怒客和雨箭写出风雨的无情,平添了一股萧瑟之气。
“好诗,好诗!”有人带头抚掌称赞起来。
这名学子眼里掩不住的得意之色,拱手回礼,“谬赞了,谬赞了。”
轮到方文科的时候,大家都停下议论声,静静的等待他开口念诗。
“《江州西涧》,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①
他念完诗所有人都静默了一瞬,在心里重复念着这几句诗,过了半晌朱秀才率先开口道:“这山水诗写的绝了!山水景色跃然于纸上,恍如画卷一般让人身临其境,这首诗绝对是魁首了!”
坐在旁边的学子哼了一声,“这话未免说的太早了,后面还有七个人没作呢。”
也有看不惯方文科平日做派的小声蛐蛐道:“江州离冀州六百余里地,也不知是那年那月去的,这诗不知做了多久了。”
方文科冷哼一声不屑道:“你当谁都喜欢拿旧诗滥竽充数?”
后面抽签的几个人脸一红,他们就有拿旧诗凑数的,也不是所有人都才高八斗,张口成文啊!
陈青岩被吵嚷声干扰的没什么头绪,咬着笔杆看向身边的人。
青淮已经开始磨墨看来心中已经有了内容,后面的刘昌邑也开始埋头写字。
陈青岩闭了闭眼,将思绪放空,脑子里不知怎么突然涌出那日离家时王瑛的身。
他帮自己整理着衣领,嘱咐在外面注意安全,一股难以言说的情感汹涌迸发,诗句如水流一般倾泻而出,几乎毫不思索的提起笔开始写。
大概方举人的首诗太过惊艳,以至于后面的几首跟他一比都失了颜色,很快轮到陈青淮了。
他拿出自己写的诗时,大伙才坐直身体,竖起耳朵倾听起来。
陈青淮抽的签子是以美酒为题赋诗一首,他很少饮酒,唯一几次都是在伯母家,特别是去年八月十五印象深刻,便以此为题写下了这首诗。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念诗:”《对月独酌》,玉壶倾琥珀,独饮对婵娟。欲问广寒客,今宵醉几年?”②
屋子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大抵是因为粱伯卿的缘故,每个人都对陈青岩和陈青淮二人格外关注,连带着他们做的诗也成了众人品鉴的重点。
方登科是最先开口的,“好诗!将酒比作琥珀,妙哉,妙哉!”
朱秀才也感叹道:“不亏是粱柳芳的弟子,诗上的造诣非寻常人可比啊!”
其他人纷纷将这诗默下来,不过这首诗写的固然妙,但五言绝句太短了,虽惊艳却不够魁首之称。
马上轮到陈青岩了,所有人再次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作者有话说:注①《滁州西涧》唐韦应物
注②改写《月下独酌四首》李白
上一章重新写了,没看过的小伙伴可以重新看一下。[垂耳兔头]
第87章
“《无题》,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山水此去尤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①
这首词一出,那真是王炸级别。
在场的每个人都顾不上挑刺,逐字逐句的品鉴。
青鸟殷勤为探看,写的太好了,好到让他们觉得不像是陈青岩这样年轻的人能作出来的诗。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刘昌邑喃喃念着这句诗,眼里竟闪出泪光。
方文科也承认这诗写的比自己的好,但却不相信是他自己写出来的。
“敢问陈兄弟这诗是写给谁的?”
陈青岩道:“写给我夫郎的。”写这首诗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王瑛,文字如泉水一般涌出,一鼓作气写了出来。
方文科惊讶道:“你都成亲了?”不怪他疑惑,陈青岩面嫩,加上还是童生身,大伙都以为他才十七八岁。
“我成亲已三年有余。”
许是见方文科不相信,他身边的朋友开口道:“不会是借用粱大才子的诗吧?”
陈青淮立马激动的起身道:“老师从未写过这首诗,这是我大哥自己写的!”
陈青岩拉住弟弟的胳膊道:“不是所有人都会用别人的诗滥竽充数。”
这话刚好是先前旁人质疑方文科时他说的,陈青岩原封不动的还给他。
方登科脸涨红起来,冷哼一声挥袖离去。
等人走后朱秀才抚掌道:“粱大才子的弟子确实厉害,《无题》当为魁首!”
排在最后刘昌邑都不想念自己写的诗,跟陈家两兄弟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之前在府学的时候,还没觉得他们有多厉害,如今看来实则云泥之别。
一群人围着陈青岩和陈青淮请教,二人态度谦恭的一一作答,惊讶之余更多是欣喜,没想到自己作的诗句能被这么多人喜欢。
快到戌时诗会才结束,陈光架着马车将二人送了回来。
这一夜过后,陈青岩和陈青淮的名声响彻整个冀州府,大家都知道粱老收了两个才华横溢的弟子。
他们写的两首诗也在文人墨客中传遍,如同当年的粱老一般被记录在册,几十年后同样是传世佳作。
请柬如雪片般纷纷而至,不少人都想邀请二人去府上做客。
有的单纯是想要结交二人,一睹才子的风采。
当然也有打小心思的人,觉得二人皆是青年才俊,将来肯定前途不可限量,若是能给家中的子女牵个红线,以后岂不是坐享其成?
然而这些拜帖都被拒绝了,因为粱老打算带着他们继续启程去莱州。
*
六月初三是王瑛的生辰,巧的是陈青岩的生辰是三月初六,两人正好颠倒过来。
上一世王瑛的生辰也是这一天,祖父母去世后就再没人帮他过过生日,反而穿越后每年生辰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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