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才从谢府出来,转弯处还没等上马车,盛则宁抬眼又看见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望着她。
竟是薛澄。
盛则宁放缓了步伐。
薛世子挠了下脑袋,快步走了上来,难得主动开了口:“我、我不是故意跟来的,是刚刚在街上看见了马车,想找你说句话,可是一直跟到了谢府,这才等了会。”
盛则宁想到自己到谢府也耽搁了那么长时间,薛澄竟都在门口等着,想必是有要紧的事。
她停下脚步,温声道:“薛世子请说。”
薛澄看着数月不见的人,脸皮有些发红,“我过几日就要回西境去了,我爹身体不太好,官家命人接他来上京养病,我就要去接替博西的军队。”
“那恭喜薛世子就要可以子承父业,独当一面了。”
薛澄扯着唇,勉强笑了笑,“嗯,我从小也希望能像爹那样,做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但是我……”
“那你很快就可以实现愿望了,我也快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了。”
“三姑娘的愿望?”薛澄惊讶。
“嗯,像我祖父那般可以自由地游历,看不同的风景,说不定以后有机会,我也去西涼看看,到时候薛世子还认我这个朋友,别忘了给我当个向导。”
薛澄张了张嘴,看着盛则宁嫣然含笑的模样,只能把一肚子话又悄然咽了回去,不忍再说出自己自私的话来。
他再次扯起唇角,无奈地笑了笑:“……那恭喜你了,我、我们一言为定。”
姑娘拒绝的话要听得懂,他已经尽自己最大可能勇敢尝试过了,也不枉此行。
两人友好地辞别,全程没有超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好像知道终归还会会面的老朋友,做了一个短暂的告别。
*
十一月中旬,虽在秋末,可上京城已经有了初冬的寒意。
曈朦的天上还挂着冷月的虚影,而东方还未见朝阳的影子。
盛府的马车跟在李大人一家的车队之后,两边加起来有百名家丁护卫,足以保他们一路安全。
城门刚开,进出上京城的车队不多,他们检验过后就顺利地驶出了城。
霜飔掠空,窗帘被吹得不断翻飞。
竹喜费力压着,怕冷风吹进来,她嘀咕了声,“这个时候出门,天寒地冻,一定很不容易啊。”
“无妨,到了西府,那儿冬天也气候暖,比上京城都要舒服,我娘就是来了上京才觉得身子不适的。”
“那大娘子也该一道回西府去呀!”竹喜天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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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能够呢,我娘哪里是身子不好动不得,分明是想留在上京城陪我爹罢了,他们俩感情好,这是好事。”
竹喜闻言也直点头,她忽而又想到一事,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说不定姑娘此番出游,也能像大娘子当年一样觅到如意郎君。”
“少贫嘴了!”盛则宁心情好,和竹喜就笑闹了一场。
盛彦庚骑着马经过她的马车,就出声打趣道:“三妹妹心情甚好,看来一点也没有离家的忧思。”
盛则宁挑起车帘,笑盈盈道:“大哥哥还不一样。”
“我这不过去数月,春闱前就要回来的,我看二叔母给你带的这些家当,是打算把你扔外面几年不管了吗?”
盛则宁朝后看了眼车队,“也没有啦,里头还有好多是带给外祖父、外祖母还有表兄弟姐妹们的东西,难免会多了一些。”
盛彦庚心想三妹妹人缘好,对人也用心,难怪会讨人喜欢。
车队要赶远路,所以也不急于一日一时,就一直保持匀速前进,直到后面响起了雷霆一般的马蹄声,显得后来的人分外着急。
连最前头的李大人一家都听到了这异响,忍不住从马车窗探出脑袋来。
“何人这大清早的……”
话音才说到一半,李大人连忙挥动着袖子,“停车!停车!快停车!”
长刀黑甲卫是皇帝近卫,如此着急,一定是有要事去办。他一个五品小官不敢挡路,连忙指挥左右要停车让道。
护卫却愣道:“大人!他们好像不是急着赶路,倒像是在拦人。”
护卫说的没错,车队一停下来,那些黑甲卫也勒马停足,一群彪悍的大马气势汹汹地压在车队两侧,叫人心都猛突了几下,不知道是触了什么事,还是冒犯了什么人,会惹来他们围堵。
盛则宁没料到即便出了上京城,也会遭遇变故,这些人像是冲着她而来。
几名黑甲卫分开,一骑越众而出。
许久不曾在她面前出现的郎君眼眸晦暗,就像这不明朗的清晨,还笼罩在黑夜的阴影下。
盛则宁心猛窜了一下。
他还是知道了,还是来了。
“则宁,你这是要去哪?”
盛彦庚正要下马行礼,可皇帝却没有向旁边任何人看一眼,他从来就是朝着盛则宁而来。
盛则宁手中还握着一截车帘,半个身子僵在窗边,看见封砚满脸的疲倦,满眼的血丝,就知道这段日子他过的很是辛苦。
可是再艰难也过去了,往后他会好起来,会朝前看,朝前走。
就没有必要再回头看了。
“臣女正要与兄长前去西府探望外祖父。”盛则宁平复下紧张的心情,实话实说。
说谎对她而言一点意义都没有,封砚总会知道她身在何处,只要他想知道。
实话实说也是可以模凌两可。
探望外祖父是真,可是她没说只去做探望外祖父这一件事。
可是封砚却早知道她的心思,没有因为她这句‘真挚’的回答,放下警惕,他抿了一下干燥的唇,凝瞩不转地盯着她的双眼,问:“去多久。”
他知道。
她此去,就不会只去西府探个亲那么简单。
但是他不清楚她要离开多久,是否会多到他无法承受。
盛则宁沉默了片刻:“官家这是为何,臣女既没有违法乱纪,也已得爹娘长辈允许,可以外出探亲……”
封砚手指扯着缰绳,驱马靠近,“去多久?”
高大的马逼近,气息喷涌,把就在一旁的盛彦庚都得逼得让到一边去。
“官家……”
盛彦庚自知自己的责任,还想上前保护族妹,但是黑甲卫很快就拦住了他,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对上身强体壮的黑甲卫半点法子也没有,只能干着急。
盛则宁垂了下眼,等重新抬起眼睫时,里头已经小心与避让,她的声音轻柔且坚定:“少则一年,多则两年。”
“两年。”封砚手指绕紧缰绳,好让马保持停驻在原地,离着车窗几步的距离,不近不远,他脸上的复杂无人看得懂,似悲似愤,似恼似愧。
盛则宁虽然声音极力保持镇定,可心里还是不安。
因为只要封砚有任何不善的举动,就能轻易将她溺死。
在几十双眼睛注视下,封砚终于轻轻抬起了手。
他眸光暗淡无光,深邃无尽。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愿意成全你。”
盛则宁从惊讶当中回过神来,眼睛忍不住弯了一弯。
封砚见她高兴,心底却又难过了几分,可是既已经说服了自己要放,他还是挥下了手,清声呵道:“放行。”
盛则宁看见如潮水一般退后的黑甲卫,立刻起身在马车里恭敬地曲了曲腿,温声道:“多谢官家相送,则宁当永记在心。”
一场虚惊。
车队上下战战兢兢在黑甲卫的注视下重新启程。
盛则宁也坐回车里。
从封砚追出过来时的紧张,到他答应放行时的轻快,到现在她心里还盘踞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忍不住伸出头,往回看。
淡淡的月轮之下,封砚的身影显得越来越小,已经看不清脸,只有身影的轮廓。
但是他并没有跟上来,信守了他的诺言,成全她想要出去的心。
只有瞩目,就好像在担忧那只一去不复返的风筝。
盛则宁心里很奇异地能共鸣到他现在的感受,就好像知道放她离开,才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果。
他选择赌一场,不破不立。
车队之中不知谁人拂起了琴。
琴音悠扬,就犹如一阵秋风卷过落叶,吹到人眼前。
勾起了人的情思。
听着熟悉的调子,盛则宁甚至能轻声应唱。
“秋风清,秋月明。”
……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琴音、歌声伴随着远去的车队,一路往南。
封砚极目眺望,也只能看见那一片摇晃的车帘后,一只搭在窗边的素手,若影若现。
他心里像是被挖空,今年的第一场雪已经提前降落他的心上,源源不断地填入了这个空洞。
好像要将他从内到外冻僵。
一阵飒爽的凉风吹到他的脸上,带走眼下的湿漉,他耳边还盘桓着女子轻柔缠绵的清唱。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①:,,.
第103章谣言
西府距上京城有千里,带着马车、家当行得不如骑马快,所以拖家带口便需要走上二十天。
虽从秋末走到了初冬,可从北行到南,气温反倒在逐渐回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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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西府地界,盛则宁甚至可以脱下狐皮袄子,单穿着秋裙即可。
“这里没有下雪。”
盛则宁新奇地从马车伸出手,感受温暖的阳光在指尖跳动,她不由想起,“若是在上京城,这个时候该下雪了。”
*
上京城的确下了雪。
第一场雪就是鹅毛大雪,一夜的时间就铺满了上京城。
银装素裹,玉树琼枝。
宫人忙着扫雪,一大早就要起来,簌簌的扫帚声和鞋底踩着雪的嘎吱声,在静寂的雪地里能传很远。
坐在书案后的封砚从敞开的雕花窗往外看,不知不觉就看着那片雪有盏茶的时间。
德保公公担心雪地反光伤眼,放下热茶就随口道:“也不知道盛三姑娘到了西府没,听说西府那儿冬天无雪,还有绿树和花,想来就是一个好地方……”
封砚伸出手指,一朵雪花居然穿过了回廊,飘了进来,沾在了他的指尖,雪片化作了水,滴到他正在写到纸上,晕开了一团墨迹。
真凉啊。
他看着润.湿的指尖,忽然问:
“她现在是不是很快活。”
德保公公捧着茶杯都愣住了,不置信地撩起眼皮,偷瞄了眼皇帝。
怎么觉得皇帝反倒像是害起了相思病。
人是他自己放走的,却时常牵挂,这不是作孽是什么?
*
西府。
几声笑声从敞着架子的马车里传了出来,只见四匹马拉着一架十分特殊的车。
车没有顶棚,只四周有围架,里面挤着坐了十个年轻郎君和小娘子,热热闹闹一路。
西府苏氏乃是当地一大氏族。
盛则宁的娘作为苏家幺女,出嫁前在家也是备受宠爱,盛则宁在盛家排行第三,可到了苏家却要排到很后面去,成了小妹妹。
刚到西府地界的时候,就有六个哥哥、三个姐姐来接风。
那架势把饱读诗书的盛彦庚都惊不出半句话来。
苏家十一郎拍着胸脯道:“这不算什么,我上头还有十个哥哥、姐姐呢!”
盛则宁也很难不吃惊。
哪怕她从前听苏氏介绍过一嘴,苏家兄弟姐妹众多,可也没有想到有这么多。
而且苏氏可能就是因为这些小辈多到她自己都有些搞不清,所以这次居然都没有对她有任何交代,就让她这么稀里糊涂来了,好在她带的礼物足够多,不然都不好分了。
她这些堂兄、堂姐们都性子豁达、十分友善,没有和她一般计较。
就连每次跟她说话的时候都要带上一句,“或许你可能会记不清了,我是苏十四娘……”诸如此类,一点也不会让盛则宁这小表妹有任何不舒服或者难做的地方,让她宾至如归。
等见苏宅,到苏家二老。
盛则宁丝毫不怯生,当场就脆生生喊:‘外祖父、外祖母。’
要多亲切就多亲切,把两位老人都叫得眼泪汪汪。
因为盛则宁与苏氏长得有几分相像,二老看她犹如看亲女一样亲近,大手一挥就送上价值黄金百两的见面礼。
就连盛彦庚都有不菲的见面礼,不过盛彦庚倒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主要在于苏家能替他与那位庞太师也说上话,对他此行大有裨益。
他是来学习进修的,并非来玩耍。
可是盛则宁是来玩的,所以一连几日都跟着苏家那些还没认全的哥哥、姐姐们出门。
他们还要感谢盛则宁给了他们机会,要不然二老平日里管着,可没那么容易让他们到处玩。
虽然苏家二老对孙辈是好,但是规矩还是摆在那里。
虽然是没落的世家,但是祖祖辈辈的传承都沉淀在这一言一行的管教当中。
盛则宁想起自己的娘,很能明白自己的这些堂兄、堂姐的苦处。
“在上京,我娘就经常不让我出门。”
盛则宁悠悠一叹,换来了此起彼伏的附和。
“哎,我娘也是。”
“我也是。”
盛则宁每日多走一条街,都是在认识西府多一番样貌,而其他都没见过上京城的表兄、表姐们也在好奇上京城是什么样。
不过他们只能从盛则宁的描述里想象出上京城的一成繁华与热闹。
但是这一层已经足够让他们感到羡慕了。
“果然是天子脚下,如此繁华,居然夜过五更街上还有卖点心小吃的脚店,西府不成,到了掌灯时分,外头的人都少了,全回家吃饭了,但凡谁家懒一些,晚点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虽说西府人没有那么勤勉,可是这里悠哉悠哉的生活氛围也让盛则宁感到十分舒服,一切时间都变慢了下来,人才有更多的时间去享受生活。
而不是为了生活要忙忙碌碌一整天,每个月还要盘算着租房的钱、吃饭的钱,十分辛劳。
“对了,你可见过我们的新官家,他长得什么样,好不好看?”
有个鹅蛋脸,生得很俏丽的表姐拉着盛则宁问。
盛则宁还记得她是苏十六娘,是个很爱说话的小娘子。
“这个……自然是见过,官家他很年轻,长相属于比较清冷,若要形容,就像是冷玉那样……”盛则宁一回忆,突然就想起封砚那双眼睛,那在秋月虚影之下,复杂凝睇,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说。
她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自封砚眼中流露那样的神色。
就好像一向谋而后动的人也有一朝满盘皆输的失落。
失控的感觉让他无所适从。
一切都在往他无法预测、无法判断、无法掌控的方向发展。
他像是,第一次迷茫了。
旁边稍大一些的苏十四娘就打趣十六娘道:“你打听官家好看也无用,官家两年都不准备采选,轮到你的时候,你都是老姑娘了。”
“我、我就随便问,谁想去当妃子了?”苏十六娘转过身不理睬十四娘,重重地哼了一声。
盛则宁还是第一次听,她愣了下,问道:“两年不采选?”
苏十四娘点头,伸出三根手指:“太上皇驾崩后,官家就下了三道旨,第一道旨改国号启元,不就是重新开始嘛,必然是官家想要开创新的大嵩格局。”
她掰下一根手指:
“第二道旨废除数十种苛刑连罚,就是家主犯刑,倘若坦白自投者,责不连其妻女家眷,这听起来也不错,凭什么外面男人犯罪,一家老小都要跟着陪葬,不知者无罪嘛!”
十四娘把最后一根手指故意在十六娘面前晃了晃,“官家以为太上皇守丧之名,两年内不婚娶,要潜心为太上皇祈福,咱们这位官家看来不是急色之人,也够清心寡欲的,年二十都没个正经女人。”
两年。
盛则宁默默想,总不会也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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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吧。
即便官家有诚心为太上皇守丧,半年也大大足以让百官歌功颂德。
可是两年,他若抓紧些,太子都能生出来了。
这如何不叫人着急?
不过对封砚的事,盛则宁很快就顾不上了。
因为没过几日,就赶上了西府特有的朝冬节,她忙着去体察风俗去了。
*
上京城不但天气冷,氛围更冷。
尤其每三日早朝时,总有一场吵不完的架,围绕着皇帝的子嗣。
在一些大臣眼里看来,一位皇帝登位时没有没有带着子嗣,就犹如一个女人出嫁时没有带着嫁妆,是一件很匪夷所思的事。
不过也怪太上皇的头几个皇子实在是朽木,雕琢不成材,早早就被打发到藩地眼不见为净,而剩下的这几个却又拖拖拉拉,一直没有成婚,别说儿子,连个女儿都没有,实在让人不解。
现在皇帝不急,他们都要急坏了,就险些明说,万一您也崩了,这大嵩的天下谁来继承?
封砚本人是不着急的,他只慢慢道:“朕将来会不会有子嗣还未可知,众卿若当真着急,不如先留意宗亲里头有没有适合的孩子。”
皇帝此言一出,满座惊诧。
什么叫有没有子嗣未可知,难道皇帝身上有隐疾,而且这等隐疾居然就敢这样堂而皇之,公诸于世。
也不怕遭世人耻笑?!
况且,他这么随意就说出要选宗亲之子,那就是说明在皇帝心中早已经存了过继嗣子的心思了!
皇帝虽然也是嗣子,可那也是太上皇的血脉,这与宗亲之子可不能一概而言。
众臣的烦恼不知从何而起,既担心皇帝真的身有隐疾,不敢逼得太过,又怕皇帝心底是有别的什么想法。
直到有人终于透了一嘴,曾经在城门口,他不小心撞见皇帝带着黑甲卫在堵人。
堵得还是曾经对他痴心不悔、穷追不舍的盛三姑娘,最要命的是堂堂皇帝,他还堵人失败了,放着那三姑娘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他是眼睁睁看见皇帝落魄地站着原地,被风吹得像冰渣子一样僵硬啊。
这下虽看似解了众臣的疑惑,但是也害惨了盛二爷。
面对络绎不绝前来打探消息的同僚,盛二爷这几日过的很苦,就像过街的老鼠,谁都想抓他。
“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是这位盛国公的和稀泥**。
可是百官们还是隐隐从里头嗅到了一些蹊跷。
似乎这皇帝的破绽之处就在盛三姑娘身上,可是这盛三姑娘究竟是去探了哪门子亲,他们苦苦等着、等着。
大半年了,一年了,快两年了!还没归来?!
*
盛则宁并没有在西府一直待着,她跟着一位志同道合的表兄一起往四周的城镇游历。
这位苏七郎年二十有七了,却志在四方,无心娶妻生子,这就导致苏家二老以及七郎的父母对他很是头痛,不过盛则宁倒是很羡慕他的经历。
若这苏七郎能与她祖父相遇,两人定然会有说不完的话。
春去秋来,时间过的很快。
这一路上盛则宁不但见识了不同地方的风情地貌,还撞见了许多不公之事,尤其是一些偏远地区,竟还存了扼杀.女婴的残忍之事。
盛则宁觉得,既然养不活,就不要生她们下来。
可她们还要说,没有法子啊,要生个男孩继承香火,不然断了后,一辈子都要受人戳脊梁背的气。
真是愚昧又残忍。
盛则宁十分生气,当夜就写了一封信回上京。
这一年来,她常常会跟木兰社的同伴联系,尤其是与文婧姝书信来往最频繁,几乎三两天就要写上一封。
一来文婧姝知识渊博,很愿意听她说外边的事,二来文婧姝还能给处世不深的她出很多建议。
就比如关于这些女婴的事,盛则宁自知无法根治这些积年累月的沉疴旧病,只能先想办法把那些弃婴收了起来,她劝说了苏家帮忙募捐了一些钱,改建了一家旧书院成了济婴馆,里头很多都是健康结实的孩子,虽然没有那么奢侈的母乳,但是米汤也能喂养长大,至于后面她们如何,尚在与文婧姝商讨中。
但是有一条是她们的共识,将来必然要让她们能够自食其力,养活自己。
关于这点柳娘子与梅二娘也愿意出力,表示只要七、八岁大能理事的孩子就能够当帮工,赚自给自足的钱够了。
群策群力,总会想到妥善的法子,不过眼下她们所能收到的孩子都还太小,只能靠接济的法子养大,指望她们能自给自足,也太强人所难。
不过让盛则宁感到奇怪的一点在于,就在她改建济婴馆不久,当地的县令就连忙拨款,参与建设,一副古道热肠、热心为民的样子都让盛则宁怀疑这位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是不是哪天夜里给人夺舍了。
还有就是不久前那个曾与她起过冲突的城守,竟然摘了乌纱帽,连追了她三天的路,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地发誓一定痛改前非,再不做抢掠民女,伤风败俗的坏事,若不能改正,一定五马分尸、不得好死。
盛则宁觉得一件是巧合,两件、三件、四件事……加在一起就是蹊跷,大大的古怪。
她从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神灵保佑,能有这么多福至心灵的际遇。
这就让她不由想起刚写信不久,文婧姝有一次忽然在信里问她,能否将她的来信誊抄给其他伙伴看,还要她写得工整得体一些,说虽然零零散散,但也姑且算是能让人增长见识的游记。
盛则宁自然不介意,最多将一些更**的话,再写到另一张纸上。
至于文婧姝把誊抄下的信交给了哪些‘伙伴’看,她就不得而知了。
盛则宁虽然不在上京城,可来自上京的流言蜚语,却是传得整个大嵩都知晓,看来无论是何处的人,茶余饭后都要讨论一些那些皇亲国戚的私事,才算得劲。
其中皇帝的隐疾和他的失意情史最广为流传。
不知道从何时起,几乎口口相传,皇帝居然对一名小娘子求之不得,用黑甲卫在城门口堵人,还‘苦苦哀求‘、’痛哭流涕‘、’下跪求和‘,无果后回宫服药’自宫‘还放言道:若不得此女为妻,朕终身无嗣。
这则流言听起来的离谱程度是盛则宁当场就能写下小密信去向文婧姝考证真伪。
不过文婧姝表示并未听过在她之后皇帝身边有小娘子出没,此事多半不真。
盛则宁不禁联想到自己离开时的画面。
城门、黑甲卫、小娘子、皇帝。
似乎勉勉强强能对得上几个关键的地方。
但是哪里来的‘苦苦哀求‘、’痛哭流涕‘、’下跪求和‘?
皇帝的风评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变得如此可怜,比她往日只是在上京城’丢人‘算得了什么……
至于服药自宫是她从前没有问起到事,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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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知道流言不可尽信,但是盛则宁还是提笔在公信的末尾缀上了一句话。
——官家身体可好?
*
上京城入了秋,便又到了秋猎的时节。
可是今年皇帝大笔一挥,亲自取消了秋猎。
来询问秋猎事由的官员愕然,连忙问皇帝缘故。
“朕要微服私访,秋猎改挪明年。”说罢,皇帝径自从他身边走过,脚步还有些急切,与他平日里稳重克制的模样不同。
“德保公公,官家这是怎么了?”
德保公公扫了一眼压在桌子上的信,“哎,咱们官家’心心念念‘的那小娘子给他写信邀请了。”
还跪在下面发愣的官员,正是当初把’谣言‘不小心传出去的那位,只是他也没有想到经过百姓的润色,这流言会让他每每听到就冷汗直流,害怕哪天自己人头不保。
所以德保公公刻意提到’心心念念‘这四个字,他下意识抖了抖,冒出一头的冷汗。
“啊……她,她写了什么?”
“官家身体可好。”德保公公神情怪异地复述了一遍。
大臣满头雾水:“这算哪门子的邀请?”
德保公公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叹了口气,一副高人神秘莫测的模样走了出去。
哎,他们谁能知道。
这是快两年里,官家在信上看到的唯一提起他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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