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那几个哥儿更是屁都不敢放,除叶湑以外,众人都觉得,此时河边的温度就如同冬日降临,明明是炽热的六月天,却冻得人丝丝打颤。
傅秉渊脑袋左右活动了一番,骨节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将木盆随手扔在地上,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眼前那几个束手束脚的哥儿,嘴唇微启,
“听说我犯事儿了?”
哥儿们慌乱摇头,肩膀紧缩着,避开他的视线,不敢回话。
“嗯?怎么没人回话了?刚才不是挺能叭叭的吗?”傅秉渊继续问道,他喉结微微抖动,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戾气。
整个河滩都静悄悄的,再没有先前的热闹,连叶湑都察觉到一丝压得人抬不起头来的威压。自己要是能有傅秉渊这气势就好了,叶湑这般想着,却见傅秉渊向自己走进几步,一只手端起地上洗到半截儿的衣服,腾出来的另一只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温温和和道,“阿湑,咱们回去洗吧,这的水被人用过了,我嫌脏。”听声音已不复刚才那般冷厉。
叶湑点了点头,闹成这样,河滩确实没法呆了,况且,他也不想同这些人掰扯下去了。
得了应允,傅秉渊强势地搂过叶湑细弱的腰际,俩人一道儿往回走,仁哥儿咽不下这口气,趁着叶湑经过自己身边抬腿的功夫,伸出一只脚,想要绊倒他,让他也吃吃苦头,却不料,傅秉渊一脚狠跺在他的脚腕上,疼得他当场脸都变了形。
“这腿脚不想要了,不必整这么麻烦,我爹杀猪用的刀,剁骨头利落得很。”傅秉渊笑眯眯地低眉看向抖得跟筛子似的仁哥儿,眼底却不见半分笑意。
仁哥儿捂着脚腕,张着嘴大叫,但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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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 第 27 章
◇
◎他家夫郎这无处安放的胜负欲啊。◎
走出一段距离, 叶湑借由转身的动作,悄没声地拉开了自己和傅秉渊之间的距离,他还是不大能接受这般亲昵, 尽管对他这位夫君来说,这已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寻常得太过于顺其自然。
面对叶湑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疏离, 傅秉渊心头难免失落。但说到底,这事儿还是他自作自受,前世, 放着这么好的夫郎不要, 非得出去跑商,给自己招来了祸灾不说,还因此废了一双腿,以至于他即便对叶湑动了情,也不敢向他袒露半分心思,生生地就给错过去了。
不过,好在他重生回来了, 如今,听着叶湑在旁个人面前如此地维护自己的名声,傅秉渊这心思又活络起来, 他暗戳戳地安慰自己道, 至少叶湑待自己, 也并非全然无意, 有道是“没有磨不成针的铁杵, 只有不够努力疼媳妇的小傅, ”, 兹要是他好生相待, 还能有等不到叶湑卸下防备,对自己敞开心扉的一天?
当然,这一天,也可以提早一点,傅秉渊悄没声地贴近叶湑,二人并行,肩膀时不时相撞摩擦,他手臂自然垂在身子两侧,粗糙的指腹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叶湑的手背,试探着想要去拉他的手,叶湑不知这人是又生了哪门子的幺蛾子,黏黏叽叽的,蹭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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痒乎乎的,他抬手想要躲开,乍然无名指和小指被攥住,傅秉渊得寸进尺,一整个握住他的手,收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叶湑犹豫一刻,终是没有松开,他都救了自己了,这次,便让他一回吧。
傅秉渊满心欢喜,恨不得当场就给叶湑表演个翻跟头,好叫他也乐呵乐呵,
“阿湑,你说”
“老大,你终于醒了!我差点都要以为你人没了!”耿年左脚拌右脚,踉跄着像只脱了缰的大狗子,哭得稀里哗啦地扑上来,打断了傅秉渊未能说出口的话,连带着吓得叶湑当即就抽回了手,眼眸瞥向他处,脸颊飞起了两抹不自然的红晕。
傅秉渊深吸一口气,忍住想打一套太极拳散散火气的冲动,将耿年从自己身上扯开,扔到一旁,“你他娘的,老子这还没死呢,你给谁撒马尿呢!”
耿年红着眼圈抹了把脸,想哭又不敢哭,憋着嘴别提有多可怜了,他仅仅这一次没跟着他家老大去跑商,就出了事儿,他还能拿什么颜面来面对傅秉渊,自己个儿在家里懊恼了许久,若不是干娘过来送衣物说他家老大醒了,他还不敢来,只是,他家老大刚醒,怎么就去河边洗衣服了?
这怎么能行!
他当即从傅秉渊手里夺过洗了一半的血衣,
“老大,嫂子,你们出去这一趟受惊了,像洗衣服这样的活儿,只管使唤我来便是,你们还是好生回去歇息吧。”耿年说得诚恳恳的,扭头就要往河边去,被傅秉渊掐着脖子给拽了回来,
“洗什么洗,少在这添乱了,回去照顾恁娘去。”
“老大”耿年泪眼汪汪地看向傅秉渊,他就知道,老大是心疼他的,可越是这样,他更应该替老大分忧解难!他端着木盆的手死活不撒,两人争抢起来,打远处看,还以为起内讧打仗了呢。
叶湑没眼看,从中夺过洗衣的木盆,扔下一句,“我先回去了。”便从他二人中间穿过,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到手的媳妇儿没了,傅秉渊气憋,看向耿年的眼神都挂上了哀怨。
耿年不知他家老大的心思,还巴巴地凑上来,“老大,咋滴就碰上水匪了,可是好久没听着水匪打劫还劫人的事儿了。”
一提这个,傅秉渊紧了紧眉头,“他娘的,这不就是栽了!搭上钱不说,还差点把自个儿给赔上。”幸得他长了个心眼,把多数银钱都换成了银票塞进鞋垫里逃过一劫,也或许是水匪见他二人穿着素朴,不像什么大肥鱼,只摸了去那些碎银两便作罢了,否则这一趟还不得赔个底掉儿。
“哎,老大想开点,钱没了咱还能再赚,你跟嫂子能平安无事的回来,那就是烧了高香了。”耿年看他家老大一脸肉疼模样,干巴巴地安慰他道。
“幸好你没去,不然也是个麻烦局对了,你娘咋样了?”傅秉渊不愿再提这晦气事儿,便把话茬子岔开了。
“哦哦,精神头可好多了,昨日有人打门口过,踩伤了老太太门口栽的花,还被她指着鼻子中气十足的骂了两句呢。”耿年道,如若不是他娘跌伤了,也不至于没去跑商,让他家老大平白遭这老罪!。
“那就好,伤筋动骨得休息百日呢,让老太太别心急,安心躺着修养就是。”傅秉渊不放心,又嘱咐了耿年两句。
“说起来还得谢谢干娘,这得亏了干娘,每隔一天就过来送吃的,又是鸡汤又是骨头汤的,还给我娘擦洗身上,帮了好大的忙。”说起这事儿,耿年心里就感激得很。
“行了,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我这没什么事儿,回去照顾你娘去吧”傅秉渊摆摆手,叫耿年别往心里去,走之前他曾跟李二花提过耿年他娘跌伤的事儿,叫她得空去帮忙搭把手,耿年一汉子有些事儿毕竟不方便。
耿年自是知道这事儿是自家老大搁中间搭的线,心里一阵暖,又想起傅秉渊给他银钱的事儿,正好他出门时带了荷包,此时便想着将钱还给他。
傅秉渊二话没说,就将荷包推了回来,“你娘现在还伤着,正是用钱的时候,拿着吧,之后再说。”
耿年推脱不过,便说起自己这几日在码头上打短工,多少也能赚一点,还问傅秉渊今后有何打算,要不要同他一起去镇上趴活儿。
傅秉渊没接茬,眼眸遥遥地望向远方,良久,才吐露几个字,“看看再说吧。”
——
村里面的风言风语愈演愈烈,没谱儿的事儿一件接着一件,李二花气得在家里直跳脚,昨个儿去哑巴娘那里买豆腐,还差点跟村里那帮子嘴碎的婆娘吵起来,骂了几句嘴,被哑巴娘拉屋里,好半天才消了气。
她搬来成亲用的火盆,扯着傅秉渊和叶湑在院里来来回回跨了好几遭,还折了柳枝条子抽抽打打的,说要去给他俩驱邪。
傅秉渊懒得理村里的闲言碎语,又受不了他娘成日在家神神叨叨地折腾他和叶湑,干脆拉上叶湑,俩人进山里钓鱼去了。
钓鱼用的竹竿是傅秉渊从山上竹林砍来的,这竹竿儿刚砍下来还是弯的,他用火烤了之后,拿石头压在上面,将其绷直,这样的鱼竿更有柔韧性,拿在手里还不易脱手,鱼线是他特地寻养蚕人家买来的,把结茧蚕体内的丝浆都收集起来,拈拉成单股的粗丝,搁太阳底下晒干了便能用了,比起村里人自己搓捻的麻线更柔软结实,哪怕是大鱼咬钩后在水底下翻腾都挣不断,傅有良还为此笑话他,鱼没见着钓几条,家伙什儿到准备得挺齐全的。
傅秉渊左耳进右耳出,趁夜去土堆里挖了泥鳅做饵料,还削了三片像竹叶那般的中间宽两头尖的竹片子,他用鱼线拴住,将用来做饵料的蚯蚓捏起来夹在竹片子的中间,兹当这鱼把鱼饵吃到嘴里,竹片会张开卡住它的嘴,这可不比鱼钩子好用多了,那咬钩,但凡大鱼挣脱的力度大一点,便能霍开个口子,只管套了去,这竹片子卡得严实,除非半个脑袋都挣脱开了,否则都是白搭。
久雨初晴,河滩边的蚊虫多得很,将鱼竿支起来的功夫,俩人就被咬了好几个包,叶湑把熏蚊子的艾草团子点上,这东西,还是头年秋天的时候,他和绣娘去山上割了来,把结过籽的艾草和蒿草编成一缕绳子,悬挂房梁上,等天儿好了晒干它,一般就留作转年夏天点燃驱赶蚊虫用,此时,正好派上了用场。
艾草团子一点起来,二人坐河沿边上便能呆得住了,他们来得早,有道是「早钓太阳红,晚钓鸡入笼,」,这会儿正好是鱼儿饿得很了,聚集在浅滩上觅食的时辰。
傅秉渊也就只有在钓鱼的时候,才能沉得下性子来,平时最坐得住的叶湑反倒是沉不住气了,他眼神不住地瞟向河里,盼着大鱼咬钩,俩人上山啥干粮也没带,晌午饭就指着钓鱼呢。
等了好半会儿,河面上静悄悄的,似明镜一般泛着亮眼的光泽,风吹过,吹起了阵阵涟漪,打着圈地往四周围荡漾开来,河面下,青绿的水草随着水波纹幽幽摆动,离得近了,能看到莹白的小虾米在水草间穿梭,一晃而过。
叶湑起了困意,他甚少有这么安稳稳什么都不想,干巴巴坐着的时候,这会儿歇下来,脑袋里放起了空。
傅秉渊坐在他身旁,见他一个接一个地打哈欠,眼瞅着眼眸眯成了一道缝儿,仿若下一刻就要睡过去了,他悄没声地伸脚戳了戳叶湑的鱼竿,接着惊呼道,“阿湑阿湑,鱼竿动了,有鱼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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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湑冷不丁吓了一跳,身子一抖,差点从马扎上摔下来,他坐直了身子,探出头定睛一瞧,鱼竿正支得好好的呢,哪有鱼上钩的动静,一旁的傅秉渊见状哈哈大笑起来,得知自己被愚弄了,叶湑气不过,不轻不重地锤了他两下,瘪了瘪嘴,扭头不理会他。
傅秉渊还当叶湑生了自己的气,厚着脸皮贴近他,替自己找补起来,“阿湑,我方才呐,真的是看到鱼竿动了一动,我还以为鱼上钩了,兴许,兴许是被风吹的呢?”
叶湑小声「嘁」了一句,心里暗忖他骗鬼哩,笑得那么大声,就算是有鱼经过,也要被他给吓跑了,正想着呢,余光中瞥见傅秉渊面前的鱼竿抖了抖,他猛锤了他两下,“快!快!鱼竿儿动了!”
傅秉渊只当是叶湑识破了自己的小伎俩,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他看也不看面前的鱼竿,只管贴着叶湑讨巧,“阿湑,我错了我错了,我不逗你了。”
“哎呦!你个憨瓜,是真的鱼竿儿在动!”叶湑急赤白咧地掰过傅秉渊的脑袋让他往河里面看,鱼竿抖动的愈发厉害,几乎要把支撑它的架子拽歪。
傅秉渊这才反应过来,有鱼咬钩了!他忙不迭站起身来收线,水下咬钩的鱼翻滚着想要挣脱,扯得鱼线绷着直溜溜的,他手下的劲儿丁点不敢松,一时之间,一人一鱼竟博弈起来。
叶湑帮不上什么忙,站在一旁跺着脚干着急,
“哎呦,它又要逃了,快收快收你再用点劲儿,这肯定是条大鱼快点,收上来咱们中午饭就有东西吃了。”
“啪叽”傅秉渊寄予众望能够卡住鱼嘴除非半个脑袋都掉了才能挣脱开的竹片子碎裂,旗开得胜的大鱼神龙甩尾,消失在河底,徒留岸上的俩人面面相觑。
“呐,阿湑,我们的午饭没了。”傅秉渊心情复杂。
“我看到了。”叶湑冷漠脸,言语间难掩惋惜,心里一个劲儿的肉疼,那鱼可恁大咧。
“要不咱们再试试?”
傅秉渊又从随身的布袋子里掏出个竹片子,绑在鱼线上,转身就甩进了水里。
二人再次安坐了下来。
这一次,便没有刚才那般好运气了。
叶湑等着腚都要坐麻了,水面上安静得连波纹都没有,鱼竿仿若被冻住了一般,再不见任何动静,一旁的傅秉渊倒是不着急了,他寻了根一指粗的树枝,拿着小刀一下接一下的打磨着尖头。
叶湑坐不住了,起身想要萨摩萨摩林子里有什么吃的,村里人靠山吃山,何时上山,都从挖到点野菜果子,这连下了几天的雨,阴凉潮湿的地上冒出了不少菌子,叶湑挎着小竹篮,一路寻一路摘,等到傅秉渊唤他时,竹篮里已经塞得满满的了,只可惜带上山做饭的器具不全,菌子处理起来麻烦,稍有不慎就会中毒,叶湑也只能将菌子拾掇好,等晚些下山的时候带着。
他从林子里钻出来,瞧着傅秉渊提着他那根削了大半晌的树枝过来,树枝的一头磨得尖溜溜的,不知要做什么用。
“阿湑,咱们叉鱼去吧。”傅秉渊拿着树枝搁他面前晃了晃,一脸兴致勃勃道。
叶湑:“”
这家伙怎么想一出是一出,钓鱼没钓上来,就改道儿去叉鱼?
“那咱的鱼竿呢?不收起来了吗?”
“扔这儿吧。这会儿鱼都吃饱了,一时半刻儿也不会再冒头了,咱们往下游方向走走去。”傅秉渊招呼叶湑道。
叶湑半信半疑地跟在他身后,寻了处较为平坦的浅滩,傅秉渊将脚上的鞋袜一脱,只身迈进了水里,水不算深,堪堪到他的小腿肚上,他眯着眼,死死地盯着水中游动的鱼,只听他吆喝一声,使出浑身力气,将手中削得恁尖溜的树枝猛地往水里一插,树枝牢牢地定在了水里,一看便是成功了。
果不然,把树枝提上来时,尖头挂着一条足足有半条胳膊长的鱼;
叶湑双眼放光,接着把竹篮里刚才摘得半生不熟涩口的野果子悉数都丢了出去,午饭有着落了,谁还会惦记野果子!
傅秉渊一下手一个准,几乎没有空手而归的时候,河滩上的鱼慢慢多了起来,叶湑瞧着他叉鱼这般容易,心里面痒痒的,也想着自己上手试试,叉鱼而已,能有多难。
傅秉渊瞧出了他的心思,确认水里面是安全的,而河滩上的鱼已经足够他们吃的了,便招呼叶湑下水,说要教他叉鱼。
叶湑没犹豫,一瞧就是惦记很久了,他把鞋袜都脱在河岸边,光脚踩进了河里,河水还有些凉,乍一进去,叶湑打了个激灵,但很快便适应了这个温度,他接过傅秉渊手里的简易鱼叉,见着河里有鱼,便快准狠地下手,树枝尖处狠狠地撞向了河底的石头,抻得他一趔趄,鱼没叉到,人险些跌进水里。
傅秉渊一把托住叶湑的胳膊,想着给他讲讲叉鱼的技巧,被他扒拉开,“你往旁边站站,挡着我的鱼了!”
傅秉渊后退两步,让出更多的地方,无奈地看着叶湑无功而返。
“阿湑啊,这叉鱼”
连续几次没得手,叶湑死犟劲儿又上来了,他蹙了蹙眉头,捂住傅秉渊的嘴,“你别出声,吓着我的鱼了!”
傅秉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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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 第 28 章
◇
◎阿湑喂得鱼肉就是格外的香甜◎
傅秉渊不敢说话, 生怕叶湑下一句就要他屏住呼吸,说他的呼吸声太大,惊动了叉不上来的鱼。
他干脆就蹲坐在一旁, 手杵着脑袋,饶有兴致地看叶湑叉鱼,要论这叉鱼, 是没什么好看的,好看的是叶湑,但他没打算同叶湑说, 毕竟叉鱼用的树枝他削得贼尖, 叶湑叉鱼很难,叉他很容易。
眼见着这到手的鱼从树杈下又逃过一劫,叶湑也不知是急得还是累的,冒了满头的细汗,傅秉渊瞧着有些心疼,他站起身来,不由分说地握住叶湑的手, 一猛子将树枝叉进水中,将鱼抵在河底石头上叉了个底儿透。
叶湑沉默,半晌后, 他抽回手, 干巴巴道, “你你是怎么办到的?”
傅秉渊轻笑一声, “这有何难?”
叶湑的脸当即就挂不住了, 自尊和颜面在这一刻受到了严峻的考验, 他转身就要走, 不料, 被傅秉渊环住又给腰扯了回来。
傅秉渊教他捏紧树枝的顶端,自己握住他的手,不紧不慢道,“阿湑,别急,我来教你,你往河里瞧。”
叶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水中鱼草交织,同他方才所看并无差异,不知傅秉渊此举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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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作甚。
“你平时在水面上瞧着的鱼,这其实都是它的虚影,而它实际的位置并没有这么靠上,当你觉得,这条鱼离你,仅仅只有一尺的距离时,下鱼叉的深度就一定达到要一尺半,才能够着这个鱼。”
傅秉渊一面说着,一面握住叶湑的手给他演示着,叶湑从没觉得叉鱼是这般轻松的事儿,眼见着手起,树枝落,一条鱼便得手了。
连着几次得手后,叶湑双眼放光,跃跃欲试。
傅秉渊见他一副「天晴了,雨停了,我又行了」的兴奋模样,顺势松开他的手,往后站了站,满脸纵容地看着他。
叶湑急于找回自己的尊严,牢记着方才傅秉渊的嘱咐,他半弓身子,屏住呼吸,猛地落下树枝。
只听着「噗通」一声,傅秉渊眯了眯眼的功夫,眼前的叶湑不见了人影,水面溅起好大的水花。
“阿湑!”傅秉渊惊呼,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顾不得脱衣,登时就要往水里跳。
叶湑从水中探出脑袋,冲着他扬了扬手中的鱼叉,“我叉到了!”
“快上来!水里恁凉。”傅秉渊伸出手,将叶湑从水里提溜起来。
“我叉到鱼了!”叶湑再度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难掩得手的欣喜,笑意从他嘴角的小梨涡漾开。
“是是是,阿湑可真是厉害,可真是能干。”傅秉渊毫不保留地称赞他道。
叶湑得了夸奖,面上挂起几分得意,不过,很快他便回过神来,这人待他怎么跟哄孩子似的,正要说什么,傅秉渊单手将他托抱起来,另一只手腾空揉了揉他的脑袋,接着掼住他的后背,往自己怀里搂了搂。
“上岸吧,咱不叉鱼了,衣服都湿了。”
叶湑脸腾地涨起一片红晕,脚趾用力地勾着地,挣扎着想要下来自己走。
傅秉渊瞧出了他的心思,假意脚踩得不稳,身形晃动了两下,吓得叶湑当即就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双腿勾起,紧紧地环在他腰间,像只没断奶的熊崽子似的,牢牢地挂在他身上,羞赧绯红的脸颊藏在他的肩窝里,不敢抬头。
傅秉渊心里舒坦了,叶湑小小的一只,瘦得跟豆芽菜没啥两样,其实根本不须的他费什么力气,可他偏偏就稀罕叶湑这般环着他,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将自己全身心托付给他。
他慢腾腾地往岸上走,还故意绕了远道,就为了能和叶湑多贴近一会儿,叶湑臊得不行,刚上岸就迫不及待地从傅秉渊身上跳下来,忙不迭提着竹篮去收拾河滩上的鱼,落荒而逃的脚步都没能掩饰住他脸颊上的两抹酡红。
傅秉渊知道自家小夫郎脸皮儿恁薄,不敢再继续逗弄他,故而放任他从自己跟前跑走了。
正午头太阳毒辣,河滩上的石头都烤得热乎乎的,他见叶湑濡湿的衣衫紧贴在身上,一举一动被扯着难受,便招呼叶湑把外衫脱了,贴在石头上晒晒。
叶湑紧了紧自己身上湿哒哒的衣衫,难以置信地看了眼傅秉渊,好似在告诉他,“这说的是什么话!”
傅秉渊猛一拍脑袋,乍然反应过来,哥儿毕竟不比他们汉子行事自在,尤其是叶湑这般成了婚,嫁作他人媳妇的,行为举止更是被约束的严严实实,光膀子这种事儿,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
他暗道一句麻烦,将自己下河前搭在树杈上的衣衫扯下来,塞给叶湑,“先穿我的,把你的放在那太阳地里,最多半个时辰,铁定就干了,别自个儿拿体温烘它。”
叶湑看着手里干爽的衣衫,抿了下唇,这湿衣贴在身上确实难受,又因着河水冰凉,他这会儿已有些冷意,风一吹,更是凉飕飕。
犹豫片刻,他抬眸看向傅秉渊,这人半裸着上身,宽肩窄臀,猿臂蜂腰,裸露在外厚实的胸膛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水淋淋的光泽。
察觉到叶湑的目光,傅秉渊胡乱地抹了下身上莹白的水滴,星星点点的笑意落进他的眼眸里,此时的他笑得格外的纵容柔软。
叶湑红着脸收回视线,背对着他转过身去,将自己身上湿漉漉的衣衫脱下来,套上了他干簌簌的外衣,系紧衣扣,他缓了缓神,待回过身来时,神色已于平常无异,只有耳梢那点点绯意昭示着他方才含羞的酡颜,“中午了,咱把鱼收拾下吧,娘给装了调料来,咱们搁这儿烤鱼吃吧。”
“行!”傅秉渊应得极为爽快,俩人就着河里的水将鱼的内脏抠出来,掏洗干净,鱼背面上划了几刀,叶湑撒盐稍稍腌制了一刻,又将鱼腹中塞上大块的葱片和姜片用来祛除鱼肉的腥味。
这种精细活计就不在傅秉渊擅长的领域了,他砍下一节细长的竹子,将其劈成拇指宽的竹条,把叶湑拾掇过的鱼首尾相串,搭放在他一早就支起来的木架上。之所以选用竹子,也是因着竹子新鲜,韧性好,即便是火烤也不会断裂。
他拿着火石,蹭蹭两下摩擦着干草,将火生了起来,火苗冉冉,烤得鱼外皮儿滋滋作响,他来回不停得翻动着,怕火生得太猛,把鱼给烤糊了。
没多时,鱼肉表皮烘烤得焦黄焦黄的,隐隐有鱼的香味飘出来,叶湑浇上一层薄薄的酱汁,将两面刷匀和,等了片刻,傅秉渊拿筷子将鱼皮轻轻挑开,露出内里白嫩的鱼肉来,他夹了一小块儿,抿嘴尝了尝,鱼肉鲜嫩,滋滋地往外冒着汁水。
“阿湑,过来吃鱼了!”他吆喝道,从架子上取下烤好的鱼递给叶湑,自己又架上了一条,在这山里烤鱼虽说图得就是它的新鲜,但总归是不方便,他这个木架子,一次也只能烤一只,若是俩人都能吃上,就得等。
叶湑打方才就饿得肚子咕噜咕噜直叫唤,眼下闻着烤鱼的鲜香,忍不住咽口水,他吹了吹表皮,撕下来一小块鱼肉放进嘴里,沾染了酱汁的鱼肉油亮金黄,入口咸滋滋的,还浸着淡淡的鲜甜。这河里的鱼自小便是吃那些个小鱼小虾长起来的,肉质格外的细嫩丰腴,因又加了葱姜去腥,此时吃起来也没有丁点土腥味,让人口齿生香,回味无穷。
“小心有刺。”傅秉渊见叶湑吃得着急,出言提醒道。
叶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只顾着吃鱼,都忘了傅秉渊还在看着自己,他忙把手里的鱼推给傅秉渊。
傅秉渊「啊」的一声张开嘴,似大狗狗摇着尾巴讨食儿吃,言下之意非常之明显,就差在脸上写着,阿湑,喂我!
念在鱼是这人烤得,这会儿还忙活着翻鱼,一停没停过,叶湑也有些不好意思,索性便依着他,自己上手撕下一块鱼肉,就要往他嘴里塞。
傅秉渊努努嘴,得寸进尺,“鱼肉太烫了,阿湑得给我吹吹。”
叶湑忍了忍,潦草地吹了两下,钳住他的嘴,看都不看一眼地给他塞进去。
傅秉渊被塞了个满嘴,猛嚼了两口咽下肚里,才一脸得意道,“哎呦,该说不说的,还是俺家阿湑喂得鱼肉更好吃。”
叶湑最受不了这人说些不着四六的风言俏语,撕下一大块紧致筋道的鱼肉塞给他,自己端着剩下的鱼跑一旁吃去了,徒留一个倔强的背影。
傅秉渊眼尾不自觉地弯了弯,歇下逗他的心思,加速翻转着烤架上的鱼。
骄阳灼灼,蝉鸣阵阵,填饱肚子的二人躲在树荫下乘凉,微风徐徐,自水光潋滟的河面袭来,温柔地拂过脸颊,云峰寨,水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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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日的惊心动魄和栗栗危惧,仿若都成了很遥远的事情。
傅秉渊半曲着腿斜靠在树干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目光遥遥地望向河对岸,心里盼着他和叶湑的安宁日子能过得再长一些。
叶湑本想着眯眯眼,休息一会儿,不成迷迷瞪瞪地竟然睡着了,醒来时,身上的衣衫已经换成了自己的,再一瞧傅秉渊,也已经穿戴好衣服,正在河沿儿边上收拾他们带来的东西。
叶湑抻了抻腰,站起身来,往河沿边儿走去。
傅秉渊正在收鱼线,还真让傅有良说对了,他们一直靠得这日头都落了,也没钓上来几条鱼,倒是晌午头那会儿叉到的鱼不少,回去也能堵上傅有良的嘴了,听着背后传来脚步声,他扭头望去,“这就醒了?怎么不多眯一会儿。”
叶湑摇摇头,打了个哈欠,“回吧,娘他们在家怕是等得着急了。”
二人将家伙什儿收进背篓里,赶着日落前下了山。
——
刚从山路下来,迎面撞上惊慌失措的耿年,
“老大,你们家来了好些官老爷,不知道是要做啥,只说是来找你的,连村长都跟过来了,这会儿正搁你家院子里等着呢,干娘让我赶紧来寻你回去”
“着什么急,人既然已经来了,还能跑了吗?”傅秉渊不徐不疾地迈着步子,可急坏了一旁跟着的耿年。
叶湑反倒是淡定得很多,左不过他们剿匪有功,官老爷必然不能因为傅秉渊动手的事儿就降罪于他,倘若这群官老爷真是不讲道理,非要治罪,他就叶湑心里小声道,他就说自己也打人了,县令大人要治罪,就治他们俩的罪。
约摸着一刻钟,几人拐进小路,眼瞅着就到了傅家门口,见院子里里外外围了好些看热闹的农户,傅秉渊顿住脚步,嗤笑道,
“呵,这么热闹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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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 第 29 章
◇
◎咱们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哎呦, 我就说,傅秉渊肯定是犯了事儿了,你看这官老爷都上门拿人来了。”
“我看也未必, 万一是因为旁个事儿呢”
“还能有啥,像他这样窝里横的,迟早都是蹲大牢的命。”
院墙外嘴碎的婆子嗑着瓜子, 还有模有样地嚼着傅秉渊的舌根。
“去去去,都搁这儿作甚,赶紧该回家去回家去, 别打扰官老爷们办事儿。”叶广乡驱散着看热闹的农户, 叫他们别添乱。
县衙来的宋捕快登门时,他正躺在院里的石板上乘凉,手掌心搂着小茶壶嘬得昏昏欲睡,乍一院子里的门被推开,他还当是自己小孙子又出去野了,刚坐起身来打算念叨两句,就见黑面魁梧的宋捕快大步跨进门, 腰间的佩刀寒光凛凛,让人打心里生出一股子寒气。
更让他满心生惧的是,宋捕快不做寒暄, 开门见山地就问起了傅秉渊, 问是不是高桥村的人, 还让自己带他前去寻人。
叶广乡想起村里近几日来有关傅秉渊的风言风语, 心中泛起阵阵战栗, 哆哆嗦嗦地向宋捕快打听着傅家小子是不是犯了事儿。
宋捕快怒目圆瞪, “你且只管带我去寻人便是, 旁个”, 他捋了把胡须,故作深沉道,“旁个事儿就不是你能知道的!”
叶广乡被喝住,不敢再多问,便恭恭敬敬地引着宋捕快往傅家去,可谁知到了傅家,一问,傅秉渊这小子居然带着他家夫郎进山钓鱼去了。
宋捕快倒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人,当即就歇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说等他回来便是,还是李二花怕怠慢了县衙里来的官老爷,叫耿年去寻傅秉渊俩人回来。
眼下,傅秉渊和宋捕快相立而坐,一个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一个正襟危坐严整厉色,场面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傅有良没眼看,一脚踹向自个儿子,“还不快滚起来,像什么样子!”
傅秉渊撇撇嘴,依着他爹的吩咐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向宋捕头行了个礼。
宋捕头起身虚扶了一下,“傅家公子莫要这般客气,我今日前来,是受县令大人之托,特来给傅公子送赏金的。”
赏金?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连傅秉渊都跟着蹙了蹙眉头,不知宋捕头此话何意。
只听着宋捕快清了清嗓子,一脸正色道,“经县令大人查实,云峰寨剿匪一案中,傅家公子与其□□奋力周旋,还助他人逃脱魔窟,实乃功不可没,县令大人特赏白银三十两,故此嘉奖傅公子侠义行任,有勇知方。”
此话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围在院子外的众人一个个惊得嘴张得老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连瓜子都顾不得磕,竖起耳朵凑过来,就想听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是说傅秉渊是犯了事儿吗?怎么摇身一变还成了剿匪的大功臣了?那可是三十两呐!
傅秉渊深吸一口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还有这等好事儿?”
“傅公子此言差矣,县令大人一向明公正义,赏罚分明,您虽有不正之举,但过不抵功,还望您严于律己,洁身自守。”宋捕快说的有板有眼的,傅秉渊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总结下来一句话,就是那位县令大人当真如他所说那般,并没有追究自己动手的事儿,反倒是念在自己立功的份上,赏了三十两银子。他咧嘴不住地憨笑起来,早知这样,当初就应该在踹那些个宵小几脚,好出出气!
这宋捕快传了话,附上县令大人亲提的文书和赏银,没做其他耽搁,婉拒了傅有良留他喝杯茶的请求,当即就要回县衙复命。
叶广乡和傅有良送他出村,顺道把那些个满头雾水的村民都给哄回了家。
院子里很快便沉寂下来,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我就知道我儿争气。”李二花满面春光,笑得一脸褶子,言语间掩不住的高兴,村里面那帮婆娘还四处传她儿子要蹲大牢,这下子好了,有官老爷出面证实了傅秉渊剿匪一事,看以后谁还敢在背后乱嚼舌根子。
叶湑心中亦欢喜得很,近日来压抑在心头的阴霾随着宋捕快的到来,被驱散得干干净净,虽说傅秉渊平时看起来总是一副啥也不在乎的郎当模样,但他知道,在村里被人指指点点误解的滋味有多不舒坦,如今见他能洗脱这劳什子的冤屈,他这心里跟吃了蜜似的。
傅秉渊倒没叶湑那般细致的心思,他都是活了两世的人,还能因为旁个人那些不入耳的话心烦意乱?只是,宋捕快跑这一趟,的确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因着被水匪耽误了行程,原本能赚到的钱打了水漂,还搭出去一些,这同他先前预想的不一样。
然出了这档子事儿,傅有良和李二花是定不能再让他跟船跑商去了,这条赚钱的门路也算是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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