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告诉你这个消息的人偏偏不告诉你这个?看来你的渠道有点滞后啊?”白岁荣凉凉地刺了一句。
众人见他神色焦躁,像是心情不好搞的样子,于是也不再自讨没趣,纷纷作鸟兽散。
白岁荣又烦躁地滑了滑手机屏幕,调出自己之前的对话记录,面色少见地凝重起来。
【白岁荣】(13:24):之前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白岁荣】(13:24):只要一个孩子就好,我真的没有什么想占便宜的坏心眼,我只是非常需要这个孩子。
【白岁荣】(13:25):就像你当时走投无路时,我牺牲自己跟你结婚一样,你为什么不能为我牺牲一下呢?
【许斐】(17:12):我马上要到你们年会现场来了,具体的事情我们面谈。
【白岁荣】(17:28):你来我们年会有什么好聊的,这样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餐厅,我们明天去那里的包厢聊,我记得你一直想吃油闷大虾,他家龙虾做得特别好,我请你吃。
【白岁荣】(17:57):怎么不说话?
【白岁荣】(18:04):你是不是要在我们公司所有人面前报复我?你疯了吧?别忘了我手里有你的照片。
【白岁荣】:(18:12):我现在真走不开,你回去的话,一切都好商量。
白岁荣烦闷地扯了扯勒得有点紧的领带,烦闷地在走廊上踱步,心神不宁地走来走去,就在下一秒,他的手机屏幕亮起。
他几乎是像得救般看向了发光的荧屏,屏幕上是新消息的弹窗,显示【许斐】为发件人,给【白岁荣】发送了一小段话,不长,只有几个字。
文字用了最常见的字体和大小,黑色的墨迹在白底的背景下显得分外分明,倒映在白岁荣眼里的一瞬间,他却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伤了眼珠一般,猛然一窒。
【许斐】(18:47):我无意间捡到了一张照片,主角是你,不想看看吗?
第 35 章
白岁荣在装潢豪华的宴会厅外坐立难安, 他额头上出了细细密密的一层汗珠,就连宴会厅负责搬运行李的机器人都绕着他转了好几圈,问他是否有难受的地方, 需不需要给予一定的医疗救助。
然而白岁荣所面临的烦扰,在他人的角度看来,只是一段婚姻关系的消亡,在整座城市的婚育状况每况愈下的时代, 这对别人来说只是一次遗憾, 对他来说却是天崩地裂。
他不惜一切代价都要达成的目的,在别人看来简直是匪夷所思,科技发展到现在,智械已经几乎完全渗透入生活,人类在虚拟世界几乎能实现一切, 距离现实世界已经愈发遥远。
白岁荣却依旧近乎癫狂一般,迫切地想通过骗女孩结婚生子,来攫取现实世界对他作为主流社会身份的认可。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人呢?白岁荣回忆起往昔, 那阵眩晕般的回忆涌上心头,碎片般泛着刺眼白光的记忆只让他觉得头痛欲裂。
那件事情发生的当天, 许斐的治安官叔叔及时赶到现场,将那些对他施暴的男孩带走了。
因为是未成年人,许斐赶到又很快,白岁荣也只是被打破了头流了点血,并没有太过严重的后果, 所以治安官手上的自由裁量权也不能太过火,那些混混们只是关了几个月, 就被放出来重回学校了。
但白岁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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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混混们并不敢对他再动手了,但传播流言蜚语却是钝刀子杀人的好办法, 他们又有白岁荣无意间被拍到的、和男人暧昧不清的视频为证。
当十句假话中,有一句是铁证如山的真凭实据时,那么这十句话就都是真的,更别说他本人就是个纯纯男同性恋,此事看起来就愈发真切了起来。
那段时间,有关于白岁荣的谣言几天内就席卷了整个校园,甚至连他家里附近的邻居都对他指指点点。
就算是到了智械的年代,人类还是如此乐此不疲地传播着有关“□□”——或者说“荡夫”的传言,就算他是个男的,只要他是区别于主流之外的边缘人群,就能被轻易地剥夺话语权。
当然,女人就更不用说了,女人从来都不在主流的世界里,谈何话语权?
于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帮助他的许斐,也被人肆意地嘲笑谩骂,毕竟法不责众,许斐的治安官叔叔来了,也能把别人的嘴巴贴起来不让人说话?还有人给她贴上了“同妻”的帽子,讽刺她以后是要给gy生孩子吗?这么帮着他?
许斐的家人在外城也算是有点实力,对比那些贫民是要高出一头的,他们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家庭的门楣上,沾上这种洗刷不掉的污秽。
许斐听到父母办理转学的消息时,愣愣地站了很久,她虽然敢反抗那些施加暴行的混混,却依然不敢对抚养自己长大的父母说出一个“不”字。
白岁荣听到她要走的消息,稍微晃了晃神,他几乎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每天早上被他熨得平整的衬衫,被天台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去吧,逃离这里,你应该呆在更干净的地方。”白岁荣看着她,抿唇笑着,眉眼弯弯。
“我一个人呆在地狱里就好。”他说。
许斐看着他藏在背后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晕开一层红的眼眶只有淡淡的哀伤,许斐被几乎要被自己的罪恶感和愧疚感淹没了,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罪人,把这事闹大了之后人尽皆知,才让白岁荣被拖进现在这个无解的战局。
好像她才是真正有罪的人,是一切的元凶。
许斐几乎是逃开一般,慌不择路地逃离了白岁荣所在的天台,她关上那层厚重的铁门,却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对他作正式的告别,这样未免也太没有礼貌。
等她重新爬上楼,却在接近于楼梯拐角的地方,听见了白岁荣抽搐着哭泣的声音,还伴有一声若有若无的喟叹:
“你就把我,一个人丢在地狱里”
许斐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拽了一把,被骤然揪紧。
她短暂地从自己混杂着愧疚、痛苦与自责的情绪中抽离,重新看向了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对她关怀备至的、对她威逼利诱的白岁荣。
她法律意义上的丈夫,实际意义上的仇人。
“我之前没想到你会这么恨我。”许斐本来并不擅长假笑,现在倒也学着勾勒出一个讥讽的弧度,朝着白岁荣笑语盈盈地走来。
“咱们彼此彼此,”白岁荣显然比她的演技更胜一筹,就像他们在婚礼上演戏那样,熟练地向她露出了自己的臂弯,他礼貌地躬身道,双眸含情,一如多年前那样眉眼弯弯,“你现在不也挺恨我吗?”
许斐被他气笑了,她看着大厅内还未入场的薛氏员工,心下了然他此举的用意,按照她以前那样,肯定挽上他的胳膊伪装幸福夫妇了,然而她却一点都不想配合白岁荣的演出。
许斐从下而上打量了一番白岁荣,笑笑:“要么在这儿聊,要么找个宴会厅附近的房间单独聊,你选?”
白岁荣从来没遇上过她不配合的情况,在短暂的愣怔后,也很快找回了自己的演技,他突然显得有些畏畏缩缩的,在外人看来,他像是个刚被老婆凶了的卑微老公一般。
白岁荣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音量轻轻“嗤”了一声,对着宴会厅的预约系统道:“麻烦帮我们找个单独的会客厅。”
——
“怎么?看见豪车心动了?”戴蒙像个左拥右抱的豪门二流子似的,往她那辆顶级超跑上一歪,对几位只知道张大嘴惊讶的乡巴佬,露出一个优越的神情。
“第一次见啊,好高级的感觉,我们真的可以坐吗?”尹非迷恋地摸了摸车上炫彩色的流动涂层,坐在车里都恨不得弯着腰亲上去了。
叶允毫无触动,她已经在薛昼眠的车库里失去过一次神智了,这种小场面奈何不了她。
恶童坐在门口无精打采,她不能跟着三人一起去行动,理由是叶允觉得她目标太明显不好逃脱,再加上进内城的安检中甚至有骨龄筛查,到时候暴露就是暴露一车,于是她就只能留下来看家。
恶童的情绪起伏很大,有时候表现得像个真的小孩子一样,对于三人组的兴奋,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一般,她不屑地“哼”了一声,凉凉道:“如果不是用于偷东西的就更好了。”
戴蒙转过头来瞪了她一眼,随即反应过来决定反击,端起了大人的架子,泰然自若地回头潇洒道:“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回来阿姨给你带糖吃!”
在恶童凶狠的咆哮声中,戴蒙把墨镜推上去,吹了声口哨,在车轮摩擦和发动机的低声吼叫中,打眼的炫彩超跑在飞扬的尘沙中,飞速驶离了外城的这个不起眼的安全屋。
尹非坐在改装的狭窄后车座里,尽量让自己瘪成一条人,好尽力塞进挤挤挨挨的座位里。
敞篷迎面而来的劲风中,尹非不得不提高了音量,大声对着前排的叶允大声喊道:“姓许的那个小姑娘现在什么情况?没事吧?”
叶允用着像是从没见过她的表情,狐疑地盯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傻了,我有过失手的时候吗?”
“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咳咳,脑机嘛,”尹非的神色看上去分外严肃,“她接受了你的提议,在皮下进行了安全系数较高的脑联体芯片植入,我”
“顾老师当年亲自操刀设计的微型手术机器人,所有医院都在用,”叶允白了她一眼,“从来没有出现过问题。”
“我没说这个,”尹非穿着一身休闲服,里面却是荷枪实弹的全套装备,武器安装了屏蔽器被放置在作战服内部,她漫不经心地玩着一把从袖口上拆下来的军刀,“我是说你。”
“我?”叶允思考了片刻,小声咕哝道,“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要去的珠宝展和薛氏的年会正好在墨菲城的两端,那边就算爆炸了也炸不到我身上”
尹非打断她,一阵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你既然会跟她沟通提前植入芯片,那就代表着这个行动还是很有风险的,你有概率会再次启用脑机吧?你的脑机主体屏蔽装置能撑到什么时候,我们也从来没有试验过,最多十分钟,你的位置就会被捕捉到,这次不能从部里偷直升机来救你,毕竟我名义上是休假状态。”
“没必要救我,我会掌控好时间的,你放心,我不拿自己的命冒险。”叶允笑了笑,像是在安慰她。
尹非也知道自己苦口婆心劝了也是白劝,摇着头转移了话题:“那边现在怎么样了?摊牌了吗?”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中。”叶允扶了扶耳边的窃听耳机,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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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非比了个“OK”的手势。
第 36 章
许斐下意识地抬手, 耳朵孔隙里的微型耳机正在发出轻微的振动,让她耳朵内壁感到有一丝丝痒。
她的目光扫过正用着似笑非笑的目光盯着她的白岁荣,手上的动作一顿, 故作自然地改变了手臂的轨迹,随手撩了撩散落在鬓边的发丝。
就算是做足了思想准备工作,许斐也必须承认,和白岁荣二人的交锋就是一场艰苦的硬仗。
且是那种一经打响就无法再也挽回的战役, 白岁荣已经披坚执锐, 举着血淋淋的砍刀,嘶吼着迎面冲来,本就措不及防的她,手里只有一把傍身的利刃,切不可一退再退。
许斐将早就制定完善的计划再心里过了一遍, 强行压下自己心里冒出来的各种情绪,抬眼看向了白岁荣。
她冷硬得有如金属的目光,望进了白岁荣那双带着点虚伪笑意的眼睛, 就像是被激光击碎的一块钢化玻璃,他往日里游刃有余的神情, 此时显得有些错愕。
“这件事让你变化这么大?”白岁荣率先开口,“我都快不认得你了,许斐。”
“托你的福,”许斐学着陈柚柚教的狠话,有点生疏地讽刺, “不是你不认得我,是我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你。”
白岁荣一副不想和她争辩的样子嗤笑一声, 像是大人听到小孩子的戏言般笑着摇了摇头,把服务生刚刚端过来的饮品推到她面前, 用水果刀切下了一片柠檬别在杯子上当装饰。
“尝尝,你最喜欢的饮料,我可是一直都记得很清楚。”白岁荣一字一顿,把这几句话咀嚼出了些别样的意味。
许斐低头看了一眼色彩瑰丽的橘红渐变软饮,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肠又像是被撬走了一块。
她控制不住地开始替他找理由和借口,从小被培养起来的善解人意此时变成了扎在她自己心上的毒针。
不能这样下去了,许斐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她抬头看向白岁荣,没有任何表示般,用沉默拒绝了白岁荣的这杯饮品的示好。
“你以为我会给你下毒?我还以为你的勇气膨胀成什么样了,还是不过如此嘛,”白岁荣看了她一眼,顺手拿起了那盏玻璃杯,将被子中的饮品浅啜了一口,笑道,“看,这不是没毒吗?”
许斐不理会他的这副表演,走到会客室的转角,随手挑了一瓶未启封的瓶装饮用水,回到两人相对的桌前。
她像是渴极了,灌了一大口,咕咚咕咚的样子就像是故意做给白岁荣看一般。
“好了,说正事,”白岁荣收回目光,眼神里多了点探究般的疑虑,“你拿到了我的什么照片?能给我看看吗?”
“那当然是不可以,”许斐一口回绝了他的提议,“你手里的证据也从来没有给我看过啊。”
“这几件事情的程度根本就不一样,”白岁荣拧紧了双眉,像是强行压抑下自己即将爆发的情绪般,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薛氏这样的大财团有多难进吗?你把这种东西发出来,我未来还有立身之所吗?”
“我告诉你,白岁荣,你少来这一套,没有你这么讲话的。”许斐被他胡搅蛮缠的发言气得直抖,从来没有吵过架、从来都是细声细气说话的她,此时被他激得声调也高了好几个度。
“你先拍了我们的视频和照片在先,还拿我的生育当筹码作要挟,到底是谁不要脸?”许斐肩膀抖得不成样子,手指直直地指向面前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痛斥道,“你担心你的工作,我们的呢?!我们不算人?!不配有工作?!我就不说了,柚柚怎么办?!她还是医疗系统的,你让她怎么做人?!”
许斐的怒吼声回旋飘荡在这个隔音的小型会客厅内,许是压抑多年发泄的缘故,她感到自己的声带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喉咙像是咽了几块刀片,她忍不住扶着沙发的扶手咳了几声。
耳朵内壁上的微型耳机传出了些许声响,是叶允细声安慰和指导的声音。
“没关系,对你来说,这已经是很难得的进步了,现在听我的,把大脑放空,按照我之前提过的思路和练习过的应答手段,你自己来跟他交换条件。”
叶允还坐在戴蒙的车上,呼啸的风声都被噪音屏蔽装置过滤掉了,她的指令清晰又令人觉得安心。
“来,现在深呼吸放平心态,然后重新坐回去,”叶允对她仔细嘱咐着,为了稳定她的情绪还调笑了两声,“快冷静下来,你的身体数据监控仪抖显示你现在抖得太厉害了,这样可吓不住那位白先生,别害怕,我们有万全的准备。”
“咔哒。”传感器上传来一声敲击的响声,按之前叶允和许斐约定好的那样,这一声代表着“收到”。
“我要你马、马上交出有关我、我我我我的照片要不然就、就立马出去跟你的上司、同事说”
许斐的声音像是一只快没电的洋娃娃断断续续的发言,从声音里几乎能听得出她颤抖得有多么剧烈,可想而知,一点威胁性都没有。
白岁荣夸张地挑了挑眉,露出一个状似惊讶实则嘲讽的动作,讶异道:“天哪——我真的好害怕啊,求求你饶过我吧!哈哈哈哈哈”
叶允也听出了点不对,她安慰道:“斐斐你别怕,实在不行我还能来帮你,你不用这么害怕,放轻松”
“我真的想想平静下来的但我好像控制不了,我控制不了!!!”许斐结结巴巴地发出一声崩溃般的哭叫声,她的声音像是木偶喑哑的嘎吱声那样僵硬,她的身体颤抖的幅度已经接近于抽搐,可她依然停不下来。
不对劲,很不对劲。
光是听到她的声音,叶允在心里就立刻下了这个判断,此时叶允几人都戴上了肌理面具,正坐着戴蒙的超跑沿着内城的边缘往前开,相隔半座城市,现在动身赶去薛氏年会的宴会厅已经来不及。
看来还是得用上这个压箱底的技术了,叶允苦涩地笑了一声,本来自己是真没打算用,没想到还被尹非一语成谶了。
叶允捂紧了自己身上作为便装的外套,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车后座的通道拖出了那个装着脑机设备的金属箱子。
“啪嗒”一声,智能锁识别出叶允的身份,自动弹开了保险装置,里面的脑机设备被拆分成了好几个部分,叶允把这几个组件逃出来,极其细致地一一检查过一遍之后,重新合上了箱子。
听到响动后回头的尹非,目睹了这一幕后简直目瞪口呆,她下意识地骂了一句脏话,喃喃道:“我该不会还有点言灵的天分吧”
本来心情还很糟糕的叶允听到她这话,居然还勾起唇笑了一下:“是啊,人家通灵坑自个儿一个,你通灵是坑俩人,多赚一个。”
说罢,一阵轻微的机械弹响声迸发在叶允的周身,她那身便服被撕裂般撑爆了,几根在空中狂舞的散乱布条下,是泛着银色光泽的外骨骼勒住了她作战服笼罩下的身体。
叶允站在超跑隆起的后备箱上,机械外骨骼在她身上匹配度极高,一看就是量身打造的产物,黑色的防弹作战服上的机械骨骼爬满了全身,像是由她全身上下的黑色血肉生长出的钢筋铁骨一般。
叶允就站在风里,无数银光锃亮的骨骼覆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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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体上,莫名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她真的是律师,而不是一个战士吗
戴蒙从后视镜里收回目光,把自己的疑问压进心底,她忙着控制车辆,大声喊道:“先别急着走,从现在开始数第三个十字路口,我会左拐进一条单车道的小巷,你从车辆和监视器的死角里爬上房顶,这样很难被追踪到。”
“行吗?”尹非抬头看了一眼戴蒙所说的那栋房屋。
“对外骨骼来说,轻轻松松。”叶允还在调整自己身上的外骨骼附件,调整了连接处的螺丝和传感器,她稍稍伸展了一下手臂测试协调性,却发现自己身边的跑车门,已经被扶在上面的外骨骼狠狠剜下了一块断面碎块。
叶允:
而下一刻,叶允的监听耳机里传来了许斐虚脱得几乎只剩气音的声音,她的声音仍然在颤抖:“叶老师我现在控制不住地想”
“杀了他”
叶允的瞳孔猛然放大。
而在宴会厅的另一边,豆大的汗珠从许斐的额头上滚落,她颤抖的动作已经显得迟缓而僵硬,只是她的手里握了一把刀,双目赤红,像是要与这个人同归于尽。
第 37 章
许斐握着冰冷的刀柄, 内心如坠深渊,颤抖的身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浸透了汗水, 发丝黏在额头上显得无比羸弱。
“你要杀我吗?”白岁荣施施然地端坐在座位上,似乎一点都没把她持刀的凶态放在眼里,“我死了,你不就解脱了, 很天才的想法。”
许斐受到他这阴阳怪气的挑衅, 怒火抑制不住地从心头燃起,她身体受情绪驱使着往前逼近一步,她口中却喃喃地阻止自己:“别去,不能去,我不是来杀人的, 我不”
白岁荣轻笑一声,带着令人胆寒的款款深情,将自己的脸凑到了许斐的刀前:“没错, 就是我干的,SJ系列的神经药物就是我送给你的大礼, 能够迅速让情绪失控、并能在半小时内迅速代谢,事后如果你提请检验,则根本无法在身体里验出任何药物留存。”
“你!!!”许斐的情绪似乎被他激得愈发愤怒,她在此时已经临近崩溃的边缘,心头的理智和疯狂之间只有一根细弱得随时能绷断的神经维系。
“奇怪我怎么下药的是吗?”白岁荣敲了敲面前玻璃杯中的橙红色饮品, “我知道你不会喝,这一杯里面根本没下药, 但除此之外,这个房间里摆着的所有水都被我放了神经药物。”
“特地用了针管注射进水里, 为了让你不起疑心,”白岁荣双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费了好大一笔费用,才有足量的药物,不* 过你放心,事后我会处理掉的,不会给你留下任何把柄。”
“你真是机关算尽”许斐瞥了桌上的饮料一眼。
“这还不算什么,看看那里,”白岁荣偏了偏头,直视着墙角的摄像头,“你已经拿起刀了,在监控证据里,你已经迈出了犯罪的第一步,只要你捅这一刀,你对我的所有指控都会在别人的眼里化作狡辩,法庭也会迅速判离,我就能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你就不怕我真的捅死你吗?”许斐恨恨地吼道。
“已经精疲力尽的你,这一刀真的致命吗?”白岁荣的声音仿佛来自恶魔的低语,“你看,我根本就不在乎你拍了什么证据,只要你成为罪犯,我的难题就能迎刃而解,我才是受害者。”
“不!”许斐的手臂已经虚脱地几乎拿不起刀,锋锐的刀尖却仍旧逆着她的理智而行,朝着白岁荣的脖颈缓缓逼近。
白岁荣故意背着手,毫无反抗地起身走过来,立在许斐面前,他闭上了眼:“来吧,捅这一刀,你的痛苦就结束了。”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许斐的刀尖已经险险地贴上了他的脖颈,却并没有往他大动脉上扎入。
白岁荣睁开眼,眼前的女人面色发白浑身颤抖,刀尖就这么搁在他脖颈处的大动脉出,刀尖让白皙的皮肉深深地陷下去,却没有扎破渗出血来。
“你”白岁荣短暂地陷入了震惊,他没有想到,被逼到了这个份上,许斐居然还有意志力控制住自己的行为,没有对他下杀手。
“快滚!”许斐对抗身体的情绪本能,累得虚脱,却仍旧凭惯性推了他一把,“再来一次,我肯定控制不住自己了。”
不行,白岁荣下意识地皱起了眉,事情并没有按他的计划走,他作出了这么大的谋划,绝对不能在这里失手。
如果现在许斐离开,在半小时之内去专业机构做检测,他违规下禁药的事情就会曝光,双方手上的把柄无法制衡,白岁荣便根本挽回不了自己的名誉上损失。
得想个其他的办法,让她情绪陷入绝对的失控,继续在监控下实施杀人的行为,该怎么办呢?
转瞬之间,白岁荣便想到了一件事,顿时计上心头,他清了清嗓子,口中的话像是翻来覆去地咀嚼过一般,问道:“你不想当杀人犯吗?”
“什么?”许斐听完浑身一震,她的身体略有些僵硬地抽搐着,“你说什么?”
“我说,你刚刚放过我,是因为不想当杀人犯吗?”白岁荣的嘴角勾起一个恶意的弧度,空气中弥漫着挑唆的意味几乎要喷薄而出,“可你已经是了。”
“我没有!”那根艰难维系的理智之线骤然崩断,许斐反复对着自己说道,“我没有,我没有,我真的没有,那天我只是拿刀对准自己了,我没有!”
“真的吗?我可以帮你回忆一下,,”白岁荣握紧了她的肩膀,眼中的清明神色更像是一种蛊惑,“你手里握着一把刀,冲出了公寓楼,刀身上的血液染红了洁白干净的雪地。”
“我没有!”许斐攥着刀怒吼。
“你有。”白岁荣平静道。
“我没有”许斐的声音微弱下来。
“你有。”白岁荣继续道。
“我真的有吗?”许斐的目光变得呆滞,她的面前迅速勾勒出那天的场景和轮廓。
血水和泪水交织着,将茫茫雪地都染上了泛着湿润光泽的猩红。
——
经过一夜的加班后,凌晨五点风尘仆仆赶回家中的许斐已经累得翻白眼,等她进入家中打开灯后,原本黑漆漆的客厅里,两个苍老又愤怒的人影正回头怒视着她,让许斐忍不住吓了一跳。
“爸妈?你们怎么还没睡?”许斐揉了揉眉心,小心翼翼地问着,“我忙了一夜,太累了,有话明天再说行吗?”
许斐看到他们两人这副模样,已经知道自己又要大难临头,但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句自己的劳累和辛苦,想让父母稍微心疼下自己,换个时间发难。
“无论如何,你今天必须给我解释,之前给你找的相亲怎么都没下文了?”许父像是要显示自己的威严一般,重重地拍响了茶几的桌面,凌厉的目光扫视向许斐,让她感到一种似乎是自小到大养成的——被暴力威胁的恐惧。
“我不喜欢。”许斐语气很弱,似乎不敢和父母对抗的样子,苍白地替自己辩白。
“人家说你,书读得太多都读傻了,不解风情,不会讨好人,还有什么工资太高了,找的工作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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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也太高了,没法照顾家庭。”许母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口气,“你还看不上?人家才看不上你呢?!”
“”许斐忍了又忍,强行撑住熬夜熬得晕眩的身体,头疼道:“您两位如果是为了批评我,我就先走了。”
“站住,”许父吼了一句,仿佛自己是这两个女人的主子般,一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道,“本来找那个工作我们就不同意,你现在给我辞了,找个稳定保本的工作,相亲才有优势。”
“你疯了吧”许斐本想瞪大了眼睛,却想到这件事发生在自己家人身上倒也正常,敛下了眼眸,“这事我绝不会同意。”
“晚了,”许母突然发出尖锐的一声吟叫,“你爸爸早就联系了你们单位,明天一早就过去帮你办离职,接线的好像是你的同事,说会替你上报。”
许斐的怒火被立刻点燃了,她提高了音量吼道:“你们两个真是疯子吧?我为了这个工作面试了得有五十多轮,这才好不容易挤进去,你们说毁掉就毁掉吗?!”
“那个同事就是我的竞争对手,我现在还在试用期,如果现在出了事被辞退了,那个同事就能得到这个岗位,他当然会帮你!!!”许斐几乎已经抑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悲愤,泪腺失控了般涌出泪水,她几乎红了眼。
“你不要太嚣张!我们家只有你这一个孩子,你要是不去相亲,谁来替我续香火?!”许父也不甘示弱地怒吼出声,“家里以后都没有男丁,谁来给我们上坟?我们在地底下怎么办?”
“真是疯子真是个疯子”许斐口中喃喃道,就为了这么个可笑的理由,就要毁掉自己女儿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工作,她再一次悲哀地发现了自己的处境,居然是一个不顺着心意来就会惨遭绞杀的小宠物。
“总之,你先睡一觉,起来之后跟我们一起去办离职,”许父威严地开口,他好像也意识到了自己做得太过火,安慰道,“我给你找好了工作,虽然工资低点,但是清闲,好多人抢着要,我让人给你留着了。”
“呵呵”许斐的嗓音里发出一连串诡异的笑容,她生平第一次对着父母作出了反抗,斜眼看向父亲,“从我之后,咱们家里为什么没有男丁,甚至没有孩子出生,您知道为什么吗?”
许父像是被戳穿了什么秘辛般脸涨得通红:“当,当然是因为你妈不孕不育,才”
“不,不是,”许斐整个像是支离破碎的玻璃重新拼凑起来的一样,笑容里带都闪烁着凌冽的寒光,“当然是因为您在外面闹事,被人‘阉’了,对吗?”
第 38 章
“啪——”
清脆的响声传来, 一个力逾千钧的耳光狠狠甩在了许斐的脸上,她被脸上传来的巨力扇得跌在地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攀上她的左脸颊。
“不肖的东西, ”许父揉了揉自己发麻的手掌,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打你都是脏了手,滚回你自己的房间, 明天你也不用去了, 我们去跟你单位谈。”
许斐仍旧阴恻恻地冷笑,泪水却忍不住夺眶而出,她好不容易完成的愿望就这样被毁在这里,她不甘心。
她摸出手机,颤抖着点开自己所在部门的对话框, 她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希望她卑微补救的措辞还有些用处,不至于因为这样愚蠢的父母而被开掉。
但下一刻, 她的一切希望都破灭了,屏幕上从对话框页面瞬间跳至通讯页面, 熟悉的部门领导声音,此时听着却令人绝望。
“小许啊,这次在分部的工作很圆满啊,听书你跟着那边熬了几个大夜,成效很显著, 我们很满意,但是吧”
许斐的心头陡然一紧, 这样先给甜头再扇一巴掌的话术,她不能更熟悉了。
“我们也是没有办法, 你家里人在公司那是又吵又闹还录像,我们的安保员不敢乱动,挨了不少伤,公司高层几乎全部震怒,你”直系领导的话听起来也极度无奈,“公司也没法立即因此开除你,暂行的方案是先停职一段时间,我们之后再聊赔偿的事,好吗?”
许斐沉着脸挂了电话,耳边回荡着父亲愉悦的嗤笑声:
“哈哈哈哈,之前进了个稍微大点的单位就敢在我面前拽,今天还准备提大人的私事,预备蹬鼻子上脸了,是给你脸了是不?”
许斐被从小教训到大,温顺得像一只弱小可怜的小绵羊,她温顺地离开了父母的视线,温顺地拉开了门帘,温顺地走进了厨房,温顺地
温顺地举起了刀。
“啊啊啊啊啊——”许斐再也无法继续忍受下去了,她双手握着刀红着眼,从厨房里提刀冲出来,发狂了一般砍烂了客厅里的一切陈设。
满地乱飞的碎屑和残片,千疮百孔的沙发里涌出一簇簇垫材,和一个状似癫狂的女人,她抓着砍刀满屋子挥,触手可及的东西都被她撕成了碎片。
她的父母蹲在阳台上缩成一团,看着屋里像个疯子的女儿,他们脸色发青,嘴唇蠕动着却讲不出任何一句话,生怕那一句话触怒了这个凶神恶煞的疯婆娘,把小命葬送在这里。
屋里的大件东西已经被她砍得不剩什么了,她的目光涣散地投向了父母提着刀跨出了阳台。
她的母亲哭得声泪俱下:“我们生养你一场,从那么小一点给你拉扯大,你可实在不能杀我们啊——”
许斐沉默地摇摇头:“不,我没有要杀你们,但我太累了,杀了自己行不行?”
“不行!”许父突然暴跳如雷,像是又变得胆大无比,他跳起来指着许斐吼道,“我们家房子好不容易涨价可以卖个好价钱!你别把这里变凶宅,要死滚外面死去!”
许斐对于这样的话,已经做不了任何应对了,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刚才乱砍的时候弄伤的手指没有止血,血液顺着她的手指淌下来,她的手心一片粘稠的血腥。
许斐走出单元楼,她血气上涌后过热的身体被凛冽的寒风一吹,头脑这才稍微清晰了一些,她才记起来,今天——好像是合家欢聚的冬日节。
许斐从没干过这样的事,她拿着刀对准了自己的父母,她砍碎了家里的所有东西,她干的事情,让自己都几乎无法原谅。
许斐像是逃跑一样在冬日节的雪地中狂奔,手上的鲜血滴在洁白的雪上,她不知道自己去哪里,只觉得心头淤积的痛苦已然将自己压倒,无助的怒吼和嘶鸣从她的喉咙一路烧到了心口。
许斐用力捶打着自己的大脑,她想要忘掉父母从前善待自己的记忆,她想忘掉父母手把手教自己写字,想忘掉他们咬牙给自己买的昂贵玩具,想忘掉无论刮风下雨,都要接自己回家的身影。
好想忘记——这个念头从未有此刻这么强烈。
如果没有这些回忆,我可以堂堂正正地去恨,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但真的能够遗忘吗?血缘就像诅咒一样,烙印在她的血液和大脑中,她只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地挣扎。
恍惚间她看见了自己手上的鲜血,闪着寒光的刀尖在雪夜里,明亮得像一柄弯弯的月亮。
她渴望地伸出手,像拥抱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般,朝着雪亮的银刀敞开了怀抱。
许斐闭上眼,她几乎能听见雪夜里刀割般的风声,远处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似乎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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