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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莱,别担心,我不会做冒犯你的事。晚上等我父亲和谭阿姨都入睡后,我会睡在床边的地板上。”
客厅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火苗烧得正旺,让她的脸颊有些热。
她垂下眼,轻声说:“好,麻烦你了。”
陈蕴舟在她头顶轻笑一声,笑意又转瞬即逝。
“你总是那么客气。”他说这句话的声音不大,被壁炉的声音盖过,姜莱也没有听清。
姜莱在这里待了大半天,直到下午才堪堪见到陈修诚的第二面。她应该感到庆幸的,因为那人和她想象中的样子完全不同,他是陈蕴舟的父亲,姜莱也知道这样不太尊重长辈,但她内心总觉得和陈修诚相处起来不太舒服,特别是他的眼神让她感到畏惧。
家里的佣人推着陈修诚从书房里出来,一条灰色的羊绒毯子盖在中年男人的腿上,让姜莱有些看不出他的腿究竟伤在何处。
不过陈修诚的状态确实很差,全然不像外界媒体口中形容得风光得意的知名企业家。
陈修诚被推到客厅,他的加入让整个客厅的气氛都沉闷下来,陈蕴舟和姜莱一时间都没开口说话。
他眉间的川字纹很深刻,清了清嗓子,似乎有话要说。
几秒后,他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看向的是姜莱,目光灼灼,似乎执着于现在就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陈修诚的目光像是一座大山瞬间压在了她后背上,让她有点喘不过气,神色慌乱地看向陈蕴舟,试图朝他求助。
陈蕴舟从他父亲出现在客厅的时候,脸色就已经阴沉下来,听到陈修诚口中的问题后,表情更是难看。
他语气很冷,沉声道:“你有完没完?”
陈修诚理都没理他,还是看着姜莱,语气中给她施加压力:“我活不了多久了,你准备什么时候给陈蕴舟生个孩子?我们陈家需要一些新鲜血液了。”
姜莱攥紧了手,指甲戳进掌心泛着刺痛,沉默了几秒后开口道:“我们的事业还处在上升期,所以短时间内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陈修诚言语中的冒犯太过明显,纵使他是陈蕴舟的父亲,她也无法忍受莫名其妙的敌意和轻蔑。
在他的口中,姜莱好像只是个没有感情的生育机器,生孩子是她本来就应该做的事,也不需要考虑别的。
陈修诚却仿佛没听见她的回答,自顾自地说:“就现在开始备孕吧,陈蕴舟每年的体检报告我看过,一切都很正常。怀孕之后的事你也不用担心,我们家会给你配备最好的营养师和康复师,生孩子也会让你住北城最好的私立医院。至于孩子的性别,最好是男孩,”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要是女孩也没关系,生下来就抓紧备二胎。陈家会给你高额补偿。”
他口中说出的话逐渐难以入耳,姜莱觉得此刻她的自尊心被人在地上用鞋底碾压,变得一文不值。她内心的怒火早就已经按耐不住,噌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身,刚想说些什么,就被走到她身旁的陈蕴舟轻轻拍了拍肩膀。
陈蕴舟没有给她发脾气的机会。
他不想让姜莱因为这种人生气,虽然已经有些晚了,眼前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他不该带姜莱来这。
他等会也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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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想,该怎么抚慰生气的姜莱。不过,要等他解决眼前的麻烦再说。
姜莱本以为陈蕴舟不让她说话是担心她伤害到陈修诚,毕竟无论如何,陈修诚都是陈蕴舟的亲生父亲。
即便他们父子感情再不好,总归血脉相连,比起和他没有任何感情的姜莱,维护自己的父亲是理所应当的。
她没想到,陈蕴舟走到陈修诚的轮椅面前,极其不尊重地俯视着他,眼神冷漠得像是对待陌生人:“您身上的癌细胞那么快就扩散到脑子了吗?父亲,一会儿我会建议家庭医生给您做个全面的体检。对了,我想你可能是有点神志不清,且不说我和姜莱的婚姻规划和其他人无关,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插手,包括您。就算我和姜莱以后生了孩子,他也不会姓陈。”
话音刚落,一个陶瓷摆件冲陈蕴舟的方向飞了过来,在空中留下一道白色残影。被丢过来的摆件堪堪擦过陈蕴舟的额角,落在了他身后的地上,瞬间在地板上炸裂开来,发出刺耳的响声。
姜莱惊呼一声,连忙向陈蕴舟看去,语气焦急:“被砸到了吗?”
她的视线在男人脸上扫过,最后索性直接抬手轻轻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一个裂口不大却很深的伤口俨然出现在他的额角,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
她有些手忙脚乱地从桌子上抽了几张纸,动作小心却又迅速地捂住他尚在流血的伤口,冲站在不远处的佣人着急地问道:“药箱在哪?帮我拿过来,顺便通知家庭医生。”
陈蕴舟冲着佣人摇了摇头,沉声吩咐:“不用叫医生,把药箱拿过来就好。”
他怕姜莱生气,转过视线看向她时,柔声哄道:“没关系,别担心。”
他总是那么说,让她别担心,别担心。但是姜莱不是傻子,他的伤口太深,已经到了需要缝针的地步。
陈修诚满眼厌恶地说:“我当初怎么会生下你这个混账东西!当初你妈被车撞死的时候应该带上你这个小畜生!”
陈蕴舟察觉到陈修诚的情绪激动尚未平复,不动声色地把姜莱护到自己身后,用一只手钳制住她,确保她不会贸然上前。
“我不是以前那个任由你摆布的小男孩了,陈修诚,你老了,病的很重。像你说的,活不了多久。那就请你安享晚年,别再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你没资格提起我母亲,如果追究起来,你才是真正害死她的凶手,而不是那个喝多了酒的货车司机。”
他的话把陈修诚气得胸腔剧烈起伏着,口中直喘粗气,过了十几秒后捂着自己的胸口似乎疼痛难耐地弯下腰去,像是被折叠放在轮椅上的、毫无生息的假人。
佣人这时小跑着把药箱拿了过来,看见陈修诚的状态后,赶紧从他随身的口袋里掏出药物放在他的舌下。
陈蕴舟厉声道:“他身体不舒服,把他送去私人疗养院一段时间吧,每日的身体状况按时给我汇报。”跟佣人安排完后,他又垂眼看向陈修诚,“我不想惹你生气的,父亲。你之前提出的条件和要求,我都会做到,不会食言。”
佣人遵照他的吩咐,把陈修诚带离客厅,一时间,又只剩下了姜莱和陈蕴舟二人。
姜莱的心跳尚未平复,情绪还被刚才发生的事影响着,争吵声的余音仿佛还在她耳边萦绕。
她感到很意外。
原先她听谭阿姨说过他们父子之间爆发过争吵,但她从未想过争吵会像如此般激烈。
字字句句像是利刃插进彼此身上,然后剜下一块块血肉,让他们的父子关系如同大厦将倾。
而且她从未见过陈蕴舟这副模样。
看起来很凶,甚至冷漠得有点不像他。
这时,陈蕴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姜莱,你是不是吓到了,需要一个拥抱吗?”
姜莱抬头看向他,下意识退后了半步。
第35章 记得关灯 陈蕴舟你热不热
姜莱的犹豫和迟疑不是没有原因的。
刚才切切实实在她面前上演的一出家庭闹剧, 让她的思绪变得混乱,一时间无法接受更多的东西。
她只是觉得,自己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
其实刚才的一幕时常出现在她童年, 只不过主人公是她的父母。那个时候姜莱也和现在一样, 面对这些,只能站在旁边无助地看着。
刚才的陈蕴舟让她觉得陌生, 因为她内心深处对争吵的畏惧,让她担心在未来的某一天那些刀子会不会突然调转刀刃, 直直地戳向她。
但是她承认, 她的父母从来不会在吵完架后温柔地看着因害怕而浑身颤抖的她,轻声问她:
姜莱, 你是否需要一个拥抱?
她想她是需要的。
所以她退后了一步,又主动走上前, 轻轻地环住了陈蕴舟结实的腰腹, 把额头贴在男人的胸口处。
声音闷闷地道:“需要”
陈蕴舟因为她突如其来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凶, 吓到了她,内心自责懊恼。
他抬起手臂,把姜莱揽入怀里, 另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语气低沉柔软:“我很抱歉, 因为没有处理好家事把你牵扯进来, 让你听到那些难堪的话。”
男人身上的干雪松香气息让姜莱安心许多, 她摇了摇头:“没关系,没有人想让这一切发生,我能理解。”接着,她有些郁闷地开口, “至于你父亲说得那些话我也不会放在心上。”
陈蕴舟听到她的回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松了一口气:“我家的事情有些复杂,可能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会慢慢跟你解释。”
姜莱从他怀中抬头,眼神担忧地看向他的伤口:“眉骨的伤口还没有好,这下又多了一个。”
陈蕴舟突然笑了下:“不用在意。”
姜莱没再说话,心中各种情绪交织着,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她和陈蕴舟之间,似乎有些东西开始慢慢改变,至于具体是什么,她又说不上来。
只是刚才和现在的陈蕴舟,都和她印象里那个高中时一个人待在角落的他完全不同。
谭阿姨过后才知道这件事情,她从佣人口中听说了以后急匆匆地从三楼跑下来,险些从楼梯上摔下去。
幸好身旁的佣人及时搀扶住她,才避免了这一切的发生。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陈蕴舟额头上的伤口,心疼地手都有些颤抖,最后实在没忍住红了眼眶。
自从她带着谭笑嫁到了陈家,就发觉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不太对劲,相处方式也和寻常父子不同,疏远又僵硬。
直到后来她亲眼目睹了陈蕴舟一次又一次被陈修诚打,从男人气急时口不择言说出的话才琢磨明白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所有的源头都归于陈修诚上一段失败的婚姻,前妻去世以后,唯一留下来的陈蕴舟便成了男人的泄愤工具,经常对他打骂羞辱,持续了他整个童年。
她打心底心疼这个孩子,所以在他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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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成长过程中,她也尽自己所能地做好母亲这个角色。
大雪在傍晚的时候已经停了,但是谭阿姨坚持让陈蕴舟和姜莱在这里住一晚上,说是晚上要亲自下厨给他们补补。
姜莱本想拒绝,她在谭阿姨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用手指戳男人的胳膊,试图让他领会她的意思。
本来正在回复员工信息的陈蕴舟身子一僵,转头看向姜莱,当着谭姨的面开口问道:“姜莱,你戳我干什么?”
姜莱的小动作被拆穿,脸颊瞬间红个彻底,有些恼羞成怒地说:“没什么,我不小心!”
谭阿姨看两人没拒绝,笑容满面地去准备晚餐,离开客厅的时候还特地叮嘱姜莱:“等会吃饭的时候我喊你们,千万别来厨房打扰我,特别是小姜。”
“知道了谭阿姨。”姜莱还是一副乖巧的模样。
谭阿姨一走,姜莱就盘腿坐在陈蕴舟面前,用手轻轻遮挡住他的手机:“你刚刚干嘛说出来?”
陈蕴舟的手机屏幕被她的手挡的一干二净,只好抬头看向她,语气淡淡:“你突然戳我,我问一下原因不是很正常吗?”
姜莱一愣,想想好像也是。
是她太紧张了。
“我就是想算了,你忙吧。”姜莱把手拿开,神色有些郁闷,从地毯上起身准备去阳台透透气。
陈蕴舟关掉手机,随意扔在沙发上的角落里,视线始终落在女人的背影上,不曾移开。
她不想面对的夜晚依旧如约而至,吃完晚餐后,谭阿姨找了个借口早早就回了卧室。只剩下姜莱和陈蕴舟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姜莱无法忍受尴尬沉默的气氛,主动开口道:“那我们要不也回房间吧?”
“好。”陈蕴舟答得很快。
他的房间在三楼,别墅里有电梯,但很少有人去坐,姜莱比他提前一步踏上木质旋转楼梯,脚步沉重地仿佛是要上刑场。
陈蕴舟的卧室很大,有单独的衣帽间和浴室,当然,床也很大,约莫两米。
姜莱在心里偷偷吐槽。
一个人为什么要睡那么大的床?晚上不会害怕的吗?
她驻足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一时间无措。
“你要先洗澡吗?我要去找床被子打个地铺。”陈蕴舟问她。
“哦,好。”
陈蕴舟看出了她的局促不安,又说:“浴室门可以反锁,换洗衣物谭姨都给你准备好了,放在了浴室里。”
姜莱走进浴室,发现如他所说,谭阿姨细心地准备好了所有她用得上的东西,就连卫生巾都贴心地准备好了。
内衣、浴巾、睡衣,浴缸里竟然还撒着许多玫瑰花瓣。
她不可避免地联想到了某些情节,脸上一热,像火烧似得。
谭阿姨不会以为她和陈蕴舟要泡鸳鸯浴吧。
不过她今天被陈蕴舟抱住的时候,头埋进了他的胸膛。
她听到了有力的心跳,还感受到了男人结实的胸肌。
姜莱猜测,陈蕴舟的身材应该还不错。
要是有机会
她在想些什么?!
她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的理智回归。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这幅没出息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这是姜莱洗过最漫长的一次澡。
怪就怪陈蕴舟房间里的浴缸太智能,不仅能按摩,还能看电视。
她差点儿就在浴缸里睡着,最后是门外的陈蕴舟看她时间太久,有些担心地敲了敲浴室的门,才让姜莱依依不舍地从浴缸里爬起来。
浴室里水雾弥漫,潮湿温暖的空气里飘着的都是陈蕴舟的沐浴露味道。
她总算找到了男人身上淡淡香气的来源,现在同样出现在了她的身上。
姜莱穿着睡衣从浴室里走出来,香气随着打开的门飘满整间卧室。
陈蕴舟从未觉得这款沐浴露有这么香,他视线一直放在姜莱身上,喉结动了动。
开口时声音有点哑:“洗完了吗?”
姜莱点头后,陈蕴舟才拿着换洗衣物走进浴室,缓缓关上了浴室门。
似乎没有上锁。
但她从不做趁人之危的事。
她护肤完后,坐在床边。
陈蕴舟果然不会食言,在床边的地毯上铺了一床被子,看起来有些简陋。
她咬着唇,内心纠结极了。
现在正值严冬,今天才刚刚下完雪,陈蕴舟如果就这样睡在地上一整晚肯定会着凉吧。
况且,这张床还挺大的,就算让陈蕴舟和她一起睡在床上也不会挨到。
她不是对陈蕴舟的人品不放心,只是这是她第一次和异性躺在同一张床上,心里难免有些芥蒂。
可陈蕴舟是她名正言顺领了证的老公,躺在一张床上也没问题吧?
姜莱思来想去,最后头疼得快要爆炸,索性不去想了,爬上床把自己裹在被子里。
床很软,她一躺上去像陷进去似的,困意向她阵阵袭来。
就在她意识开始迷糊的时候,浴室的开门声直接让她瞬间清醒。
她在家里的时候不是没见过陈蕴舟洗完澡的样子。
她知道,他从不会光裸上身,现在也是。
有点可惜。
姜莱把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剩下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刚刚出浴的陈蕴舟,可能是这些天和陈蕴舟熟了很多,眼神有些肆无忌惮。
她开口时声音有些闷闷的:“记得关灯。”
“好。”陈蕴舟顺手关掉了卧室里的灯,只留下角落里一个泛着微弱暖光的小夜灯。
半晌后,他躺在了自己的“床”上,地板有些硬,让他微微感到不适。
姜莱睡在床边,一翻身就会不小心掉在陈蕴舟的床上。
黑暗中,她盯着天花板,困意全无。
许是房间里太过安静,静到他们能清楚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中央空调的温度似乎有点高了,姜莱有些微微出汗,于是悄悄把脚伸出了被子。
半晌后,她突然轻声问道:“你睡着了吗?”
陈蕴舟答:“没。”
“你热不热?”她问。
陈蕴舟默默把刚刚掀开的被子盖上,说:“还好。”
姜莱又问:“那你冷吗?”
陈蕴舟沉默了几秒,回答:“有点。”
“要不……你上来睡吧。”
姜莱从床边探出身子,伸着头看向地板上躺着的男人。
陈蕴舟平躺在被子里,一只胳膊放在外面,手垫在脑袋下,有感应似的在黑暗中回望着她。
对上视线那一刻,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狠狠跳了几下。
她突然想到了她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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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家里养过的一只杜宾犬。
那个时候,它也会每天晚上躺在她的床边,守着她,帮她驱走每夜的梦魇。
第36章 他自作自受 不该让姜莱留下过夜
陈蕴舟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他的视线黏在姜莱的身上, 她从床边垂下的柔软发丝轻扫过他的手臂,经过的地方泛起一阵麻意。
陈蕴舟开口时声音低沉,喉结滚动:“你确定?”
听到这句反问, 姜莱反而动摇了一下。
过了几秒后, 她小幅度地点了下脑袋,轻轻哼了句:“嗯。”
掀开被子时布料相互摩擦的声响在夜里格外突兀。
姜莱的心脏砰砰直跳, 她庆幸这一刻,陈蕴舟不会听到她的心跳声。
她在床上往内侧挪动, 直到把自己缩进了靠墙的角落, 给陈蕴舟留了很多的位置。
陈蕴舟站在床前,看到姜莱的举动, 沉默了半晌后开口道:
“姜莱,你很怕我?”
姜莱身子一僵, 脑袋成了浆糊, 半天没应声。
再怎么样陈蕴舟也是个正常的男人,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 更别说他们之间还是合法夫妻。他力气又大,身上还结实,若是想对她做些什么岂不是轻而易举?姜莱肯定会怕。
可是承认的话又显得她很怂。
算了。
于是姜莱又一点一点挪回去, 这次给陈蕴舟留了半张床。
黑暗中, 她似乎听到一声轻笑, 转瞬即逝。
直到她身侧的床微微塌陷下去, 原本温暖的被子被掀开, 灌进一阵冷风。
陈蕴舟躺在了她身旁。
她和陈蕴舟之间隔得不近,大概有一只手臂伸开的距离。两人一时无话,气氛有些沉闷,姜莱实在睡不着, 突然问道:“你睡觉会不会打呼噜、磨牙,说梦话之类的?”
姜莱由于工作原因,经常熬夜,平时睡眠质量也不算太好,偶尔会失眠。
前些天她的失眠症又严重了些,有时候要吃安眠药才能在天亮之前勉强入睡。
她问出的问题也是她担心的。
陈蕴舟思考了两秒后给出了确切的答案:“不会。”
姜莱松了口气:“那就行。”
“你经常失眠吗?上次你没有回答我。”他怕姜莱忘记,又补充,“碰到你吃安眠药那次。”
其实姜莱记得很清楚,那次她还因为这件事对陈蕴舟发了脾气,说了难听的话。现在想想,可能当初她的火更多冲的是自己,怕难堪、怕没面子,怕被人瞧不起。虽然她的心理问题经过这些年的心理咨询已经差不多治愈了,但是她本能地还是会产生自我保护,不想被外人知道这些私密的事情。
那会儿,心理咨询师对她说如果没法好转,可能需要去医院里配合精神类药物治疗,而不是简单的安眠药和心理开导。她记不清后来是怎么变好的了,或许是一个个漫长又数不清的日夜。
又或者是上帝慈爱,舍不得看她走入黑暗。
姜莱想起参加恋综录制的时候许霖跟她说过的一句话。
“姜莱,你能不能打开你的心。”
如果问出这个问题的是陈蕴舟,姜莱觉得自己可能会给出另一个答案。
就像他第二次问出的这个问题一样。
姜莱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子,轻声道:“以前我有严重的失眠症,基本每天晚上都要靠着安眠药入睡。那个时候我在医院做了心理评估,得出的结果是焦虑症,后来一直有做心理咨询。失眠就是焦虑症引起的,晚上只要闭上眼,脑子里就很难安宁下来。”
陈蕴舟的神色隐藏在黑暗中,不知道在想什么,语气很沉:“那天晚上,是失眠症复发了吗?”
姜莱咬了咬唇瓣:“嗯。”
失眠症是因为蒋时南吗?陈蕴舟想问,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姜莱像是能读懂他的心,给出答案:“其实会有这些问题和我母亲有关。前些天你见过她一面,她是一个”她想了想措辞,“掌控欲很强的人,我应该和你聊过关于我童年的事。但也不能全部怪她,是我自己没法好好调节情绪。”
“这不能怪你。”陈蕴舟说。
说起这些,姜莱的心情又变得有些烦闷,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放松些,然后转移了话题:“不过你作息比我稳定很多,每天早上很早就起床了,我起来的时候只能看到你留下的早餐。”
陈蕴舟轻轻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他总不能实话告诉姜莱,其实他大多数情况下是彻夜没睡。
在这些年里,他养成的睡眠习惯是两三天一次长睡眠,其余的夜晚会精神过度亢奋,一般情况下他会在晚上工作或者画画来打发时间。
“姜莱,我父亲的病情现在不太乐观,他公司那边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需要我来接手,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很忙。因为我父亲的缘故,他的一些至交好友得知了我结婚的事情。告诉你这些是想问你,之后如果有一些晚宴需要你身为我妻子出席,你方便吗?”
姜莱想了想之后的行程,犹豫道:“这倒是没问题,但是我之后需要在外地跟组,时间上”
“我会按照你的时间来安排。”
“那就没什么问题。”她又想到什么,“那你应该会很忙吧,纹身工作室那边怎么办?交给周辞吗?”
陈蕴舟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聊着天睡着了。
姜莱翻了个身,朝陈蕴舟的方向看去,发现他看着天花板,只是没有说话。
她总觉得陈蕴舟有点难过。
他没有沉默太久,告诉姜莱:“我答应了他,之后会专心投入公司事务上。工作室可能会关掉吧。”
“我父亲从一开始就不支持我做这些,后来逼着我回国,又逼着我答应他的那些条件。我也厌倦了,把爱好变成工作是一件无法让人愉快的事情,有些东西只适合远远望着,放在心里一辈子就够了。”
他说完这些话后,身旁许久都没有动静。
再待他转头看去的时候,女孩已经闭着眼睡着了,呼吸均匀,饱满的嘴唇因为侧睡脸颊被挤压的缘故微微嘟起。
他看向姜莱的视线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难以言喻的痛楚和心疼。
陈蕴舟和姜莱的交集并不算多,能在记忆深处找到的场景大多是在高中时期。
那个时候的她总是扎着高高的马尾,看起来很有活力,和他这种喜欢待在阴暗角落里的人完全不一样。
所以在高中的很多时候,他都像怪物一样在暗处偷窥着女孩的一举一动。
和她喝同样的饮料,模仿她的字迹,偷偷撕走她作文本上的作文。
他清楚地记得,姜莱那个时候很爱笑,她的笑容总是比外面的太阳还要明媚许多。她长得漂亮,成绩出色,即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旁就会围绕着源源不断的人。
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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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才知道,原来姜莱只是比他更擅长隐藏和掩饰自己。
她在很多时候和他一样,厌恶那些虚伪的社交,反感那些虚情假意的“朋友”。
陈蕴舟不知道姜莱是什么时候开始患有焦虑症的,或许就连姜莱自己也不太清楚。
但陈蕴舟猜测,焦虑症的症状应该是在姜莱出国留学的时候才初露端倪。
陈蕴舟盯着姜莱的睡颜看了很久,直到确认她睡着后,他才伸出手,轻轻把她脸上垂下的发丝拨到耳后。
他比谁都更清楚被心理疾病困扰的感受,难以入眠的每个日夜,他能够跟姜莱感同身受。像她所说的,每当闭上眼睛,那些平日里不常出现的思绪就会突然冒出来,充斥本就酸胀的脑袋。还有一些被遗忘在记忆深处的点点滴滴,像是潮水般涌来,又遍布脑海。
越困就越清醒,只能试图做一些别的事情来转移过剩的精力。
他不知道姜莱会做些什么。
但他通常会做一些这辈子都不会让姜莱知道的事情。
鬼知道他在每个夜晚有多想念那双唇瓣,如同万蚁噬心般难熬。
他很庆幸自己的机智,在给姜莱打下唇钉以后,留了一张照片骗她是要做客单展示图。
如果姜莱了解他,便会瞬间拆穿他的谎言。
因为他这种人,怎么可能允许外人看到这张图。
刚打完唇钉的唇瓣有些肿胀,微微张开的双唇间是暗红的深色,唇上还有尚未来得及拭去的口水。
他舍不得弄脏这张珍贵的,或许这辈子仅此一张的照片。
所以用铅笔把它描绘了下来,一张又一张。
陪他度过每一个难熬长夜的便是这些。
永远无法说出口的腌臜事情。
想到这些,陈蕴舟看着姜莱的眼神开始逐渐变深,内心某处蠢蠢欲动着,通过身体来做出反馈。
现在的情况对陈蕴舟来说,就是乖顺又毫无攻击力的猎物把柔软的脖颈伸到了他嘴边。
然后让他压抑着本能,用理智来提醒自己,不能下口。
可偏偏这个猎物不懂事,再次对他做出考验。
陈蕴舟面色一僵。
可能是空调温度不够高,又或者是女孩天生体温比较低,姜莱睡觉的时候本能地往温度高的一侧凑过去。
所以她把腿搭在了他的腹部,随即胳膊也伸了过来搂住了陈蕴舟的腰。
姜莱像是树袋熊一般攀在陈蕴舟身上,身上的寒意得到驱散,满足地发出一声呓语,把脸颊埋在男人的枕边睡得香甜。
陈蕴舟突然有些后悔当时偷偷给谭姨发消息,让她找借口把姜莱留下来过夜。
他简直是自作自受,这比给尚未愈合的患处穿钉还要受煎熬。
第37章 投怀送抱 这是什么特殊的早安礼?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到被子上, 形成柔软的光晕。
姜莱一觉睡到自然醒,或许是昨晚空调开了整晚的缘故,意识逐渐回笼后她才觉得嗓子有点干痒。
她本来以为第一次和陈蕴舟同床共枕会失眠整晚都睡不着。
可昨晚她隐约记得, 和陈蕴舟还在聊着天, 她就已经熟睡过去失去了后面的记忆。
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姜莱习惯性把胳膊伸出被子外,舒展身体伸了个懒腰, 满足地哼唧了一声。
突然像是想到什么,胳膊就这样停滞在半空, 甚至都忘记落下来。
姜莱本来以为陈蕴舟早就已经起床了, 可她视线往身旁缓缓看去,才发现男人熟睡的容颜。
陈蕴舟被她挤在床外侧的最边缘, 而她自己则睡在床的正中间,两人的距离很近, 一翻身就会压到对方。
她心中一慌, 心虚地观察陈蕴舟有没有被她吵醒。
不过他睡着的样子好乖。
陈蕴舟的睫毛很长,恰好地修饰了他有些凌厉的眼型, 让五官看起来更加柔和。
睡着的他全然没了平日里冷淡的模样。
姜莱看着男人的睫毛,总觉得手痒,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
就在手指距离他眼睛的一个指节的时候。
那双原本闭着的双眼突然睁开, 让她措不及防。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那一刻, 自己在想些什么。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就已经晚了。
姜莱用手遮住了陈蕴舟睁开的眼睛, 指尖还微微颤抖着, 心脏紧张地即将跳出胸膛。
在别人熟睡时做这种小动作也太冒昧了, 原本还能对自己的行为做出解释,结果她脑子抽了一般,又用手捂住了他的眼。
姜莱脸颊发烫,手没有松开, 说了句:“早安陈蕴舟。”
陈蕴舟没立刻回答,而是轻笑一声。
清晨男人的声音沙哑磁性,笑得时候唇角轻轻扬起,看得姜莱出神一瞬。
“早安姜莱,这是什么特殊的早安礼?”他语气调侃,视线里一片黑暗,却能清晰地在脑海中想象出姜莱此时羞赧的模样。
眼睛上覆盖的柔软手心慢慢撤开,他终于如愿以偿看到女孩清晨早起时凌乱的头发和红透的脸颊。
姜莱不回答,慌乱地从床上起身,偏偏下床必须要越过陈蕴舟躺着的地方。
她动作已经足够小心,却还是不小心地踩到了男人的腿。
成年男人的小腿骨坚硬无比,姜莱体重不算重,陈蕴舟哼都没哼一声,反倒是姜莱的脚心被狠狠硌到,刹那间痛呼出声。
感到疼痛的瞬间,她抬起脚,可没想到两只腿像是失去协调性般,戏剧性地膝盖一弯眼看着就要往床下栽去。
姜莱害怕地闭上眼,手边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
就在慌乱间,本来半躺在床上的男人微微起身,将她拦腰揽住,往自己的方向一带。
姜莱就这样顺势压在了陈蕴舟的身上,虽然两人之间隔着一床羽绒被,但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柔软。
一时间,时间和空气仿佛凝滞下来。
不该属于两人的亲密距离就这样突兀地存在着。
最尴尬的是,床上的羽绒被价格昂贵,布料轻薄又保暖。让她可以清清楚楚感受到与男人贴近的某个位置,与其他地方格外不同。
空气迅速开始升温,像是有无形的火苗烧着了姜莱和陈蕴舟的耳根。
“你先放开我。”姜莱小声说道。
陈蕴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揽在她腰间的手掌,克制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姜莱逃一般地从床上下来,连拖鞋都忘记穿就急匆匆地走向浴室,也没顾得上身后男人一直盯着她的幽深目光。
关上浴室门后,姜莱靠在门旁,大口呼吸着缓解刚才疯狂上升的心率。腰上被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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