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同样感受的还有站在不远处倚靠着桌子的陈蕴舟。
明明隔得不近，两人却默契地同时对上视线，并且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情绪。
完了。
张导和嘉宾在讨论些关于直播的事情，姜莱没有仔细听，心事重重。
她在考虑要不要直接和导演坦白自己和陈蕴舟的关系。
姜莱本就打算录制完这一期就和张导提出退出节目，现在陈蕴舟的到来完全在她的计划之外，计划被打乱后她根本来不及思考更多。如果和前几期一样都是录播的形式，她在节目中和陈蕴舟哪怕露出马脚，也能靠后期剪辑来挽救，可现在要在某些环节中加入直播，这完全就是在考验她和陈蕴舟的演技。
“好了，那咱们这一期的录制计划暂且定下，大家今天长途奔波肯定很疲惫，好好休息吧。第一个节目环节是今晚的晚餐，到时大家再一起分配任务。”导演最后说道。
一般嘉宾休息的时候跟拍摄像人员都会撤离，但如果有些嘉宾特意要求，也可以加入一些休息时间的镜头。
姜莱对于镜头的多少没有太大兴趣，现在陈蕴舟也在节目里，她更不会自讨没趣，给自己找麻烦。
休息时间，谭笑和另一个女嘉宾结伴去附近的商场采购私人用品，原本属于两个人的房间里只剩下姜莱独自一人。
房间的门突然从外面被敲响，姜莱以为是谭笑忘记带东西。
“进。”
她背对着门蹲在地上收拾她的行李箱，并没看到来人。
直到她的头顶笼罩下阴影，熟悉又低沉的声音响起：“姜莱。”
姜莱被突如其来的男声吓了一跳，猛地从地上起身，可没想到眼前一阵恍惚，转身的瞬间脚下没踩稳，向后跌去。
她以为自己的后脑勺和屁股会和地板来个亲密接触。
但并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腰上温热的触感，等姜莱反应过来时，才发现那是陈蕴舟的掌心。
他在她跌倒的瞬间，抬手扶住了姜莱的腰，两人的视线措不及防地撞上，交织在一起。
姜莱趁势抓住了他结实的手臂，这才掌握住平衡，站稳在原地。
此时，她和陈蕴舟的距离近在咫尺，身体与身体仅有一拳距离。
而姜莱的呼吸依旧因前一秒的意外有些混乱，陈蕴舟也是。
她看到他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他也忘记将自己的手掌从女人纤细的腰肢上拿开。
突然，姜莱像是触电般从男人身前弹开，往后退了好几步，动作慌乱地从散落的行李箱中拿出一件外套，搭在不远处亮着红点的摄像头上。
在她意识到房间的摄像头还开启着的时候，心脏跳的飞快。
陈蕴舟则看着女人像是受了惊的兔子般做完这一切，扬起唇角，像是在笑她的慌乱和笨拙。
他的掌心还残留着她身体的余温，在姜莱看不见的暗处，男人忍不住回味了一瞬当时的触感。
不堪一握的柔软。
姜莱回过神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男人似笑非笑的神情，红着耳朵恼羞成怒：“陈蕴舟！”
她的声音本就绵软，即使生气地喊着他的名字，也如同撒娇般毫无威慑力。
那双猫咪似的眼睛凶巴巴望向他，又让他想到了曾经女孩含着泪的模样。
“别生气。”陈蕴舟自己都未曾察觉语气中夹杂的轻哄意味。
“这里到处都是摄像机，你注意点。”姜莱轻咬了下唇，指了指她刚才掩住的地方道。
陈蕴舟也压下玩笑的心思，正色道：“我会注意。我来是想告诉你，我答应节目组邀约的时候已经表明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他们会为我们保密，你不用担心。”
姜莱愣了一下，没想到陈蕴舟会直接提起这件事，微微抿了下唇，语气有些不自然：“你为什么要参加这个节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她的话说到一半便顿住，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参加了录制。
这句话她没办法问出口。
姜莱突然很后悔，其实她应该早就和陈蕴舟坦白的，毕竟主动解决问题更能表明她的态度。现在被陈蕴舟当场抓住，到底是不一样，场面闹得有些难堪。
陈蕴舟会不会觉得她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
“我为什么不能参加？”陈蕴舟看着她，嗓音低沉地反问道，“我符合节目组招募嘉宾的条件，然后节目组找到了我，我也对节目的形式感兴趣，为什么不来？”
他的语气听起来云淡风轻，却在姜莱心里泛起了些涟漪。
“兴趣？”姜莱忍不住笑他，“你会对恋爱综艺感兴趣？”
陈蕴舟没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挑了下眉，看着面前女人强忍着笑意的模样：“不行吗？”
姜莱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眉眼弯弯的模样看起来明媚动人。
虽然姜莱和陈蕴舟的交集不多，但认识那么多年还是有些了解。他这个人沉闷又冷淡，在大家都情窦初开的高中生活里，他完美避开了所有和异性之间的交往。
想到这一点，姜莱突然记起有一次放学后下了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那时很多人都没有带伞，一群人躲在教学楼的屋檐下等着雨停。
可雨点随着雷声和交错的闪电越下越大，根本没有要停下的迹象。
姜莱也在其中，苦恼着她今早刚洗过的头发，并不想冒雨回家。
就是这个时候，陈蕴舟拿着一把宽大的黑色雨伞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站在屋檐下，缓缓撑开雨伞，刚想离开，就被同班的女同学拉住了书包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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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莱离得近，目睹了所有过程。
她听到女同学对陈蕴舟说：“陈同学，能蹭个伞吗？就走到学校门口的公交站。”
然后她看到他迟疑了一瞬，猜测他应该是在犹豫是否要和女生同行。
可下一秒，陈蕴舟就沉着脸把伞塞给那个女生，一句话都没说就走进了雨里，头也没回。
密集的雨点很快就打湿了少年干净的校服外套，有些遮眼的长发也被雨水淋湿，被他抬手胡乱地抓了一下。
在少男少女春心萌动的年纪，陈蕴舟就这样错过了和女生共撑一把伞的机会。
礼貌又疏离，倒是挺符合陈蕴舟的性格。
所以当陈蕴舟说出对恋综感兴趣这番话的时候，姜莱只觉得他是在胡说八道。
姜莱没说话，只是一直看着他。
许是顶不住她的眼神，陈蕴舟终于松口说实话：“我就是不想让你为难。”
“不想让我为难”姜莱轻轻重复了一遍他的那句话，抬头看向陈蕴舟。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些许探寻的意味，却又不想显得咄咄逼人，“陈蕴舟，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为难什么了？”
陈蕴舟微微低头，指尖动了动，却没开口解释。他的表情看似淡然，其实隐约透着一丝被看穿的狼狈。
姜莱不死心地继续追问：“如果真的是为了我好，为什么不肯直接说清楚？陈蕴舟，你是不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她半开玩笑地看着他，语调故作轻松：“不过你要是不肯说，我可就随便猜了。谎话讲多了，小心鼻子会变长哦。”
陈蕴舟本想糊弄过去，却不自觉被姜莱的语气击中。他抬眼看她，语气低缓：“小孩子的鼻子才会变长。成年人撒谎，是看不出来的。”
男人一本正经的模样，显得有些可爱。
姜莱一愣，随即笑出声来。她眨了眨眼，盯着陈蕴舟的眼睛看：“你确定？”
陈蕴舟被她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喉结微微滚动，心里一阵异样。
他总觉得姜莱的目光像一缕阳光，哪怕他的伪装再严实，也能透过缝隙直击他的内心深处。
他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姜莱，我没有傻到会和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结婚。我了解你的人品，所以我很清楚你可能是某些原因不得不继续参与节目的录制。况且，用已婚的身份去参加单身男女恋爱互动的节目，本身就带有一定道德压力。如果你的已婚身份被曝光，也可能会面临很多舆论的指责。”
“我知道你的为难和担心，我从没觉得你是轻率的人。我参加节目不是为了别的，只是觉得我身为你法律上的伴侣，应该帮你分担这些压力。”
说完这些，陈蕴舟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语气有些沉，补上最后一句话：“你不用觉得尴尬，在节目上我会和你保持距离。录完之后我们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就好。”
姜莱听到这话，原本的笑容僵在脸上。她轻轻“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心底生出许多复杂的情绪。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谭笑的声音带着熟稔的笑意打破了房间里微妙的气氛：“果然你俩在这里。”
姜莱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转头看向门口。谭笑站在那里，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没打扰你们吧？”
陈蕴舟神色恢复如常，语气淡淡道：“没有，我正要走了。”
他看了姜莱一眼，那一抹神情让她读不懂，随后男人转身离开了房间，动作一如既往地利落冷淡。
等到房门关上，谭笑熟练地再次检查一遍摄像头和收音器，确定没问题后，才放心在床边坐下。
姜莱看着她一系列的动作，忍不住笑了笑：“动作挺熟练的。”
谭笑对她笑了笑，语气轻快却带着一丝探寻：“这不是为了你好吗？谁知道这些镜头会不会多拍点什么，再说了，你们俩的关系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姜莱故意装傻：“什么复杂不复杂的，我们只是普通的”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谭笑打断。
“姜莱，你就别装了，”谭笑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们是不是已经领证了？”
姜莱愣了一下，犹豫后还是决定说实话：“是。”
谭笑听到这个回答，眼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目光落在姜莱嘴唇上的那颗钻石唇钉，若有所思：“那你这颗唇钉，也是陈蕴舟亲手打的？”
姜莱下意识摸了摸唇钉，点点头：“是啊，第一次是很久以前打的。那次我本来打算纹身，结果他非要说穿孔好看。”
谭笑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后扬起一抹淡笑。可姜莱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笑容背后似乎藏着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你笑什么？”姜莱眨了眨眼，语气中带着好奇，“这唇钉有问题吗？”
“问题倒是没有，”谭笑慢慢地收起笑容，低声说道，“只是陈蕴舟从不给人打唇钉的。”
姜莱听到这话，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她捕捉到了其中关键的字眼。
从不？
她微微蹙起眉头，觉得这话有些奇怪。
她上次听到这个说法是从周辞的口中。那个时候她还感到奇怪，为什么陈蕴舟回国后就没有打过唇钉？
可她刚刚听到谭笑说，男人从不给人打唇钉。
那她嘴唇上这枚是什么？
“意思是，他对这件事很挑剔，甚至有点”谭笑欲言又止，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算了，没什么，你当我多嘴。”
姜莱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生出一丝隐隐的不安。她想追问，可谭笑已经转开话题，提起别墅里的其他嘉宾，轻描淡写地掩盖过去。
窗外的天色逐渐暗淡下来，余晖染上远山的轮廓，窗外的景色在没有温度的夕阳下更显萧瑟。姜莱坐在房间里，手指下意识摩挲了几下唇上的钻石饰品，觉得自己心底像是多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却远远看不清波动的尽头。
夜幕降临后，所有嘉宾准时从房间里出来。
新来的第一天，住处有许多东西需要置备，这一点依旧延续曾经的录制风格，大家分工合作。
三位嘉宾负责准备晚餐，四位嘉宾拿着预算去超市采购接下来几天的食材和日用品，最后的三位负责打扫别墅公共区域的卫生。
餐厅内，张导轻轻拍了拍桌子，笑着宣布：“负责今晚做饭的三位嘉宾是姜莱、陈蕴舟，还有许霖。”
姜莱正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脸色有几分微妙。她怀疑张导是故意的，明明知道她和陈蕴舟的隐婚关系，却刻意把他们三人安排在一起，想要为节目制造噱头和看点。可惜张导并不知道他们只是协议婚姻，根本就没有感情，所以节目组期待的画面大概率不会发生。
她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陈蕴舟，男人的脸上看不出情绪波动，只是低头看着手机，仿佛这任务和他无关。
倒是许霖率先开口，语气温和道：“看来我们要一起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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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姜莱，你对厨艺很在行吧？”
姜莱被问得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浅笑：“还行吧，能吃的程度。不过今晚你们要做好准备，不好吃别怪我。”
许霖摇摇头，带着轻松的笑意：“我很期待。”
而陈蕴舟始终没抬头，像是这场对话与他无关。
其实眼前的手机页面还停留在几分钟前，未曾变化过。
厨房内宽敞明亮，白色大理石台面反射着灯光。角落里的摄像机已经就位，导演在对讲机中提醒：“今晚的任务环节全程直播，大家尽量自然点。”
姜莱走到冰箱前，把节目组已经准备好的食材一一取出来，开始分工：“许霖，你擅长切菜吗？这道菜的土豆片就交给你了。”
许霖笑着点头，接过菜刀：“没问题。”
她转头看向陈蕴舟，递给他一个调料盒：“那你帮我把这些调料拌一下，淀粉在那边，帮我拿出来我稍后用。”
陈蕴舟接过调料盒，低头看了一眼摆在台面上的两袋淀粉，包装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小字标注了“玉米淀粉”和“土豆淀粉”。
“姜莱，这两个有什么区别？”陈蕴舟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尴尬。
姜莱微微顿了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你很少用吗？玉米淀粉通常用来勾芡，土豆淀粉多用来腌制或增稠。”
许霖也跟着笑了笑，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善意的调侃：“没关系，多做几次就懂了。毕竟像陈先生这样的成功人士，可能没什么时间进厨房吧？”
陈蕴舟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搭话，下一秒，他的手指一用力，袋口猛地裂开，白色的粉末顿时扬了出来，落在他的袖口和厨房的台面上。
空气凝滞几秒。
“我不是故意的。”陈蕴舟垂着眼跟姜莱道歉。
他刚才只是不小心把淀粉袋子当成了许霖的那张嘴。
“没事。”姜莱弯了弯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她拿着毛巾走过来把台面擦拭干净。
陈蕴舟看着姜莱忙碌的模样，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赌气的行为有多可笑。
不过就是个没名没分的野男人而已。
他才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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