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那儿有一间客房!”
他跳起来,鞋底在地板留下一串淡淡的痕迹。鞋印蔓延到客房门口,赵宝瑞不服气地说:“这不就是?”
赵郢摁着眉心:“我说了……”
“那是给狗住的。”韩谦插嘴道。
进入战斗状态,龇牙咧嘴的比格犬像《狮子王》里被举起的辛巴,韩谦将它托举起来,说:“这是我们公主的房间。是吧,princess?”
公主配合地大声驴叫。
赵宝瑞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怒气冲冲地往前走了几步,大力拽着赵郢的胳膊:“哥,爸妈说了你得安排我的住宿,我不住你这还能住哪?睡大街吗?”
“你撺掇爸投资工厂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赵郢甩开他的手,淡淡道,“我没有义务承担照看你的责任,赵宝瑞,你今年十八岁,不是八岁也不是八个月,还指望我和你姐给你换尿布吗?”
“赵郢!”赵宝瑞直呼他的大名,一副在家称王称霸被惯坏了的模样。
他习惯性地扬起右拳,这时眼角余光瞥见肱二头肌威慑力十足的韩谦,又悻悻地收了回去。
拳头收了,嚣张的态度不减反增。
赵宝瑞定定地盯着韩谦,说:“一年前爸妈来找你,说你谈了个蓝眼睛的外国人,就是他吧?当时你骗他们说你和这个人分手了,结果呢,现在还是跟他住一块……”
“哥,你说我该不该把这事告诉爸妈?”
赵郢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你威胁我?”
“对啊。”赵宝瑞说,“我就是在威胁你。你最好……”
“那你去吧。”
赵宝瑞的声音戛然而止。
赵郢找了个地方坐下,朝韩谦打了个要喝水的手势,不疾不徐道:“你去和爸妈说,去年他们在我家看到的人因为一场意外事故死了,我贼心不死,又睡了那个人的哥哥。”
“你还可以告诉爸妈,我辞职了,不急着找下一份工作,今年以及往后几年的汇款可能没办法到账。还完房贷,我手头只剩十万不到。”
赵宝瑞大叫道:“不可能!”
“你是为了骗我,不想给爸妈钱才这么说的,你压根没有辞职对不对!”
见赵郢一动不动,他逐渐慌了神。
不对不对,这不可能,赵宝瑞坚信他哥不可能辞职。
赵郢如何发奋图强,如何悬梁刺股考上南水最好的大学的故事,他从小到大听得耳根子起茧。赵郢拼了命走到今天,有了安家之所,有了稳定的工作和高昂的薪资,他怎么会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这一切?
“不管你信不信,事实就是事实,不可能更改。”
赵郢说:“爸妈想让你报考南水市的大学,然后住在我家对吗?我卡里就剩这么多钱,不可能同时供养两个人。”
“除非我们一起喝西北风。”
赵宝瑞反应极快:“谁要和你一起喝西北风!”
“那你问问爸妈吧。”赵郢轻轻道,“这些年我给他们转了很多,抛开日常开支,剩下的积蓄也足够付完你大学四年的学费了。”
“如果不够,你应该问问爸妈,钱都去哪了呢?”
第34章 第 34 章 没了老婆的男人每天都有……
赵宝瑞答不上来。
因为他心虚。
赵父赵母向来对他毫不吝啬, 今天买双新鞋,明天给游戏充钱,几千上万的转账, 赵郢的汇款能有多少结余?
更不提十几年为赵宝瑞闯的祸赔礼道歉的钱。
“我怎、怎么知道爸妈的钱在哪?”
赵宝瑞瞪着赵郢,牙齿咬得咯咯响:“你等着,我这就回去把你说的这些话讲给爸妈听!”
赵郢点点头, 接过韩谦递来的水杯,抿一口润润嘴唇。
多大了还学小孩子告状, 幼不幼稚?
赵宝瑞恼羞成怒地离开后, 韩谦抱着狗坐到赵郢身旁,复杂道:“你弟真是亲生的?”
赵郢瞥了他一眼, “我也希望他不是亲生的。”
但赵宝瑞是他亲弟弟这件事, 比真金还真。
这是他和赵莱在产房外守了一整晚等来的人, 但事实证明,不是每个人都值得那一份期待。
赵宝瑞是, 赵父赵母也是。
“赵郢,你之前一直没提过, 你的家庭是这样的。”韩谦把公主的前爪捏在手中, 摇了摇。
天知道公主的爪子刨过什么东西, 赵郢示意他将怀里的比格犬“放生”,有些疲惫地闭着眼:“没什么好说的。”
“幸好昨天民政局不开门。”他过了很久说道。
韩谦一个激灵, 侧身道:“你说清楚,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小时候在片场耳濡目染, 所以每个表情做起来都格外生动。
赵宝瑞的到来让他隐隐意会到了赵郢无故离婚的真正原因, 但韩谦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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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个抓捕透明人嫌犯的侦探,只能以旁敲侧击的方式一点点打磨出真相。
“婚姻的真谛是同甘共苦。”韩谦说, “for better for worse, for richer for poorer, in sickness nd in helth。赵郢,你怎么不记得了?”
赵郢一时间哑口无言。
他忘了韩谦是一个无比赤诚的人,犹如刚诞生于世的孩童,在他眼里,风就是风,云就是云,誓言就是誓言。
既然说了无论贫穷富有、生老病死,就一定忠诚地遵守。
他悲观地以为人都有劣根性,但时间证明了韩谦的一诺千金。
但说到底,当年是他不相信韩谦,也不相信自己。
“对不起。”赵郢在沉默中开口。
韩谦撇撇嘴:“都说了我不喜欢听你说对不起。”
“赵郢,都过去了,旧事不重提。”
韩谦还想继续发表有关婚姻的长篇大论,不料门铃再次响起,这回站在门外的是正牌外卖小哥。
“买了什么吃的?”赵郢问道。
“小米粥配下饭萝卜干,你的。”韩谦将其中一个袋子放到他面前,另一只手拎着印了金拱门经典标志的环保纸袋,“麦当劳早餐三件套,我的。”
赵郢解着塑料袋提手的结,手腕一僵,皱眉:“你怎么不喝粥?”
韩谦一愣:“我又不需要清淡饮食。”
他想了想,说:“这不是怕你拉肚子吗?昨晚没戴套,都弄进去了。你想和我换也可以,那你吃麦当劳,我喝粥……”
“不用。”赵郢冷漠打断,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吃你的三件套去吧。”
韩谦举起双手表示遵命。
晚上赵郢呆在客厅,手机后台挂着三个售房APP,他已经联系了几个中介下周来看看房子的情况。
赵宝瑞从南水到家至少得半天,他有想过收拾两个行李箱出来,和韩谦暂时住进酒店避风头,但一味的躲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有些事情,有些疑惑积压在他心里太多年,他想亲口听到答案。
赵郢发呆的时候,韩谦就像一个开启自动循环模式的npc,走过来走过去、走过去走过来,却始终没有上前靠近赵郢。
“你身上长虱子了?”赵郢分给他一点眼神。
韩谦徘徊的动作猛然停顿,然后在沙发另一半躺下来,后脑勺枕着赵郢的大腿:“我刚刚是在观察你,谁长虱子了?”
“要是你再一动不动没有反应,我会觉得你被化石精附身了。”
赵郢的大腿是他全身唯二肉比较多的地方,韩谦翻了个身,鼻尖埋在他腰腹的布料里,贪婪地做了几个深呼吸。
这很变态了。
然而被吸来吸去的对象并没有发现异样,赵郢两只手自然地垂放在腿间,指尖与一片发质略硬的头发接壤。
他手指插进韩谦发根,模拟着摸狗的手势,深深浅浅地薅着这人的棕毛。
这种感觉十分解压、赵郢喟叹一声,把这些天的考量说给他听:“我打算把这套房子卖掉。”
“别扯,疼……”韩谦抓住他的手,须臾反应过来,“为什么突然卖房子?你想离开南水?”
“差不多。”
赵郢说:“但不急,也许是在所有事情都解决完以后。”
他改为捧着韩谦的脸,指节掠过两片形状漂亮的薄唇,无意识地摩挲着:“赵莱说我私下过于优柔寡断,好像真的是这样。可能我早就明白我爸妈不爱我,只是承认这个真相的代价比装糊涂惨烈的多,所以我才努力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让日子糊涂一天是一天。”
“赵莱不想这么糊涂地活着,于是她披荆斩棘地走了。我走不了,是因为还有东西割舍不下,我没办法完成最终的切割。”
“你不是完成不了,赵郢。”韩谦把他的手指抿住一小截,装凶地咬了一口。
他在指腹上留下自己的牙印,说道:“我说过的,你是一直都不肯放过自己,一定要用你的自由换小妹的自由,一定要把你的意愿强加在我身上。可没人需要你拯救,最应该被拯救的是你自己才对。”
赵郢眼眶有些酸软,他抬起头将目光投向远处的某一点,希望能通过远眺让眼泪逆流,有人却偏偏不如他愿,一边把他指尖咬得发痛,一边和他说“赵郢,看着我”。
他眼睫垂落的那一刻,两滴透明的水滴一快一慢地砸中韩谦的鼻梁,结束了不怎么出彩的双人大跳水。
“世界上不是每个父母都爱自己的小孩,我很早就意识到这一点了。你看,乔彬程不就是很好的例子?”
韩谦一只手抬高,揩了揩赵郢湿润的眼角,带着他独有的,近乎纯粹的乐观:“既然这份感情无法从父母身上获取,为什么还要耗在这个死胡同里?这个世界上又不是没有别的人爱你,小妹爱你、公主爱你……我也爱你。”
赵郢被他逗笑,说:“公主只是一只小狗,你怎么知道它爱我?”
“爱屋及乌。”
随后韩谦迟疑地问,“这个成语是这么用吧?”
赵郢答道:“是。”
公主爱韩谦,韩谦爱他,由“爱屋及乌原理”可得,公主也爱他。
“卖了房想要去哪?”韩谦接着问。
关于离职后的一系列计划,赵郢很早便搭建出简单的框架。大的分支被他铭记了无数遍,以至于他可以脱口而出,说他想陪韩谦回洛杉矶看看。
“还没有见过你妈妈,这次刚好可以和她打声招呼。”赵郢轻声说。
韩谦语气严厉:“注意措辞!”
“是‘咱妈’。”
赵郢:“……”
行行行,咱妈。
“再然后落实一下我们的年假旅行。”
翻开备忘录,他一年前建了一个单独的文件夹,存放着韩谦提到过的所有地方。
什么去特罗姆瑟追鲸群、到非洲看动物大迁徙,还有在北海道滑雪等等之类的东西。
文件夹包含了十几个单独的备忘录界面,赵郢忙里偷闲的时候会上网搜搜机票与相关信息,哪怕后来两人离婚,也没见他把这个占了不少内存的文件夹删掉。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
韩谦从他腿上爬起来,一头棕发被赵郢揉开了揉乱了,仿佛一个粗制滥造的鸟窝,但天塌下来了都有他这张脸顶着,总归丑不到哪去。
“其实我这一年还加了好些新计划,表格在周宁那儿——是他帮忙做的归类。”他回忆了一下,说道,“总体新增了三十多个想去的地方吧,你知道的,没了老婆的男人每天都有很多心事……”
赵郢:?
第35章 第 35 章 他和赵郢可是合法婚姻!……
赵宝瑞夺门而出的第二天, 赵父赵母双双出现在赵郢的家门口,在早上八点准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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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响门铃。
赵郢被“心事重重”的韩谦传染,几乎一整晚没睡。左手的玻璃烟灰缸堆着几个东倒西歪的烟头, 他掐灭正在抽的那根,望向神态各异的两人:“爸,妈。”
“进来坐。”他侧身让开。
赵宝瑞走在赵父赵母身后, 狐假虎威地昂着脖子,笑容很得意, 就差把“你完蛋了”写脸上。
韩谦还在睡觉, 所以赵郢把声音压得很低:“不出意外,弟弟应该把我要说的话带到了。”
赵父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 屁股刚挨着沙发垫, 忽而又“刷”地一下站起来。他背部微微弯曲, 怒不可遏地瞪着赵郢:“混账!不孝子!”
“我和你妈辛辛苦苦把你培养成才,你呢, 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吗?”赵父指着他的鼻子骂,不标准的普通话中夹杂着一丝乡音。
赵郢默然, 看向站在一旁的赵母, 而后在她眼中看到了与赵父无异的失望神情。
她鼻翼两侧的法令纹很深, 整张脸的肌肉是向下的走势,赵郢没有忘记她这么多年有多劳累。
可是他也很辛苦, 赵郢心想。
赵郢有时也会产生“好像考一个好大学、找一份好工作没那么难”的想法,但下一秒又胆战心惊地把这个念头打消。
怎么不难?怎么不痛苦?
人的大脑有保护机制, 那些苦涩的部分只是被他下意识遗忘了而已。
“这是要我偿还给你们的意思吗?”他问道, “一百万,一千万,还是我亲手把我的骨头剔出来, 再把剩下的血肉一斤斤称好帮你们装起来?”
“赵郢!”
赵母终于从她那副或哀怨或哭泣的躯壳里脱离出来,一巴掌挥在赵郢侧脸。
赵郢被她打得脑袋一偏。
嘴巴泛起一股血腥味,仿佛口腔内壁被牙齿划破,撕开了一个不大的血口。他感受不到痛,伸手摸了摸迅速红肿的嘴角。
“老大,你想逼死我们吗?”赵母拽着他的领口质问道,“你难道希望我和你爸死在你面前吗?”
又来了。
赵郢平静地看着她,“妈,不是我想逼死你们。”
“……是你们想逼死我。”
“如果我没有成为你们期待的模样呢?如果‘赵郢’没有天分,从头到脚只是一个普通平庸的人,考不上大学甚至连高中都读不了呢?”
他笑着说道:“其实我现在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三十岁裸辞,还是个喜欢男人的同性恋——天生的,改不了。”
赵父被他坦然的态度气得怒然抬手,赵郢不准备躲,甚至连眼睛都闭上了,但痛感却迟迟没有降落。
他将眼睛睁开,韩谦单臂搂着昨晚睡在房间的公主,另一只手挡住赵父的手腕,全身就穿了条灰色的宽松休闲裤。
赵郢在他前胸后背挠出来的印子至今没消,有几条还很鲜艳。
赵父颤抖地指着赵郢:“你、你……你还要不要脸?我和你妈的脸都快被你丢尽了!”
“不是,叔叔。”韩谦睡醒没多久,夹杂着几分困顿,“这有什么不要脸的?”
他和赵郢可是合法婚姻,合法恋爱,合法同居!
“你给我闭嘴!”
赵父呼吸声逐渐加粗,宛如故障失灵的散热器,喉咙里传出“嗬嗬”的杂音。紧接着伴随着赵母的一声惊呼,他眼白一翻,朝后仰倒下去。
赵郢的父母将近六十,已经到了出门被路人让座的年纪。两人各自都有些基础病,尤其是赵母,因为当初生赵郢的时候产后大出血落下病根,医院去得最勤。
赵父则是心脏方面的毛病,外加老年人常见的骨质疏松,保险起见,赵郢最终叫了救护车。
目送赵母和赵宝瑞陪同着坐进车内,赵郢点了根烟,联系中介把看房日提前到今天。
“我们不用跟着吗?”韩谦问他。
赵郢:“现在不用。到时候我一个人去医院就行,你在家等中介上门。”
韩谦眼底闪过一丝迟疑:“你一个人?”
“嗯。”赵郢弹掉烟灰,“这件事我必须独自处理,任何人都不能干涉。”
他得给自己一个交代。
下午四点,开车去医院的路上,赵郢接到赵莱的电话。
交通高峰期一路红闪,赵莱的声音被断断续续地拦截,赵郢听了个大概,只知道她目前人在南水。
为了防止赵莱扑空,他把医院的地址发过去。
一小时后,赵郢从拥堵路段解放,将车停进医院停车场,然后与坐地铁赶来的赵莱相逢在住院部楼下。
“你怎么回来了?”
赵莱推了推架在鼻梁的墨镜,短袖衬衫的衣角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留下一块灰扑扑的印子。
她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头发来不及梳,用鲨鱼夹挽了个乱七八糟的发髻。赵莱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怕你剪不断理还乱,特地帮你扫清障碍。”
“还有。昨天妈托了十几层关系,硬是找到了我的新手机号,一个电话打过来哭着说你把工作辞了,还把赵宝瑞赶出家门,不认他这个弟弟。”
赵莱竖起大拇指:“可以啊赵郢,第一次这么有种。”
“……”
赵郢有些哭笑不得,“妈的话多少有点夸张成分,我没那么说。”
他又补充道:“但工作是真的辞了。”
“傻啊你?“赵莱没大没小地拍了下他的后背,食指把镜框微微下压,露出上眼睑,“干到这份上了辞什么辞?你那直系上司不都快退休回家种菜种花了吗?你又不像我,因为不想被爸妈找到才像个流浪汉一样东躲西藏……”
她说着说着忽然睁大眼睛,“等等,你……决定了?”
赵郢点点头:“决定了。”
“我离开南水之后不会再回来,至于爸妈,我前几年给他们两个人都买了一份保险,这些年打到爸妈账户的汇款少说也有两百多万,也够了。”
他说道:“这笔钱还剩多少是他们的事,我不可能再亡羊补牢。”
赵莱微微张开嘴,说:“你还是我哥吗?”
这么果决,赵郢接受了哪位名师辅导?
赵郢:“那我是你祖宗行不行?”
“禁止超级加倍。”赵莱抗拒道。
两人一齐上楼,病房外,清醒过来的赵父与医生护士交涉的话音传入赵郢耳中,大致意思是拜托医生把他的情况说得严重些,越严重越好。
“生病不是儿戏!我们这里是医院,不是电影院,一切诊断结果必须根据实际情况来,绝对不可能有任何胡编乱造的成分,您就算投诉我我也不答应!”
“……我哪里叫你胡编乱造啦?就配合一下,口头配合,一会儿等我大儿子来了,告诉他我病得好严重,不能动气,他必须得听我的找一个正儿八经的女娃结婚,再想办法把工作找回来。就这么说,行不行啊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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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大爷,您别为难我了!”
医生在查房记录上写了两笔,严肃道:“结婚生子又不是什么天大的神药,不能治病,更何况您的检查报告一切正常,晕倒大概是早上没吃饭,有轻微低血糖,以后注意带些甜食在身上应急。”
赵莱听到“低血糖”三个字不禁笑出声,她对赵郢做口型:“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你们是一号床病人的家属吗?”医生带着两个实习生走出病房,正好与他们撞了个正着。
“没错。”赵郢说。
“今天别忘了到门诊部拿药。”
医生这一嗓子洪亮清晰,赵郢本想在病房外多待一会儿,这下不得不进去了。
病床上的赵父合衣侧躺,赵母沉默不语,赵宝瑞眼神躲闪,看见赵莱的一瞬间脸色有点僵,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你还知道来看我们一眼!”赵父瞥了眼赵莱,鼻腔发出一声哼响。
“我晚来一步,您就发展成癌症晚期了,可不得过来瞧瞧吗。”
赵父气喘吁吁,又开始颤抖起来。
“爸,既然您没事,那我也没什么顾忌了。”赵郢没什么表情,“我和二妹不会在南水久待,您以后大概也联系不上我们——”
“老大!”
赵母厉声打断道:“你这是什么话?你想跟我们断绝关系吗?”
“差不多吧。”赵郢说。
“生养之恩是我欠您的,我还不了,但该给的钱,这八年我也没有少过一分。一开始我答应您,说会承担赵宝瑞上大学的一切费用,现在我反悔了。”
他扶着床边的防护栏,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击:“赵宝瑞是您的孩子,不是我的,我对他没有直接的抚养义务。更何况,您就算不说我和小妹也明白,我们不是你们真正想要的孩子。”
“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想了二十多年也没想出答案——为什么你们这么偏爱弟弟呢?小妹也是你们亲生的,也是妈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血,她究竟哪一点不如赵宝瑞?”
赵郢直视赵母的眼睛,冷冷道:“你们无条件地纵容赵宝瑞,连名字都取的是最好的寓意,但有没有想过,他到底配不配得上这么好的名字,配不配得上你们宁可牺牲我和小妹,也要拿给他的全部?”
“我觉得是不配的。”他最后说。
赵父张了张嘴,愣愣地:“你这个混……”
“对,我混账,我不孝。”赵郢接着他的话说下去,“我对不起你和妈,不得好死。还有别的什么要说吗,爸?”
无人回答。
他捡起桌上那张开药的单子,半晌,把它放回原位:“医生提醒我记得缴费,您让赵宝瑞去吧。以后这个家,他就是你们唯一的儿子了。”
赵郢拍掉赵莱衣角的灰尘,轻声:“我们走吧。”
第36章 第 36 章 这个乌龙不解开也好。……
赵莱坐进车里, 一句惊叹脱口而出,语气恰似她最近翻出来重温的某部台剧:
“……不敢相信。”
赵郢将轿车发动,赵莱依旧直勾勾地凝视着他的侧脸, 又说道:“不敢相信。”
踩住油门,雷克萨斯通过医院的直竿道闸,缓缓驶入正道。
赵郢专心开车, 眼见赵莱像个复读机,“不敢相信”的不字已作为开头在唇齿间冒了个头, 他即刻腾出一只手按住赵莱的脑袋, 在她脑门上敲一记爆栗。
“闭嘴。”
赵莱抿抿唇,想到他哥二十分钟前毫不留情的决绝, 还是屈服于赵郢的淫威下, 乖乖闭了嘴。
等红绿灯的关头, 赵郢降下车窗,带着热意的夏风将那枚缠绕在后视镜上透白玛瑙的穗子吹得微微晃动。
玛瑙正面刻的是平安, 背后雕了些古朴的纹样,是赵郢前不久在一家古玩店淘的。也不贵, 一百来块钱。
“你这次来没带行李箱?”赵郢把吹乱的穗子拨顺。
赵郢车上的空调开关被她打开, 六月初是有一些热的, 赵莱是多汗怕热体质,凉风呼呼朝她面上吹。
“放酒店了。”她报了一个地址, 位于南水市中心,五星级酒店。
“订了几晚?”
赵莱比了个三。
赵郢手指摩挲着方向盘, 思忖片刻, 说道:“那你先跟着我回家,我这边还有好多东西要收拾,搬家得速战速决, 收拾好的行李暂时放你那儿。”
“行。”赵莱没什么意见。
她在医院是紧绷的,此刻却又松散下来,早在上车前就散开被鲨鱼夹固定的头发,鬓边的碎发被风吹得像剪短的风筝线。
赵郢望着她的表情,恍惚间仿佛看到他们年少时的场景。
家乡的村子临近一条小河,他和赵莱上学要跨过这条河,到乡镇上去。
小妹会精挑细选地捡一路的石头,要扁的、薄的、形状圆润的,塞进书包里,放学后路过小河时,再用这些石头片打水漂。
一连串的砰砰声像大大小小的鼓点,石头借着她的力,好似短暂地获得了生命,蹦跳着跃往水流的前方。
向前,一直向前,哪怕最终没入水底,也能随着涓涓不息的细水日复一日地移动着轨迹。
那时的赵莱看到的是她不可预测的未来,而此时的赵郢,看到了他近在咫尺的自由。
赵莱说过,交了男朋友务必告知她。
绿灯亮了,赵郢开口道:“有个人,我想介绍你认识。”
赵郢说的“这个人”在同一时间午觉睡醒,正百般无聊地盘腿坐在沙发上,揪着藏在公主屁股蛋里早已掉落的浮毛。
比格在狗界是细软塌发质,皮毛油光水滑的,不怎么蓬松,韩谦揪半天也只揪下来廖廖几根。
公主对此行为极度不满,鄙夷地回过头,朝韩谦小声驴叫。
比格自以为将主人周围的空气吃抹干净时,玄关传来解开密码锁的声音。
韩谦连拖鞋都穿反,忙从沙发上下来,两三秒飞到门口处等待,结果第一个看到的不是他心心念念的赵郢的脸,而是见到他的那一瞬,吓成表情包的赵莱。
“哥!哥!”
赵莱被这一幕刺激得灵魂出窍,人在极端害怕的情况下,腿是软的,嗓子是哑的,叫也是叫不出来的。
她只觉得自己在表演默剧,“大白天的活见鬼了,赵郢你掐我一把,让我感受一下我现在是死是活……”
赵郢说:“不用掐,活的。”
“真的吗?”赵莱声线虚弱,韩谦以及那只没见过的比格犬在她眼中化身黑白无常,仿佛凶神恶煞地索她的命,“那就是韩谦起尸了,从坟里爬出来了!”
赵莱顿了顿,对着韩谦“咦”了一声:“但你不都火化了吗?骨头渣子也能起尸?”
韩谦:“……”
你礼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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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郢把脸色逐渐恢复的赵莱推进屋,弯腰在鞋柜翻找一会儿,然后将一双新拖鞋放到她脚边。
同时他解释说:“他不是韩谦,是韩谦表哥。毕竟人死不能复生,他两只是长得有点像而已。”
这套说辞很有说服力。
赵莱一下就信了,但冲着这张和韩谦一模一样的脸还是有些发怵,弱声说:“赵郢,这哪里是‘有点‘,这位表哥完全就长着一张韩谦的脸好吗。”
说完,她朝韩谦伸出一只手:“不好意思,刚刚是我太大惊小怪了。对了,你会说中文吗?”
韩谦求助地看向赵郢,赵郢点点头,示意他说几句。
于是他板着脸,一字一句道:“会一点。”
“Unbelievble.”赵莱惊叹道。
“哥你看,连声音都像同一个人!”
韩谦:“……”
赵郢:“……”
“你是不是没吃午饭?”赵郢一边说一边进厨房,戴上挂脖围裙,“冰箱有速冻水饺,还是老样子,煮十二个?”
赵莱中午不是没吃饭,是只吃了一点垫肚子。那么小的量,说不定一小时不到就被她消化完了。
她走到餐桌边坐下,双手抻直,趴在桌面做了个拉伸:“要十八个,谢谢。”
赵郢借机对韩谦打手势,叫他进卧室躲躲。
煮水饺的那一锅水慢慢变得浑浊,很快水面浮上十来个圆滚滚的白皮水饺,透出一点近看才明显的淡粉色虾仁饺子馅。
赵郢将它们一一捞起来,酱油陈醋蒜末老干妈照感觉配比一通,给赵莱调了碗蘸料。
“赵郢,他就是你想介绍的人?”赵莱把饺子咬开一个口,搁在蘸料碗中放凉。
赵郢:“是呀。”
饺子被料汁浇凉,赵莱沉默地咀嚼。
咽进肚子里了,她说:“在你之前,我从没看到过有人在同一个坑里摔到两次。”
“这不叫坑,小妹。”赵郢笑着说。
韩谦耳朵贴着卧室门偷听到他们的谈话,频频点头,心想,怎么能叫他“坑”呢?
“一开始我以为你只是玩玩。”
赵莱往饺子皮吹气,左手胡乱比着动作:“你懂吗赵郢?就是那种……谈着好玩儿,不认真不负责不主动。”
“结果你几年后给我发了封结婚请柬,还让我成为你们婚礼的唯一见证人,说实话,我差点觉得你快开窍了。”
赵郢:“什么开不开窍的,我哪里不开窍了?”
“哪都没开好吗!”赵莱白眼翻上天了,“你就好比一只蚌,就算拿锯子来也撬不开你的壳。有人把手指伸进来,你非但不狠咬他们一口,还任由他们连吃带拿。”
赵莱说了好几个“我以为”,比如她以为赵郢和韩谦真的会相伴到老,结果造化弄人,阴错阳差昂,两人一拍即散;她以为赵郢这辈子都不有下一个伴侣,结果开了个惊喜盒子,竟然找到与韩谦相似100%的代餐。
“你喜欢那位表哥吗?还是说你只是喜欢他的脸?”赵莱担忧地问。
赵郢解开围裙系带,坐到赵莱对面:“人的一生中,很多事都是冥冥注定。”
“我不信灵魂附身之类的话。”赵莱迟疑地说,“但我尊重你的选择,也相信你有自己的判断。”
“赵郢,你有选择永远不忘记韩谦的自由。”
赵郢这一刻很想告诉她,这个人就是韩谦,那场意外不过是上天开的玩笑,神明和他在寺庙燃烧的长生烛同时发挥作用,让他的爱人七天无理由返回到他身边。
还是算了,他心想。
这个乌龙不解开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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