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八，建康城的初夏已有了几分暑气。

    天还未亮，苏允便被腹中一阵紧似一阵的绞痛惊醒，她咬着牙，手指紧紧攥住锦被，冷汗很快浸透了中衣。

    "娘子？"

    守夜的婢女听到动静，急忙掌灯过来，见苏允面色苍白如纸，顿时慌了神，"可是要生了？"

    苏允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又是一阵剧痛袭来，她弓起身子，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婢女连忙去通知人，一众仆婢众人七手八脚地将苏允扶到早已准备好的产房，又派人去请产婆和大郎君。

    谢爻听闻妻子临盆，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产房外，却被仆婢拦在门外。

    "郎君，产房血气重，您不能进去。"老年侍女福了福身，"产婆已经到了，娘子胎位正，定能平安生产。"

    谢爻只好在门外来回踱步，听着里面苏允压抑的呻吟，心如刀绞。

    产房内，苏允躺在产床上，汗水已将头发全部打湿，黏在脸颊和脖颈上。

    "娘子，用力！看到孩子的头了！"产婆鼓励道。

    苏允咬住唇，按照产婆的指示使劲。

    疼痛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袭来，她感觉自己被撕成了两半，她甚至都想放弃，就这样死了算了。

    恍惚间，她想起了远在异世的父母，她的命是爸爸妈妈积善行德，拜佛求神保佑的，她不能就这样放弃啊！

    爸爸……妈妈……

    苏允无声地呼唤着，泪水混着汗水滚落，她不能放弃，不能让父母的期望落空，不能让孩子与自己一起死！

    门外，谢爻听着里面苏允的惨叫，浑身发冷，他从未如此无力过，堂堂谢家嫡子，建康城最有权势的年轻官员，此刻却只能像个无头苍蝇般在走廊上转来转去。

    "怎么还没生下来？"他抓住一个端热水出来的婢女，"阿允怎么样了？"

    婢女战战兢兢："回郎君，产婆说还、还要些时辰……"

    谢爻抬头看天，东方已泛起鱼肚白，阿允已痛了整整一个时辰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冲向祠堂，跪在祖宗牌位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列祖列宗在上，保佑阿允平安生产。若有什么灾祸，全报应在我谢爻身上，千万别为难她……"他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起来。

    祠堂外，管家匆匆跑来："郎君！产婆说娘子情况不太好，让您有个准备……"

    谢爻如遭雷击，踉跄着跑回产房外。

    此时里面苏允的声音已经弱了许多，间或传来产婆焦急的催促声。

    "保大人！"谢爻突然对着门内大喊，"产婆，无论如何先保夫人！"

    门内，意识已有些模糊的苏允听到这句话，想说什么却无力了，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向下使力。

    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裂开了，眼前一阵阵发黑，却仍死死抓住床单不放。

    "出来了！头出来了！"产婆惊喜地叫道，"娘子再加把劲！"

    谢爻在门外，将耳朵贴在门上，生怕错过里面的任何动静。

    忽然，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天际，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恭喜郎君！是位小女郎！母女平安！"产婆推开门，满脸喜色地报喜。

    谢爻却顾不上看孩子，跌跌撞撞地冲进产房。

    产床上，苏允已力竭昏睡过去，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被汗水浸透的头发贴在脸上，唇上还有自己咬出的血痕。

    "阿允……"他轻轻握住女子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郎君，您看看小女郎吧。"锦儿抱着襁褓走过来。

    谢爻这才转头看向那个小小的包裹。

    襁褓中的婴儿皮肤红皱，眼睛还睁不开，正哇哇哭着，声音洪亮有力。

    他小心翼翼接过，生怕自己粗手粗脚伤到这娇嫩的小生命。

    "我的女儿……"谢爻看着这个他与阿允血脉的结晶，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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