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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0-100(第2页/共2页)

蹿过军区主席的脊梁。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什么样的错误:朝第五星系逼近的异种潮带来的恐慌,让他忘了银翼家主是个怎么样的人物——对方从前就不是什么以道德和仁义著称的人物,现在更不会是。

    “那么,”军区主席竭力冷静下来,他告诉自己,既然银翼家主肯接通通讯,肯定是有他想要的,“你希望我们做什么?”

    话出口后,军区主席听到了很轻的笑声,带着旧贵族特有的文雅。

    “我已经说了,我不同任何冒犯过他的人合作。”

    第五星系军区主席迷惑了一两秒,意识到了他的意思,于是手中的通讯端差点直接掉到地上去:“那不可能!这个范围太……太广了……”哪怕是紧急文明军事会议也无权一次性开除、清理那么多冒犯——又或者应该说侮辱利用——那位前任军事裁决长的人。

    特别他们当中,还有很多权贵。

    “啊,那是你们该考虑怎么解决的事了。”对面彬彬有礼地说,挂掉了通讯。

    ——————

    自由军基地。

    律若结束了血样实验,将实验数据导入模型。模型运算要到晚上才能出来,律若摘下手套,脱掉防护服。乘坐着升降梯离开低温实验室,律若看了一眼时间,准备去会议室大楼等学长。

    忽然,律若停下脚步。

    金色的光尘里,学长站在研究部门口。

    他笑着。

    抱着一束蓝鸢尾。

    ——第三幕《π》终——

    第94章 婚戒

    新元1076, 7月。

    第五星系,一号宇宙基站。

    第五星系的中心恒星是颗蓝白超巨星。它的表面温度达到23128摄氏度,是旧纪元恒星太阳的3.8倍, 有着近太阳630万倍的亮度, 使得一号宇宙基地哪怕位于第五星系边沿地带也笼罩着一层冷寂的白亮。

    银色的银翼星舰停泊在太空港。

    这艘银翼的星舰体型不算巨大。

    但它流线优美,舰身在宇宙白光下,泛出美丽的银光, 如同一片轻盈舒展的翅膀。

    这是联盟紧急文明军事会议召开后的第十五天。

    ·

    异种找到律若的时候,他正坐在星舰的一处舷窗边。超巨星的恒星光穿过椭圆形窗口, 落到他的银发上。

    半透明的信息面板浮在他面前。

    他没穿实验室白大褂,穿了件雾蓝色学院风衣,风衣扣得整整齐齐,里边是高领的雪白毛衣。律若的面容过于精致, 精致到有种非人感, 就像玻璃柜台后出售的仿生机器人。但纯手工的毛衣领子在光里却显得绒绒的。

    这让他看起来有点反差萌。

    好似一个小机器人, 穿了柔软暖和的羊毛衫,言行举止,却还是一个程序一个指令。

    呆呆的。

    异种弯下腰,捂住律若的眼睛。

    眼睛被微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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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指蒙住,律若停下工作。他歪了歪头。

    “学长……?”

    更像小机器人了。

    还是智能化不太灵光的那种。

    异种的唇角弯了起来。

    它故意不松手,也不出声,想看看这个智能化不高的小机器人会怎么办。

    眼睛被蒙上后, 眼前一片漆黑,只剩下清晰的触觉……微冷的指腹, 熟悉的气息。来的人是学长没错, 可律若不知道学长为什么不说话。他无法意识到学长坏心眼的逗弄, 只能停止工作, 茫然地等待。超巨星的光穿过舷窗,照在他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

    一点软肉因蒙住眼的手指微微下陷。

    偏冷的唇天然抿合。

    任人采撷似的。

    一些泛黄的、老电影般的画面于眼前掠过。

    很早以前,在诺比顿公学,样本独立的公寓宿舍,复古式的书房里,一排排红木书架落地摆放,精装的纸质专业书堆到天花板。书房铺着柔软的深红地毯,学弟的银发从纸堆上泻落,学长半跪在地上,将他困在自己身下小小一片的空间里。阳光透过花窗,落在学弟的脸上。空气中弥漫着柔软的欲望。

    律若的眼睛如一面小小的银镜。

    那么听话,那么清。

    于是,年长他三岁的钟学长捏住他的下颌,侧首覆上了他的唇,落下一个纠缠不清的吻。

    那是他们的初吻。

    在实验开始之前。

    幽微的嫉妒在眸底涌动,异种摩挲着律若的唇瓣,侧首,亲了上去。

    ——————

    很长一段时间里,样本一直不知道,律若是怎么看待当初的那个吻。那时,他们一个十九,一个二十二,十九岁的律若还没成为后来的S级研究员,还只待在银翼集团提供的研究室里。而年轻的家主也刚刚服完兵役,匆匆回来。

    一年又一个月。

    那是在此之前他们分离过最长的时间。

    在匆匆穿过走廊,绕过书架,见到坐在金色光尘里看书的人的瞬间,思念如潮水,冲破了欲望的阈门。

    ……若若,你有没有想过我?

    那时没有问出口的话,在往后那一次绝望的宇宙旅途里,在样本的日志里反反复复地出现。

    一次次打下,又一次次删除。

    最后,他只每一日,如平常般笑着,对远在银河另一头的律若说晚安。

    ——————

    学长松了手,但下巴又紧接着被强硬地钳制住了。律若“唔”了一声,向后仰起头,精致的喉结小小地滚动着。

    不论是曾经的样本,还是如今的异种,都是种族个体出类拔萃的代表。

    律若的呼吸很快变得有些困难,而异种还在更深地掠夺着。

    律若不适蹙起眉。

    却还是靠在窗舷上,接受学长的一切过分举动。

    ——就像被逼近墙角的小机器人,明明被欺负得很过分了,但没得到指令,就还是乖乖地待在墙角。

    这么乖。

    俊美挺拔的异种垂下眼睫。

    它轻巧地解开律若的外衣。

    “……抱歉!!!!打扰了!!!”

    带着资料匆匆过来找律部长的研究部成员“砰”一下将带过来的资料拍在脸上,疯狂鞠躬。

    “我什么都没看到!”

    半跪在星舰舷窗边的银翼家主停下亲吻,“他”侧头,视线打冒失找过来的研究部成员身上扫过,薄薄的,红罂粟似的唇略带冷意地卷起……伪装成检修星舰失足掉进涡轮里怎么样?又或者,直接异化被检测系统打成马蜂窝?

    一瞬间,一千种毁尸灭迹的谋杀办法打披着俊美人皮的异种脑海里闪过。

    个个精密冷酷,找不到任何破绽。

    研究部成员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寒意直蹿天灵,那种被不怀好意的冷血杀戮者盯上的感觉让他僵硬在原地。

    上帝……

    他真不知道银翼家主刚好也来找律部长了。

    这个时间点,银翼家主不是应该在参加军事会议吗?

    很显然,某位肆无忌惮的家主,直接将那堆乱七八糟的政客、军官、财团代表丢在会议厅里了——不过,鉴于前段时间,他让整个联盟大大小小势力经历了一场翻天覆地的洗盘,他不存在,会议恐怕还能进行得更轻松点。

    在研究部成员已经僵硬地想自己的骨灰什么时候会被发现的时候。堪称“救赎”的冷淡声音响起——

    “第二次勘探行动的档案报告?”

    “是!是的!”

    研究部成员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紧声回答。

    律部出声后,落到他身上那道不怀好意的危险视线终于消失了——那种感觉就像一条冷血的蛇不情不愿地移开了它锁定目标的竖瞳。

    研究部成员不敢乱看,将头埋得低低的,快步上前将档案递给律部长。

    不过,搞科研的,好奇心多少有点旺盛。

    退出去的时候,研究部成员还是没忍住,偷偷往那两人的方向飞快地瞄了一眼。律部长的身影大部分被银翼家主遮住,只能看到一小半白皙美丽的脸,过分嫣红的唇……以及被扯下来的羊毛衫领口。

    ——咦?!

    居然没真的……

    研究部成员莫名失望。

    ————

    “你的研究部成员未免有些过分活泼了。”异种眸光晦暗……它格外想将那些碍眼的蝼蚁,统统扔到星舰的涡轮加速器里。或者,光能旋转切片里也不错。

    律若显然不能理解某些欲求不满的异种。

    他拆开研究部送来的档案。

    直接低头研究了起来。

    “……”

    先是那么乖,结果直接进入工作状态。

    如果不是知道律若没那个意识,异种简直要以为他是故意的了。

    律若看了几页档案,察觉温度有点低。

    “学长,”他习惯地抬头找学长,“冷。”

    超巨星的光能热能远超一般的恒星,但这里位于第五星系的边沿,距离星系边沿的冰物质天体带更是不远,温度的确挺低的。而学长在身边的时候,律若完全没有自己动手的概念——“告诉学长感觉冷”是比“自己动手”更有效的最优选。

    异种:“……”

    它盯着律若那张冷淡无辜的脸看了一会儿。

    最终无可奈何地起身,帮律若将外衣钮扣扣好,再将人整个儿兜进怀里。

    被学长兜进怀里,律若自然地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窝着,然后就低头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对档案的破解研究上去,对学长的沉默和不满视而不见……谁说乖乖的小机器人不会干坏事?

    靠“最优解”算法充当逻辑模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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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机器人可会利用主人了。

    异种谴责似的捏了下律若的耳垂,他细微地皱了眉。

    恃宠而骄的小坏蛋。异种想。

    它将这小坏蛋往怀里藏了藏,还替他挡了挡过于刺眼的直射阳光。

    研究部送来的档案,是第五星系在半个月前的剧变后,在逮捕一批生命学派成员时截获的机密档案。第五星系审讯了那些生命学派成员,得知是里边有一批第二次勘探行动的记录。考虑到这次行动里母巢信息越充足越好,他们就联系自由军将这些东西送了过来。

    异种的视线自那些文件上扫过。

    “他”垂下眼帘。

    如果可以,它更希望律若能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地待着,永远不要再参与到这些事情里来。那些忘恩负义、人云亦云的蠢货蝼蚁,就算烂成泥,都不值得他花上半点心思。他只需要安安全全地活着,等一切事情都解决,再接过它的鸢尾,与它共度余生。这样就可以了。

    可样本的错误选择已经让它不再相信任何安排,任何地方。

    ……律若,律若是这么笨一个小机器人。

    他只会对一个人无意识地依恋,只会对一个人无意识地恃宠而骄。

    再周密的安排,如果它不在身边,能保证他不受半点欺负吗?

    样本已经将他孤零零地留在这世上一次,它不能再将他孤零零地留下,留在任何地方都不行。只有将律若带在身边,它才能安心。

    这就是律若出现在星舰上的原因。

    但这也就是异种扔下军事会议,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那些家伙战战兢兢地、拐弯抹角地打探“银翼家主”是不是愿意让律若加入尖刀行动——如果有他的加入,计划成功的可能性将提高不止20个百分点。

    然而,他们不知道,哪怕是异种,也还没想好到底应该怎么做。

    两次“失控”和“异变”,让异种对母巢的杀意拔高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母巢与它只能存留下一个。

    异种不认为自己会输——异种的进攻从来不会考虑输赢的后果,冰冷和杀戮是它们的掠夺繁衍的天性,只除了这次……

    如果……如果结果不是它活下来,那律若呢?

    律若该怎么办?

    此时此刻,窝在他怀里看档案的小机器人该怎么办?

    乱糟糟的念头纷杂涌现。

    异种无法再嘲讽和仇恨样本了,因为它和样本一样,坠入了难以抉择的绝境。

    如果是它消失,律若会不会像思念样本一样,思念它?

    犹豫、迟疑、恐惧、逃避,异种生出了人类般的软弱。它只能逃避地将那些纷纷杂杂的念头暂时扔到一边,越过律若的肩,看他细长的睫毛,纤白的手指……忽然的,异种视线一顿。

    天光下,律若的无名指闪烁着一点亮光。

    那是一枚银色的戒指。

    莫比乌斯环式的戒圈上镶嵌一枚和律若虹膜相似的银色月石。

    还有一枚。

    ……还有一枚它的。

    这个念头掠过的瞬间,刺痛陡然炸开。这种刺痛来得如此迅速,如此恐怖,仿佛能绞灭所有意识,以至于异种来不及意识到,自己一瞬间掠过的念头的古怪之处——不是样本的,是它的。在极深极深的潜意识里,那枚戒指是它的。

    “他”闷哼一声,本能松开律若的肩膀,死死抓住窗舷椅座的金属扶手。

    戒指……

    另外一枚戒指在哪?

    作者有话要说:

    只要学长在,学长就是小机器人一切问题的最优解。

    哪怕学长会坏心眼欺负他,也还是他的最优解。

    第95章 回应

    冷如白玉的指骨, 雪中茜素的指腹,昏暗中一线光落在枕面,那是一枚一点点推上去的戒指……破碎的画面在眼前不断闪烁, 交握的手指上, 两枚相映成辉的戒指是一部无声交织的情书,起承转折都梦幻迷离。

    异种向后仰首。

    天光照亮“他”苍白俊秀的脸,“他”紧紧地按着额头, 那些画面和呓语蛇一样从潜意识深处钻出来。

    ……银色的闪光的戒圈从半空坠落,翻转的戒圈在黑暗中闪出银月月弧的细光, 好像谁隔光尘望过来的眼睛……沾血污的白瓷般冰冷的手也跟着垂落了,好像最后一刻,还想伸手去抓住什么。

    戒指。那是另一枚戒指。

    应该就掉在……掉在样本死亡的地方。可样本死亡的地点到底在哪里?

    异种按着额头,头疼欲裂。

    它想不起样本是怎么死的。

    是死在爆炸的星舰LR001里吗?刺目的火焰和破碎的金属片在眼前浮现, 但紧接着, 血就出现了, 大片大片暗褐色的血迹和肉色的阴影交织出现,子弹的流火,与细微的粘液摩挲的响动,如黑暗里有成千上万条无鳞的蛇……样本没有死在星舰的自爆里。异种死死抓住了这个念头。

    沾血的粘液,黑暗中蠕移的东西,苍白的手……

    画面开始破碎混乱起来。

    样本没死在爆炸的星舰里,那他到底死在哪里?那一枚始终紧紧攥着的戒指, 为什么会脱落?

    记忆出现了致命的空白,像一盘磁带, 大体上是完整的, 但在最关键的地方, 被彻底洗掉了。那种抹除非常细微, 平时播放到那里时会被自动跳过,引起不了注意。只有在时轴上将画面拉开,才能在反复出现的无意义色块里意识到那一小段的空缺。

    看起来像是吞噬过程的正常记忆损耗。

    可有一个念头在意识深处隐约回旋……要想起来……要想起来……

    清寒的空气里回荡迷幻的呓语。

    若若……若若……

    微冷的手搭上异种的额头。

    异种猛地睁眼,“他”攥住那只触碰自己的手,瞳孔泛出细微的金色。

    金色的光尘落进异种的瞳孔。

    超巨星梦幻般的光穿过太空,越过舷窗,落在律若的发上。他发现了学长的异常,便撑着椅面,在异种怀里直起身,伸手来探“他”的体温。咫尺之间,律若银瞳孔与白巩膜之间的晶体,如宇宙间最剔透的冰晶。

    水银色虹膜中的细丝纹路,是冬日雾光下最清凌的湖面。

    “学长。”律若低低地,“疼。”

    异种轻轻应了一声,又冷又硬的手指慢慢松开一些,却依旧舍不得放开。

    指腹下柔软微冷的肌肤,是它最眷恋的迷梦。

    ——————

    瑰丽的折射光越过舷窗,落到对面银白的隔壁,舷窗的光块中间是两人相拥的剪影。高一些的年轻家主环着研究员的脊背,研究员的头靠在他的肩上。光穿过他们的发丝,他们朦胧在光雾里。

    光线偏移,带动座椅与人的影子一起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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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律若始终专注地看着异种。

    那张没表情的清冷脸庞,在日光里,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可确实是在认真地看着它。似乎只要它有什么症状,立刻要去拿医疗箱。

    小机器人的担心。

    异种想。

    “没事,”“他”忍耐着残余的疼痛,弯弯眉眼,朝律若微笑,“太空综合应激症。”

    人类进入星际时代最先面对的,不是技术上的难题,而是心理上的恐惧。太空是无边无际的,个体在星系中,渺小得像深渊中的一颗尘埃。永恒地漂泊,向上向下,往左往右,都穷不尽终极。个体的渺小会带来心理上的恐慌和应激。

    宇宙应激综合症,就是这种心理恐慌的疾病统称。

    在太空待太久,再强的个体,都有可能无预兆地出现恐慌发作,间歇性引起眩晕、持续性冷汗、神经剧痛、以及精神紊乱症状。

    异种用这个来解释自己刚刚的异常确实没有问题。

    律若问他需不需要去拿药。

    异种低头亲亲他的额头:“你让我抱一会就好了。”

    律若显然无法理解“抱一会儿”和“治疗宇宙应激综合症”之间的关系,张口似乎想要反对什么。异种将食指放到他唇边。

    “嘘,”异种轻声,“就一会,好吗?”

    律若抿住唇,尽管不太赞成学长“讳疾忌医”的举动,还是听话地将头靠在学长肩上。

    银发的小机器人乖乖待在怀里。

    异种将脸贴在他的发上,汲取他的气息。

    律若清如冬雪的气息渗透进神经,如冰湖湖面朦胧袅袅的白雾,一点点抚平了神经末梢的疼痛和灼热。

    异种慢慢放松下来。

    律若抬脸望它,异种弯唇笑笑,说了声“好了”,放他起来——刚刚律若起身看它的情况时,放下了手头正在查看的档案,那些纸质档案舱室的金属甲板上散了一地。律若将掉的档案捡起来,按照上边的编码,一页一页叠好。

    异种蹲下去和他一起捡。

    在将最后一张档案递给律若的瞬间,异种指上,一点银光闪烁了一下。异种的视线骤然一顿,条件反射地弯曲手指,将那一点银光藏起来。

    纸张擦着指腹而过。

    律若恰好转头,将那一页档案接过去。

    异种半蹲着,挺拔俊秀的身影在甲板上投下斜长的影子,蜷缩起来的手指指骨僵硬得仿佛是用骨瓷烧出来的。“他”微微低垂睫,又冷又僵硬。

    ……律若,看到了吗?

    伪装出来的心跳在这一刻失控地剧烈跳动。

    世界的声音被放得无比清晰,异种可以听到自己血液凝滞的声音,这一秒,仿佛有一个纪元那么长,无数个念头同时涌过,又同时消失。异种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一瞬间,到底想了些什么。

    沙沙。

    纸张叠在一起的声音在听觉里放大。

    律若半蹲在地上,将档案叠在一起,在膝盖上整了整。

    纸张摩擦的声音让几近的凝滞的血液重新流动,异种按捺着失常的心跳,竭力自然地起身,将另一只手伸向律若。

    “若若。”它轻柔地唤,语气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就连神情也是一如既往的温润柔和。

    谁也不知道这一瞬间,它另一只手死死蜷缩,指节近乎苍白。

    种种杂念停止在下一刹。

    律若的手搭了上来。

    异种拉起他,在他起身的时候,就势将他扯进怀里,抱住。环住律若的腰的时候,紧张和不安依旧存在,直到律若略微踉跄时,习惯性伸手揪住他的衣服。光柱中的细小金尘顺着律若的银发落下。

    异种紧悬着的心也落下了。

    “他”的视线掠过律若的肩头,落在自己的左手上。要维持无法被仪器检查出异样的伪装拟态,需要极为精准的控制。刚刚的失控,让原本天衣无缝的伪装出现了一点细小的破绽——

    修长的手指指腹闪烁着一点人类不可能出现的暗银金属。

    律若应该没看到。异种想。

    肩头洒落律若的气息。

    于是,异种将“应该”两个字也去掉了。

    “他”慢慢地平静下去,如果看到了,律若不可能再这样依赖地靠在它怀里。

    “学长?”

    指腹上的一点银色被人类的肌肤重复覆盖,怀里的律若询问地抬头看它。

    异种摸了摸他的头发:“走吧,该去研究站了。”

    律若不疑有他地点头,在他习惯性的信任中,异种意识到了自己的紧张源于哪里。

    ——它不想再催眠律若了。

    可它也不想失去他。

    ——————

    第五星系的一号宇宙基站建在星系外环的白马小星系。后者充斥大量的星系外沿冰物质,被超巨星远距光照到的时候,会反射出一片瑰丽的银色,因此在星图上,就像一匹静卧的梦幻白马。

    宇宙基站建在冰物质带与恒星之间。

    日暮时分,距离基站最近的巨行星缓缓转过基站与恒星中的轨道,巨大的天体阴影投到停泊在太空港中的星舰上。

    一艘艘停泊的星舰在阴影中隐约泛光。

    就像一群在宇宙中闪烁的萤虫。

    律若穿上了银色的太空服,跟随学长进入小型的太空悬艇。这种宇宙交通工具外表就像一枚精致的立体机械钟,其动力不足以完成星球与星球之间的飞行,却是进入冰物质环带最好的旅行工具。

    长六边形式的精致钟窗外,一颗颗微小的冰质天体悬浮在宇宙的真空中。

    这种“微小”是相对整个宇宙的尺度而言的。

    事实上,这些类柯伊伯带的冰封物质对人类个体来说,是巨大的。它们有的像旧纪元那颗蓝色星球两极的冰川,有的像旋转的菱形,有的则是一枚小小的圆冰……这些冰封的天体,反射出遥远的恒星光,让这一片空间充斥在一种蒙蒙的银辉里。

    立钟般的宇宙悬艇从它们中间缓缓驶过。

    如同行驶在一片看不见的梦海。

    梦海的尽头,是一座建在一颗冰封行星上的研究站。

    研究站在宇宙光里修长向上,如同一座静默的灯塔。

    整颗小小的行星,只建了这么一座塔。它屹立在白蒙蒙的冰雪里,塔顶的伽马射线阻隔器如某种风铃车般转动,阻隔音波板每一次翻转,都带起一小片清濛的光。

    这是钟柏在十九岁那年送给律若的礼物。

    如今,它是唯一一所能够检测母巢波动能的研究塔,特殊的冰物质带选址,让宇宙的各种波动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容易捕捉——不过,在当年,钟柏将它送给律若,只是因为它是唯一一所建在白马星系奇点上的研究站,从它的瞭望窗上望出去,能够同时看到浅紫的星云和银色的宇宙光。

    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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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和异种的宇宙悬艇进入稀薄的大气层时,研究塔已经亮起了暖黄的灯光。

    银翼集团的机械卫队和自由军研究部的研究员已经在这里驻扎了大半个月,站在冰风的星球表壳往上看,能够从各层的窗口看到工作的灯光。他们将负责为接下来的“尖刀行动”采集足够多的宇宙频率数据。

    律若检查完各项数据的收集进程,关掉面板框,转头看见了研究塔的瞭望窗。

    因为室内室外的温度差,瞭望窗上结着晶莹美丽的冰花。

    ……律若。

    学长站在窗边,玻璃上凝了一片白蒙蒙的水汽。学长用手指在白蒙的水汽上写下他的名字,然后转头对他笑。瞭望塔外的星光落在学长的身上。

    律若记得他弯着唇,好像要说什么,又好像什么都已经说了。

    可律若始终不知道他到底说的是什么。

    律若放下手边的资料,走到瞭望窗边。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靠近玻璃窗。细白的手指在窗户上一点点摸索过去,玻璃倒影出律若长长的睫毛,他记得学长当初在水汽上写字的地方,那里有一小片细小的冰花。

    律若找到了那一小片冰花。

    律若呵了口气,玻璃上出现一小片白蒙,他在学长写下他名字的地方旁边,一笔一划地写字。

    他写得很慢,玻璃印出他低垂的睫毛与呼吸细小的雾气。

    ……钟柏。

    我叫钟柏,应该是你学长。

    孤零零的“钟柏”出现在了镜面的水汽上,律若写完了它,视线落到它的旁边,那里一片空白。学长写下的字已经消失在了很多年以前,冷热效应的水汽很快就会散去,不论是他写下的“钟柏”,还是学长写下的“律若”都会消散在宇宙的冷寂里。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意义何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他只是孤零零地看着玻璃上孤零零的名字,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于是,他转头,求助似的望向另一个角落。

    俊秀的学长静静地站在那里,无声地望着他。

    ……若若,人们都说,在奇点就能看到奇迹的诞生。记忆里的学长,他温柔地笑着,望着他,若若,我也在等。

    等一个奇迹。

    一个你爱我的奇迹。

    奇迹降临在窗边的律若身上,他跌跌撞撞,走到了那扇门的边旁,却无法迈过去。他触摸到了什么,却无法表述,无法回应。

    星光里,那双银色的眼睛,好像难过无助到快要破碎的薄冰。

    于是,在玻璃上的雾气和字迹即将模糊时,异种轻缓地走了过来。“他”垂下眼,自背后一手环住律若的腰,一手握住他的手,牵引他在玻璃上写下另一个名字。

    钟柏,律若。

    两个名字并排在一起,异种分开了律若的手指,在蒙蒙星光中吻住他的耳垂。

    自那次失控后,因为律若的身体状态,异种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真正碰过他了。直到此刻。低低的闷哼响起,银色的纽扣跌落在星光中……律若闷哼着,被“学长”压得紧贴冰冷的玻璃。

    细白的手指被分开,紧紧压在玻璃蒙蒙的水汽上。

    寒冷的玻璃面晕出了律若美丽的面容轮廓,雪一样的肌肤泛起淡淡的冷红,他的睫毛颤抖着,手指微微哆嗦。

    异种在他背后,扣着他分开的手指,一点点,占有得很慢。

    修长的手指穿过律若的衬衣,异种漆黑浓密的睫毛沉沉地垂着,隐藏着无意识的、令人心悸的偏执和亮光。“他”盯着那两个写在一起的名字,以为那些汹涌的情绪是嫉妒。于是便将律若压得更狠,自下而上吻律若白皙的颈。

    时隔多日,律若有些承受不住,眉头难耐地蹙着。

    他艰难地想要开口。

    习惯性的低唤却被猝不及防地一下,直接碾灭在玻璃的冰花上。

    只要跟学长说,学长就会放过他。

    可异种这次不想放过他。

    于是,异种咬着律若的耳垂,在明知人员已经调走的情况下,卑劣地欺负怀里的学弟:“上边有人呢……嘘,别出声。”

    作者有话要说:

    答应过学弟,学弟拒绝就放过他,那实在不想放过怎么办?

    让学弟说不了话就行了√

    学长怎么这么爱欺负学弟

    ……大概因为学弟太乖了(x

    第96章 记录

    钟柏送给律若的研究塔是这颗小行星上, 唯一的一座建筑物。

    研究塔冷蓝的玻璃上凝结了白色的冬花,暖黄的光照着冰封之地的侦察塔。

    暖黄的灯光里,

    一只秀美的手按在玻璃窗。叠在这只手上边的, 是另一只戴着古银尾戒的手。指骨更长, 手掌也更宽,更有力,腕骨处典雅的衬衫和浅灰的西装袖管被扯略微向下, 但始终妥帖得体地束着肌肉匀称的男性小臂。

    那是优雅清贵的掌控者。

    “他”衣冠楚楚,连袖扣都没解开, 与怀中的研究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掌权者按在玻璃面的手带着贵族特有的状似温柔,实则不给任何拒绝余地的掠夺欲。玻璃上的水汽被“他”拉着律若的手,抹在一起。先前写下的两个名字顿时融成水滴,往下滑落。

    白茫的水雾在玻璃上聚散。

    律若清冷美丽的脸染上了情起的迷离。

    他的道德感知薄弱, 不太清楚学长说的有人和不能出声有什么关系。只是, 就像当初学长第一次与他发生关系一样。既然学长低哑地请求他不要说话, 他便始终在学长身前紧紧蜷着手指,哪怕难受到手指战栗,睫毛凝泪,也没发出声音。

    两排弯弯的睫毛在暖黄如油灯的光中不住颤抖。

    就像冬日雪光中脆弱的蝴蝶。

    真的不说话了……异种修长的手指绕过律若只剩一件的衬衣领口,将他最后一枚纽扣解开,细细地、怜爱地亲吻那脆弱的线条。律若的动脉在“他”的唇齿间搏动。因为学长说别出声,一直在竭力抑制声带的颤动。只是时不时, 还是在异种故意的折磨下,还是只能无法控制地泄出几声细小的闷哼。

    到这个时候, 怀里的青年就以为自己做错事了, 紧紧抿住唇, 垂着长睫, 轻颤忍耐。

    ……怎么这么乖,这么惹人?

    异种又想怜惜他,又想更进一步地欺负他。

    幽微的情绪混在一起。或许是入戏太深,或许是律若太笨,异种竟然在嫉妒中品尝到了一丝无法抑制的甜蜜。

    就像一个等待已久的奇迹生根发芽,开出沉沦的花。

    细微的苦涩和甜蜜难以分割地糅一起,异种轻轻说了一声什么。律若迷茫的仰首望来时,异种将他抱了起来。

    和单薄的研究员相比,银翼的年轻家主个高肩宽,颀长的身形穿衣时显得如高瘦,实则大理石锤炼成的完美人体,堪称星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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